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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談笑索陋規 忿怒拒行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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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靈和叢慕白這一段歷經風險的情形,說來歷歷如繪,動人聽聞。

尤其當叢慕白說到千面狐狸靳一原,故作刁難地推開柴扉,讓祁靈看個分明,而祁靈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幾乎要脫口驚呼。叢姑娘說到此處,嘎然而停,一雙大眼,亮晶晶地望著祁靈,不說下去了。

妙手空空古長青在一旁禁不住叫道:「叢姑娘!你這簡直是故作驚人之舉,你若是說到此地不說下去,老偷兒會因此食而不知味了。」

神州丐道卻在此時笑著說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既然返璞歸真,懺盡前非,斷然不會再有故作刁難之事,不過其人太過機智,也許別有用心,要相難於祁靈。」

丐道人說到此處,轉而向祁靈說道:「雖然大家都知道你和叢姑娘在天柱山飛來峰。不僅是安然無恙,而且是深有所獲而回,但是,這其間還是有許多曲折的經過,你不妨接著叢姑娘說下去。」

紫蓋隱儒微微點首,也對祁靈說道:「像千面狐狸靳一原這等人。雖然不是武功蓋世的傑出高手,但是。他那一份才華,卻是近幾十年以來,武林之中少見的奇才,像這等人居然一念歸真,痛懺過去,這種勇於悔過的表現,是如今武林之中一般人所缺乏的勇氣,祁靈!

你們將這次飛來峰的經過說出來以後,對爾後武林中人,未嘗不是一種前車殷鑑。」

北嶽秀土也點點頭,長聲慨嘆說道:「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眾人都為千面狐狸這等天縱奇才的過去失足,以及如今的回頭,感到讚歎。

只有金沙伯樂白完元一個人在低頭沉思,忽然拍掌叫道:「嘿!我老頭子倒是想起來了!」

金沙伯樂如此突然一叫,使得大家始而一驚,繼而笑著問他想起什麼來,金沙伯樂置眾人的笑問於不顧,卻向祁靈說道:」祁娃兒!我猜想千面狐狸那老傢伙那一推柴扉之際,你娃兒所看到的是叢慕白這女娃兒,你說是也不是?」

金沙伯樂這個驚人之論,的確是虧他方才那一陣低頭苦思,想得那麼深入,大家也都彷彿想到金沙伯樂所說這句話道理所在,不覺都隨之點頭稱是。

連當事人祁靈,也帶著欽佩的眼光,不住的點頭,於是祁靈又接著敘述下去……

祁靈當時上前幾步,凝神向柴扉門內一看,草堂之中,擺著一張竹椅,竹椅上坐著叢慕白姑娘,在叢姑娘的兩旁,一邊一隻站著兩隻大黑猩猩。

祁靈這一眼之下,心神大為激動,立即邁步欺身,向柴扉之內,草堂中闖去。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千面狐狸靳一原彷彿早就料到祁靈有此一著,人是緊閉著雙目。

但對於眼前的事,卻是清楚如見,當時一擺手,對祁靈說道:「祁靈!你稍安毋躁,聽我把話說清楚。」

祁靈激動地說道:「靳老前輩!我叢姊姊她……」

千面狐狸靳一原立即接著說道:「她被老夫從另一條秘徑,帶到三擔種的柴扉之內,此時她被老夫點中三處致命大穴,除非老夫解開她的穴道,否則一個對時之時,逆血歸心,分筋敗血而死。」

祁靈一聽之下。無名火起三丈,右手功行勁達,大有立即拔劍而起的心意,但是,祁靈明白目前的處境,千面狐狸所居的三擔種,必然是久經他自己設計,埋伏有重重疊疊為他自衛的機關,自己此時莽然出手,只怕難能趁手,同時叢姊姊落在他人手中,身被點中三處大穴,投鼠忌器,祁靈不能不有所顧忌。

祁靈長長噓了一口氣。按住心頭無名之火,沉住聲音問道:「我叢姊姊未曾開罪於靳老前輩,何故遭此待遇?」

千面狐狸靳一原輕鬆打了一個哈哈,拂著頦下的長長銀鬚,冷冷地說道:「怎麼?你有了怒意麼?」

祁靈極力緩住語氣說道:「靳老前輩!你是武林高人,江湖前輩,斷不致如此無故啟釁,非理傷人,如今這樣對待我叢姊姊,不知靳老前輩,究竟是何居心?能否也為晚輩一道?」

千面狐狸靳一原笑道:「當然!當然!要是沒有理由,老夫豈屑於無端對一個武林後輩下手?何況叢慕白當初還得過老夫賞識的人呢?」

祁靈不由地身形又向前移動幾步,靳一原立即察覺,伸手作勢說道:「祁靈!你是飛來峰的賓客,老夫不得不先行奉告,你若再任意走一步,你將後悔無窮。」

祁靈大怒,厲聲叫道:「你……」

這一個「你」字剛一齣口,就聽到千面狐狸冷呵呵地笑道:「祁靈!你且平靜下來,聽老夫為你說明理由,飛來峰上除非是老夫親自邀清,否則任何來人,都是觸犯飛來峰的禁令,老夫就要隨意懲處,你到此地,我說是以三十招為限,與你較量高低,那是因為不是你自己來到飛來峰,而是叢慕白這娃娃帶你來的,這帶路之罪,罪加—等,所以……」

這時候祁靈已然按捺不住,立即厲聲叱道:「靳一原!你如此暴戾成性,至今不改,天道難容,如許年來深山隱居,仍不能有助於悔改,這個邊界留你不得。」

千面狐狸聽到祁靈如此怒言叱喝之後,依然神色不動地說道:「老夫意念一定,也不會為你這等不遜之言,稍有變更,祁靈!你且聽我說明下面的情形,包你有兩全其美的途徑可走。」

祁靈此時對於靳一原,已經全然失去信心,而且也深悔飛來峰之行,那裡還有什麼興致來聽他說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當時若不是由於叢姊姊落在他手,心存投鼠忌器,恐怕手中長劍早就出鞘,人也早就掠身過去,攻出凌厲的劍招。

當時祁靈仍然厲聲叱道:「靳一原!你快將我叢姊姊釋放出來,一切問題容後相談,否則飛來峰上此時此地沒有任何事情可談。」

千面狐狸詭譎地笑了一聲說道:「難道連你此行有求於我的事,也不願意再談了麼?」

祁靈聽「有求於我」四個字,更是激起他後悔此行之心,當時斷然說道:「靳一原!你休要惹起大家破顏相向,一個自詡為武林前輩,也無須在一個武林後輩身上用暗襲的手段,而為人不齒,你有任何陋規。不妨將我叢姊姊釋放出來,再來施展你的手腳。」

千面狐狸彷彿是鐵定了心腸,對於祁靈的一再厲聲喝叱,竟不為意,只是平靜地說道:

「祁靈!你我目前暫時休要再談叢慕白這娃娃的事,使你先平靜下心情,來聽我說明,讓你好明白其間的利弊得失與輕重大小。」

祁靈此刻的心情,真是在意外之餘,有些急躁而凌亂,他也奇怪千面狐狸為何此時對自己一再的厲言喝斥,竟無動於衷,照他如此暴戾的對待叢慕白,就不應該有此容人雅量來對待自己,難道這其間又有何種詭詐不成?

祁靈警覺一生,立即冷靜下心情,他覺得此刻自己不僅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更要留心叢姊姊的生死,千面狐狸既然如此說明,倒要看看他究竟說些什麼?有些什麼用心?

當時祁靈冷靜下心情,沉斂住心主神,沉聲說道:「你且說來。」

千面狐狸笑了一笑,似乎對祁靈那種強忍於心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只隨意地說道:

「祁靈!你如此強作忍耐,尚不是聽話的心情,一個人若不能平心靜氣,還有何事可以相談。」

千面狐狸靳一原愈是如此料事如神.愈是如此神情自若,則愈是引起祁靈的警覺,他也就愈自力求神澄志一,平靜地說道:「我在此地傾聽你的說明。」

千面狐狸靳一原這才點點頭說道:「你和叢慕白千里迢迢來到此地,主要的是為了請求老夫助你們—臂之力,解除你們的困境,你們捨去自己名重一時的師父不找,而要來找老夫,不用說,這份困難除去老夫,再就別無他人能夠解決,你說老夫說的是麼?」

祁靈對於千面狐狸的料事如神,心裡禁不住要佩服,但是,此時他實在不願意如此承認,而且祁靈又不能否認自己確有過這種想法,所以,只好閉嘴不言,沒有回答。

千面狐狸笑了一笑,接著說道:「你沒有說話,想來是承認老夫的話.是絲毫不錯,如此說來,這件事既然你們的師父都不能解決困難,其困難的程度,亦不難想像,武林中盛傳著:‘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為武林三大奇人,集三大奇人之力,竟不能解決的困難,這困難情形,還用多說麼?」

祁靈一聽千面狐狸說到恩師,他不能不插口說話,當時立即說道:「你休要如此僅憑臆測,而損失我師門令譽,我恩師和天山雙俠,武功蓋世,德威俱足服人,豈有合三人之力,不能平服之事?」

祁靈說到此地,不由地自己為之一頓,他心裡立即想道:「千面狐狸如果要說,那你為何不去求自己的師父,反而捨近求遠來求老夫?這豈不是自封其口,無言可答麼?」

一想到這些問題,自己無法自圓其說,祁靈當時甚為尷尬。

但是,千面狐狸靳一原這一回彷彿沒有注意到祁靈的語病,倒是立即介面說道:「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論武功一項,已是足以稱為天下難敵,但是,祁靈你卻忘了天下事有許多不是徒持武功,而可以竟全功的,所以,你到此地來求助於老夫。對你師門令譽,並無損及之處。」

祁靈沒有想到千面狐狸反而會為他解釋尷尬,借找臺階。

千面狐狸靳一原隨即又接著說道:「如此歸結一句話,你祁靈前來飛來峰,求助於老夫,是有一件生平最為辣手的事情,難以解決。」

乾麵狐狸的話,倒是句句成理,使祁靈一肚怒氣,一時無法發作,只好站在那裡,靜靜聽著:

靳一原突然大笑一聲,手掀長髯,朗聲說道:「祁靈!老夫雖然不知道你有任問要求,但是,此刻老夫可以明言以告,老夫願以隱居如許年月的風燭殘年,為你助上一臂之力。」

祁靈一聽,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他斷然沒有想到這種情形之下,千面狐狸會如此明快地答應助他—臂之力,尤其使祁靈感到意外的,就是祁靈還沒有說出究竟為了何事求助於千面狐狸,而瞭如此一口答應。

這個太過意外的轉變,使聰明絕頂,機智過人的祁靈,一時不知如何介面說話,當時只怔然說道:「是真的麼?」

千面狐狸大笑一陣之後,立即正著臉色說道:「老夫豈能如此和你輕易玩笑?」

祁靈這才大喜,立即說道:「靳老前輩!請你原宥方才晚輩言詞不恭,有失禮數,既然如此,荷蒙老前輩概然允諾,晚輩之幸,亦為武林之幸。」

千面狐狸靳一原絲毫沒有為祁靈這種口語的轉變,而稍有改變臉上的顏色,依然是神情自如,彷彿是留心傾聽祁靈的說活。

祁靈緊接著說道:「如此則請老前輩將我叢姊姊釋放出來,向老前輩道過觸規之罪,再由晚輩敘述此事的來龍去脈,以便恭聆老前輩的高見。」

千面狐狸嗯了一聲,向祁靈說道:「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祁靈不覺又是一怔,心裡忖道:「你既然答應為我相助一臂之力,還有什麼重要的話,沒有說清楚?為何我請求你釋放叢姊姊,你又如此顧左右而言他?莫非他還有什麼詭詐不成?」

祁靈雖然心裡有著疑問,但是,表面上他仍然不動聲色。

千面狐狸靳一原停頓了一會,又接著說道:「老夫生平做事,正如你祁靈所說的,陋規甚多。無論任何人有求於我,必須有交換條件,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例外。」

祁靈一驚而覺,立即說道:「什麼?還要交換條件?」

千面狐狸靳一原立即一寒臉色,沉聲說道:「當然!沒有交換條件,我為什麼要平白為別人做事?」

說了這句話,千面狐狸又緩下語氣,平靜地說道:「雖然老夫要講條件,但是,一經條件講妥,老夫便要保證所求達到目的,不過。事情愈困難,條件愈要高,這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祁靈此時心裡不禁又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他忿然地說道:「你要什麼條件才交換,可否先行告知麼?」

千面狐狸靳一原立即笑道:「當然,這個應該先讓你知道,而且還要你願意,老夫生平從不強人所難,論理來說,老夫方才說過,雖然不知道你求助的內容,但是,老夫可以料得到這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所以這個交換的條件,應該也要同樣的名貴才對。」

祁靈此時索性說道:「我身無寸物可值金錢,這件條件,看來是無法談妥了。」

千面狐狸笑著搖頭說道:「老夫所謂的物件貴與賤,豈是等閒人一般的評價,千兩黃金、萬雙玉璧,老夫卻認為有如糞土,不值一顧,寶劍寶刀,神物利器,老夫難得上眼,所以你大可不必耽憂付不起條件。」

祁靈禁不住問道:「究竟要什麼條件,才夠格作為交換之用?」

千面狐狸臉上含著微笑,返身回指,說道:「祁靈娃娃!你如果要求得老夫應允出山相助,她是唯一的條件。」

祁靈一見千面狐狸用手所指的,竟是草堂裡坐在椅子上,不能移動的叢慕白姑娘,突然一種想法,直竄心頭,不由地當時渾身一顫,大聲叱道:」靳一原!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人面獸心的東西!像你這等卑劣的人,留在世上,徒然遺禍於人。」

叱聲未了,腳下一點,身形凌空竄起,疾如流矢,手中長劍順手拔去劍鞘,單演一招「樵子指路」,寒光一點,直取千面狐狸前胸。

祁靈憤怒中凌空攻出這一招「樵子指路」,雖然不是精絕招式,但是,如此凌空撲來,威力倍增,而且對方是一個雙目俱瞽的人,就憑這樣疾如閃電的一招,已經使人難以招架,何況祁靈已在劍招之中,蓄足八成以上的功力:

就在祁靈如此一招撲來,未曾劍臨千面狐狸面門之前,只聽得千面狐狸呵呵笑道:「祁靈!你仍舊不能平心靜氣,火氣奈何如此之大?」

言猶未了,突然聽嗖、嗖兩聲,就在千面狐狸面前不遠,斜地裡出來兩柄巨大的鋼刀,快如閃電,兩刀交叉地向祁靈遞來的長劍迎來。

祁靈沒有想到千面狐狸身形不動,竟會從兩邊突如其來的攻出這樣兩柄巨大的鋼刀,這兩柄鋼刀來勢極為猛烈,而且快如閃電,勢若奔雷,與祁靈迎個正著。

刀巨力沉,祁靈不敢力迎,猛吸一口氣,一挫身腰,立使身形凌空一頓而落,右手長劍微遞劍尖,暗使陰勁,力挑右邊那柄巨形鋼刀。

這一觸之下,只聽得「錚」地一聲,火花四濺,那柄巨刀一震而停,矗在半空中不再移動,不像左邊那柄巨刀一齣即回,分明是被祁靈如此一挑之下,震壞了機關,可是,祁靈也在如此一觸之下,右臂為之微微一麻,當時也不禁為之一驚,心裡暗自忖道:「飛來峰上三擔種,果然是機關重重,方才那兩柄突如其來的巨形鋼刀,若不是我及時煞住身形,豈非要變成大意失挫麼?」

祁靈雖然警覺頓生,仍舊沒減少他心中忿然之氣,長劍收回胸前,他要兩次進招,要和千面狐狸拼個高下,因為對叢慕白姑娘的安危生死,祁靈是可忍,孰不可忍?尤其他認為千面狐狸老而不修,竟對叢姑娘有了卑鄙的念頭,更是不可以忍耐。

但是,就在祁靈準備振劍而起之際,千面狐狸忽然轉身搖手,朗聲說道:「祁靈娃娃!

老夫話還沒有說完,你急他怎地?待老夫說完之後,如果你要執意拼命,老夫未嘗沒有興致奉陪一趟。」

祁靈一聽,暗想道:「也對!我聽他說完,看他究竟還變什麼花樣?」

千面狐狸靳一原靜靜地等待祁靈平靜下來以後,臉上又浮出一絲笑意,搖搖頭說道:

「祁靈!你還是個娃娃,你太不懂得輕重緩急,如果你要懂得計算,就會知道老夫這個條件,對你太過有利,你休要以一己之私念,而棄之不顧。」

祁靈此時真不知道他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更不知道他的用意是好是壞,當時只好說道:

「你不是說有兩全其美的辦法麼?何妨此時先說出來聽聽?」

千面狐狸靳一原點頭說道:「所以老夫要你稍安毋躁,聽完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靳一原說完這句話,故意地停頓了一下,清理了一下嗓音,他又接著說道:「老夫和你見面之初,就曾經說過,無論何人擅闖飛來峰,必遭老夫嚴予懲處,叢慕白引人前來,明知而故犯,罪加一等,更是無可寬恕。……」

祁靈搶著說道:「此事說來話長,容後待我說明之後,你定能不再計較我叢姊姊之所以引我前來,而造成擅闖飛來峰的後果,何況……」

千面狐狸靳一原立即攔住祁靈說下去,他斷然地說道:「任何理由,與老夫這條懲處的規定無關,祁靈!你娃娃不必多言。」

祁靈又忍不住一振手中長劍,厲聲說道:「飛來峰為天下之名山,普天之下,誰人不能來此?你擅設這條陋規,既不符合天理,又難近乎人情,你尚有何顏面自以為是?」

千面狐狸靳一原對於祁靈的叱喝,漠然無動於衷,而且根本就不予理會,自顧的接著說道:「另一方面你要請求老夫出山,助你一臂之力,而又出不起交換條件,兩事合併,各得其所,你即刻站在紫扉之外,隔空打穴,運用‘彈指神通’,將叢慕白這女娃娃彈中死穴,使其殞命,為老夫代為懲罰其引人進山之罪。」

祁靈聞言咬牙大怒,厲聲叱道:「你以為世人都像你一樣,殘暴成性,動掣殺人……」

靳一原突然大喝一聲:「住嘴!」

這一聲大喝,突然而起,何異於平地暴起一聲焦雷。不僅林木簌簌,連站在數丈以外的祁靈也為之慄然一震。

靳一原大喝一聲之後,臉色轉變極為嚴正,緩緩地說道:「祁靈!你休要以一時意氣,肆意而行,待老夫說明兩條路,任你選擇,你再說話不遲。」

這是千面狐狸靳一原和祁靈見面以來,第一次如此勃然而怒,祁靈雖然心裡也暗暗地覺得此人名不虛傳,一身功力,堪與恩師不相上下,但是,祁靈卻沒有懼意,只有無窮盡的悔意,他後悔如此輕易地來求助於一個不甚瞭解之人,乃至今日身陷危境,危險事小,這一著失策的行為,實堪羞慚。

最使祁靈心裡難以安定的,是叢慕白姊姊的生命,設若叢姊姊命喪此間,自己則生何以堪?但是?事實上,叢慕白姑娘目前的生命,是擺在千面狐狸的手掌之中,只須他舉手之間,祁靈縱然有通天之能,也要措手無及。

所以祁靈反覆再三,按捺激動心情,一再暗中叮嚀自己:「不到至要關頭,還是避免莽然動手為宜。」

千面狐狸靳一原如此一說之後,祁靈也冷冷地回答道:「你且將這兩條路說出來,只要不悖人情,不背天理,任何一條路我祁靈都可以依從,否則,即使你有二十條路,我也會置之不理。」

千面狐狸哼了一聲,接著說道:「第一條路,老夫方才已經說過,你立即動手,運用‘彈指神通’的重手法,隔空打穴,將叢慕白制死,代老夫執行懲處其應得之罪,老夫就憑你這一個交換條件,放棄數十年隱居生涯,隨你出山,助你一臂之力,解決你無法解決的困難。」

這條路真是荒謬不稽之談,不僅令祁靈無法接受,而且也令祁靈無法相信,千面狐狸與叢慕白姑娘,既無一天二地之仇,又無三江四海之恨,為何不惜以數十年隱居生活,與她的性命作為交換條件?而且,更令人說不通的,如今叢慕白姑娘的生命早已捏在他的手中,生死由之,又何必一定要祁靈假手殺之?這豈不是無法理解的怪事麼?

祁靈已經打定主意,對於千面狐狸的第一條路,絲毫不作理會,只是問道:「這第二條路呢?」

千面狐狸靳一原笑了一笑,接著說道:「第二條路,你娃娃儘可憑本領將叢慕白這女娃娃救出去,自然,你也得不到老夫的允諾去為你相助一臂之力。」

祁靈忽然仰面震聲大笑,良久,才收斂住笑聲,說道:「靳一原!告訴你,我祁靈既不會採你的第一條路,也不會採取第二條路。」

千面狐狸略有詫異地問道:「難道除此兩條路之外,你還有第三條路麼?」

祁靈說道:「我的第三條路,就是要仗手中長劍,取你靳一原的性命,為武林除害,然後我再和我叢姊姊同陣離開飛來峰。」

言猶未了,祁靈突然一抖手中長劍,撲地盤旋,橫起一式「夜戰八方」的撲刀花式,身起三尺有餘,直向千面狐狸直掠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祁靈這一招「夜戰八方」,身形將起未起之際,突然聽到千面狐狸一聲斷喝:「起!」

這一聲「起」字甫自出口,只見周圍風聲頓起,寒光萬閃,就在方圓數丈之內,平地豎起數十柄亮閃閃的長刀,頓時將一個風景雅緻的「三擔種」這塊地方,變成刀山劍海,將祁靈團團地圍在當中。

祁靈一驚之餘,立即一頓已起的身形,沉樁斂勢,毫不考慮地一撇手中長劍。順手從腰間取出七星紫虹軟劍,迎風一抖。紫光大盛,反手一掠,就將近身三柄長刀,削飛數尺以外。

祁靈冷笑道:「就憑如此伎倆,也能保住你的性命麼?」

千面狐狸伸手一搖,微笑說道:「祁靈!你難道不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麼?」

祁靈一聽怔住了,他一直就怕千面狐狸會以叢姊姊的安危,作為要挾,但是他以為千面狐狸雖然是狡猾成性,毒辣著名,然而他畢竟是昔日成名的人物,他不致於如此卑劣地以叢姊姊的生命,作為要挾的條件,如今沒有想到,果然千面狐狸不顧顏面,竟然就會如此。

就在祁靈如此一怔之間,千面狐狸笑道:「其實老夫不過以此,來要你先聽老夫為你分析利弊得失,祁靈!你試想,只要你一舉手之間,犧牲叢慕白這娃娃一人生命,便可以換老夫一諾,為你效命,何樂不為?況且你若是不答應,不僅你的心願未能了卻,叢慕白這娃娃的生命,依然難保,而你自己也是必然要喪生在這飛來峰上,一舉三失,天下之不智莫過於此,你休要以為自己手中有一柄寶劍,只怕你闖不出老夫這一座劍海刀山,即使你能闖出劍海刀山,你也斷然闖不過飛來峰上無邊的埋伏,不盡的機關,如何?老夫尚讓你再三思?」

千面狐狸靳一原如此緩緩道來,聽在祁靈耳裡,也覺得他所說的是句句實情。

但是,祁靈勿論如何不能以叢慕白姑娘的性命,來換取任何一件事,即使是自己的生命,祁靈豈是這種人?所以,祁靈等到乾麵狐狸說完之後,他毫不思慮地立即說道:「靳一原!你分析的道理,未嘗不是實情,但是,我首先要告訴你,我祁靈是頂天立地的人,斷不會以別人的生命,來換取自己的成功,換取自己的安全,何況這人還是我叢姊姊!所以,你究竟是何種用心,要逼我如此去做,我且不管,不過,我要使你死心,祁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千面狐狸哼了一聲,接著說道:「你自己寧為玉碎,那叢慕白娃娃呢?」

祁靈朗聲說道:「靳一原!如果你是大丈夫行徑,請你接受我的唯一要求,將我叢姊姊釋放出來,祁靈決以孑然一身,和你拼個死活高低,我祁靈不能親手除害,不能力破飛來峰的機關埋伏,是怨我自己習藝不精,死而無怨,你我之間,與我叢姊姊無關。」

千面狐狸又哼了一聲,接著說道:「如此說來,你請求我出山相助,為你解決困難的事,也成泡影了,你願意為叢慕白一人,而如此徒勞無功了。」

祁靈朗聲應道:「我來邀你相助,旨在清除武林一個妖孽,如今你尚如此,本身就是必須剷除的妖孽之一,我何必捨近求遠,除去你靳一原,就已足夠了我心願。」

千面狐狸聞言呵呵笑道:「罵得好!如果我即刻將叢慕白這娃娃下手製於死命,又當如何?」

祁靈說道:「我要立即為叢姊姊報仇,流血五步,伏屍二人,至多落個兩敗俱傷,相信你也難逃我七星紫虹劍下。」

說到此地,祁靈忽然厲聲說道:「如何?我祁靈再三懇求。請你釋放我叢姊姊,其他一切事情,祁靈願意以一命相陪於你,任憑何種手段,祁靈絕不退讓?祁靈為叢姊姊之事。業已忍耐再三,至不可忍之時,則祁靈要仗師門七星紫虹,為武林除害。」

這幾句話,祁靈說得聲色俱厲,勢氣如虹,根本視周圍的刀山劍海如無睹。

千面狐狸緊閉著雙目,掀著長髯,點頭良久,突然說道:「視自己生命安危如無物,視一切聲譽如無物,不作背信無義之人,祁靈!你可以算得上是性情中人,難得!難得!」

千面狐狸說了兩聲「難得」之後,轉過身去,緩緩向柴扉裡面走去。

祁靈一聽千面狐狸說出這幾句話,分明是稱讚於他,這是何意?令人愕然,忽然又看見千面狐狸緩緩向草堂裡面走去,不由得心裡一動,而且這時候,又看見千面狐狸舉起右手對叢慕白姑娘百匯穴上,虛空地按了一下。

祁靈一見大急,厲聲罵道:「好卑鄙的靳一原!你果然下手於一個無能抵禦的人,你今天難逃公道。」

當時也不管周圍那些明晃晃的刀山劍海,更不理會靳一原所謂的埋伏機關,七星紫虹一掠而起,盡出全力,旋起一圈紫芒,疾風迅雷,閃電流星,一直向柴扉之內,千面狐狸身後撲去。

祁靈當時所站的地方,與柴扉草堂也不過相隔數丈,如今祁靈是以拼命的心情,竭盡全力如此一撲而前,何消瞬間,只聽得沿途「嗆啷啷」金鐵交鳴之聲,祁靈竟然毫無阻撓,到達草堂之內,沿途沒有絲毫意外,這時候,七星紫虹已經凝聚一點,力貫千鈞,疾向千面狐狸背後命門刺去。

七星紫虹是天下第一等利劍,祁靈一身內力,也是當今武林第一流的深厚,而且此時此地他又是全力以赴,這樣凝聚一點,換過當今任何高人,也難能如此硬接一招。

有道是,一人拼命,萬夫莫敵。祁靈如今正是拼命的心情,使他的功力,更增加數分。

但是,奇怪的事,七星紫虹的鋒芒,已經指向千面狐狸的命門,卻不見靳一原有任何還手或躲閃的模樣。

祁靈雖然此時心已橫,眼已紅,一心只想將千面狐狸刺個對心透明,但是,他究竟還有幾分靈智未泯,當時心裡閃電一轉:「他為何如此?不躲不閃?難道其中有詐?有隱情?」

心裡如此閃電一轉,手裡的七星紫虹雖然仍舊是直刺而下,但是畢竟因此而為之微微一緩。

就在這樣瞬間不到的微微一緩慢,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七星紫虹的紫芒之下,人影一閃,快得有似電花火石,穿身到祁靈身前,手向祁靈的手腕架去,口中叫道:「靈弟弟!你住手!」

祁靈一聽竟是叢慕白姑娘的聲音,不由地大驚叫道:「叢姊姊!」

這一聲「叢姊姊」的同時,祁靈的右手,已經被一隻柔若無骨的柔荑,緊緊地握住,倩影當前,白衣如雪,秀眉微蹙,星目含幽,那豈不是千真萬確地是叢慕白姑娘,風華絕代的站在面前麼?

祁靈的手仍然是握在叢姑娘手裡,呆呆地望著叢姊姊,他實在茫然不知這件事的突然變化到如此地步,任憑祁靈是如何聰明了得,此時引地,他也只掙得一句:「叢姊姊!這是怎麼的了?」

叢慕白這才緩緩地松下自己的手,又似歉然,又似深情地嫣然一笑,輕輕地對祁靈說道:

「靈弟弟!你是誤會了,這都是靳老前輩有意如此對你一試啊!」

祁靈一聽,似恍然大悟,又似茫然不解,望著叢慕白姑娘,又望望千面狐狸靳一原的背影,喃喃地說道:「是靳老前輩對我有意如此—試?這……這……」

這時候,千面狐狸靳一原緩緩地回過身來,臉上含著一份極其祥和的微笑,雖然他仍然是雙目緊閉,但是,不難看出,他那份笑容,是出自內心的快慰。

靳一原轉過身來,對著祁靈站定以後,平靜地說道:「果然不錯!神州丐道有眼光,慕白這娃娃也有眼光,無論機智、膽色、武功、心地,都是難能一見的奇才,老夫雖然雙目已瞽,但是,能夠知道武林之中,有如此人才出現,也為之欣慰生平。」

說著話,伸手向前,一點也沒有摸索的模樣,一下就抓到了祁靈的左手,微笑說道:

「祁靈!你休要怪我如此三番兩次用各種方法相試於你,因為,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索,老夫當年不慎,幾乎是遺憾終身,所以,越是對於有才智的人,越是難能放心,如今,你即使仍然對我有何不利之行為,老夫也都認命而不避。……」

千面狐狸和祁靈說了這樣一大段,祁靈雖然不知他所說的「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索」

的話,用意何指,但是,他已經明白方才的一切,都是千面狐狸故意相試於他,因此,祁靈立即有了歉意與不安,他方才口頭之間,對千面狐狸如此痛斥,雖然說是不知真情,但是,如今想起來,難免仍舊有不安的意念。

祁靈當時立即躬身恭謹地說道:「晚輩愚蒙,致使有失禮冒犯之處,如今謹在此,向靳老前輩請罪。」

千面狐狸靳一原呵呵笑道:「祁靈!老夫與令師雖未謀面,卻深知秉性相近,不喜客套,走!走!且到草堂再作長談。」

不知何時,柴扉以外那些刀山劍海,又都隱而不見,雖然地上還有一些殘斷的刀頭,但是,也都為地上的如茵的草地,錯綜羅列的石頭,遮得不見,飛來峰上三擔種,依然是美景如畫,脫俗超塵。

進得草堂之後,靳一原舉手讓客,分賓主坐下,行止舉動,與明眼人毫無二致,而且立即呼喚兩隻黑猩猩奉茶待客,這一切都是使祁靈感到神奇而新鮮,心裡嘖嘖稱稀奇,當這兩隻黑猩猩捧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香茶,放在祁靈和叢慕白身旁茶几上之後,靳一原呵呵笑道:

「老夫住在這飛來峰三擔種之中,人煙絕跡,倒全虧了這兩個黑東西,使老夫對飲食二字,毋須操心。」

祁靈聞言大讚,但是,他立即感到不安,向靳一原說道:「方才晚輩魯莽,失手出招,還望老前輩對這兩位猩猩朋友,代為解釋,晚輩在此深致歉意。」

靳一原笑呵呵地說道:「不妨事的!這兩個東西方才也是領了我的意思,前去引逗於你,否則它們也不敢如此無禮,說它功力雖無甚了得之處,仗著皮厚骨硬,捱打的功夫,還有幾成。」

祁靈聞言,當時不由得臉上紅了一陣,那兩隻黑猩猩,倒是若無其事的齜著大門牙站在靳一原的身側兩邊,對祁靈笑嘻嘻的沒有一點惡意。

靳一原伸手撫摸著身旁的兩隻黑猩猩,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兩隻東西,靈性極高,而且最重義氣,最明是非,使老夫常常覺得,如今武林之中有許多人,尚不如這等喉梗橫骨的禽獸。」

靳一原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廢然長嘆,感慨萬千之情,溢於言表。

祁靈和叢慕白都不知道千面狐狸這種感慨之言,是為何而發,兩個人都答不上話,靜靜地坐在一旁,默然傾聽。

靳一原慨然長嘆之餘,他彷彿立即察覺到祁靈和叢慕白兩人,那種默然無語,有些無法答話的尷尬情形,當然便又溶解滿臉惆悵,雲開雨霽,朗聲笑道:「祁靈!你休要見怪,老夫秉性如此,想到說到,倒是忘了你們千里迢迢,專程來此,是應該先談談你們的事。」

自從叢慕白說明靳一原是有心相試的真情,對於這位昔日惡名遠播,武功高絕出奇的千面狐狸,陡然驟增無比的敬意,他面對著這位雙目已瞽,而行動靈敏依然的靳一原不止是敬仰他的功力精絕,而且更驚奇他一轉之間,變得如此仁慈,祥和,令人如沐春風,頓生無邊溫暖。

當時祁靈立即起身,說道:「晚輩此來,能獲老前輩俯允,已是感恩匪淺,豈敢急於此一時。」

靳一原微笑點頭,說道:「祁靈!你坐下,老夫方才已經說過,繁文褥禮的客套,老夫和令師有志一同,生平厭惡,飛來峰上三擔種,既然迎你為賓客,俗禮一律免除。」

祁靈依言坐下,也就拱手說道:「如此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千面狐狸靳一原依然是微笑點頭,忽然向祁靈說道:「其實,你們的來意,已經由叢娃兒告訴了老夫一個梗概了。」

祁靈聞言一驚,不禁向叢慕白看去,叢慕白笑道:「靈弟弟!你不要奇怪,讓我說明這一段經過,我們和從落心巖下來,你又從峭壁樁道逐級下降之後,我突然裡被靳老前輩,帶到此間。」

千里狐狸也接著笑道:「飛來峰上三擔種,老夫在此隱居數十年,苦力經營,秘道何止數十?而慕白這娃兒她所知道的,只不過是這一條而已,所以,當你攀上飛來峰之時,老夫便早巳知曉,當發覺來人之中,有慕白這娃兒時,老夫已經約略地知道了你們的來意。」

祁靈一聽靳一原如此說來,禁不住脫口驚呼,感到無邊詫異,若說飛來峰上,秘道數十,三擔種左右,機關萬千,祁靈等一經到此,立即為千面狐狸發現,尚有可說,若說是靳一原一見到叢慕白,便約略地明瞭祁靈等的來意,未免太過玄奇。

靳一原雙目已瞽,能在遠隔距離,分辨出叢慕白,已經是近乎神談;如果說發現叢慕白的行蹤,便立即瞭解來意,這豈不是跡近荒誕不稽麼?

但是,祁靈此時對於千面狐狸靳一原,可以說是敬服不已,欽敬有加,所以儘管他聽到千面狐狸的話,心裡感到驚奇,卻沒有懷疑他的話的真實。

叢慕白惟恐祁靈有生疑之意,便在一旁接著說道:「我隨靳老前輩到達這裡以後,他老人家便問我是不是為了萬巧劍客魯半班,發生難題,而想到天柱山前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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