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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馬喜雙騎 半夜驚約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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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猶未了,但見她身形一折,早已落身於「雪蓋靈芝」之上,一抖絲韁,只聽得一聲低嘶,「雪蓋靈芝」拔蹄翻飛,箭竄而出。

祁靈也隨即翻身跨上火赤龍駒,緊隨著前面的叢慕白,一前一後,宛如流星趕月,飛渡關山,直向天柱山飛來峰而去。

這一白一紅兩匹馬,都可以說是萬中選一的千里名駒,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從舜耕山起程,奔向天柱山,不消兩日時間,竟趕到了飛來峰下。

時值黃昏,飛來峰擎天獨矗,已經為周圍的群山,抹上了夜的暗影。

祁靈飛身下馬,仰望著天柱山的飛來峰,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回頭對叢慕白姑娘說道:

「叢姊姊!夜已昏沉,月色不明,我們是否趁夜趕到飛來峰上三擔種,先去看望靳老前輩呢?」

叢慕白姑娘也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按常情而言,如此夜晚,不應該前去驚擾於靳老前輩。

但是,如今恐怕不能以常理來行事了。」

祁靈點頭說道:「萬一一了老尼腳程不比我們‘雪蓋靈芝’為慢,此刻早已到了飛來峰,如此,我們就應該即刻搶登飛來峰才對。」

叢慕白姑娘忽然接著說道:「如果一了老尼與靳老前輩是友非敵,我們如此匆匆冒然趕去,只怕倒是有些失禮之嫌。」

祁靈說道:「叢姊姊!你在舜耕山之時,何曾想到一了老尼會是靳老前輩之友?想不到如今突然又有了這種顧慮。」

叢慕白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正想說話,忽然一抬頭之際,失聲輕輕叫道:「靈弟弟!

你看!」

祁靈本背對著飛來峰,此時一聽叢慕白姑娘如此一聲驚呼,不由地當時心神一震,單足駐地,身形電閃一轉,抬頭向山上看去。

夕陽已經西下,飛來峰上更是顯得陰暗,只有幾顆早出的星星,閃著微弱的光,給飛來峰在陰暗之中,多了一層濛濛白色。

此時祁靈運足目力,看到飛來峰半山之腰,有兩條人影,時隱時現,而且是身形極為快速,直奔山下而來。

以那兩條人影賓士的速度而言,約莫一盞熱茶的功夫,便可以從那高聳雲表的飛來峰的山腰,到達山麓祁靈他們所站立的地方。

祁靈向叢慕白說道:「姊姊!你覺得這兩個人有些奇怪否?」

叢慕白點頭說道:「飛來峰自從靳老前輩隱居此地之後,縱使是白天,也極少武林人士賓士其間,何況此時是夜晚,因此,我不僅覺得是奇怪,而且我要為靳老前輩耽心。」

祁靈說道:「姊姊之意,一了老尼已經到達了天柱山,而且她和靳老前輩之間,是敵非友,所以引起飛來峰頓萌危機。」

叢慕白嘆道:「靳老前輩生平樹敵太多,如果一了老尼是敵而非友,只怕這敵人就不止一了老尼一人了。」

祁靈叢慕白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各自伸手輕輕一拍身旁的坐騎,趕走了兩匹千里名駒通靈寶馬,然手各自身形拔起,沿著山路,向飛來峰上那兩個來人,迎面趕去。

飛來峰對於他們兩人而言,如舊地重遊,等於是輕車熟路,儘管是夜色陰沉,仍阻不了他們兩人起落如飛,去勢似箭。

尤其是叢慕白姑娘,她一心要知道對面來人為誰,靳一原的安危情形如何?所以幾乎是提著全力,施展著「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專找那些巨石虯松,點足借力,全力猛撲,如此兩下相對而行,不到一會,雙方已經相隔不遠。

叢慕白忽然一挺身,雙臂一抬,從一棵虯松之上,疾施一招「振臂迎風」,飄然上起三丈五六,人在半空中雙掌疾收,護住胸前,悠然而落,口中卻厲聲喝道:「何方朋友膽敢深夜前來飛來峰直撞橫行?」

這一聲厲喝,是叢姑娘有心顯露一手,人在空中,逼住一口真氣,朗聲叱喝,只震得回聲如潮,宛如一陣風聲,掠過樹林。

叢姑娘喝聲一了,人落地上,迎面攔住當前,叉手而立,大有一夫當關之概。

對面那兩條人影,此時正好停身在一塊巨石之後,匿去人影,看他不見。但是,卻聽到數丈之外,一陣笑呵呵的聲音說著話道:「我說你這個江湖朗中,這趟生意雖然賺了一筆,卻招來意外麻煩,八成兒前面就是攔路的,要找你這位江湖郎中來一個黑吃黑。」說著話,兩個宏亮的笑聲,掩蓋了一切。

這時候,叢慕白幾乎是與祁靈同時而起,異口同聲叫道:「是古前輩麼?晚輩失禮了。」

兩人口中如此說著話,身形卻是疾起而落,直向那塊大石後面撲過去,人還未落,只見大石後面轉過來兩個人,那正是名傳江湖的武林神偷妙手空空古長青,後面那人是武林神醫回春聖手逯雨田。

妙手空空古長青首先笑呵呵地對叢慕白姑娘說道:「姑娘這趟舜耕山想必是手到功成,一切如意了。」

叢慕白紅著臉搖搖頭說道:「說來不怕老前輩譏笑,這趟舜耕山是功敗垂成,如今我們是空手而回。」

妙手空空一聽叢姑娘如此一說,翻著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又不住地用手搔著頭,瞅著祁靈說道:「老弟臺,叢姑娘這樣一說倒是把我老偷兒說糊塗了,難道那魯姑娘臨事反悔,難道老弟臺又是臨時手下留情?如果這樣一說,老偷兒倒是白費一番心思,當初要老弟臺趕到舜耕山,就怕的叢姑娘孤掌難鳴,所以老偷兒寧願一個人來找江湖郎中,如今這麼一說……」

妙手空空古老偷兒一聽之下,也不問事情的真相,就像連珠炮似的,說得口沫橫飛,青筋暴露,把平日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一掃而空。

祁靈一見妙手空空像是動了真怒,他也不由地一急,把「老哥哥」三個字的稱謂也撇開了,只急著說道:「古前輩……」

妙手空空搖搖頭說道:「老兄弟你這件事功敗垂成,讓老哥哥有些失望。」

回春聖手逯雨田在一旁接著說道:「老偷兒!虧你平日自詡為遊戲人間,怎麼這會子緊張到如此地步?叢姑娘剛剛說到功敗垂成,祁小友還沒有說明其間的經過,你這樣一急,豈不是叫祁小友和叢姑娘都無法啟口了麼?」

妙手空空自己也覺得急得一反平常,當時又呵呵地笑了起來,向著祁靈說道:「老兄弟!

你別生氣,老偷兒實在是因為這張天都峰要圖,關係太過重要,一聽功敗垂成,便急得失掉常態。」

祁靈這才鬆了一口氣,叫了一聲:「老哥哥!說起來小弟也實在值得慚愧的,事情雖有意外,但是用心不夠周密,也未嘗不是失敗的原因。」

於是祁靈便將舜耕山的經過,從頭到尾敘說了一遍。

妙手空空古長青沉寂了,回春聖手逯雨田也沉默了。因為,在他們兩個人的記憶裡,似乎從來沒有聽見過「一了老尼」這個名號,這個名號的出現,使他們同樣地感到迷惘,感到奇怪。

妙手空空抬起頭來望著逯雨田,皺著眉頭問道:「逯老兒!你這個走方的江湖郎中,跑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人物,可曾聽見過一了老尼這麼一號麼?」

回春聖手搖搖頭笑道:「你這位鼎鼎大名的神偷,等於是武林中的一本流水賬,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夠知道?就連千面狐狸的事,我都知道得不多,何況如今又突然出來這樣一位一了老尼?不過……」

他說到此地,忽然又回頭向祁靈和叢慕白問道:「祁小友和叢姑娘這一番趕回天柱山,是為了千面狐狸靳老的安危?抑或是為了那一張天都峰要圖?」

祁靈竟不思索地說道:「我們所以如此兼程趕回,一則是顧慮到靳老前輩的安全,再則,我們也要借這個機會追查那一張得而復失的天都峰要圖,被一了老尼帶走,究竟為了何事。」

叢慕白接著說道:「另一方面我也要看看這位一了老尼究竟是何等人物?」

叢姑娘這言下之意,仍然不難聽出充滿了憤怒。

回春聖手逯雨田聽著他們兩人如此說法,點點頭,正待說話,妙手空空古長青忽然搶上前,笑呵呵地說道:「這第一項,關於靳老的安全,老兄弟和叢姑娘儘可放心,即使一了老尼來到此地,也不能奈何他一毫一髮。」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都不禁同聲輕輕地「啊」了一下,他們沒有想到這位性情極為古怪的妙手空空,竟然會對千面狐狸一位數十年前的武林大魔頭,說出如此衷心飲佩的話,使他們感到奇怪。

妙手空空想必是看到祁靈他們那種詫異的表情,當時也自己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其實當初聽了你們那一段說明之後,對於千面狐狸,我老偷兒已經有了不同的看法,要不然,這次我老偷兒也不會討上這種差使去找逯老兒,尋什麼黃連根陳雪水了。不過,這次和逯老兒跑了這趟天柱山,我老偷才知道,數十年前為什麼乾麵狐狸會成為武林中提名生畏的人物,那是不無原因的。」

祁靈突然無限欣喜望著妙手空空說道:「老哥哥!你和逯老已經找到了百年黃蓮根和十年陳雪水麼?你們已經到了飛來峰,見過了靳老前輩了麼?」

妙手空空古長青笑著點點頭,說道:「不但是見到了千面狐狸本人,而且我老偷兒和逯老兒還得到了一份禮物。」

逯雨田在一旁接著說道:「祁小友和叢姑娘一定非常惦記著小老兒和古老偷兒這次進入飛來峰的經過……」

妙手空空卻搶著說道:「老弟臺!你和叢姑娘還是聽我老偷兒長話短說,別多耽擱你們的時間。」

回春聖手也點著頭說道:「說的是,祁小友和叢姑娘應當儘快趕到飛來峰三擔種去。」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同時一驚,異口同聲說道:「方才不是說靳老前輩會安然無恙的麼,難道……」

妙手空空呵呵地笑道:「你們兩個人如何如此緊張,老偷兒這一陣長話短說之後,你們就會知道逯老兒說這句話的原因了。」

說到此地,妙手空空轉而單向祁靈說道:「老兄弟!你還記得當時我們分手的情形否?」

祁靈說道:「離開黃山不久,老哥哥便叫我改道前往舜耕山,與叢姊姊合力去取那幅天都峰要圖,而老哥哥自己,則一個人去找逯老,聯袂去找百年黃蓮根,和十載陳雪水。」

妙手空空點點頭說道:「對了!老偷兒很快的找到逯老兒,誰知道逯老兒一聽這個訊息,立即拍著他那個寸步不離開的寶貝藥囊,說是黃蓮根和陳雪水,他隨身就有,用不著再去尋找。」

祁靈一聽驚喜不已地望著回春聖手說道:「逯老!你如何有這種難尋的東西?」

回春聖手笑著說道:「祁小友!我們做這種行當的,愈是難尋的東西,愈是準備在身,否則,縱是醫道通神,又有何用?祁小友!你還記得否,‘千年靈芝’是何種難尋之物?小老兒此刻身上存有千年靈芝丹,何止數十粒?」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露出欣然的微笑。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於是我們這兩個一偷一醫,聯袂陣往天柱山飛來峰,來拜訪這位從未謀得一面之識的千面狐狸靳一原武林中的怪人。」

逯雨田接著說道:「天柱山飛來峰幾乎印遍了我們兩個人的足跡,而且我們也還記得祁小友和叢姑娘當初所描述的情景,可是,任憑我們兩個老頭子如何細心尋找,找不到飛來峰上三擔種的進路究在何處?這時候我們才深深地感覺到,這位千面狐狸果然是名不虛傳,就憑這一份暗伏玄機的情形,使我們這一對自詡為老江湖的人,束手無策。」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頓時回憶起乍人飛來峰的情景,覺得這位回春聖手的話,說得有深獲我心之感。

叢慕白忍不住問道:「後來兩位前輩又如何進入了三擔種的禁地呢?」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說起來這是一件令人臉紅的事,到了飛來峰,找不到三擔種,我老偷兒生平第一件無法自圓其說的事。後來,還是這位數十年前,武林中視為可畏之人的千面狐狸,現身飛來峰上。……」

叢慕白一聽不由地脫口「啊呀」叫了一聲,說道:「靳老前輩素來將飛來峰劃為禁地,兩位前輩如此情形相見之下,會不會引起一陣誤會?」

妙手空空搖搖頭說道:「這就是令人心服的地方,千面狐狸雖然是雙目俱瞽,但是目盲心不盲,而且料事人微,令人驚異,就在我和逯老兒找不到三擔種,一陣心裡急躁的時候,他已經將我們的來意,聽得一清二白。所以當他一現身的時候,他的第一句話,就使我老偷兒為之心折無已屍妙手空空像是故意買弄關子一樣,說到此處,嘎然而停。

叢慕白姑娘第一個忍耐不住搶著問道:「古前輩!這第一句話是如何說法?」

妙手空空這才緩緩地說道:「他開頭便說:多謝二位為我靳一原千里迢迢送藥前來。」

祁靈望著妙手空空那種一本正經的面孔,知道此話不假,他在略一思忖之後,便說道:

「想必老哥哥和逯老在飛來峰上互相談話之間,將來意透露,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於是靳老前輩才對你們二位的來意,瞭解得清清楚楚。」

妙手空空說道:「這就是使我老偷兒和逯老兒飲佩和慚愧的地方,人家將我們行藏弄得清清楚楚,而我們在他現身之初,才知道有人在我們附近。」

叢慕白說道:「後來呢?」

逯雨田笑著說道:「後來這位千面狐狸待客之道,也頗為奇特,他當時說道:‘老夫精諳醫術,如今倒要別人送藥治疾,這倒是天道好還,教人深省。不過二位此刻來的正是時候,老夫也就不作客套。’他說著話的同時,便伸手向我,要去黃蓮根和陳雪水。」

妙手空空笑著說道:「這位靳老倒是個趣人,取得這兩味藥之後,他又說道:‘二位千里送藥,老夫不能無報,尤其是此刻送來,不遲不早,恰巧讓老夫了卻一樁心事,更是不能不聊表謝意。’說完話一擊掌之間,出來兩隻大型猩猩,手裡各捧了一件禮物。」

回春聖手說道:「我得一本是靳老自編的疑難百病譜,這本手訂的醫譜,在醫言醫,其珍貴之處,何異價值連城?」

妙手空空笑道:「老偷兒得的禮物雖然不是價值連城,卻也深投所好,老兄弟和叢姑娘你們絕對猜不到,你們看廣說著話,掀開大襟,露出一個老大的硃紅大葫蘆,妙手空空伸手拍著葫蘆笑呵呵地說道:

「這一葫蘆猴兒酒,至少可以給我老偷兒解三日之饞,千面狐狸知人之深,可以從一葫蘆猴兒酒看來,不能不令人為之心折。」

這幾句話,說得大家都忍不住鬨然笑了起來。

祁靈用心極細,當時又接著問道:「靳老前輩當時說是此時送藥來,是恰到好處,可以為他了卻一樁心事,不知是指何事;他事後也沒有加以詳細說明麼?」

妙手空空搖著頭說道:「老兄弟!你想想看,千面狐狸送出這兩件禮物,何異是下了逐客令?我們也只好就此離去,不過,在我們離去之前,他又說了一句話,他說:‘遇到祁靈,叫他早日來到飛來峰,我有要事待他處理。’沒有料到,我和逯老兒剛下山,就遇到你們。」

祁靈一聽,心裡立即為之一動,連忙說道:「老哥哥!此刻你和逯老,將作何往?」

妙手空空說道:「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此刻都在東嶽聚首,等待老兄弟你將來大破天都峰,老偷兒少不得也要趕到泰山,將來湊個熱鬧,看看這位千面狐狸如何收拾他自己一手栽培的門人。」

祁靈連忙說道:「老哥哥到達泰山之日,請代為稟告小弟恩師,暨天山兩位老前輩,就說祁靈和叢姊姊為了這張天都峰的要圖,抱定決心,不達目的,誓不干休,等待一切就緒之日,即刻啟程前往泰山,叩見恩師和兩位老前輩。」;妙手空空嗯了一下,搖搖頭說道:

「老兄弟!你的決心是好,但是,天下事往往有令人難以預料之處。」

叢慕白姑娘急忙說道:「古前輩之意,這張關係重大的天都峰要圖,將來是不可得了麼?」

妙手空空笑呵呵地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說道:「姑娘!老偷兒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敢如此妄加斷語。不過,老偷兒依據你們二位所說的情形,所想到的幾點疑問作推論,覺得其中有令人焦慮之處。」

祁靈一聽妙手空空如此一說,不由得心裡為之大驚,他知道這位老哥哥,平素雖然是遊戲人間,但是對於大事,卻是絲毫不苟,用心極細,而且由於他江湖經驗老到,見解自然正確而深入,祁靈相信自己和叢慕白姑娘自從舜耕山以來,一則關心著千面狐狸靳一原的安危,再則為了須少藍姑娘的意外行動,使他和叢姑娘沒有細心去分析一了老尼帶走天都峰要圖的事情真相,如今妙手空空如此一說,使他不得不驚,想不出何處有了漏洞,露出疑問,自己沒有發覺,而讓妙手空空用來推論到天都峰要圖,有了困難之處。

祁靈當時立即搶著問道:「老哥哥!小弟所說的,究竟有何可疑之處?」

妙手空空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收斂起來,正著臉色說道:「一了老尼與魯半班有何關連?

他為何要替魯半班求情?他為何贈與天都峰要圖,又要突然搶回?還有,一了老尼與千面狐狸究竟是仇敵?抑或是友人?老弟臺!你不要忘記,萬巧劍客魯半班他原是千面狐狸的門人。」

老偷兒這一連串的幾個疑問,也都是祁靈和叢慕白曾經想到的,但是,他們卻沒有連在一起來想,尤其他們沒有想到妙手空空這一個畫龍點睛的結論。

如今,經妙手空空如此條列以陳,覺得這些疑問,都是有他的連貫性,也說明了妙手空空所以說是「天都峰要圖其間困難仍在」是不無道理的。

妙手空空這一頓正色說出之後,祁靈和叢慕白默然了,在默默中,還有著無比的悔意,祁靈後悔說出靳一原的住處;叢慕白更後悔沒有將那幅天都峰的要圖斷然收下。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如此沉默無言,陷於悔意之際,忽然,回春聖手逯雨田笑道:「祁小友!叢姑娘!你們休生悔意,更不要氣餒,老偷兒的話,雖然是說得頭頭是道,聽來俱是道理,但是。方才老偷兒自己也說過,天下事,有許多是難能預料的,如果猜錯一點,則全盤皆誤,依小老兒之意,二位立即去見靳老,是為要務,說不定他倒另有見解。」

祁靈和叢慕白同時點點頭,本來天下事是很難預料的,所謂:「世事如雲,變幻莫測」,原來說明難以預料的啊!

兩個人抬頭一看飛採峰上濛濛茫茫,頓時雙雙行禮告辭,展開身形,直奔飛來峰上三擔種而去。

沒有月色,星光也顯得黯淡無光,飛來峰上,只有茫茫的霧濛濛的雲。

祁靈和叢慕白雖然是駕輕就熟,但是,此刻心裡卻是小心翼翼,步步留神,一則是為了山路險俊,再則,怕的是一了老尼先他們而到,或者正於此時趕到,就少不了有一場扎手的拚鬥。

兩人雖然走得很慢,但是,仍然是腳下不停,較之平常人,還是要快上好幾倍。

但是,沿途之上,兩人的心裡有一種沉重的感覺。因為,飛來峰上有一種出奇的靜,靜得連一點風聲水響都沒有,這一分沉寂,使祁靈和叢慕白兩人不由而然地提高了警覺,加深了內心裡的沉重。

叢慕白姑娘忍耐不住,悄聲問道:「靈弟弟!你覺得今夜的飛來峰,是否有些奇……」

話還沒有說完,祁靈輕輕一扯叢慕白,足下輕靈一點,雙雙向旁邊一掠,立即掩進一個岩石的後面,抬頭向上面看去,只見迷濛的霧中,一條人影疾如鷹隼,輕如飛雲,從十丈開外的一棵虯松之上,飄然直落而下。

來人身法之美妙,及其功力之精純,令祁靈和叢慕白兩人一齊歎為觀止,甚而立即有自嘆不如的感覺。

可是,就在來人尚未落腳停在兩丈之外的一塊大石之前,隨著而起的是一聲蒼勁有力,沉重宏亮的聲音:「是祁靈和叢慕白麼?」

祁靈和叢慕白一聽,立即心頭一振,齊聲歡呼,叫道:「靳老前輩!」

隨著這一聲歡呼,祁靈和叢慕白兩人一齊振臂拔身,全力一式「一鶴沖天」,直撲向千面狐狸靳一原的面前。

靳一原張開雙臂,一邊挽住一個,縱聲大笑,說道:「祁靈!老夫算著你和慕白也該來了,可沒想到你們會如此之快。」

說著又轉而輕輕地嘆喟了一口氣,搖著頭說道:「其實,天下事誰又能料到許多?有許多事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祁靈和叢慕白立即就聽出這位武林奇人,言外之意,連忙問道:「老前輩!你是說……」

靳一原雙手在兩人的肩上輕輕地拍了兩下,豪邁地笑道:「老夫是說世間事,有許多是令人難以預料的,就如同飛來峰上今天所來的客人,誰能預料得到的?」

叢慕白搶著問道:「老前輩!是不是一了老尼她來到飛來峰,她找老前輩尋釁生非了麼?」

靳一原呵呵笑道:「慕白!你這孩子忘掉老夫方才一再所說的話麼?許多事都是難能預料的,你又為何如此輕下斷語?」

叢慕白忍不住說道:「老前輩!晚輩和靈弟弟在舜耕山之時,曾經和一了老尼……」

靳一原輕輕地拍著叢慕白笑道:「孩子!你們的事,老夫都已經知道了。」

祁靈這時候也忍不住插嘴問道:「如此說來,一了老尼他的確已經先我們而到飛來峰上了?請問老前輩!……」

靳一原攔住祁靈說下去,他仍是那麼沉聲笑呵呵地說道:「祁靈!你用不著請問,應該讓你知道的事,老夫自然會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應該知道的事,你問老夫,老夫也未能隻字相告。」

祁靈和叢慕白都為之默然,他們都知道千面狐狸的為人,言出法隨,絕無緩和變更的餘地,但是,一了老尼搶走了天都峰的要圖;逼問了飛來峰的住址,她究竟是何許人?究竟有何許用意?這難道不是應該急於知道的事麼?靳一原他會不會告訴呢?

祁靈和叢慕白在沉默中,感到茫然,正如同上山之前,妙手空空和回春聖手所一再說的;上山之後,千面狐狸又一再說的:「世間事,有許多是難以預料的」。如今,他們確實是無法預料這其間的一切。

靳一原在他兩人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又呵呵地笑道:「走!走!休要在此地納悶,老夫的話,你們要記住,應該讓你們知道的,自然會讓你們知道,何需如此納悶。」

說著話,斬一原又低頭對他們二人說道:「你們這兩個娃娃連日如此日夜兼程,豈不感到疲倦?雖然你們內力不弱,究竟不是鐵鑄銅澆。來!來!隨老夫去稍作休息,再作道理。」

斬一原露面到現在,都是仰著頭在說話,此刻如此一低頭,祁靈和叢慕白雙雙驚詫地說道:「老前輩!你的眼睛……」

靳一原鬆開雙手,卻又一手牽一個,呵呵地笑道:「老夫倒是忘了先向你們這兩個善心的娃娃道謝,將老夫這失明之痛,牢牢地記在心中。黃蓮根和陳雪水,都已經送來了,這兩種東西,雖然不是千載難逢,卻也是一時不易獲得,尤其對於老夫這雙眼睛而言,可以說是藥到病除。」

叢慕白連忙問道:「老前輩!你為何不立即醫治?是不是需要晚輩代為效勞?」

靳一原呵呵笑道:「對了!老夫差點忘懷,慕白你娃娃曾經得到老夫傳授一些醫道,如今回來幫助醫治老夫,這倒是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慕白!你這番不忘本的好意,老夫深以為慰,但是,老夫如果要立刻醫治,如果要人幫忙,逯雨田就不會讓他匆匆就走。」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叢慕白雖然頗精醫道,但是,比起行醫數十年的回春聖手逯雨田,還是相差甚遠,如果靳一原要人幫助,為何使逯雨田匆匆而去?事實上,靳一原雖然雙目盲瞽,但是,其行動舉止,較之武功高的人,尚要靈敏多多,這醫眼之事,何需他人相助?

但是,既然如此,靳一原他為什麼放著這兩種對症的良藥,棄而不用,使自己仍然過著不見天日的盲瞽生涯?

一個盲了十數年的人,一旦復明在即,居然遲遲不用,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叢慕白怔怔地望著身側的靳一原,口中不自覺地自語說道:「這是為什麼呢?」

靳一原一陣呵呵大笑說道:「慕白!這個道理,你和祁靈都是應該知道的,但是,不是現在就讓你知道,時間一到,自然會讓你恍然大悟。」

叢慕白和祁靈都是天資極為聰敏之人,但是,此時此地,對於靳一原卻是無限地茫然,想不出所以然來,不過!他們有一個同樣的感覺,那就是感覺到今天的飛來峰,和今天有靳一原,不同於尋常的狀態,而這個不同於尋常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因為一了老尼的來臨。

至於一了老尼來到飛來峰,為何就使靳一原變得如此難以揣測?兩人又是茫然,只有等待靳一原認為應該告訴他們的時候,才能知道了。

靳一原沒有再理會他們兩人,只是一手挽住一人,飄然向飛來峰上走去。

靳一原雙手帶著祁靈和叢慕白,去勢極為快速,祁靈和叢慕白似乎都有些身不由己地,不費什麼力氣,隨在靳一原身旁,起落飛騰,直向上面賓士。

愈上愈高,夜涼如水,此時峰上霧消雲斂,眉月一抹,鍍上一層微光,天色湛藍,藍得使人有「山高天近」之感,尤其那天上的疏星,彷彿伸手可以摘到,轉眼飛來峰頂上那一塊飛來石,相距已經只有十數丈遠近。

祁靈忽然感到詫異,他們現在所走的路,不是前往三擔種去的,因為祁靈前此來到飛來峰,是記憶猶新,三擔種是深落在飛來峰山腰之間的一個深谷裡,為何今天靳一原要將他們帶向這飛來峰的絕頂?

叢慕白想必此時也察覺到這個可穎之處,兩個人同時回過頭,隔著斬一原,相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靳一原身形一頓而停,鬆了雙手,向前面不遠指去,口中說道:「前面就是你們兩個人暫時休憩之處,先去填飽飢腸之後,再定下心來,靜靜調息行功。」

祁靈和叢慕白兩人順著靳一原的手指看去,在飛來峰頂上那塊飛來石的下面不遠,有兩棵交叉生長的虯松,生得枝葉茂密,宛如一個巨大的車蓋,矮矮地停在那裡。

虯松之下,是一塊頗為平整的石板,正好可以容得下兩個人端坐行功的地方,飛來峰擎天一柱的絕頂,竟然有這樣一個地方,而且又是盲了雙目的靳一原所尋到的,真是令人有不可思議之感。

祁靈和叢慕白便依言向那兩顆虯松之間走過去,叢慕白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道:「老前輩!

晚輩和靈弟弟調息行功之後,將往何處去竭見老前輩?」

叢慕白言下之意,分明是問:「待我們調息行功之後,可否能到三擔種去找你?」

靳一原焉有聽不出來之理?當時笑了一下,說道:「慕白!今天因為三擔種住有賓客,老夫不便接待你們。不過,等到你們調息行功之後,你方才所懷疑的一些問題,大致都可以得到答覆了。」

說罷話,轉身一拂衣袖,只見他毫未作勢,悠然下落,頃刻為山石松林所隱,不知去向。

祁靈和叢慕白目送著靳一原如此飄然而去之後,一時心裡感慨萬千,祁靈當時搖著頭,嘆著說道:「靳老前輩他真是個怪人,雙目俱瞽,而一身武功不但未減分毫,反而較之一般明眼人更為利落,也不知道他下了多少苦功,才能如此,這恆心毅力四字,真可以作為我們這些後進之典範。」

叢慕白說道:「可是他今天更怪,不用眼藥治療目疾,處處如此閃爍不言,讓人莫測高深,這不是更怪麼?有話可以告訴我們便了,為何如此欲語還休,使人如墜五里霧中?」

祁靈說道:「靳老前輩用心精細,他如此作法,必有所為,叢姊姊!我們且到前面,依言稍作休憩,調息行功,相信靳老前輩所言斷然不虛,我們所想知道的事,一定會讓我們瞭解得清楚。」

叢慕白也同意地點點頭,兩人便走進那兩顆虯松之下,赫然在那塊青石之上,還放置了許多果實,分明是為他們準備作療飢止渴之用。

兩人此時也確有些飢渴之意,將石上的果實,飽餐一頓之後,便端然坐在這塊青石之上,澄清心意,收斂心神,慢慢地進入渾然無我之境。

此時,飛來峰上微有風聲,引得松濤陣陣,使人如置身於大海之中,但是,也飄來陣陣清香,醒人心脾。

但是,端坐在兩顆虯松之下的祁靈和叢慕白,對於身外的這一切聲音和色相,都漠然毫無所聞,端然寶相莊嚴,正顯示出他們的內修功力,正在與日俱增。

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半空中一個閃電,緊接著響起了一個霹靂雷聲,將飛來峰震得有如地裂山崩一般,歷久嗡嗡不絕,頃刻大雨如注,又是一遍水聲盈耳。

這時候祁靈和叢慕白同時悠悠醒來。

首先感到驚詫的是叢慕白,脫口說道:「外面如此大雨傾盆,為何我們沒有淋到一點雨水?」

祁靈抬頭向上一看,這才指著上面,向叢姑娘說道:「叢姊姊!你看上面,分明是靳老前輩在兩顆虯松之上,加蓋了一層樹葉,才使得外面傾盆大雨,而裡面依然乾燥如常……」

祁靈話尚未說完,忽然頓住話頭,眼光向外面四周一掃,帶著詫異地說道:「叢姊姊!

現在究竟是什麼時候?」

叢慕白也感覺到有些詫異,連忙說道:「看外面如此墨黑如漆,分明是夜裡。」

祁靈嗯了一聲,接著說道:「叢姊姊!你還記得我們坐在這虯松之下,調息行功之際,大約是在什麼時辰?」

叢慕白沉忖了一會,說道:「我們到達飛來峰下,正是暮靄黃昏,其間,和妙手空空古前輩,以及回春聖手逯前輩兩人一陣交談,才起身上山,一路行程頗費時間,後來又與靳老前輩淡了許久,才到這兩顆虯松之下,調息行功,如此從人山之時算起,到我們坐下來行功之時,應該約莫在醜未寅初之譜。」

祁靈點點頭說道:「有道是寅時天不亮,卯時亮光光。若是寅初我們便到此地行功調息,經過執行周天,至少此時已是卯初,天色早已大明,尤其飛來峰上,得陽最早,此刻應該是一片光明才對,為何如此漆黑一片?」

叢慕白望著松樹之外,逐漸小起來的雨水,而天色依舊黑暗依然,搖搖頭似乎是想不起一個道理來,半晌,叢慕白說道:「難道說,這已經是第二天的夜晚了麼?」

祁靈搖頭不語,因為,這是無法令人置信的事,任憑兩人有如何深厚的定力,執行周天也需不了一天一夜的時間。

這時候,外面的雨本已經歸於沉寂,在這高峰之上,時而風雨如晦,時而晴朗如洗,本不足奇,但是祁靈已經看到外面天空,漸漸地開朗起來,露出湛藍的顏色,像是一匹藍緞,上面已經綴了幾顆亮晶晶的星星,使得祁靈驚怔住了,外面的天色,不但是夜裡,而且是在亥子之交的夜半。

祁靈止不住心裡的警詫,回頭向叢慕白說道:「叢姊姊!確實是第二天的夜晚,難道我們已經過了一整天了麼?」

叢慕白沉吟了一會,皺著眉鋒,輕輕地說道:「靈弟弟!你不會覺得這是……」

祁靈突然伸手作勢,輕輕地噓了一下,阻止了叢姑娘說下去,他凝神屏息,靜靜地頃聽了一會,才輕輕地說道:「叢姊姊的意思,是靳老前輩趁我們在運功調息之際,做了手腳,使我們在毫無知覺之中,沉睡了一整天是麼?」

叢慕白點點頭,沒有說話。

祁靈微微皺起眉頭,輕輕地自語道:「除了這種情形,再也找不到第二種原因。但是,靳老前輩他為何要在我們執行功力之時,做下這番手腳?這是無來由的啊!」

叢慕白說道:「靈弟弟!我們試想,自從來到飛來峰以後,無來由的事,不可思議的事,何止這一件?不過,靳老前輩既然已經承諾,等待我們調息行功完畢之時,一切疑問便都豁然而明,我們何不於此時,前往三擔種,去問問靳老前輩。」祁靈點點頭,正待說話,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彷彿從不遠的地方,直掠而上。

祁靈和叢慕白所坐的地方,距離那一塊飛來石,只有數丈,如果越過此處,再向上掠過去,便只有到飛來石上面,但是,飛來石方圓何止十數丈,像是一頂大傘蓋,蓋在飛來峰的巔頂之上,若要想掠身停在飛來石的上面,那是一件頗為不易,甚而可以說是很難的一件事,除非在十數丈遠的下面,騰身直上,但是,武林之中誰能凌空拔起十丈,那是跡近不能之事,因此,祁靈輕輕一扯叢慕白,兩人交換過一個詫異的眼色,再慢慢地從虯松之內,探首向上望去。

這一望之下,使祁靈和叢慕白雙雙為之一驚,幾乎要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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