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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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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小彬!」

「文相爺兵敗被俘,關在監牢裡,他堅決不投降,元人對他一切的威脅利誘,他絲毫不動心,他但求一死。」

「他真了不起!」

「這件事讓我爹知道了,他對文相爺這種忠貞不屈的偉大人格與崇高節操,敬服無地,他覺得這樣的大忠臣,如果讓他在柴市口飲刀而亡,天地間也太沒有公理正義了。」

「啊!那怎麼辦?去劫牢嗎?」

「真姊!你說對了。爹叫我和二弟仲彬,專程到北京城去,要想辦法救文相爺脫險。」

「那太難了。小彬!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的功力不夠,而是說北京城是元人首善之區,防備應該是很嚴的,何況文相爺在他們來說,又是要犯,救他脫險,太不容易了。」

「是的!是不容易。其實天下哪裡有容易的事呢?如果決心去做,也就不難了。」

「好!小彬!為你這句,真姊要和你乾一杯。」

他們真的互飲了一杯之後,趙小彬已經有了醉意。他打了個酒呃,帶著歉意說道:「真姊!我真抱歉,我的酒量太差了。」

華小真剛剛微笑搖頭,門外有篤篤敲門的聲音。

華小真眉鋒一皺,就聽到門外龔三說道:「大小姐!老爺子來了!」

華小真姑娘一聽怔住了,華志方老幫主自遷君山以來,就沒有離開過靜室,怎麼今天……

她趕緊搶上前,剛一拉開門,只見老幫主華志方含著微笑,站在門口,華小真叫道;「爹!你怎麼來了。有事叫女兒過去……」

趙小彬也上前行禮說道:「華伯伯!」

老幫主削瘦的臉含著微笑,說道:「孩子們!我已經來了有一會兒。」

華小真臉上一紅,有人來到門外,自己居然不知道,沒想到和小彬談話,就分神到這種地步。想著,她不禁對龔三瞪了一眼。

老幫主微笑道:「不幹龔三的事,是我聽到小彬賢侄談到文相爺的事,就忍不住聽下去了。」

華小真埋怨著說道:「爹!你也真是,自己的身子骨……」

老幫主呵呵笑起來,說道:「來來來!我們一起喝一杯。我不吃葷,今天破戒喝一杯素酒。龔三!把東西端上來。」

老爺子自己走進房裡,華姑娘趕緊安排座位,用褥子墊好椅子,服侍老爺子坐好之後,自己和趙小彬分坐在兩邊。龔三送上來兩個青花瓷罐,放在桌上,躬身就要告退。老爺子招著手說道:「龔三!你也別走,坐下來一塊喝一杯,喝酒不重要,主要聽聽小彬說的話。」

龔三惶然不安,說道:「回幫主的話,龔三……」

老爺子似乎興致很好,揮手說道:「叫你坐你就坐。還有趕快將二丫頭叫來,今天她不必再去嶽州城了。」

龔三應了一聲,飛也似地跑出去,不一會兒,進來一位姑娘,趙小彬連忙站起來,老幫主笑道:「用不著我說了,你們應該認識的。她叫華小玲。二丫頭,你叫小彬哥哥!」

小玲姑娘一直垂著眼簾,和那天晚上在嶽州城那種活潑調皮的情形,完全是兩個人。

她先叫了一聲「爹」,再叫一聲「姊」,然後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趙小彬站著叫聲「小玲姑娘!」

華老幫主呵呵地笑道:「你們兩位曾經在嶽州城相識,為什麼如今反而變得跟陌生人似的。二丫頭!如果你要是這麼拘謹,爹怎麼還能讓你陪同小彬跑一趟江淮沿岸吶!」

華小玲姑娘微微一驚,睜著大眼睛,似乎有著不解。

「爹!你是說我要到江淮沿岸分舵去一趟?」

華老幫主點點頭說道;「現在不談這些,更不必為彼此稱呼的俗套,耗掉我們的時間,大家都坐下。」

他對趙小彬說道:「方才你說到和令弟仲彬前往北京城,去拯救文天祥文相爺,單就你們哥兒倆這種豪情壯志,就應該喝一大杯。龔三!倒酒!」

龔三趕緊捧起青花瓷壇,小心翼翼地為趙小彬倒了一滿杯。然後,又替兩位姑娘斟上,捧到老爺子面前,稍有不安地說道:「幫主!……」

華老幫主含著微笑,捻著鬍鬚說道:「龔三!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有這麼高興?你要掃我的興嗎?嗯!」

龔三低聲說了一句:「不敢!」便為老爺子斟了一杯。

華老幫主舉起酒杯,對趙小彬示意。「小彬!你真不愧是當今劍神的兒子,人中之龍,我為令尊感到高興。來!乾一杯!」

華小真、華小玲姊妹也端起酒杯幹了。

趙小彬也毫不考慮地乾了這一杯。

這杯酒下喉,似乎比華小真姑娘方才喝的白酒,要溫和得多,而且還有一絲絲甜甜的味道。

龔三不待吩咐,立即又為華老爺子以及兩位姑娘斟滿一杯。這回是從另一個青花瓷壇倒出來,華老爺子和兩位姑娘一舉杯,只說了一句:「幹了吧!」

三個人同時乾了這杯酒。

趙小彬端起手中的酒杯,向著龔三笑道:「龔三哥!我的酒量不行,三杯還是沒有問題的,何況是今天這樣場合。請你給我斟滿上一杯,我要回敬老爺子。」

華老爺子突然一揮手,乾淨利落地說道:「不必了!」

說話的聲音是冷的!說話的態度是僵硬的!

趙小彬是何等聰明的人,一聽就感覺到有了異樣。

華小真姑娘不覺站起來,叫道:「爹!」

華小玲姑娘臉色變得蒼白,坐在那裡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趙小彬不安地叫道:「華伯伯!……」

華志方老幫主坐在那裡,臉上冷寞沒有表情,說道:「孩子!你要說實話。」

趙小彬愕然,怔了半晌才說道:「華伯伯!你以為有那些話不實?」

華老幫主似乎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地說道:「孩子!你說實話吧!你剛才那杯酒,很快就會要你的命!」

趙小彬心裡一震,立即說道:「華伯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華老幫主說道:「那要問你自己。」

「問我?華伯伯!你的話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因為你根本沒有說真話,而且你編謊的技巧又不高明。」

華小真姑娘忍不住叫道:「爹!小玲和我,都曾經請教過小彬,我覺得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華志方冷冷地說道:「這件事關係太大,江淮沿岸數萬排幫徒眾的生死存亡,說不定就在我們的疏忽之間,斷送了一切。」

趙小彬嚴肅地說道:「華伯伯的意思我明白了。華伯伯懷疑我的身份、懷疑我的來意,所以,在方才的酒裡面下了毒。……」

華志方截住話頭說道:「即使你是元人派來的,只要你說了真話,我還是可以饒你一死。如果你不說真話,再過一個對時,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你知道嗎?你已犯了最大的錯誤。」

趙小彬十分沉著,靜靜地沒有說話。

華志方老幫主接著說道:「你知道嗎?如果你不對華小真提起北京城兵馬司的事,我會慢慢地相信你的來意,也相信你的身份。」

趙小彬立即說道:「北京城兵馬司的事,我沒有一句謊言。」

華老幫主冷笑說道:「我雖然困居在君山,江湖上的事,我都還有個耳目。北京城兵馬司劫獄救文相爺,是一件可以夷九族的事,你如何能輕易地告訴一個不相干的人……」

趙小彬立即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華伯伯!我不同意你所說的這些話。我對令嬡小真姑娘敘述我的身世和往事,我不認為小真姑娘是不相干的人。我一直把她當作未來志同道合的人,所以,我才推心置腹,無話不談。華伯伯!如果我們將來要共生死,為什麼不在開始的時候,就披肝瀝膽,坦誠相見呢?華伯伯!如果你以這件事,就懷疑我的來意,竟而下毒,我覺得你這樣做太欠思量了。」

小玲姑娘突然站起說道:「爹就給他一杯解酒,送他回嶽州可好呢?」

華老幫主搖搖頭,斷然說道:「不可以!擒虎容易縱虎難。」

小真姑娘又接著說道:「爹!劍神以正直聞名,小彬弟是劍神的兒子,絕沒有錯,他有魚腸劍為證。」

華老幫主說道:「你們也都知道,元人入主中原之後,大量網羅中原武林高手,豢養運用,有不少意志不堅、志節不高的人,都做了元人的鷹犬。誰能保證劍神……」

趙小彬搶聲怒喝道:「請你不要侮辱我爹!」

華老幫主說道:「二十年沒有聽過劍神的訊息,第一次聽到就是派他的兒子到北京救文相爺,換過你能相信嗎?所以,我說你的謊言編造得不夠高明。用劍神出面作餌,是很動人的,只可惜經不起分析。」

趙小彬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無論如何,我是誠心來結交你華伯伯的,因此,我還是應該尊稱你一聲華伯伯!人與人論交,最可怕的就是疑心,一旦有了疑心,一切的說明與解釋,都是多餘。」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端坐不再說話。

華志方老幫主說道:「我說過,只要你說出真話,我可以饒你一命。」

趙小彬搖搖頭,閉著眼睛,沒有理會。

華小真姑娘突然說道:「小彬!請你將北京城兵馬司救文相爺的事,繼續說下去,真的當然假不了。再說,爹的用心,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事關江淮一帶數萬徒眾的生存,不能不仔細。」

趙小彬沒有說話。

華小真說道:「小彬!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我是說,你如果將性命丟在洞庭君山,你對得起令尊的養育之恩嗎?」

趙小彬突然睜開眼睛說道:「自從我在兵馬司的土牢裡,對文相爺承諾了以後,就已經置生死於度外。我趙小彬這一生,為這個承諾而活,今天死在這裡也是為這個承諾而死,我與我爹的私情已經擺在其次了。」

華志方突然介面問道:「你和文相爺有什麼承諾?」

趙小彬平靜地說道:「你想聽嗎?」

「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只要是實情,我都聽。」

「好!我說給你聽。在兵馬司的土牢裡,文相爺和我相約,他用滿腔熱血灑在北京的柴市口,而我則用此生歲月,奔走江湖,糾合人心,驅逐韃虜。」

「你說你弟兄二人是去救文相爺的,為什麼又有血灑柴市口的說法?」

「這是難懂的道理。」

「你說出來,我自然會懂。」

「文相爺說元人所以能滅亡大宋,馳馬中原,不是元人的鐵騎無敵,而是大宋的人心已死,國魂已失……」

「你說什麼?」

「我說國魂已失。」

「國魂已失!嗯!說得好。繼續說下去。」

「文相爺要選擇從容就義,轟轟烈烈、堂堂正正的死,他是要以大宋丞相的熱血,喚醒人心、振蘇國魂。文相爺說,只要人心不死,韃虜必除,江山可復。」

「這麼說,你弟兄二人可以救文相爺出險,而是他不願被救?那你到君山來是為了什麼?」

「奔走江湖,糾合人心,家父認為應該先從排幫開始。」

「為什麼?」

「排幫江淮一帶,實力最強,能得到排幫的攜手,大業才有可為。」

「武林之中,實力強大的何止排幫?」

「對!武林十大門派,能挺身而起的,為數不多。家父認為排幫雖只一個幫會,不乏忠義之士。」

「你這些話,可是真的?」

「從開始與小玲姑娘相遇,我就不曾說過一句假話,何況我如今命在眼前!」

華志方突然縱聲大笑,笑聲很長,但是在笑的尾聲,卻又透著幾分蒼涼的意味。他終於抬起手,拭去眼角的淚痕。

華小真姑娘不安地叫道「爹!」

華志方含著淚意說道:「孩子!一個人能被人推崇、信任,是很不容易的。何況推崇信任的人,又是名重武林的劍神呢?排幫一向被江湖上所看不起,認為是低三下四之人,沒有想到竟然有人認為排幫多忠義之士。孩子!就憑你爹這一句話,排幫結眾江淮五十六處分舵,都算上了大宋的忠良臣民!」

趙小彬有些意外地怔住了。

華小玲輕輕地說道:「爹!」

她用手指一指盛酒的青花瓷壇。

華志方恍然之後,又笑呵呵地說道:「龔三!替我滿上,給大家全都滿上,我要為今天的事幹一大杯!」

龔三應聲稱「是」,立即為大家斟滿。

華志方舉杯邀飲,自己一仰頭,乾了這杯。他故作詭譎地對趙小彬微笑道:「你可知道,你剛才喝的那一杯,是我在君山親手泡製大補酒,益氣養神,對練武的人,有百利而無一害!」

趙小彬完全是意外地囁嚅著說道:「華伯伯!這毒酒是假的!」

華小真姑娘紅著臉說道:「爹!真是的,連我們都騙了,害人家擔了半天心。」

華志方微笑說道:「孩子!你擔的是什麼心?」

華小真姑娘的臉越發地紅了。

華小玲姑娘默默地坐在一旁,沒有表情。

華志方說道:「小玲和小真的察看,我已經相信小彬不是壞人。但是,排幫今天的處境,可大意不得,只好連你們也瞞了。小彬!你不要怪華伯伯!……」

「華伯伯!我怎麼會呢!」

「小彬!好孩子!生命的威脅,都不能使你屈服或動搖,人能做到你這種地步,難得呀!文相爺有眼光!劍神的家教超人一等。小彬!……」

他剛說到這裡,語音頓住,兩道眼神光芒一閃。

小玲姑娘立即回身叫道:「三哥!外面有人嗎?」

龔三臉色大變,連忙說道:「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派人!二小姐!你是說……」

華小真姑娘眉毛向上一挑,叱道:「外面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外面突然有人哈哈笑道:「華姑娘!膽子大的不是我們。」

華小真姑娘臉色一沉,說道:「龔三!」

龔三早已臉色煞白,他還沒有說話,趙小彬在一旁接話說道:「真姊!這件事與龔三哥無關。你可聽得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耳熟嗎?」

華小真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他們去而復還!」

門裡的話,門外聽得清楚,立即應聲作答:「華大小姐!你真不愧是排幫中的一隻鼎,只可惜你能想到的事,稍微晚了一點。你應該早一點想到,我們既然來了,會這樣放手就走嗎?」

華小真對龔三一使眼色,龔三立即貼近華老幫主的身邊,輕悄悄地說道:「老爺子!你老人家請到裡間去吧!」

華志方沒有理會。華小真姑娘上前一伸手攙扶老幫主,一面敷衍著說道:「你們去而復返,是找到了幫手,是嗎?」

外面的人哈哈笑道:「這回你可錯到家了,你以為我們是回去找幫手?告訴你,如果我們不這樣離開,怎麼能夠確定姓趙的小子在你們這裡藏著呢?又怎麼能夠曉得排幫放逐在君山,還是心存不軌呢?釣魚總得放餌,對不對?」

這一段話,再加上一陣哈哈大笑,充分表露出那一份志得意滿的心情。

華小真姑娘臉色嚴肅極了,她回手取出了帽子和麵紗,為自己戴好之後,便對小玲姑娘說道:「跟龔三守著爹。」

小玲姑娘柔馴地點點頭。

趙小彬這時候搶上前一步,低聲說道:「真姊!讓我先去。」

華小真剛一搖頭,趙小彬接著說道:「真姊!決不是我在爭,請你聽我說明理由。第一、敵人深入我們的心臟,等於直接威脅到老幫主,這是兵家的大忌。第二、雖然華伯伯絕不懷疑我的誠意,又何不讓我手刃元人鷹爪,立信又立功!第三、如果我接不住,真姊!你再接手,大將總是壓陣的。」

華小真姑娘笑笑說道:「在這種時候,還有心說笑話,是說明你胸有成竹。好!我聽你的。我為你掠陣總可以吧!」

趙小彬說道:「真姊!既然壓陣,何必現在出面。有小玲姑娘助陣,已經足夠了!」

小玲姑娘顯然是意外地一震,不覺脫口說道:「啊!不!」

但是,她立即就鎮靜下來。接著說道:「姊!我在這裡守著爹。」

華小真姑娘伸手又摘下頭上的帽子和麵紗,露出臉上的笑容,說道:「二妹!你去吧!小彬是客人,我們總不能拂了他的意思啊!」

趙小彬認真地說道:「小玲姑娘心細如髮,君山又熟……」

華小真姑娘臉上保持著可愛的笑容,攔住話頭說道:「小彬弟!該改口叫二妹了。」

趙小彬連忙介面說道:「是!真姊!有二妹幫助,我全心對敵,也就不會有分心之虞了。」

他點點頭對小玲姑娘說聲:「二妹!我們出去!」

他沒有注意這位十五歲小姑娘臉上的紅雲,也沒有看到華志方老幫主臉上的變化。伸手將魚腸劍掖在腰際,露出劍把,觸手可及之處。

龔三一側身,正好擋住華老爺子的正面,伸手一拉門栓,華小真就在這個瞬間,掩身在龔三之後,形成對老爺子的雙重保護。

從這個小地方,可以看出排幫組織規矩極嚴,而且訓練有素。趙小彬看在眼裡,心裡突然有一陣無以名之的踏實。他昂然走出門外,他的身後緊緊跟著華小玲。

門外站著三個人,哥薩克之鷹都拉,一臉詭譎的笑,從他深凹的眼睛,表現得那樣的狡詐。

在這三個人身後不遠,斷掉四指的許葉懷,臉色蒼白,裹著手,坐在石頭上。

哥薩克之鷹都拉一直等趙小彬站定以後,才說道:「你是劍神的兒子趙小彬?」

趙小彬淡淡地說道:「據說哥薩克之鷹已經在中原武林,闖出了萬兒,應該有一些中原武林的禮貌。如果你這樣的問話,是出自十分自然,那是說明此地蠻荒,還沒有沐受中原教化,我可以原諒你。」

這位哥薩克之鷹微微怔了一下,立即嘿嘿笑道:「年紀不大,懂得還真不少。」

趙小彬冷然而不屑地說道:「在別人面前我不敢如此說,在一個出身邊陲,未受教化的人面前,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只是博學,而且是武藝精純。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對手太不夠料了。」

哥薩克之鷹嘿嘿笑了一笑,說道:「小兄弟!我不會氣浮神躁的。」

趙小彬說道:「那很好!我要你心平氣和來領教什麼是中原武學!」

哥薩克之鷹霍地一拔彎刀,嘶唰一聲,寒光映人,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柄十分出色的兵刃,鋒利、靈巧,而且在刀背上,鑲著五顆亮晶晶的寶石,豪華的裝飾,說明這柄刀深得主人的喜愛。

這個鷹一樣的人,雙眼閃著光,說道:「拔劍吧!趙小彬!我這輩子最大的憾事,就是沒有趕上劍神在江湖上得意的時候,今天能試試劍神的兒子,也算稍了心願。」

趙小彬穩立在當場,慢慢地伸手,將腰間魚腸劍拔出,淡淡地說道:「這一點你今天要失望了。」

哥薩克之鷹奇怪地問道:「為什麼?你怕了嗎?」

趙小彬笑了一下說道:「你要瞻仰劍神的擊劍神技,這輩子你是沒有指望了。一則我是我爹最不長進的兒子,我這兩手三腳貓的把式,及不上我爹的千萬之一。再則,今日一會之後,你還能全身而退?龔三早就說過,洞庭湖的魚蝦,很久沒有特地餵了!你懂嗎?哥薩克!」

哥薩克之鷹突然仰天大笑,他的脖子上,凸出青筋,他執彎刀的手,起了一陣顫抖。

顯然地,這隻哥薩克的兀鷹無名火起了!

顯然地,趙小彬激起對方心神不穩,氣浮神躁的目的是達到了!

哥薩克之鷹突然一撲,人竄起五尺多高,真如一隻餓鷹,凌厲地撲向趙小彬。

人未到刀光卻挾著嘯聲,迎頭劈來。

趙小彬見對方來得快速兇猛,一吸氣,身形遊開,向右移開兩尺。

孰料這正是哥薩克之鷹預料中的事,他的身形落地的瞬間,倏地一翻,刀光化作閃電,順勢斜劈過來。

雙方的變位移形,幾乎都是同時,但是,哥薩克之鷹是攻,而趙小彬卻處在挨的地位。

誰也沒有辦法躲過這樣的一刀。

華小玲哎呀一聲,她的心都要蹦出口來,幾乎抬起手來遮住眼睛,她不忍看那噴血如霧的情形。

可是,她的手沒有完全掩住眼睛。

然而,她也沒有看清楚場裡的變化。

她唯一看到的是趙小彬的身子,在「當」地一聲的同時,整個飛了起來。

沒有血霧,也沒有橫屍,但見衣袂飄飄,人落在八尺開外。

哥薩克之鷹收刀沉樁,人站在那裡,是有些怔住了。

趙小彬臉上一層紅暈剛剛退去,手裡的魚腸劍依然橫在腰際,緩緩地走過來。

哥薩克之鷹突然說道:「趙小彬!你知道我方才那一刀叫什麼名字嗎?」

趙小彬搖搖頭。

哥薩克之鷹說道:「那就叫做哥薩克之鷹。我們哥薩克人養鷹兇猛舉世無匹,我們調教這種猛禽搏擊,就是這一招凌空直撲。只要對方一閃,就在對方閃讓的同時,側掠雙翅,全力撲擊側背。趙小彬!你可知道,我這一招哥薩克之鷹在中原武林,有多少高手,橫屍刀下嗎?」

趙小彬臉帶微笑,搖搖頭。

哥薩克之鷹說道:「有十一個之多。他們人人都是高手,都是一流的高手。這樣,我才開出了字號。可是今天……」

他落寞地笑了一笑,說道:「你只不過是劍神的兒子,我卻沒有能夠殺掉你,如果今天是劍神本人呢?」

他用手指頭彈了一下彎刀,還刀入鞘。

「我走了!我奉勸你還是早日離開君山,否則,排幫永無寧日,那恐怕不是你所希望的吧!」

他轉身走了,連同許葉懷,都走得很快,一轉眼間,四個人走得不見蹤影。

一個短衣漢子跑過來,遠遠地站住,向華小玲說道:「二小姐!他們駕船走了!要我們追上去在水底下弄翻它嗎?」

華小玲還沒有說話,趙小彬突然一揮手說一聲:「不可以!」

言猶未了,人的腳下一個踉蹌,華小玲慌忙搶上前,一把扶住,急忙問道:「你……你怎麼啦?」

趙小彬一張嘴,話沒有說出來,哇地一聲,一口紫血噴了華小玲一身。

華小玲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叫:「姊!快來!」

華小真姑娘聞聲便從屋裡飛身而出,華小玲已經抱起趙小彬一步一步向這邊走過來。

華小玲低低叫道:「姊!」

華小真臉色惶然說道:「在門裡我都看到了。」

華小玲說道:「那一擊真是驚人。」

華小真搖搖頭說道:「如果知道他有這樣的一招,就不可驚了,可驚的還是他的內力,凌空搏擊,力道是要大一些,但是沒有料到的他有如此驚人的內力。」

華小玲說道:「姊!」

華小真伸手扶著小玲的肩輕輕地拍了兩下,認真地說道:「一時內腑受震,血不歸經,以小彬的內力修為來說,應該不致有大礙。」

華小玲急忙說道:「姊!我是說……」

華小真搖著頭說道:「什麼也不要說,救人要緊,爹對於外創成傷,懂得很多……」

—閃開了,排幫老幫主華志方站在門裡,龔三趕著上前從小玲姑娘手裡接過趙小彬,只見他雙目略閉,面如淡金,嘴角還在溢著血絲。

華老爺子嘆氣說道:「他如果直接捱了一拳一掌,反倒關係不大。如今他是刀劍互震,挨的一方就吃虧大了。」

龔三抱著趙小彬正準備放在地氈上,華小真說道:「放在我床上去。」

她回過頭來對老幫主說道:「爹!內傷嚴重,我們不能等待。君山沒有藥,我去嶽州……」

老爺子搖頭說道:「嶽州藥鋪有什麼用,有藥無方,豈不是白跑麼?」

「這麼說,我們要眼看著……」

「還有一線生機。」

「啊!嶽州有人嗎?」

「孩子!我想到一個道理。大抵大戶人家,都請了護院,同時他多半也備有傷藥……」

「爹!那些土老兒懂什麼叫傷藥!」

「是的!他們真的什麼都不懂,但是,他們懂得一個道理,出高價、買好藥。在江湖上有一種名叫‘白藥’的傷藥,出自苗疆,無論外傷敷創、內傷服用,靈驗萬分。」

「真有這麼靈驗?」

「真的靈如神效,爹曾經親眼看到過,一個鄉下孩子被鐮刀斬掉一個手指頭。他的父母向莊上大戶求得半瓶白藥,當時倒在創口,包紮停當,立即不出血。而且七天以後,創口平復如初,連一點印痕都沒有。」

「爹!嶽州城那些大戶會有嗎?」

「應該有。因為這種藥出自苗疆,有人高價出售,有錢就可以找到門路。有錢的大戶,誰不買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呢?」

「好!爹,我去。」

華小玲突然站過來說話了:「姊!讓我去好嗎?」

華小真還沒有說話,小玲又接著說道:「姊!一則嶽州我熟,再則,我這個助陣的人,總有幾分愧疚,我去尋藥,也可稍減內心的不安。」

華小真忽然說道:「好!二妹!但願你馬到成功,早去早回。小彬傷在內腑,不宜久拖。」

華小玲點點頭說道:「姊!我儘快回來。」

她匆匆地離開了君山,一葉扁舟,越過洞庭湖,直向嶽州前去。

四個駕舟的好手,駕著這隻「浪裡鑽」,既快又穩,小玲姑娘又臨時在小舟之上,扯起一片風帆,小舟順風而行,去勢如矢。

約莫過了一盞熱茶的時辰,小玲姑娘看到遠處有一隻小船,在湖面上飄動,走得很慢。

華小玲眼光細,她手搭涼篷仔細一看,不禁脫口驚呼說道:「那不是哥薩克之鷹他們嗎?」

駕舟的四個人其中有人說道:「二小姐!我們下去把它弄沉算了。」

華小玲斷然說道:「不可以!當時趙小彬就不主張這麼做,那是因為對方也算得上是個人物,排幫要光明正大地來對付他們,不要讓他們瞧不起我們,繞過去,不要讓他們看見我們。」

其中有一個人忽然有所發現地叫起來:「二小姐!你看他們,少了一個人。」

華小玲姑娘留神地看了一下:「一共有五個人。」

那人說道:「不對!二小姐!他們應該有六個人。」

華小玲想了一下說道:「連斷指的許葉懷在內,應該是六個人。還有一個呢?留在君山當暗樁嗎?不會的,哥薩克之鷹在君山耍了一陣威,但是,他也知道要在君山伏下暗樁,是做不到的事。那……對方!一定是哥薩克之鷹同樣地受了內傷。」

她微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哥薩克之鷹那一招雖然攻勢凌厲,小彬哥橫劍硬架,雙方都應該受到震動,哥薩克之鷹同樣受了內傷。只不過是他經驗豐富,掩飾得不露痕跡。」

她略為思忖一下,用拳擊掌,說道:「好!就這麼辦!」

四個操槳的早有默契,四匹槳掠出水面,在等待著。

華小玲說道:「走吧!繞過他們,我們要走在前面,在嶽州城外碼頭等他們。」

四個人四匹槳,一聲令下,揹著逐漸西沉的夕陽,槳影翻飛,舟行似箭。

湖上暮色逐漸轉濃的時刻,華小玲一行抵達了嶽州,她默算了時間,在城裡從容吃過晚飯,再獨自一個人悄然出城,奔向湖濱碼頭。

碼頭隨著夜色,而消失了人聲。只有少數烏篷船,在艙門頂上掛著一盞風燈,暗淡的燈光,在湖水裡閃出躍動的金蛇,點綴了那份湖濱入夜的寥寂!

這時候,得得蹄聲,從遠處來了一輛馬車,剛一停下,只見幾個人抬著一塊長木板,上面躺著一個人。

華小玲閃在暗處,她看到哥薩克之鷹那特殊勾形的鼻子,她為自己鬆了一口氣,證明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她正在估量,應該如何才能追趕得上馬車。

忽然這個時候,又有一輛馬車飛馳而至,馬車剛一停住,從車廂裡躍出一個人,快步上前,口裡問道:「人呢?傷在那裡?」

包紮著手的許葉懷,站在一旁說道:「都拉凌空閃電搏擊,雙方兵刃硬接了一招,對方人震飛了起來……」

來人問道:「對方是誰?」

許葉懷說道:「是姓趙的那小子!」

「啊!」來人似乎震動了一下。

「對方受傷沒有呢?」

許葉懷搖搖頭說道:「當時看不出。都拉當時也看不出,他是用內功逼住,不讓內腑出血,但是,我們撤到湖上,都拉的血噴了出來,我們才知道他傷得很重。」

來人說道:「對方身體被震飛起來,看起來是落在下風,實際上是佔了便宜,利用飛躍的身體,消卸掉不少震力。都拉是硬頂住的,而且他又用內力勉強逼住,這會子一併發作,情形就益發的難堪了。」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瓷瓶,從裡傾出一撮藥末,用掌心託著,叫道:「取水來!」

立即有人飛快送來一碗水,來人捏開都拉的嘴,將藥末倒入嘴中,用水灌下去。

來人似乎鬆了一口氣,彷彿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說給那些人聽的。

「都拉是欽差,他如果死了,是大家的麻煩。」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就這樣小心抬著回去,今天晚上能醒過來,就沒事了。小心派人照護著。」

一行人擁著平躺的哥薩克之鷹,緩緩地去了。來人一直望著他們走遠了,剛一邁步走向馬車,人影一閃,有人飛快地貼近過來。

來人剛問道:「是誰?」

這個「誰」字一齣口,一縷寒光已經抵住左脅。

華小玲姑娘低聲喝道:「聽話,就沒有你的事!」

來人輕輕地哈了一聲道:「你是要內傷服用的藥,是嗎?」

華小玲當時一怔,不覺脫口說了一句:「你怎會……」

下面那「知道」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來人身形突然一偏,用一種幾近神奇的身法一施,右手以快速無比的手法,刁住華小玲的右腕。

這才是華小玲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驚嚇,她斷沒有料到一瞬間的分神,立即完全受制於對方。

在昏暗中,華小玲看到對方的疏朗鬍鬚,神光逼人的眼神。

對方忽然又一鬆手,放開華小玲的手腕,淡淡地說道:「記住!任何一點疏忽,都可以招致全盤的失敗。說吧!你是不是前來找藥的?」

華小玲站在那裡問道:「你是什麼人?」

對方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問道:「你是不是來找內傷藥的?趙小彬受了重傷,是不是?」

華小玲充滿了意外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對方輕微地喟嘆著說道:「雙方都是利物神兵,如此互震之下,人的內腑是受不了的。幸虧趙小彬騰空飛躍,消掉不少勁道。要不然……」

他從瓷瓶裡傾倒了一下,又恢復原狀,將瓶塞緊,遞給華小玲。

「只要服一小撮,三天不要運氣或帶動,就可以無礙了。去吧!姑娘!回去多多照護他。」

這一切的情況,完全是華小玲所想像不到。她伸手緊握著瓷瓶,怔在原地。

對方點點頭說道:「沒有什麼可意外的,一切都是一個‘緣’字,我又哪裡能料到在嶽州城會遇見趙雨昂的兒子?」

華小玲這才回過神來,趕忙問道:「請問老前輩……」

對方擺擺手說道:「姑娘!你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的精純武功,你的天賦太好,如果假以時日,你將是武林後進中不可多得的奇才。你應該百尺竿頭,好自為之。」

華小玲急忙問道:「老前輩!至少晚輩可以請問尊姓……」

對方說道:「老夫姓藍。姑娘!你還是早些回去吧!趙小彬的傷勢要緊!」

他說著話,快步跨上馬車,頓時賓士而去。

華小玲仍然讓這裡的一切清理不出一個頭緒來,人還是怔在那裡。忽然,一陣蹄聲由遠而近,去了的馬車又轉回來了。

馬車在華小玲面前轉了一圈,從馬車裡伸出來半截身子,說道:「姑娘!你是排幫華老大的什麼人?」

華小玲趕緊說道:「排幫幫主是我爹!」

「哦!華姑娘!記得老夫姓什麼嗎?」

「不敢忘記藍老前輩!」

「好極了!華姑娘!說不定改天我有事要相商於你,到時候可不要給我老頭子釘子碰嘍!」

「藍老前輩有任何吩咐,晚輩無不遵命!」

「好極了!我實在沒有想到華老大會有如此資質上乘的女兒。他日再見!」

只見他一帶韁繩,馬車又朝來路奔去。

華小玲心情複雜地望著馬車馳遠,才驚覺到自己有要務在身,立即展開身形,直撲湖畔,遠遠地一聲唿哨,小舟應聲而現,姑娘跳上小舟,只說了一個字:「快!」

四匹長槳,劃開湖面,直衝湖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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