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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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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趙小彬的心反而定下來了,他沉聲問道:「華姑娘現在何處?」

易中行點點頭說道:「對!你是應該關心華姑娘的!」

他說著話,舉手一擊掌,大廳正面的牆壁,忽然自動而開,從裡面推出兩輛小車,車上擁被而臥兩個人。前面的一輛是華小玲姑娘,後面的一輛是易玫宜姑娘。

趙小彬冷靜地站著沒有動,他望著易中行說道:「這種情形易舵主可有解釋?」

易中行搖搖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仍然是那麼淡淡地說道:「當然是有原因的,但是,現在我不會向你解釋。」

趙小彬從身上取出了魚腸劍,緩緩地說道:「易中行!你會解釋的!」

易中行仍然是微微帶笑,站在那裡不動,淡淡地說道:「趙小彬兄!只要你一動劍,你就會遺憾終身的。」

只聽一聲響,從大廳的上面,那些巨大的梁木,突然出現二十幾個強弩手,對準了華小玲姑娘。

易中行說道:「趙小彬!我知道你的功力很高,但是你有再高的功力,大概也抵不住這二十張強弩的一陣勁射。只要你一動,連你在內,就要被射成蜂窩。」

趙小彬估量了眼前的情勢,問道:「易中行!你在威脅我?」

易中行說道:「是不是威協,你自己心裡衡量。其實這一切也都沒有什麼,易玫宜與你沒有關係,你自然不會關心她的生死。華小玲我可以保證她的安全,連帶你在內,可以讓你們平平安安地離開揚州,你們可以結婚生子,過著平靜而幸福的日子。」

趙小彬淡淡地說道:「怎麼會變得那樣的好心腸!」

易中行說道:「不管你怎麼去想,我的確是好心腸。華小玲是老幫主的女兒,饒她一死,也是應該。至於說你,你是個局外人,更可以放你一馬。」

趙小彬說道:「想必你這麼做,其中還是有條件的。是什麼條件,請開價吧!」

易中行笑笑說道:「你很聰明!其實說起來也算不得是條件。」

他手擊掌,從裡面推出來一輛小車,車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湯。

易中行指著那碗湯,說道:「只要你喝下這碗湯,你就可以立即帶著華小玲離開揚州了。」

趙小彬還只冷冷一笑,易中行又接著說道:「這碗要不了你的命,只是喝下去以後,你會忘記一切,你是一個嶄新的人,你就可以和華小玲結成連理,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忘掉江湖上的一切恩怨,那是人生真正的一大解脫。」

趙小彬問道:「不用說華小玲已經喝了這種湯了?」

易中行說道:「沒有。她在裡面中了我們的麻藥針,現在只是在熟睡。你看,這也可以證明我並沒有殺害她的意思,要不然,她早已橫屍喪命了,還能讓你看到嗎?」

趙小彬問道:「易中行!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這樣分明是要背叛排幫,為什麼呢?排幫的幫規饒得了你嗎?」

易中行冷峻地說道:「該讓你知道的,我都已經說了,其他的你不必問。告訴你!趙小彬!我這樣做,已經是基於一念之仁,網開一面了。你要是再執迷不悟,恐怕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趙小彬冷冷地反問道:「易中行!如果今天易地而處,你站在我的立場,你應該怎麼做?」

「很簡單!我相信這一切的安排是真的,我會喝下這碗湯。因為,我沒有選擇。在目前這樣的環境裡,我沒有任何機會。」

「這就是你我最大不同的地方。」

「噢!難道你連自己的性命也不列入優先考慮嗎?」

「能活下去固然是很好,但是,有時候活下去並不是絕對必須的。」

「你是說你寧願選擇死?」

「生與死的大道理,你是不會懂的,如果你懂得這其中的道理,你就不致背叛你宣誓效忠的排幫。一個人不能忠於自己的諾言,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是金錢名位的利誘;一個是生命的威脅。你今天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值得嗎?」

易中行的臉,紅一陣、青一陣,牙咬得吱吱作響。

趙小彬說道:「看你的表情,你總算還有羞恥之心。一個有羞恥心的人,還不致於不可救藥。易中行!解開華小玲姑娘的麻藥,有痛苦、有困難,可以和我們商量。人總是有失足的時候,只要能及時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易中行突然大叫:「你們給我射!」

頓時箭飛如雨,趙小彬奮力一躍,貼近大廳的另根大柱子,魚腸劍舞起層層劍幕,勁射而至的箭,都被劍風磕飛。

但是,魚腸劍畢竟是太短了,對付這樣的箭雨,真是不容易,趙小彬幸好搶得有利的地位,只有三面受敵,要不然後果不堪。

在這一陣勁射之後,突然有了一陣空隙。

趙小彬心裡一動:「每張弩備有十支箭,現在想必是箭射完了。」

他的劍招一收,猛地一個騰身虎躍,撲向易中行。易中行只一閃,便掩進了左側的小門,而且門立即緊閉起來。

趙小彬不敢稍停,立即從小車裡抱起華小玲,右手仗著劍,衝向大廳之外。

他這樣做,也只是一時情感的衝動,沒有經過仔細的考慮。易中行可以在大廳裡安排二十張強弩,他自然可以在其他的地方安排更多的更厲害的阻擋。

但是,趙小彬衝出大廳,外面連線的就是原先進來時的敞廳,排門是敞開了的,排幫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在那裡,沒有一點緊張的模樣。

趙小彬如此持劍抱人衝到外面,引起人們一陣驚訝,一陣紛亂,但是,沒有一個人要上前攔阻他的意思。

趙小彬一時也想不到這些,大街上正好有一輛馬車停靠在附近。他衝上前去,將華小玲姑娘放在座位上,還沒有回過身來,馬車已經走動了。

趙小彬不覺脫口叫道:「朋友!你……」

駕車的人頭都不回,只是說道:「看你的情形很急,能早走一步,自然早一分安全。現在你說,要到哪裡?」

趙小彬說道:「揚州我們不熟……」

駕車的人說道:「既然如此,我帶你們到一個地方去。」

他一聲叱喝,鞭梢爆了一聲響。馬立即跑開了。約莫跑了一盞茶的光景,馬車突然急轉彎,繞進一條窄巷子裡,停了下來。

駕車的人下車推開一扇斑駁的黑漆大門,叫道:「請下車吧!」

趙小彬抱著華小玲,下得車來,此刻他的警覺心高了,右手仍然持著魚腸劍,走進門來,他四下打量,裡面是一個荒涼的院落。穿過院落,又穿過一處廳堂,繞過兩處迴廊,又推開一道門,走下幾步石階,原來是一處臨河碼頭。

駕車的人很熟練的將一艘烏篷船,拉到石階旁邊。伸手對趙小彬一作勢,道聲:「請上船!」

趙小彬驚問道:「上船到哪裡?」

駕車的人皺著眉說道:「朋友!你從排幫揚州分舵逃出來,分明是得罪了他們。在揚州這個地盤上,得罪了排幫,你能這樣輕易地跑得脫嗎?我這馬車所跑的路線,早就有人盯上了,不到入夜,這棟房子裡裡外外,起碼要被人包圍住三層。……」

趙小彬說道:「這棟房子……?」

駕車的人說道:「這棟房子也只有我能想得出,揚州的一所進士第,如今破落荒敗,已經沒有人居住,但是這個地盤常常被一些販賣私鹽的人利用。這條船就是鹽販子的烏篷船。上船以後,轉兩個圈兒,排幫想找我們也找不到了。」

趙小彬感激地說道:「多虧這位大哥仗義伸援手,敢問這位大哥尊姓大名?」

駕車的人說道:「事急了!這些話留待上船再說吧!」

他並沒有伸手去接華小玲,只是用腳穩住船舷,雙手緊緊地帶住纜繩。

趙小彬踴身一跳,上得船頭,那人已經伸腳一蹬,船已經離岸。很快地他跳到船艄,將那長櫓拋入水中,順手就搖起來。

趙小彬將華小玲安頓在艙房裡,他推開艙板,仰著頭問道:「這位大哥……」

搖櫓的手,抬起來取去頭上的氈帽,露出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滿臉皺紋,新剪修的鬍子,參差不齊。趙小彬大驚說道:「原來是位老人家,請原諒我有失禮!」

老人用力地在搖著櫓,說道:「年輕的朋友,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趙小彬說道:「老人家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能回答的,一定照實回答。」

老人笑笑說道:「你真是從君山排幫總舵來的嗎?」

趙小彬點點頭說道:「是的。」

「你並不是排幫的人。」

「我的確不是,我跟排幫可以說沒有任何一點關係,也可以說有血肉相連的關係。」

「年輕人說話不要繞彎子。」

「老人家已經看出我不是排幫的人,所以,我跟排幫沒有關係。但是,在道義上、在志業上,我們也可以說是血肉相連的關係。」

「我不明白。」

「老人家!我不能詳細地告訴你,除非你老讓我知道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我承認,我的江湖歷練太少,經驗不夠,但是,雖然如此,我也可以看得出老人家不是等閒之輩。而且是一位有心人。」

「什麼是有心人?」

「要不然,老人家的馬車為什麼就那麼巧的停在揚州分舵附近?為什麼為我們的安全這樣的盡心盡力呢?」

「你的意思……?」

「請老人家先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當然能夠詳細一些更好。否則,換過是你,也會存戒心的。」

老人沒有說話,深邃的眼神,注視著艙裡。

趙小彬這才想起沉睡不醒的華小玲,他憂愁地說道:「老人家如果是久居揚州,是否可以知道,排幫揚州分舵的麻藥針,可有解藥麼?」

老人突然厲聲說道:「排幫雖然不是名門大派,雞鳴狗盜下三濫的玩意兒,還是在嚴禁之列,麻藥迷香,決不使用。」

趙小彬說道:「可是易中行親口告訴我,華姑娘是中他的麻藥針。」

老人嘆了口氣說道:「那不是排幫的東西,那是韃子慣用的伎倆。排幫流落到這些下流作法,天也不容的。」

趙小彬道:「老人家!你對於排幫……」

老人搖頭說道:「你先別問我。你且說說看,憑什麼我能相信你真正和華小玲姑娘是一道的?憑什麼我能相信你是排幫的朋友?在華小玲沒有醒過來以前,你有什麼能使我相信你?」

趙小彬說道:「請問老人家,華小玲中了麻藥針,會不會自動醒來?要多久才能醒來呢?」

老人說道:「只要中的麻藥不多,要不到幾個時辰,就會自動醒來。如果中毒過多,就很難講了。」

這時候,突然艙裡華小玲有了呻吟之聲。

趙小彬急忙縮身回到艙裡,只見華小玲惺忪地睜開眼睛,趙小彬大喜叫道:「小玲!你醒來了!」

華小玲顯得很虛弱,一直要嘔吐,折騰了許久,喝了兩口清水,才軟弱地問道:「小彬哥!我們現在是在哪裡?我們是怎麼見面的?」

趙小彬感慨地撫慰著華小玲,說道:「小玲!你先歇著吧!一切說來話長……」

這時候艙門一聲響,從艙門口伸進一個花白頭髮的人頭,華小玲一見渾身一震,併發出撕裂肝肺的聲音:「五爺!」

趙小彬這才一怔,回過身來,伸手扶著老人進艙,他囁嚅地說道:「五爺!我沒有想到是你老人家。頭一天在總舵門口見過一次,那模樣跟現在不一樣,鬍子比現在長,頭髮比現在亂。主要還是我絕沒有想到五爺會這樣跟我們見面。」

華小玲淚流滿面地說道:「五爺!昨天夜裡真叫我痛心極了,五爺都不認識玲丫頭了。可是現在……」

這位排幫總舵護法堂前五爺卜忠明,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幾乎是泣不成聲,說道:「玲丫頭!苟全性命於亂世,對我這種人來說,可真不容易呀!套這小子剛才那句話,一切說來話長啊!只是跟你在一起來到揚州的這小子,是個幹什麼的呀?幫主知道嗎?」

趙小彬立即說道:「晚輩趙小彬,是從君山領華老幫主之命,陪同華姑娘專程來揚州的。」

卜五爺哦了一聲問道:「是這樣嗎?」

華小玲點點頭說道:「簡單的說,確是這樣。如果要詳細的說,那也是說來話長。五爺!你是要現在聽呢,還是回頭再說?」

卜五爺說道:「只要這小子沒問題,一切我們回頭再說了。

這條船雖然安全,但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去一個安穩的地方,安頓下來,最為要緊。」

華小玲問道:「五爺!你昨天夜裡……?」

卜五爺嘆口氣說道:「易中行害死了易中健之後……」

華小玲大驚說道:「啊!他居然敢害死自己的兄長,這種犯上逆倫的行為,在排幫是大逆不道的事,是要五馬分屍的。」

卜五爺說道:「他根本就要背叛排幫,還怕什麼幫規?」

華小玲問道:「易中行是有元人撐腰?」

卜五爺說道:「不止是撐腰,韃子有他一套計劃,要在揚州一步一步地將排幫轉變為是他們的力量,你知道,排幫一百多年的基業,眼看著就要這麼毀掉了。我和老龍,空著急沒有用,我們知道,在這種情形之下,活下去都成了問題。於是,我在易中行邀請我們吃飯的當中,假裝瘋癲痴呆,一方面苟延殘喘,一方面我總要看看易中行……啊!不是他,老實說,易中行只是個傀儡,他是一切都聽韃子的。我要看看韃子到底要怎麼樣吃掉排幫。」

華小玲流著淚說道:「好可憐的五爺!」

五爺說道:「昨天你來到了揚州,我是十分意外的,但是,我不能跟你見面,那樣我的裝瘋計劃就拆穿了。」

趙小彬說道:「五爺!今天你老又怎麼會來到揚州分舵門前呢?」

卜五爺說道:「昨天晚上你們走了以後,我和老龍再也睡不著。依我的性子,當天晚上我就要到客棧找你們,後來老龍說,當心露了馬腳,叫我在今天改裝換樣,到分舵去探虛實。我弄了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不遠。老天爺保佑,居然就遇上這小子抱著你衝出來。」

華小玲望著趙小彬,羞怯怯地問道:「小彬哥!……」

趙小彬搖頭說道:「小玲!你中了易中行的麻藥針,他用你來要挾我,在一陣箭雨之後,我用劍逼退了易中行,搶得你到手,衝出大廳,一時走投無路,看到五爺的馬車。」

華小玲說道:「你又不認識五爺,不怕又上了圈套麼?」

趙小彬笑笑說道:「五爺說的,老天保佑。那時候又怕後面有人追來,只好衝上馬車再說,如果車上再有問題,只有一死相拚了。」

華小玲感動地望著趙小彬,眼眶裡溼潤起來。

趙小彬說道:「有一件事是我想不通的。我衝出大廳,以為一定有一場慘烈的拚鬥,結果,外面若無其事,讓我從容走出。」

卜五爺說道:「道理很簡單,易中行的包藏禍心,揚州分舵的徒眾,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另一個原因,他有意縱虎歸山,看看你們兩個人還有沒有其他的同行夥伴。再說,他料你們也跑不了。」

他說到此處,縱聲哈哈大笑,說道:「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卜忠明插上一腳。」

華小玲忽然問道:「五爺!在揚州我們能有安身之處嗎?」

卜五爺笑呵呵地說道:「易中行雖然狡猾,可是他還沒有我卜忠明經驗老到。玲丫頭!這叫做薑是老的辣呀!」

華小玲急著問道:「五爺!你還沒有說我們到底在哪裡安身吶?」

卜五爺點點頭,正色說道:「玲丫頭!你真的要留在揚州嗎?」

華小玲說道:「不瞞五爺說,我這次和小彬哥奉我爹的交代,到揚州來是有重要事情要做的。如今,眼看揚州分舵有了這種情形,我越發地不能走了,就是揚州分舵沒有這種事,我也要留在揚州辦事。」

卜五爺點頭說道:「好!既然這樣,我們就走吧!」

說著話,跳出船艙,搖動長櫓,船掉頭又朝原路搖過去。

趙小彬不禁問道:「五爺!我們現在到哪裡?」

卜五爺呵呵笑道:「小夥子!你彆著急。你可以問問玲丫頭,在揚州,我卜忠明算是一條地頭蛇,我會安頓你們一個最妥當的去處,現在暫時讓我賣個關子。」

烏篷船沿著岸邊搖得很快。

日頭偏西了,正好有一陣烏雲掩住了夕陽,天色就這麼很快的暗下來了。

卜五爺右手掌櫓,左手撐篙,在一片船隻中,鑽隙而行,就在江岸一片漆黑的時刻,烏篷船搖進了一個汊港,又靠上一處小碼頭。

卜五爺穩住船,朝艙裡叫道:「你們上岸吧!」

趙小彬和華小玲鑽出來,跳到岸上。

卜五爺隨後跟上,他的人剛一踏上碼頭,順腳一蹬,烏篷船隨著水流,飄離了碼頭,漸漸隱沒在黑暗裡。

卜五爺輕鬆地拍拍手說道:「好了!連一點尾巴都不留,讓他們在揚州慢慢地找去吧!我們走。」

他在黑地裡,十分熟悉地登上臺階,穿過一道長廊,繞過一處倉庫,開啟一道小門,又走過一處有花有草的院子,停在一處緊閉的門前。

卜五爺敲了敲門,裡面有婦人問道:「是誰呀?」

卜五爺應聲說道;「弟妹!是我卜老五。」

裡面的人「啊」了一聲,只聽得拉開頂門的槓子,移開擋門的石頭,拔開門閂,門呀然而開,燈光下站著一位三十上下的中年婦人說道:「五爺!有急事嗎?這兩位……?」

卜五爺說道:「進來再說。」

讓進門之後,跨過天井,來到一處小廳堂。

卜五爺對那位中年婦人引見道:「弟妹!我替你引見,這位是君山總舵華老幫主的二千金小玲姑娘。這位是趙小彬老弟,是和小玲姑娘一齊從君山來的。」

那中年婦人惶然說道:「原來是華姑娘和趙公子……」

華小玲急著問:「五爺!你還沒有替我引見,我該怎麼稱呼?」

卜五爺笑道:「我是叫她弟妹……」

華小玲立即說道:「那我應該……」

卜五爺說道:「不!我們是各論各的。按年齡吧!你在排幫還沒有正式燒香領輩,稱她一聲大嫂也就可以了。」

那中年婦人含笑說道:「那……不太合適吧!」

卜五爺說道:「按說你是不合適,剛才我說過,玲丫頭還沒有燒香領輩,你們只以年齡為準。」

華小玲急著問道:「五爺!你真是……到底我……咳!你引見一下不就可以了嗎?」

卜五爺說道:「玲丫頭!她就是揚州分舵把子的內當家的?」

那中年婦人笑道:「我叫李芳玉,別理會五爺講的那套關係,我們交代我們的。我的年齡大,稱我一聲姊姊,已經足夠託大的了。」

華小玲這一驚,幾乎是目瞪口呆,她微張著嘴,半晌問道:「五爺!你這是……」

卜五爺伸手止住說道:「玲丫頭!你不要緊張。李芳玉是位了不起的女人,她痛心易中行受韃子的煽惑,謀害兄長,而且心存逆叛。她勸不聽、諫不醒,就帶著女兒易玫蕙,遷出了揚州分舵,和她的大嫂,也就是易中健的遺孀,住在這裡,只可惜她大嫂悲慟過度……」

華小玲說道:「還有易玫宜。」

李芳玉說道:「玫宜要留在中行身旁,我也不便堅持。」

華小玲問道:「這裡是……?」

「這裡是易中行為我置的一處私產。」

「你們分開了?」

「我住在這裡為他的罪孽祈禱。」

「那他……?」

「我們有一個協議,我不妨礙他,他不來打擾我們每女倆。他一心熱衷名利,我只圖個清淨。」

卜五爺喟嘆著說道:「弟妹這種不甘心同流合汙的義行,為排幫爭了一口氣,真是愧煞鬚眉男子。」

李芳玉說道:「談不上義行,一個弱女子,一個無能的妻子,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如此而已。倒是五爺,赤膽忠心,支撐在總舵,裝瘋賣傻,真虧了他。」

卜五爺笑呵呵地說道:「弟妹!聽起來我們好像在玲丫頭面前互相標榜似的。」

華小玲突然跑上前去,緊緊地握住李芳玉的雙手,感動地叫道:「芳玉姊!你真了不起!」

李芳玉微笑說道:「玲姑娘!你的稱呼,你的過獎,我都承當不起。」

卜五爺說道:「好了!玲丫頭要在你這裡住上一段時間,客氣話留著慢慢說吧。至於玲丫頭為什麼離開君山?為什麼我將她送到這裡藏起來?你們今天談個明白,明天我再找機會到這裡瞭解,現在我要趁黑回總舵,我不能讓老龍一個人露出馬腳。」

華小玲連忙問道:「五爺!你是說我要在這裡藏起來嗎?」

卜五爺說道:「當然,目前不是你露面的時候。」

華小玲問道:「可是五爺,我們身有要務啊!」

卜五爺說道:「你藏起來不是逃避、不是享福,是等待機會。至於說有要務,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但是,我要你等在此地也是要務。」

華小玲疑問道:「也是要務?」

卜五爺說道:「易中行要利用韃子取代排幫總舵,是不是要務?」

「啊!」華小玲驚詫住了。

「那個時候,你以總舵把子女兒身份出面。」

「什麼時候?」

「等吧!只要他們認為準備有了把握,他們就會動手,等不到今年的八月中秋的。」

「五爺!你的意思要我們一直等在這裡?」

「玲丫頭!你的意思呢?」

「是的!我們要等,要一直等下去,這也就是我和小彬哥來到揚州的重要任務之一。五爺!你放心!到時候我這個總舵把子女兒的身份,罩不住的時候,會有更多的身份出現。我們等著吧。」

趙小彬和華小玲暫時就藏身在揚州李芳玉的住處,等待易中行的叛變。

俗話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記得在元月十三日燈節這天,萬山梅城之東,劍神趙雨昂攜帶著次子仲彬,和長子小彬分手之後,目送著小彬昂然上道,心中有幾分安慰,也有幾分感慨。

千絲銀瀑的臨風小築,自由自在的隱居生活,只是為了文天祥文相爺的一點丹忱,使他有了不忍之心,於是,二十年的隱居,劍神又要重新再入江湖,可見得享清福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如今,父子三人在一起的機會都保不住,如何叫他不興感嘆之懷。同時,他又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場爭執……

仲彬問道:「爹!你在想什麼?」

趙雨昂微笑一下說道:「我在想,昨天我們還在千絲銀瀑,今天我們就各奔西東了,人生聚散無常。」

仲彬此刻一點也沒有離別的情緒,心中充滿了興奮:「能夠跟爹一起去闖江湖,真好!」他哪裡能體察到父親此刻複雜的心情。

不過,他倒忽然為哥哥擔起憂來,他說道:「爹!大哥到排幫去會很順利嗎?」

趙雨昂笑了,說道:「仲彬!你想天下可有容易的事?從今以後,你要記住一個道理,天下事沒有蹬來的成功,也沒有輕易得來的勝利。但是,同樣的道理,愈是困難艱險的環境,愈能成就大事業。只要有決心,有毅力,終必能克服困難的。」

仲彬點點頭說道:「爹教誨的是,兒子記住在心裡。」

父子二人一路談談說說,頗不寂寞,入暮時分,來到梅城。宿了一宵之後,第二天買了兩匹腳力代步。梅城是小城鎮,平靜閉塞。想買一匹馬兒代步,很不容易。沒有料到同在一家客棧住店的客人中,有人擁有兩匹健騾,這客人滿臉病容,暫時也不打算繼續他的嶽西旅程,住在店裡,人要吃飯服藥,兩匹健騾要喂上佳的草料,如果一時離開不了梅城,就會有床頭金盡、壯士無顏的一天。

於是,他決定賣掉兩匹健騾,索價紋銀十兩。這個價錢在梅城傳為笑談。十兩紋銀,一家三口可以作為三年五載的生活費用,哪裡有人用來買兩匹騾子。

於是,趙雨昂買了,付出的價錢是四十兩紋銀。

於是,整個梅城轟動了。

平靜而閉塞的梅城,難得有值得傳聞的事。四十兩紋銀買兩匹騾子,千古奇聞。

趙雨昂沒有想到會如此的招搖,留下四十兩紋銀,和一張「旱佔勿藥」的祝福箋簡,沒有等到第二天四鄉擁來看奇聞的人進城,半夜就悄悄地離開了。

冷月寒星,北風刺骨。算日子應該是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可是在山野裡趕路的人,哪裡會感受到一點佳節的味道呢!趙仲彬騎在騾子背上搭訕著阿道:「爹!那位生病的客人是爹以前的舊識嗎?」

趙雨昂說道:「那位客人沒有病。」

趙仲彬「啊」了一聲,有些不解地望著趙雨昂。

趙雨昂緩緩地催動坐騎,淡淡地說道:「有很多事是你想不到的。」

「是!孩兒在學。」

「你看他滿臉病容,那是十分容易的。用藥水塗臉,簡單一點用荷葉煎水洗臉,幾次以後,就是狀似沉痾的病容。還有,你有沒有注意他的眼睛?」

「眼睛怎麼啦?」

「垂眼闔眼的時候,看來十分乏力。可是當他乍一睜開眼瞼,精光一閃而逝,那是具有深厚內力的人才能如此。」

「他為什麼要假裝生病?」

「這是一句重要的話。仲彬!你想想看,他是為什麼?」

「他裝病窮困潦倒,成為賣騾子的理由。啊!爹!這麼說來,他根本就是有計劃的,他早已知道我們是誰了!」

趙雨昂哈哈一笑。

「爹!如果是這樣,他可能會跟蹤我們的。」

趙雨昂笑了一聲,帶住韁繩。掉轉健騾,朝著後面朗聲發話說道;「朋友!連我的兒子都可以想得到,你還有什麼好躲藏的?」

趙仲彬真沒有料到有人跟蹤,他的心裡為之一震:「江湖上的事,有時候真叫人想不到。」

浮雲掩月,星光迷瀠,山野間一片寥寂,看不見人影,除風聲在樹梢呼嘯,也聽不到有其他的聲音。

趙仲彬輕輕地叫道:「爹!……」

趙雨昂依然朗聲說道:「朋友!既然不肯露面,相信你我後會有期。尊駕這兩匹青騾,渾身不帶一根雜毛,自然不是凡物,在下權當借用,日後只要尊駕招呼一聲,定當璧還。謝啦!」

他再次帶轉青騾,對仲彬說道:「我們走吧!」

兩匹健騾剛一轉過頭來,就聽得一聲極其尖銳的口哨聲,兩匹騾子突然一揚前蹄,人立起來。趙仲彬一時不察,立即從騾背上摔下來。

趙雨昂右手一用力,健騾原地一個盤旋,幾乎將兩隻後腿扭斷,掉轉身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動。

趙仲彬從地上彈身而起,凌空落在騾背上,雙腳一撐前胯,那匹騾子也乖乖地站住不再亂動。

趙雨昂笑笑說道:「朋友!如果你再不露面,我父子就不能領你這份贈騾代步的盛情了。」

這時候,對面不遠的樹叢裡,緩緩地走出來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到相距兩三丈的地方停住。

來人瘦長,一身寬大的衣袍,隨風飄飄,衣不霑體。頦下微有鬍鬚,年齡約在三十上下。最令人觸目的,是他手裡握著一柄已經出鞘的劍,在微弱的星月迷瀠之下,閃著寒光。

趙仲彬脫口說道:「爹!他不是客棧裡賣騾子給我們的那個人。」

趙雨昂只說了一句:「朋友!你要是居心找茬兒,你就請出劍吧!」

來人一聲不言語,右手緩緩抬起,停在胸前,劍尖平舉向外,左手也握住劍把,凝神不動。

趙雨昂心裡一動,立即喝聲:「仲彬閃開!」

就在這一聲斷喝未了,對面來人,突然彈身而起,人就有如脫弩之矢,帶著寶劍那一抹寒芒,疾如流星趕月,直撲趙雨昂。

趙雨昂在騾背上一偏身,以極快的身法,避開攻擊的正面,右手握的兩尺來長的馬鞭,「唰」一聲,橫掃而出,只聽得一聲輕微「咔嚓」,趙雨昂說時已遲,那時實快,人在騾背上一扭腰,右手持著馬鞭以行雲流水的順乎來勢,演出一招「蘇秦背劍」,馬鞭一齣即收,就在這一交會的瞬間,來人已經衝過兩丈以外。

趙雨昂就在這一交會的同時,帶韁掉頭,雙手一拱道聲:「承讓了!」

來人落身在地,並沒有轉面過來,站在那裡沒有動,半晌才說了一句:「劍神之名,果不虛傳。」

趙雨昂大驚說道:「尊駕為誰?請賜告尊姓大名。」

來人緩緩地邁開腳步,說了一句:「不必了!來日有緣再見。」

趙雨昂並沒有催騾趕上去,只是坐在騾上說道:「尊駕與在下曾經相識嗎?時光流轉,恕我已經老眼昏花,認不清舊友了。不能暫留尊步,容我父子一識廬山真面目好嗎?」

來人沒有答話,只是緩緩地向前走著。

趙雨昂說道:「既然如此,尊駕賜騾之情,容在下日後再申謝意了。」

來人已經走到四五丈遠以外。

突然,一聲尖嘯,人影向前一竄,立即接連幾個騰身起落,轉眼之間,已經消失無蹤。

趙仲彬輕帶韁繩,靠近趙雨昂,問道:「爹!這個人身手好生了得!」

趙雨昂抬起右手,看看手上的馬鞭,被削去五寸有餘,他點點頭說道:「劍好,人的功力也不錯。」

趙仲彬問道:「剛才他這樣雙手捧劍,凌空飛身撲擊,氣勢實在驚人,沒有想到擊劍之中,還有如此一招?」

趙雨昂說道:「那是擊劍術中的最高境界——馭劍術。」

趙仲彬張大了嘴,臉上充滿了驚訝,他似乎沒有聽過「馭劍術」這個名詞。

趙雨昂淡淡地說道:「他的馭劍術還不夠清純,如果他能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無論是速度與威力,都要比方才那一擊,厲害出多少倍。不過,一個擊劍的人能練成馭劍術,是不輕易出手傷人的。」

趙仲彬忽然問道,「爹!你練過馭劍術嗎?」

趙雨昂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說道:「練劍的人,凡是真正練擊術的人,首先就要著重內修的功夫,其次才能練劍。這與那些恃強逞狠,以殺人為樂的江湖客,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了。」

「可是照爹的說法,方才那人……」

「方才那人劍術已經是臻於第一流,我不懂他為什麼要對我遽下殺手。」

「而且,是贈騾在先,追殺在後,道理上講不通的。爹!這贈騾子和方才那個人是一路的嗎?」

「在梅城這樣偏僻的地方,能有這樣的名騾和高手同時出現,彼此沒有關係,斷無此理。」

「那……敵友不分的情形,講不通的啊!」

「只有一個理由。」

「啊!不會是衝著爹的身份,特地前來挑釁的吧?」

「騾子是送給我們的,但是他又恐怕所送非人。」

「這會是誰呢?」

「遲早都會知道。如果我猜的不錯,日後的途中,恐怕就不得安寧了。」

「爹!那樣會妨礙我們的正事啊!」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

這一對青騾走得很快,也走得很穩。雖然是在寒夜裡,星月迷朦,卻賓士得跟白天沒有兩樣。

一路奔來,不覺已是更深夜半。

趙雨昂緩下青騾,回頭跟仲彬說道:「如果我們沒有青騾代步,你能走遠路嗎?」

趙仲彬說道:「爹!你不要老把我當作是小孩子。在千絲銀瀑臨風小築的附近,哪一天我不是爬山越嶺。」

趙雨昂點點頭,眼光裡流露著一股異樣的慈祥,頓了一會才說道:「仲彬!說實在的,我不打算讓你闖江湖,或者將來成為一個江湖客的。因為……」

「爹!因為什麼?兒子不是習武的材料嗎?」

「因為……唉!有時候事到頭來不自由,如果不是爹基於對文相爺的一份敬意,又何致於今天這樣!」

「爹!你後悔了?」

「孩子!爹這樣年紀的人,做事是不會後悔的,我只是為你……咳!現在說這些話作什麼呢?仲彬!你看爹變得有些不乾淨利落,說話吞吞吐吐的。」

「爹有什麼心事?」

「好了!不講這麼不著邊際的話了。仲彬!我們現在下來吧!」

「爹!我們要休歇一陣是嗎?」

「不!把這兩匹青騾放在這裡,我們開始走路。」

「啊!我明白爹的意思了。」

「能明白很好。」

「可是這兩匹青騾放在這裡不是可惜嗎?」

「沒有關係,自然會有人來收回它們。再說,沒有人敢隨便來牽走的,如果沒有幾分本事,牽走青騾,就是惹禍上身。」

「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誰敢牽走這樣神駿的青騾,大概就夠他受的了。」

父子兩人將兩匹騾子趕入山林之中,迎著東方即將露出的晨曦,邁開腳步。

這是一段很遠的路程,趙雨昂父子二人儘量避開通衢大鎮,專撿一些山林小道,阡陌田間。遇到水路的時候,僱一隻樓船,白天父子二人在艙裡談今道古,夜晚對坐船頭,享受河上清風,山間明月。

趙雨昂這樣路程計劃,果然達到了預期的效果,一路之上,再也沒有遇到過江湖客,更沒有人能認出他們兩人之中有一位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劍神趙雨昂。

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匆匆而過,仲春的江南,已經沒有寒意。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這是江南醉人的季節。

趙雨昂父子以一種遊山玩水的心情,進入浙江的武康,停腳在莫干山麓不遠的一個小村莊,準備翌日登莫干山的最高峰塔山,去尋找九曲坳的紫竹林,去拜訪紫竹簫史,來討回臨風小築那一把突然又無情的火一點公道。

趙雨昂當然不是要跟紫竹簫史為敵,他從來就沒有這種想法。當然,千里迢迢他當然不是完全為了討回公道,他在想知道「為什麼」之後,他還有點奢想:紫竹簫史這樣的人物,是個敢作敢為,敢愛敢恨的巾幗英雄,如果她能興起一點邦國民族之念,那將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趙雨昂心裡在想:「千里迢迢,能夠在這方面有一些收穫,也就不枉這趟跋涉了。」

這個小村莊是十分寧靜的,遠離塵囂,難得看到有一兩個面生的人,所以,這裡沒有客棧、沒有客店,連喝三杯老酒、吃幾個饅頭的路邊野店都沒有。

趙雨昂父子早已習慣了這種情形,就在村頭一家叩門借宿。

這家老倆口,帶著一個十多歲的孫兒,守著三五間茅草屋,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他們對於趙雨昂父子的借宿,表示真誠樸實的歡迎,他們老夫婦倆說得可真好:「天底下沒有人頂著房屋出門的,也沒有帶著鍋碗出門的。」

晚上一盤老芥菜,一盤冬筍,一個豆腐活魚砂鍋,另外還有一壺自釀的村醪。

老夫婦倆在一旁直說簡慢,殷殷相勸,多喝幾杯暖暖身子,山邊入夜還是有幾分涼意。

趙雨昂父子這一頓飯,吃得打從心窩裡面溫暖出來,遠勝過山珍海味,吃得他們終身難忘。

對一個闖蕩江湖的人來說,這種純真樸實的溫情,足可以使人感動不已。

謝過老夫婦倆,回到房裡,推開窗扉,月明如洗,抬頭遠望莫干山,但見一片濃蔭,要是在白天,應該是可以看到翠綠如海,在別的地方,恐怕很難得見到如此一片竹林,幽篁蔽日,竹潮沙沙,真令人神馳不已。

趙雨昂剛剛說道:「九曲坳只聞其名,不知何處。莫幹原為天目山的另一支,方圓不下數百里,要是這樣盲目的尋找,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門外老公公問道:「客官還沒有安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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