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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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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雨昂連忙開門:「晚間多飲了幾杯酒,不想太早就寢。敢問老人家,莫干山想必是很熟悉的了?」

老公公答道:「幾代世居,我是看著莫干山而從幼到老,不敢說熟,因為山的變化是很大的。不過,莫干山是走過多少遍,我也記不清楚了。」

趙雨昂問道:「如此請問,九曲坳在莫干山的何處?老人家可有指教嗎?」

老公公搖搖頭說道:「莫干山的最高峰是塔山,據說塔山之陽,有一處叫九曲坳,也有人說,莫干山劍池上面,也有一處名叫九曲坳,但是,這都只是聽說,沒有人真正去過。」

趙雨昂問道:「為什麼呢?」

老公公說道:「名為九曲坳,自然是彎曲難行,人還沒有走進去,就已經迷失方向,困在林中。」

趙雨昂問道:「老人家!你是說困在林中,走不出來嗎?」

老公公說道:「說困在林中,倒也不盡然。上山的人果真一旦困在山中,山是多變化的,那就恐怕凶多吉少了。事實上,還沒有一個山客困死在山中,多半轉來轉去,到最後精疲力竭的時候,每每又回到上山的路,平安的回到山下。」

「凡是進入九曲坳的登山者,都會有這樣的幸運嗎?」

老公公說道:「莫干山是名勝,而且有古蹟,前來探幽訪古的人,自然不少。尊駕自然知道,‘莫幹’二字的由來,是吧?」

趙雨昂說道:「傳聞中,春秋時期吳王闔閭命當時名匠干將莫邪夫婦,在此地鑄劍。鑄得名劍兩把,命名為干將、莫邪,莫干山因此而得名。」

老公公說道:「尊駕見聞廣博,令人敬佩。莫干山有古蹟劍池,相傳就是干將、莫邪鑄劍時所用的池水!」

趙雨昂拱拱手說道:「承指教!」

老公公說道:「客官!你道是老朽突然向你說這些傳聞,是有些賣弄之嫌是麼?」

趙雨昂又是拱手連道:「不敢!不敢!」

老公公捻鬚說道:「老朽是說,這個古蹟對於武林人士,是永遠興趣盎然的,因此,莫干山每年前來登山的人,雖不是山陰道上,卻也時有所見,但是,近十多年來,人少了。」

「一定是有原因的。」

「老朽不敢亂猜,但是,經常有人困在九曲坳,或三五日、或七八日不等,去的人都是精疲力竭、垂頭喪氣而回,這很可能是原因之一。」

趙雨昂跌入沉思。

老公公說道:「客官!你們賢喬梓是有要事,一定要去九曲坳嗎?」

趙雨昂說道:「實不相瞞,我們父子真正是千里迢迢,專程前來莫干山,為的就是要一探九曲坳。」

老公公說道:「是一個重要約會?」

趙雨昂點點頭說道:「可以這麼說。」

老公公說道:「千里迢迢前來赴約,說明賢喬梓是心虔意誠的君子。其實關於九曲坳的情形,老朽只是耳聞,因為我從來沒有去過。天下事耳聞未見是真,何況心虔可以解釋一切。尊駕不要以老朽之言為意。夜深了,客官安歇吧!」

趙雨昂相送老公公離去,那龍鍾的身影,蹣跚的步伐,讓他凝望良久。

趙仲彬悄立在身後,輕輕地叫道:「爹!」

趙雨昂回過身來。

「爹!這位老公公對於九曲坳的描述,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的地方?」

「怎麼說?」

「深山絕峪在這個世間多的是,還沒有聽說過能讓人困在其中,何況莫干山是有名的清涼世界,是世人皆知的名勝,自古以來,登臨莫干山的人,何計其數,還不曾聽說有困人的處所。……」

「仲彬!」趙雨昂有了責備的表情,使趙仲彬頓時縮口不語。

「老丈世居此地,即令他是聽到的傳聞,也比我們聽聞的傳述要真實得多。江湖上的事,有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老丈方才有一句,很值得我們三思。他說,心虔可以解釋一切。我們又何必去辨別傳聞的真偽?睡吧!明天我們要攀登九曲坳,多養足精神。」

趙仲彬哪裡還敢多說一句話。

翌晨,趙雨昂父子漱洗已畢,老公公和老婆婆已經準備好了一鍋稠稠的粥,並且解釋:「浙江人是不吃粥的,為適應你們父子的胃口,特地熬的。」

趙雨昂感激不盡,稠粥用椒鹽佐餐,那是窮人的佳餚,父子二人飽餐一頓。臨行之時,老公公遞過來一包乾的鍋巴,叮嚀著說道:「粥是不頂餓的,餓了的時候,鍋巴是好東西。山中自有清泉,老朽就不另送水袋了。」

趙雨昂感謝著說道:「老丈!我父子實在不是一個‘謝’字所能表達心意於萬一。登山訪友回來時,再登門討教!」

老公公說道:「換過我們到貴寶地,你也一定會盡地主之情。山不轉路轉,人生何處不相逢?」

趙雨昂拱手道謝再三,上得山道時,老公公還招著手高聲說道:「願你們此去愉快!」

趙雨昂揮揮手,便邁步上山。他在心裡想道:「此行會愉快嗎?紫竹簫史真的在九曲坳?相見又將是何種場面?是友,抑或是敵?」

他想到紫竹簫史當年的脾氣,他真不知一旦翻臉成仇的時候,他將何以相待!

趙仲彬若有發現地問道:「爹!你一直在想著問題,是嗎?」

趙雨昂笑道:「這一點是與二十年前截然不同的地方,遇事思慮太多,那是說明爹老了!」

趙仲彬說道:「爹說老,老的是斑白的鬢髮,老的是額上的皺紋。爹手中的劍,腿上的功力,永遠不老。」

趙雨昂大笑說道:「天下哪有不老的江湖客,仲彬!這次你的奉承話可說錯了。」

趙仲彬說道:「爹!你看太陽剛起山,山上真是蔭涼無比。趁著這時候,我跟爹跑一程可好?」

「怎麼?要跟爹較量腳力?」

「兒子哪裡敢跟爹較量,只是借這個機會,證明爹是一位不老的劍神!」

「哈!哈!哈!」

「當然要兒子佔先一段路,爹!我們回頭見!」

趙仲彬竄身而起,一個起落,衝出一丈開外,只見他剛一沾地,便又彈身而起,全力展開「陸地飛騰術」,向山上飛奔而去。

山路本無徑,而且松林竹叢,長得異常茂密,一轉眼間,趙仲彬立即消失在山徑盡頭。

趙雨昂不覺得笑了笑,他能領略到兒子用來激起二十年前無敵劍神的雄心,孩子大了,已經懂得迂迴地表現孝思,那還真是值得人安慰的。

趙雨昂並沒有施展功力,跟在後面追趕下去,他依然是緩緩地信步而行。

他相信孩子在發洩一陣精力之後,會興高采烈地在前面某一個地方等著他,然後父子二人攜手哈哈大笑一陣,為登莫幹之行,留下一段有趣的回憶。

莫干山的山路無痕,但是並不難行,夾道的濃蔭,修竹多於松杉,初起的朝陽只能偶爾從林隙中,篩下一點金黃。沿途偶有露珠跌落臉上,清心醒脾,令人渾然忘卻山林之外還有滾滾紅塵。難怪古來有句:「自古名山僧侶多。」能夠寄跡山林,松濤竹潮,白雲盈袖,到這個時候,即使不落髮為僧,也悠然做一個世外無羈之人。

趙雨昂這種人,成名過、風光過、急流勇退隱居過,如此以望五之年,又要仗劍江湖,可見得人生的際遇,是很難預料的。

一路想來,腳下走得很快,再回頭時,不覺間已身陷一片綠海,莫干山下,晨霧迷瀠已經看不清楚來路了。

趙雨昂再轉幾個彎路,愈登愈陡,忽然耳畔隱隱響起轟隆雷聲。加快腳步,循聲踅進右邊,剛一轉過一堵石壁,但見一股飛泉,從數十丈懸崖,傾瀉而下,匹練凌空,直落潭底,濺起如煙似霧的水氣,響起如雷怒吼的聲音,氣勢之壯觀,令人歎為觀止。

在飛瀑之旁,一堵大石上,鐫刻著「劍池」兩個大字。

想當年干將、莫邪夫婦二人,在此地設爐鑄劍,熬去歲月經年,終於鑄成名劍,輝映千秋。如今,有劍神之名的趙雨昂,臨崖面對劍池,不禁發思古之幽情。

低迴良久,趙雨昂忽然想起:「仲彬呢?已經有這麼長的一段路程了,他應該在此地等我才對。為什麼不見他的人影?莫非……」

驚覺一生,不由地一身冷汗。

他立即撤步回身,離開劍池,循著隱約可尋的山徑,直奔上去。

山徑是曲折的,趙雨昂走得很快,大約又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陽光已經逐漸升起,仍然看不到趙仲彬的人影,但是,他在穿過一叢密植的竹林之後,迎面見到一株奇異的竹子。

這株竹子長得有大海碗的粗細,卻是十分彎曲,不像一般竹子都是筆直挺拔的。這株竹子有人用刀刻了三個大字:「九曲坳」。

趙雨昂停住了腳步,穩住心情,調整了呼吸,他在暗暗地告訴自己:「趙雨昂!你離開江湖太久了,你的警覺已經不夠了!你不該在這樣一個陌生而複雜的山裡,跟孩子比什麼腳力,眼前仲彬分明已經落進別人的圈套,你還在思忖什麼,趕緊去尋找,要運用最冷靜的心思,去尋找!去尋找!」

他回顧一下,除了習習微風所引發的沙沙竹潮,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他沒有再遲疑,邁開大步,走進了九曲坳。

九曲坳與方才的地方,有顯著的不同。幾乎沒有一棵其他的樹,全部都是又粗又高的竹子,幽篁蔽日,大概就是這種情形。

竹子與竹子之間,生長得都非常密集,密集的程度正好讓一個人身體穿越不過去。

但是,在這樣密集的竹林之中,有路可走,是用竹子編排起來鋪在地上,四根竹子一排,有一尺多寬,人走在上面,吱吱作響。

像這種「竹道」,並不是一條,縱橫交錯,有四五條。每一條「竹道」都是曲折迴旋的。

趙雨昂走在當中的一條,心中默默地記得道路迴旋的方向,甚至於每當一個道路的交叉點,他都用手指在竹子上刻下記號。

這樣轉來轉去,走了將近頓飯光景,趙雨昂忽然大吃一驚,因為他發現原先他刻下的記號,又出現在眼前。

趙雨昂停止了腳步,心裡在思忖:「怪不得山下那位老丈說,有人困在九曲坳,看樣子我如今也被困住了。」

趙雨昂不愧是二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劍神,臨事不亂,他向四周看了一遍之後,默察四周竹林的異狀。

他索性坐了下來,用心地觀察。忽然,他發覺在一片無涯無際的竹林之中,唯一的樹木,只有少數幾棵高大的杉木,錯落地長在竹林裡。

他在想:「這些杉木可疑,很可能就是突破迷陣的關鍵。」

他開始用心地在點杉木的數目,相距的遠近,杉木樹枝生長的形狀,甚至他站起來,從這棵杉木,走到另一棵杉木,到底有多遠……

正是他步量到第三棵杉木,彼此之間相距都是十六步的時候,他心中忽然若有所悟:「二八一十六、八八六十四,這是……」

忽然眼前不遠竹林一陣搖動,不知如何從竹林裡走出來一個人。

頭上戴著一頂桶子巾,身穿一領古銅色的長衫,外罩一件長背坎,攔腰繫著一根絲綬,在右邊繫著兩個小玉佩。足登雲鞋,手裡拿著一把不合時令的大摺扇。

三綹微須,疏眉朗目,看年紀不過五十上下,是一位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模樣。

站在趙雨昂面前大約十來步的地方,微笑點頭說道:「趙大俠受驚了!」

趙雨昂頓了一下,拱拱手說道:「尊駕何人?如何知道敝人姓趙?」

那人微笑說道:「趙大俠二十年前,名滿江湖,何人不識?歲月不居,趙大俠雖然兩鬢星白,但是風采依舊,如何不認識。」

「請教尊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因為我只是一個傳信的小人物,說出姓名,趙大俠也未必知道。」

「尊駕有何見教?」

「我說過,我是個傳信的。」

「傳什麼信?是誰讓你傳信的?」

「我傳的是一個很重要的信。」

「請說吧!趙某在洗耳恭聽。」

「趙大俠!令公子,我說的是你的二公子,他現在何處?可能告訴我麼?」

趙雨昂當時渾身微微一顫,他明白來人是為什麼而來的了。他緩緩地說道:「請繼續說下去。」

「如果趙大俠不知道令郎二公子的下落,在下倒是可以奉告。」

「小兒他現在何處!」

「他現在兩株巨大的竹子中間,這兩株竹子相距有二十多尺,用一根草搓成的繩子綁著。趙大俠!你應當知道,這草搓的繩子,是撐不住兩株巨大竹子的力量的,時間稍微一久,草繩就會斷掉,這個後果……趙大俠!你是知道的,一根碗口粗細的竹子,它的彈力有多大!趙大俠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趙雨昂沉靜地看看對方。

「趙大俠當然不會對令郎二公子的處境毫不動心,想必是對我的話,有幾分存疑。我有一件東西,可以為趙大俠釋疑。」

他從袖內摸出一個銀白色的球,一抖手拋將過來。

趙雨昂伸手接住,他不必看,已經知道這個銀白色的球,就是他在千絲銀瀑送給仲彬的「劍丸」。

趙雨昂緊握著劍丸,緩緩地問道:「請問,你想要什麼?」

對方一直保持微笑,搖搖頭說道:「趙大俠!你真了不起!真不愧是名震武林的劍神。你的劍術我雖然沒有眼福瞻仰得到,單憑你這份修養功夫,已經令我欽佩無已!」

趙雨昂莊嚴肅穆地說道:「請你明白地告訴我,你要的是什麼?」

「對不起!父子連心,你趙大俠當然沒有心情聽這些話,但是,以我來說,我禁不住要把我對趙大俠的欽敬之意說出來。」

趙雨昂不再理會他,低下頭來,把玩著手中的「劍丸」,突然他撳撳機鈕,嘶地一聲,「劍丸」彈出細長的劍身,一抖手,柳葉般的劍身挺得筆直。

對方微微說道:「趙大俠的內力,真是名不虛傳,這柄劍能彈得如此筆直,內力貫牲劍身,衡諸當今武林,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的,令我開了眼界。」

趙雨昂沉著臉,緩緩地走過來。

對方搖頭說道:「趙大俠的為人,我們是十分了解的……」

趙雨昂嘆了一口氣,收回劍丸,說道:「說罷!到底你要的是什麼?」

對方此時忽然收斂了笑容。「趙大俠!我只需要你的一個承諾。」

「說下去。」

「請趙大俠答應我,回到千絲銀瀑的臨風小築去。」

「為什麼?」

「不要再插手這些世俗事務。」

「說明白一些,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猜謎。」

「文天祥人已經關在牢裡,遲早都要在柴市口吃上一刀,宋朝早已經亡了,你們父子能有多少力量,何必要做這種費力而沒有結果的事情呢?你趙大俠二十年前捨去了劍神的尊榮,而歸隱到山林,現在又何苦出來呢?」

「繼續說下去。」

「當然,你趙大俠是清高的,要不然只要你父子一到燕京,高官厚爵不談,尊榮享受,自是不在話下。」

「你是燕京元人派來的嗎?」

「我說過,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送信的人。」

「你的言談,對我趙某知道得很清楚,你就應該瞭解,我趙某的為人,你所說的兩條路,我是不會選擇的。」

「趙大俠!常言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不是俊傑,我只是知道忠孝節義的大宋臣民,炎黃子孫。」

「趙大俠如果不願意做這個承諾,可知道令郎二公子會有什麼後果麼?」

「你不必用我兒子來威脅我。我可以告訴你,當我父子離開千絲銀瀑臨風小築的時候,就已經將生死名祿置之度外了。看你是讀書人的樣子,生與死的道理,聖人古有明訓,你如何不懂!」

「趙大俠!你的兒子也能做到你這樣的修養嗎?」

「如果他做不到這一點,他就不配做我趙雨昂的兒子。」

對方又露出了笑容,詭譎地說道:「拿別人的兒子做犧牲,難怪你不心疼!」

趙雨昂突然兩眼神光暴射,右手一伸,劍丸一抖而出,腳下一個盤旋,寒光一閃,凝聚一點銀星,刺向對方的眉心。

二十年前的劍神功力仍在,此刻慢說是一柄利劍,就是他手中握的是一根木棒,如此伸手一擊,也是十分驚人的。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了有此一招,一偏身,閃到一排密集的竹叢之後,隨著他不知如何,被竹子一彈而起,斜地裡衝出去好幾丈,人在竹叢中好似穿簾的燕子,展翅飛了出去。

趙雨昂一劍落空,心裡有些吃驚,但是,他很恤恢復了冷靜,收回劍丸,檢討當前的處境,重新決定因應之道。最使他擔心的,還是仲彬,如果真是像來人所說,方才這一劍很可能就斷送了仲彬的性命!

他不由得掉下兩滴眼淚,自語道:「仲彬!可不能怨我,在那種情形之下,按不住怒氣的啊!可是……」

他拭去眼淚,忽然覺得自己為何這樣失常呢,一場拚鬥,沒有最後見真章,哪裡有先自認輸的道理!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挺起胸來,沿著竹道,一直再向前走。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他在留神那幾棵疏疏落落的杉樹,他要從這些杉樹,悟出道理來。如果「九曲坳」是迷宮,他要從這些杉樹的指引下,走出迷宮。

可是,這回沒有走多久,忽然聽到有人說話。

趙雨昂提高了警覺,停下了腳步,他希望發現趙仲彬,哪怕是像來人所說的,被綁在兩株粗竹子上。

人是看到了,不是趙仲彬,從不遠「竹道」走過來的是兩位使女裝扮的姑娘。

這兩位使女來到趙雨昂面前,叉手萬福。「歡迎趙爺蒞臨九曲坳。」

趙雨昂始而一愕,但是,他立即拱拱手說道:「兩位姑娘知道敝姓趙嗎?」

其中一位微笑說道:「我們是奉主人之命,前來迎接趙爺!」

趙雨昂「哦」了一聲,問道:「請問兩位姑娘,貴主人是誰?」

其中另一人答道:「趙爺到了自然會知道。請吧!趙爺!」

趙雨昂想了一想問道:「這麼說來,我來到九曲坳,貴主人一切都已經知道的了。」

兩位姑娘微笑說道:「婢子在前面帶路。」

兩個人便轉身就走。

趙雨昂只好跟在後面,問道:「請問兩位姑娘,可曾見到有一個青年……」

兩位姑娘頭都沒有回,只說道:「趙爺!我們主人已經在這裡恭候很久了。」

所答非所問,使趙雨昂納悶,他想再問下去,前面兩位姑娘回身分立在兩旁:「到了!趙爺請吧!」

迎面是一大叢孟宗竹,不像四周竹子那麼高大,卻是密集叢生,一轉過這一叢孟宗竹,這才看見是一個略有斜坡的一塊地,當中紅牆綠瓦,簷牙高啄,一座很精緻的廟宇,正好被這叢孟宗竹遮擋得十分巧妙,不走近前,都看不到有這樣一座廟。

廟不算大,一共也有三進,兩邊廊廡,很有規模。

廟的門頭上有一方匾額,上書「白衣庵」三個瘦金體的大字。

趙雨昂走近庵門,心裡有幾分瞭解了。

庵門是大開著的,他撣撣身上的灰塵,走進庵內,朝著上面供奉的觀世音菩薩畫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剛一站起來,就有一位小姑娘過來。「趙爺!這邊請!」

轉進兩邊的廊廡,跨進廂房,裡面清雅極了。

四張完全用竹根編結而成的椅子,盤根錯節,生意盎然,趣味橫生。兩張茶几,是用竹子裝制而成的。

一個巨大的竹根盤結成假山模樣,在假山之上陳設著一個「觀音竹」的盆景,伸展多姿,使人覺得奪盡造化之妙。

對外的兩扇窗子,半垂著竹子編成的窗簾,而窗外搖曳著的,正是翩翩竹影。

趙雨昂在客位坐定之後,小姑娘捧上來一盞茶,茶碗是碧翠欲滴,說不出是何種質料。碗裡的茶,清清泛著淡綠,沒有喝到口中之前,就已經有一股淡雅清香,令人忍不住要多吸幾口氣。

趙雨昂剛剛要問,就聽到後面有人聲笑語。

「老友蒞臨,真是九曲坳白衣庵的難得光輝。」

趙雨昂連忙站起身來,只見從後面的門外進來一個女人,黑而亮的烏雲,梳在腦後成為一個髻,從頭頂上用一條淡綠又帶著水藍的絲巾,一直包到腦後。淡淡的兩道眉,修長過目,挺直的鼻子,略帶下弧的嘴唇,眼角帶著可親的笑意。

一件長長的絲質袍子,一直拖到地上,寬大的衣袖,卻露出半截似霜賽雪的手臂和一雙尖如春筍的柔荑。

無論從任何角度去看,都無法肯定她的年齡。那成熟的風韻,大方而端莊的舉止談吐,和那張細嫩沒有一點皺紋的臉,她就是二十年前和趙雨昂以金錢鏢較技的紫竹簫史。

趙雨昂雙手一抱拳,說道:「趙雨昂來得魯莽,還望……海涵。」

紫竹簫史微微一笑說道:「劍神的風采依舊,涵養倒是更加臻於化境,真是令人欽佩無已!」

趙雨昂連連拱手說道:「簫史謬獎,令我汗顏,劍神二字在二十年前,是愧不敢當,只是駿稚無知,一時不知天高地厚。二十年後,哪裡還敢當簫史如此稱呼!慚愧!慚愧!」

「二十年前可以為稱謂起爭執,二十年後,再也不會來作無謂之爭了。簫史二字,倒是挺新鮮的稱號,我很樂意聽到,至於我稱你一聲劍神,只是一個稱號而已,以此記得當年的友誼,你也就不必計較了。」

趙雨昂頓了一下說道:「既然如此,恭敬就不如從命了。」

紫竹簫史說道:「我要為劍神引見一位朋友……」

這時候就聽到外面有人哈哈笑道:「紫姑!用不著你引見,我跟趙大俠早已經見面,而且我還領教了他一招精湛的劍術,若不是劍下留情,恐怕此刻我已經沒有辦法和你們見面了。」

趙雨昂一聽這「趙大俠」三個字,好生耳熟,不由得心裡一動。

隨著一陣笑聲,從外面進來一個人,正是方才在九曲坳威脅利誘趙雨昂的那位老人。

趙雨昂不覺脫口問道;「簫史!你這是……」

紫竹簫史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那位老者笑呵呵的說道;「紫姑!你且先不要說,讓我先讓趙大俠見一個人,要不然這白衣庵的殺氣太重,恐怕無法讓我安心坐下去。」

他說著話,抬起手來,向外面招招手,說道:「小友!快進來吧!要不然我可待不住了。」

言猶未了,從門外進來一位青年人,撲向趙雨昂叫道:「爹!」

趙雨昂雙手接住,可不是一直讓他擔心的兒子仲彬嗎?他驚喜地問道:「仲彬!你到哪裡去了?怎麼又在這裡呢?」

趙仲彬說道:「爹!這都是朱伯伯……」

那老人含著微笑,接著說道:「你又違約了!我叫你小友,你應該叫我老友。這伯伯二字豈是可以隨便叫的?」

趙雨昂的確是讓這種情形,弄得如墜五里霧中。他望望紫竹簫史,又望望那位含著微笑的老人,再看看握著雙手的兒子仲彬,不禁搖著頭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把我弄糊塗了。」

紫竹簫史微笑說道:「難怪你糊塗,連我也快弄不清楚了。現在我有一個小小的意見,不知道劍神意下如何?」

趙雨昂說道:「簫史有何高見,我是洗耳恭聽。」

紫竹簫史說道:「現在時已晌午,白衣庵還有一點素酒,請賢喬梓和老哥哥,一起小酌幾杯,藉著酒,我將這其中的經過情形,一一說明,以釋你的疑團。你們看這樣可好?」

姓朱的老者笑呵呵地說道:「紫姑的猴兒酒,是從黃山帶到此地,平時難得讓我一滴到口。今天沾了他們賢父子的光,我已經垂涎三尺了。我是第一個贊成。」

趙雨昂拱拱手說道:「如此我也就不說客套了。」

紫竹簫史滿臉笑容,立即舉手肅客,有兩位婢女開門帶路。

穿過佛堂,繞過天井,來到一間小小的精舍。

裡面已經擺設好了酒菜。

酒是盛在一個古拙竹根雕成的酒壺裡,四個酒杯,也是盤根竹節做成的,雕刻成盤龍模樣,刀法精緻,栩栩如生,令人讚賞。

六碟素菜,色香味俱全,斟出酒來,更是有一股香味。紫竹簫史舉杯:「先敬你們賢喬梓一杯!表示敬意,也表示歉意!」

她先幹了一杯。趙雨昂也幹了一杯,一種不曾見過的清香醇味,真是令人有齒頰留香的感覺。

那姓朱的老者,早已經乾了杯,嘖嘖稱讚不已。

「紫姑!我只知道這猴兒酒是從黃山帶過來,至於是怎麼釀製的,我從來沒有聽到你提起,今日可否請紫姑說明,以增長我的見識?」

紫竹簫史微笑說道:「三巡酒後,恐怕我們急於要談的,不是這猴兒酒,劍神父子心中急於要解開的謎,是九曲坳的本身。」

趙雨昂拱拱手說道:「千里迢迢,自然不急於這一時,簫史如果要說明猴兒酒的來歷,同樣的也長了我的見聞。」

姓朱的老者鼓掌說道:「如何!連貴賓也要先聽為快了。」

紫竹簫史朝著趙雨昂點點頭問道:「是要聽這猴兒酒的故事嗎?」

趙雨昂當時立即有一分奇怪的感覺,他從紫竹簫史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中,感受到一份嚴肅和沉重,原本說笑的意味,一點也沒有了。難道一罈猴兒酒的釀製,還有什麼值得如此沉重的內情不成。

紫竹簫史用手按住那盤根錯節的竹酒壺,緩緩地說道:「這猴兒酒不同於其他號稱是猴兒酒的釀法,因為我堂兄對於自釀佳釀,頗有心得,我是偷學堂兄的,」說到這裡,她自嘲而又有一絲淒涼意味地說道:「這也可以算得上是家學淵源了。」

姓朱的老者本來是興致勃勃,此刻卻閉口不說一句話,只是看著趙雨昂。

趙雨昂問道:「令堂兄的大名是……」

「文天祥!」

「啊!」饒是趙雨昂如何老練江湖,遇事沉著,此刻也驚惶失措,慌忙中站起身來,抱拳當胸,惶然地說道:「簫史!請寬宥我,有眼不識泰山……」

紫竹簫史立即攔住他說下去。

「雨昂兄!」

「不敢當!萬分的不敢當!」

「雨昂兄!你錯了!你以為我說出這份關係,目的就是在換取你這樣世俗的敬意嗎!」

「簫史請指教!」

紫竹簫史垂目黯然,緩緩地說道:「話真是說來很長,但是我又不能長話短說。」

姓朱的老者說道:「紫姑!你慢慢地說吧!趙大俠他們一定很願意聽的。只是……唉!舊創重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紫竹簫史搖搖頭說道:「國破家亡,還有什麼比這更痛苦?多少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雨昂兄!雖然我已經向你致歉過了,但是,我對你父子的歉意,絕不是一聲道歉所能彌補得了。」

「簫史!雖然我對內情還未能盡然瞭解,但已經略有所知,請簫史不必在客套上費辭了。」

紫竹簫史點點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我的名字叫嫻孫,那是因為我們姊妹都是以孫排行,大堂姊懿孫,二堂姊淑孫……」

說到這裡,紫竹簫史黯然流下眼淚。

「可憐她們如今都還隨著我歐陽大嫂,以及柳娘、環娘兩個侄女,在燕京城裡受罪。」

大宋丞相的眷屬,淪落到京城侍候宮眷,為奴為僕,亡國之恨,是使人神傷的。

紫竹簫史忽然昂起頭說道:「多少人顛沛流離,妻孥離散,輾轉溝壑,我文家一家人也算不得什麼特別,現在倒不必去談他們。」

姓朱的老者插嘴說道:「紫姑!……」

「我自幼就喜愛武藝,尤其喜愛仗劍江湖,掃除不平的豪氣。那時候我文山大哥有一位朋友,他也是江西吉水人氏,名叫鄒渢。」

「莫非是名傳江湖的小孟嘗鄒渢?」

「他的外號我並不知道,我知道他有許多武林中的朋友。他說我是一個習武的材料,他輾轉拜託友人,將我送到南海普陀潮音洞習藝……」

「啊呀!原來簫史是南海了心大師的門人。失敬!失敬!怪不得簫史一身絕藝非凡。」

「我是愧對恩師的,習藝十五年,因為我心志不專,終於沒有學到師門的絕藝。」

趙雨昂忽然問道:「簫史!恕我放肆,文相爺屢次兵敗,簫史有沒有暗中一伸援手?」

紫竹簫史神情黯然地說道:「雨昂兄!說來慚愧,我文氏門中,也是良莠不齊。我文山大哥囚禁在兵馬司的牢裡受盡人間活罪,可是我文璧二哥卻做了元人的‘江西臨江路總管’,但是,我雖然不成才,對於我文山大哥的事業,還是不遺餘力;奈何當時的大勢所趨,也就是我文山大哥所說的,人心已死,國魂已失,我這一點點微薄的力量,也只能儘儘做一個大宋臣民的心意而已。」

姓朱的老者忽然朗聲誦道:「江南見說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可惜梅花異南北,一枝向暖一枝寒。」

朗誦到此,不覺放聲大哭。

紫竹簫史拭著淚痕說道:「這首詩就是文壁二哥到臨江赴任,一位詩人寫的。而寫這首詩的人,就是這位朱雲甫。算起來他是我師叔的再傳門人,所以,他稱我一聲紫姑!」

趙雨昂連忙站起身來,拱手說道:「朱長兄!失敬!失敬!」

朱雲甫帶著淚水的臉,說道:「趙大俠不要見笑,自從元人策馬中原,民族正氣,蕩然無存,就像今天大哭一場,都不曾有過。」

趙雨昂拱手說道:「真性真情,益發地令人好生敬佩!」

紫竹簫史說道:「雨昂兄!就當令郎到燕京城內兵馬司的土牢房裡,去救我文山大哥未成的翌日,我到了燕京,而且我夜探了兵馬司。」

「啊呀!那正是小兒輩去後,城裡到處搜捕刺客,簫史去豈不是正好碰上麻煩麼?」

「麻煩是有,還不致阻撓了我見不著文山大哥。」

「簫史見到了文相爺?」

「我才知道我文山大哥對令郎交付了無比沉重的擔子,當時我實在覺得不公平。」

「簫史為何有這樣的感覺?」

「我們可以試想,大宋朝的臣民,自大奸賈似道以下,有幾個是有一顆為國的忠心?大家降的降,逃的逃,把一個錦繡江山,白白雙手奉送給了元人。到頭來只剩下我文山大哥獨力苦撐,勉力維持著民族的氣節。但是,他是大宋的丞相,官居極品,他是應該的。憑什麼要將這副重擔交給賢父子的身上,這豈不是不公平麼?」

「簫史!你這個看法,我們父子是不敢苟同的!做官的有做官的責任,我們這為民的也有為民的責任啊!」

「這是賢喬梓與眾不同之處,站在我的立場,我為賢喬梓不平。但是,當我瞭解到文山大哥的良苦用心,流完他最後的一滴血,用來喚醒國魂。而另一方面,在江湖上能有誰來挑起這副擔子,來鼓動風潮,造成時勢?因此我又覺得,劍神父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瞞簫史說,原先我也只是一份敬仰文相爺的心意,像他這樣大忠臣,到頭來引頸受戮,這人間的是非何在?我只是想救文相爺脫險而已。」

「後來令郎被我文山大哥說服了!」

「在那種情形之下,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被感動的!」

「雨昂兄!說實話,我怕你不會同意令郎的意見。」

「簫史是說我趙某人,沒有這份膽識,挑起這副擔子嗎?」

「名利對你淡薄如此,二十年前你就撇下了劍神的尊榮而歸於平淡。」

「一個人可以拋下虛榮和名利,但是,他不能拋下是非,拋下曲直。」

「千絲銀瀑臨風小築,是世外神仙生活,一旦撇下它,再去跋涉江湖,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

「簫史是一直不相信我們父子的決心?」

「我追蹤到了千絲銀瀑,我看到了玄武門鈴刀的敗走,我想,這個時候索性給你們父子一些力量吧!真是抱歉……」

「於是,你燒了臨風小築?」

「雨昂兄!萬里江山都已經遍地腥羶,你不會在意那一幢臨風小築吧?」

趙雨昂苦笑說道:「簫史!我雖然比不上古時那些毀家抒難的人,但是,一棟臨風小築,尚不致讓我沮喪!只是……」

紫竹簫史立即端起竹杯,說道:「劍神風範,忠義無雙,我那關在兵馬司的牢房受難的文山大哥,如果他知道所託得人,他應該死而無憾!來!我和朱雲甫敬你們賢父子!」

她一仰杯之後,微微一擊掌。

從房外進來一位使女,雙手託著一個托盤,上面覆蓋著一幅紫紅色的絲絨。

使女走到趙雨昂面前不遠站住。

紫竹簫史向趙雨昂說道:「雨昂兄!請親自過目!」

趙雨昂遲疑了一下,用手掀開那幅紫色絲絨,托盤上放置的是一方摺疊得好好的紙,抖開紙,上面寫的是「一筆虎。」

趙雨昂著實地意外的一驚,他吶吶地說道:「這幅……這幅……」

紫竹簫史說道:「臨風小築一切身外之物,對你劍神來說,雖然會有一陣惋惜,但是那都是可以彌補的,唯獨這幅一筆虎的中堂,如果燒掉,是無法彌補的。」

趙雨昂沉吟不語。

紫竹簫史說道:「我用清水溼潤,小心地揭下,儲存在這白衣庵,但願有一天,重回千絲銀瀑,重建臨風小築,我會親自將這幅一筆虎的中堂,重新裱好,專程送上。」

趙雨昂說道:「不用說,那位斗笠遮面的人……」

紫竹簫史說道:「是小婢侍雲。因為我覺得排幫的基層分佈很廣,真正起事,或者真正影響人心,就遠比那些名門大派有實用得多!沒有想到我們是……」

朱雲甫呵呵笑道:「紫姑!你和趙大俠是英雄所見,趙大俠門大公子已經前往排幫。」

趙雨昂忽然問道:「朱長兄!有一點我還有不明之處……」

朱雲甫微笑道:「九曲坳我朱某的戲言冒犯,謹此賠罪。」

紫竹簫史嘆口氣說道:「按說這是很不應該的,我們對雨昂兄的人格氣節,還信不過麼?罪過!罪過!不過這樣也好,一切名利尊榮,甚至於親情的脅迫,雨昂兄絲毫不為所動。這樣的完全人格,使我們覺得文山大哥將來死後有人了。」

趙雨昂默然,他在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這時候趙仲彬忽然問道:「爹!梅城贈騾的事情,是不是也是紫阿姨安排的呢!」

趙雨昂一皺眉,正要說「紫阿姨」稱呼不當。

紫竹簫史一驚,問道:「雨昂兄!梅城贈騾是怎麼回事?」

趙雨昂頓了一下說道:「這麼說來,簫史與這件事沒有關聯。」

朱雲甫說道:「換句話說,賢喬梓的行蹤,除了紫姑知道之外,還有別人,這未免太過神奇,會是誰呢?」

趙雨昂忽然問道:「簫史久歷江湖,見多識廣。朱長兄自然也是博覽人間。二位可知道誰有兩匹神駿的青騾麼?」

紫竹簫史聞言一驚問道:「雨昂兄!你是說兩匹極其神駿的青騾麼?」

趙雨昂點點頭道:「這兩匹青騾,真正是人間的異種,我是從來沒有見過,簫史如果知道這兩匹青騾的出處,就可以知道跟蹤我的人是何來路了。」

紫竹簫史望望朱雲甫。

朱雲甫搖搖頭。

紫竹簫史沉重地說道:「像雨昂兄所說的兩匹青騾,如果是為江湖人士所擁有,那不會不知道的。道理很簡單,就如同你雨昂兄擁有一柄魚腸寶劍,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趙雨昂問道:「如此說來,青騾不是江湖人物所有,追蹤我的人就不是江湖人物了?」

紫竹簫史說道:「像這種神駿逾常的坐騎,不是江湖名人所擁有,那只有一個地方才有。」

趙雨昂問道:「什麼地方!」

紫竹簫史說道:「燕京城裡御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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