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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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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一陣邪僻地大笑。

小梅姑娘站在那裡,眼神從遮陽笠的下面看出去,至少她看到了兩個人。使她吃驚的是這兩個人的穿著,分明是孛羅手下豢養的另一批鷹爪。她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涉及這件事呢?

小梅衝著正面逐漸走過來的人,沉聲問道:「你們是些什麼人?」

來人齜牙一笑,說道:「別問我們是什麼人,只能說,你運氣太好,正好趕上我們在這裡。別怕!只要你乖乖聽話,保你平安無事,說不定大爺一高興,保你錦衣玉食,享不盡的富貴榮華。」

小梅姑娘「哦」了一聲,說道:「你是什麼人?你說這樣的大話,也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來人約在四十上下,一臉邪笑,走到小梅身前說道:「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說著話,便伸手隔著網子對小梅姑娘抓來。

小梅姑娘一看就明白,那不是普通的抓,那是點穴的手法。而且,小梅也明白,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否則不會派他們出來辦事。

這個人的手剛一伸到小梅的身前,忽然人似乎顫了一下,手僵在那裡沒有動,倏地翻身便倒,仰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另外的三個人不禁都「咦」了一聲,有人說道:「原來這小子裝豬吃虎!他是會用毒的!」

小梅姑娘淡淡地說道:「我不是裝豬,你們更談不上是虎。事實上,你們連貓的資格都沒有。他不是中了毒,而是中了我的彈指打穴,只要我不讓他死,他目前還死不了。」

三個人怔了一會,立即有人說道:「你得了吧!你以為你是誰?你會彈指神通?別把我們當外行!誰知道你方才玩的是什麼把戲,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幾乎是同時,唰地拔刀出鞘,三個人朝當中走過來。因為有前車之鑑,明知道網中的人無法施展功力,如同甕中捉鱉,但是,他們還是很小心地……

就在這個時候小梅姑娘抬起手來一掀那露頂遮陽笠,只如此地一旋,從上到下,那一大片網,變作寸寸斷索,落在地上。

小梅姑娘仍然戴好那頂遮陽笠,遮去半個臉龐,說話的聲音,變得很寒冷,問道:「說實話!你們是不是孛羅派來的?你們來抓李芳玉母女做什麼?」

三個人怔了好一會,突然有一人厲聲叫道:「好小子!你既然知道爺們是京裡派來的,還敢放肆,我看你不想活了!」

言猶未了,三個人三柄刀,分從三個方向,旋風疾撲,攻向小梅姑娘。

小梅姑娘在那裡昂然不動,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小梅姑娘身體一旋而起,隨著她如此一旋,只見一道青芒一閃而逝。

一陣哎唷連聲,三個人同時倒在地上,手中的刀撇在一邊,每個人的腰間有大量的血湧出,掙扎不了幾下,都斷了氣。

小梅緩緩納劍入鞘,走到原先那人跟前,用腳一踢,那人喲了一聲,接著嘔吐一口淤血,只一稍待,他翻身起來,站在那裡發怔。

小梅姑娘說道:「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那人看看倒在地上的三個同伴,不覺臉色變了,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已經知道了嘛!」

小梅問道;「直接從燕京來嗎?不會吧!燕京不會讓你追捕李芳玉母女,是不是!」

那人說道:「我們是從京城派到揚州,再從揚州派來追捕她們母女二人。」

「為什麼?」

「因為她們藏匿叛逆趙小彬。」

「什麼?再說一遍。」

「趙小彬是京裡要抓的叛逆,被她母女藏在揚州住宅。後來趙小彬被捕了……」

「胡說,憑你們近得了趙小彬?」

「怎麼抓到的,我們不知道,但是,趙小彬確實是在她們住的地方抓到的。她們趁著大家忙著解送趙小彬進京,母女二人溜出了揚州,我們奉命追捕。」

「你們說的不對,李芳玉是揚州分舵易中行的妻子,你們怎麼會抓她?」

「就是易中行主張要抓回去的。」

「豈有此理!」

「因為易中行要聽命於我們的頭兒,他實在只是一個傀儡罷了!」

「你們的領頭是誰?」

「笑臉鷹王西門虎。」

「趙小彬他現在人呢?」

「我已經說了,現在正解送進京。」

「西門虎跟了去嗎?」

「欽差要犯,當然要跟去親自押解。請問:你問得這麼詳細做什麼?你是什麼人?你知道嗎,你殺的這三個人是誰嗎?是西門虎的親信,包括我在內。如果西門虎知道了是你乾的,你想想會有什麼後果?」

「西門虎他們一行取哪條路進京?」

「先要經過金陵然後北上……你要幹什麼?」

小梅姑娘已經掣出了寶劍,說道:「並不是我嗜殺,而是你們太壞了!就是站在元人的那邊看你們,也是罪該至死!」

那人臉色一變霍然轉身,彈身而起,直撲大門。

但是他只跑了一半路,人向前一栽,腰際鮮血湧透衣衫。死了!

小梅姑娘叫道:「老人家!去把李芳玉母女救出來。」

那老頭子怔怔地望著小梅。

小梅笑笑說道:「老人家!我知道你有武功底子,憑你擋門那一股勁道,差不多的人還近不到你的身邊。而且,我也多謝你的好意……」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李芳玉和易玫蕙母女從裡面出來,兩個人的手都是用繩索背綁著,嘴用布條捆住。

小梅姑娘急忙上前,松去捆綁,說道:「大嫂和玫蕙受驚了!」

李芳玉流著眼淚說道:「趙姑娘!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小梅姑娘牽住她母女的手說道:「大嫂!我沒有時間和你們詳談,小彬哥被捕,我是片刻不能停留。好在華家大院,今後不會再有煩擾,等我們回來再聚吧!」

她不等她母女說話,便匆匆地走出大門,躍身上馬,一陣震地的蹄聲,小梅姑娘走了。

趙小彬為什麼被揚州分舵捕捉去呢?話要從頭說起。

趙小彬與華小玲被排幫總壇卜五爺送到易中行分居的妻子李芳玉處,這正符合了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趙小彬和華小玲每天可以獲得揚州分舵的最新訊息,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外出。

卜忠明卜五爺自從第二天的夜裡,來過一次,帶來揚州分舵大搜查的訊息外,就沒有再來過。可以想得到,揚州分舵現在是到處找人,卜忠明不敢輕舉妄動了。

李芳玉是位賢慧明理的女人,她熱忱地接待趙小彬和華小玲,但是,她從來不打擾他們的生活,那一間小書房,以及後面的一處花園,就成了趙小彬和華小玲朝夕相處的地方。

在這樣整日無事的情況下,趙小彬對排幫又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老幫主華志方華老爺子是一位有遠見的人,他接任排幫之後,銳意改革陋習,全力保護幫眾的福祉,將排幫建立了一套「生、老、病、死」的照顧辦法,很能得到排幫幫眾的擁戴。

華志方最大的願望便是隱居山林,笑傲歲月,樂享清靜的餘年。但是,數萬幫眾的生活,江淮一帶排幫勢力正在方興未艾的茁壯之中,他要從此罷手,談何容易。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華小玲在娓娓地和趙小彬談著這些事,有一分嘆息,也有一分傷感。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爹如果有一個兒子,我有一個哥哥就好了。」

對於這種傷感,趙小彬是沒有辦法安慰的,他只能認真地說道:「小真姊,巾幗勝過鬚眉。再說龔三哥赤膽忠心,這些都是你知道的。」

小玲姑娘搖著頭說道:「真姊是了不起的,可是畢竟她是女人。龔三哥忠心機智,在排幫幫眾之中,找不出第二個,但是,他的人望和武功,就不能和他的機智相提了。否則,又何至於讓揚州分舵變到今天這種地步。」

她說到此地,望著趙小彬,神情落寞地繼續說道:「小彬哥!爹對你抱著無限的期望,你知道他的心情嗎?他是希望你……」

趙小彬接著說道:「小玲!對排幫我有義不容辭之處,於公於私,我都要盡力。」

小玲姑娘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彬哥!爹的希望我雖然沒有聽他親口說,但是我可以瞭解和體會得到,他是希望將排幫的未來,完全寄託在你的身上。」

趙小彬一怔,剛說了一句:「可是我……」

小玲姑娘搶著接下去說道:「我知道爹的想法是空虛沒有著落的,但是,他老人家的寂寞心情,使他不得不作如此想法。」

趙小彬沉吟著,他的心裡在想:「我能瞭解華老爺子的心情,如果不是大責重任在身,我是不應該讓老人失望的。可是……」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心思。

他抬頭一看,脫口叫道:「五爺!是你來了。」

華小玲搶上前去,挽扶卜忠明卜五爺,開心地問:「五爺!你已經很久沒有來了。今天如此匆匆忙忙過來是有很重要的事嗎?」

這位排幫總舵堂前護法五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已經看出我的匆忙與慌亂了嗎?可見得人真的老了,一點也沉不住氣了。」

他在花圃水池旁的一塊太湖石上坐下來,繼續說道:「很久沒有來看你們了,那是因為怕洩漏了你們的事,你們知道嗎?為了你們的事,揚州幾乎翻了天。」

趙小彬和華小玲對看一眼之後,說道:「排幫有這麼大的力量嗎?」

卜五爺說道:「不只是排幫,官府的力量也加入了搜查,你們知道嗎?他們搜查的名義是欽差要犯脫逃,這是分舵二爺賽吳用出的主意。」

小玲姑娘說道:「幸虧五爺為我們找了一處安全藏身場所,要不然揚州是無法留下來了。」

「雖然說這裡藏身,是他們所想不到的,但是,時間久了,難免會露出破綻。所以,我很想來看看你們,老龍更想來,人老了,生活在逆境裡,是會想念老夥伴和舊歲月的,我們多麼希望跟你談談老幫主在君山的情形,可是我不讓老龍來,我自己也不敢來。」

趙小彬說道:「五爺!說實在的,我和小玲姑娘住在這裡,和外面音訊隔絕,日子過得也很艱苦,我們也想趁黑夜到總壇去探望五爺,我們在擔心著五爺和老龍的安全,但是,我們也不敢露面,怕的是被別人發覺,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小玲姑娘問道:「五爺今天趕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

卜五爺嘆了一口氣說道:「最近傳說元人等不及了,原訂為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那天,揚州分舵正式宣告接掌排幫總舵的地位,現在預定就在這個月的十五……」

小玲姑娘急忙插口問道:「五爺!我們的日子已經過糊塗了,今天是幾月幾日?」

卜五爺說道:「三月初三。」

趙小彬著急地說道:「哎呀!還有十多天,如果這個訊息是確實的,我們要趕緊籌劃對策,免得事到臨頭,措手不及。」

十五爺說道:「事情是真是假,誰也不敢確定。不過,有兩件事顯得特別,第一,這幾天易中行派人前來總壇整理洗刷,裡裡外外,整修得煥然一新。第二,這幾天揚州分舵來了不少客人,我仔細留神注意這些來總壇看看的人。都是排幫五十六處分舵的人物。玲丫頭!這兩件事湊到一起,是很不尋常的呀!」

小玲姑娘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道:「五爺!但請放心,易中行如果真的要在這個月發動,就在會場上,我會和小彬哥露面的,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讓所有的到會的各分舵人員,大家都會起來共同唾棄易中行。」

卜五爺說道:「玲丫頭!易中行知道你並沒有離開揚州,對於你用總舵幫主女兒的身分來揭穿他的陰謀,已經有了對策。」

小玲姑娘說道:「啊!他們有了對策嗎?」

卜五爺說道:「揚州分舵一切壞主意都出自當家二爺賽吳用,這個人正經事不管用,出個什麼陷害人的點子,那是頭頂上長瘡,腳底板流膿,壞透了的。」

小玲姑娘說道:「五爺!他有辦法對付我,我也有辦法對付他。不瞞五爺說,我們還有一著煞手鐧,到時候,易中行只有俯首聽命的份。」

卜五爺並沒有問「是什麼煞手鐧」,他點著頭說道:「那樣才好!那樣才好!」

他說著說著,抬起手來擦著眼淚。

小玲姑娘驚道:「五爺!你怎麼啦?」

卜五爺淚眼婆娑地說道:「小玲丫頭!排幫長久的基業,眼前這個重要關頭,但願老天有眼,祖師爺庇佑。我要走了!離開久了,怕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轉過身,朝著後院走。趙小彬和華小玲隨在後面相送。

三個人還沒有走出花園,就聽到有人說道:「五爺!怎麼就要走了呢?」

三人聞聲回身一看,不覺大吃一驚,原來說話的正是排幫揚州分舵舵主易中行。

易中行站在花園月亮門口,笑容可掬地望著他們三個人。

卜五爺不覺脫口說道:「易中行!你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易中行笑笑說道:「五爺!你在說笑。李芳玉是我的妻子,易玫蕙是我的女兒,這裡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來呢?」

小玲姑娘說道:「易中行!你背叛排幫的事,今天正要跟你當面說清楚。你是對祖師爺發過誓的,你這樣背誓叛幫,你不會有好結果的。按說,這會兒你一露面,我就應該殺掉你。但是,目前排幫面臨困境,遠在君山的老幫主,告誡我們要協力同心,度過難關,只要你能革面洗心,以往的一切,都可以暫時不談……」

易中行笑笑說道:「小玲姑娘!能容許我打個岔嗎?」

小玲姑娘看了他一眼,說道:「有話你儘管說。」

易中行說道:「首先我要向小玲姑娘說明的,易中行沒有背叛排幫,過去不曾有這種愚行,今後也不會有這種敗德。」

小玲姑娘冷冷地說道:「易中行!揚州的言行,我總有個耳聞,再說,我在分舵中了麻藥,小彬哥和你的面對面的爭執,你又作何種解釋呢?」

易中行說道:「只有一個解釋,一切都是賽吳用當家二爺的主意。他和韃子勾結,如今京裡派了人長住在分舵,我早已被他架成了傀儡!」

趙小彬說道:「易舵主!令兄的事,又作何解釋呢?」

易中行嚴肅地說道:「趙兄!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們排幫老幫主未來的東床快婿,我也實在用不著對你說假話,這是一樁令人難以置信的事。這樣吧!請五爺和小玲姑娘,以及趙兄,一起到前面廳堂,我們坐下來詳談。」

他又對卜五爺點點頭說道:「五爺!你裝瘋賣傻,日子不好過,我只有暗中為你痛心,其實我的日子並不比你好過,強顏歡笑,淚水流在心裡,那是非人的生活啊!」

卜五爺說道:「你知道我是裝瘋?」

易中行說道:「我如果不知道你裝瘋,又如何知道你常常來到這裡?」

他轉過身去,口中說道:「說來話長,我在前面帶路,我們不但要詳細的談,而且要商量怎麼樣對付當前的變局。」

他走了。卜五爺怔在那裡,小玲姑娘望著趙小彬悄聲問道:「小彬哥!你覺得怎樣?」

趙小彬沉吟了一會說道:「事情有蹊蹺!」

小玲姑娘想了一下說道:「如果是個騙局,他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說是為了抓我們,他知道我們在這裡,他儘可以派人來,用不著對我們說這麼多謊話。」

卜五爺說道:「會不會他所說的都是真話呢?」

趙小彬搖搖頭說道:「實在叫人想不透,我雖然不是深知易中行的為人。但是,和他這次短短的相處,使我沒有辦法相信他是被挾持的傀儡。老實說,這個人權利慾太重。」

小玲姑娘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趙小彬說道:「我們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且到前面廳堂,看他到底要怎樣?如果他有陰謀,諒他也逃不出我們的雙劍夾擊。」

小玲姑娘想想也只有這樣了。

三個人來到廳堂,易中行坐在主位上,站起來拱著手說道:「我叫芳玉準備一點菜,算是為趙兄和玲姑娘接風,也算是向五爺這麼久以來的冒犯賠罪。」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要不是揚州分舵內部有了這麼大的問題,玲姑娘來到揚州,何至於這樣!今天總算還有個私宅,只能算是聊表寸心。」

這時候,從後面出來兩個排幫穿著打份的人,捧著托盤,裡面放著熱騰騰的茶碗,從卜五爺面前開始,每人一碗茶。

小玲姑娘忽然問道:「玫蕙呢?」

易中行說道:「在廚房裡幫她母親的忙。芳玉這些日子也夠可憐的,母女二人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今天這兩個還是我帶來的,這也是我在分舵唯一可以信賴的兩個人。」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嘆口氣說道:「說真的,連芳玉母女都不能諒解我,人活到這種地步,也實在夠可憐的。」

小玲姑娘問道:「元人派在分舵的人叫什麼?」

易中行說道:「韓言一,是個功力極高的殺手,據說在韃子跟前,很走紅。」

小玲姑娘又問道:「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易中行說道:「掌握我,控制我!然後將排幫五十六處分舵,都置於他們的管制之下,江淮一帶,韃子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喝著茶,一面嘆著氣。

小玲姑娘又問道:「這個月的十五,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在問著話的時候,趙小彬端起蓋碗,喝了兩口茶,小玲姑娘忽然心裡一動,伸手就從趙小彬的口邊,將蓋碗茶端過來,送到自己的鼻子前面,聞了一聞。

她突然沉下臉色問道:「這是什麼茶?」

易中行說道:「自然是我最喜歡喝的六安瓜片了!」

小玲姑娘又端起茶碗聞了一下,突然喝罵道:「混帳東西!」

隨手將一碗茶,連同茶碗,擲向易中行。

易中行一閃身,那茶碗飛到對面的牆壁,砸成粉碎。他微皺著眉鋒問道:「玲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小玲姑娘罵道:「做什麼?你這個下三濫的東西,我們根本就不應該相信你。」

她伸手就摘下自己的兵刃,隨手一拔,寒光一閃,撲向易中行。

易中行飄身一閃,讓開五尺。

卜五爺驚問道:「玲丫頭!你發現這茶裡有問題嗎?」

小玲姑娘說道:「我們在客棧裡,易中行就曾派他的侄女,前來施計,那碗茶是由於我是女兒身,沒有發生作用,可是那種香味,我不會忘記。今天這茶的味道,和那天的一模一樣。」

卜五爺大怒問道:「排幫的人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易中行!你說!你是不是做了這見不得人的事?」

易中行此時立即換了一副嘻笑的面孔,說道:「還是我們玲姑娘鼻子尖,聞的一點也不錯,趙小彬那碗茶,我們做了手腳。……」

卜五爺氣得白鬍須都翹起來,罵道:「易中行!你這個敗類……」

易中行冷呵呵地笑著說道:「卜忠明!你以為你是誰?你真的還要擺護法五爺的威風嗎?你醒醒吧!你還是裝裝瘋癲吧!你不要以為你是正人君子,這種藥茶,你想喝我還不給你喝呢!我看你還是坐在一邊養養你的老精神,少在這裡說話。」

小玲姑娘咬牙罵道:「易中行!我今天一定要為排幫整飭幫規!」

易中行伸手止住說道:「玲姑娘!你稍安毋躁!你不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小玲姑娘看看一旁的趙小彬,似乎還沒有變化,便叱罵道:「易中行!你真是人面獸心。」

她搶步上前,再度撲向易中行。

易中行再度閃開,朗聲說道:「玲姑娘!你這樣一味地攻擊,耽誤了時間,誤了大事可就不要怪我。」

趙小彬此時冷靜極了,說道:「小玲!讓他說話。」

易中行說道:「這樣才對,把事情搞清楚了,你們才好做決定。不錯,趙兄方才那碗茶,是一碗藥茶,強烈的媚藥,只要喝上一口,就足夠使一個人痛苦難熬,如果我看得不錯,方才趙兄已經喝了兩口。」

趙小彬說道:「繼續說下去。」

易中行說道:「這種藥茶的效用,想必你們經歷過客棧易玫宜那一次經驗,早已經知道了。至多還有一盞熱茶的時間,你就可嚐到五內俱焚的滋味。」

趙小彬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易中行笑笑說道:「凡事要想理。你們來到揚州,當然不會就這樣撒手就走。不走,住在哪裡?揚州整個翻了身,找不到你們。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找,就是這裡。你們能找上我內人,算是你們聰明,但是揚州分舵的人,也並非就是笨蛋。我們派人盯住這裡,沒想到卜老五也摻在裡面,事情就這樣,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趙小彬繼續問道:「你還沒有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易中行說道:「那要你們先告訴我,你們所憑恃的是什麼?玲姑娘!你憑什麼有把握能在三月十五日的幫眾大會,能夠讓幫眾不相信我?」

小玲姑娘說道:「因為我是總舵幫主的女兒!」

易中行冷冷地說道:「幫主的女兒不能代表什麼,何況你又沒有在祖師爺面前入幫領輩,你算什麼?快說,你們憑藉的是什麼?說晚了趙小彬就要開始發作,小玲姑娘!他的藥性發作,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你,到那時候,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小玲姑娘知道這種媚藥的厲害,她急得滿頭大汗。

易中行笑笑說道:「玲姑娘!不要動手,你就是殺了我,也解決不了趙小彬的問題。只有一個辦法,趕緊說實話。」

趙小彬已經開始有了反應,他的眼睛帶赤,口中發乾,一直在嚥唾沫。

小玲姑娘咬著牙,突然說道:「小彬哥!不要緊,你儘管來,我會承受一切的……」

易中行冷呵呵地笑道:「玲姑娘!你雖然有奉獻心,卻解決不了問題。趙小彬現在要連御十女,最後至枯乾而死為止,你有什麼用!」

趙小彬突然抬起自己的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他要在自己藥性發作到不能控制之前,自己了斷。

小玲姑娘大哭上前,雙手扳住趙小彬的雙手,叫道:「小彬哥!你千萬不要這樣,你有大責重任,排幫的事不值得你死!」

她轉而向易中行喝道:「拿解藥來,我說。」

易中行笑笑說道:「解藥容易,你先說。」

小玲姑娘在與易中行說話,手勁不覺鬆弛下來,趙小彬就在這個時候一使勁,雙眼向上一翻,小玲姑娘大哭叫道:「小彬哥!……」

卜五爺忽然在這時候搶上前對著趙小彬頭頂劈下去,趙小彬雙手一鬆,人昏了過去。

易中行說道:「那是沒有用的,這種藥不交合就不能消失。你們還是快些說的好。」

小玲姑娘忽然站起來說道:「好!我說。但是,你要先答應一個條件。」

易中行說道:「按說,你現在根本就不夠資格談條件,不過,你且說說看,能答應的我會考量!」

小玲姑娘說道:「放走趙小彬。」

易中行說道:「這件事不是我不答應,老實說我做不了主。不過,我會盡力,先讓你們還住在此地,元人答應了,只要過了這個月十五,就可以放你們走。」

小玲姑娘心情已亂,不知道怎樣才好,她看到趙小彬剛烈得要用自己的手了斷自己的生命,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很自然的想到,如果趙小彬真的死了,她還能獨自活下去嗎?或者就是方才自己所想的,就在這種性命交關的時刻,把自己完全交給趙小彬。最後的結局,趙小彬枯乾至死,而自己也必然被蹂躪至死。

這樣的結局是有些悲涼悽美,兩個人結成死的姻緣,而且,還不至於洩露出機密。

但是,這樣的結局最大的壞處,對於文相爺的期許,完全落空,而且排幫的基業,以及遠在君山的老父的安全,也因此失去了保障。

小玲姑娘想得柔腸寸斷,終於說道:「好吧!易中行!如果你不能履行你的諾言,你就休想走出這個門。」

姑娘的兵刃,持在手中,隨時準備要作捨死忘生的一擊。

易中行說道:「快些說吧!越拖對趙小彬的身體越不利。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再提醒一遍。你說三月十五,在幫眾大會上,有辦法讓幫眾聽從你們,你們所憑恃的是什麼?」

小玲姑娘咬著牙說道:「竹篙令!」

易中行「啊」了一聲,用手擊掌,頓足說道:「對呀!除了竹篙令,還有什麼有這樣的權威?我應該想到而沒有想到。不過有一點懷疑……」

小玲姑娘咬牙說道:「易中行!我已經說了,你還不實現你的諾言!」

易中行說道:「玲姑娘!你把我當做黃口小兒?竹篙令是供奉在祖師爺的神龕,除了幫主誰也不能請出竹篙令。趙小彬是何許人?他怎麼能獲得排幫至高無上權威的竹篙令?」

小玲姑娘說道:「經過老幫主的授予,竹篙令所到之處,如同祖師爺親臨,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易中行忽然興奮地問道:「這麼說來,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小玲姑娘喝道:「易中行!你是在拖延時間?」

易中行沉下臉色說道:「我要看到竹篙令!」

小玲姑娘說道:「在小彬的身上,貼身放著。」

易中行哪裡敢怠慢,從迷暈的趙小彬的身上,裡面緊貼內處,果然搜出那面代表排幫無上權威的竹篙令,他如獲至寶,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立即揣在身上。

他站起身來,招手讓他的手下,送過來一大瓶水,小玲姑娘接在手裡,感覺異常冰人。

易中行說道:「這是窖在地下長達五年以上的雪水,絕對陰寒,只有這種陰性極重的水,才可以真正化解趙小彬腹內的慾火。」

他又招招手,又過來一個人,手裡捧著一個酒壺。

易中行說道:「凡是服用過這種強烈媚藥的人,雖然化解掉了,或者像你一樣,本身就是女人,媚藥對你起不了作用,但是,實際上的虧損極大。我看在你說出竹篙令的秘密,對我三月十五幫眾大會幫助太大,減少了我不少的口舌。就衝著這一點,我願意提供出這壺酒,以聊表我的心意。」

他興高彩烈,志得意滿,在臨走之前,對卜忠明卜五爺冷冷地說道:「卜老五!按說你這些日子裝瘋賣傻,也受夠了罪,饒了你這一遭,往後的日子,你自己得盤算盤算。李芳玉、易玫蕙都中了麻藥,你可以去照護她們。」

易中行就這麼一陣交待,帶著幾個人走了。

小玲姑娘此刻心如刀割。

為了救小彬哥的性命,洩露了竹篙令的秘密,是不是值得呢?她不敢想。

她匆匆忙忙將那一瓶冰水,灌進趙小彬的肚子裡,不消片刻,趙小彬才悠悠醒來,剛一睜開眼睛,便問道:「易中行呢?」

小玲姑娘說道:「他留下解藥走了!」

趙小彬搖搖頭說道:「今天的處境,我們是道地的輸家,他完全掌握了勝利,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將解藥交給我們。小玲!是我們用了交換條件,是不是?」

小玲姑娘含著淚珠說道:「小彬哥!你知道那種媚藥的結果嗎?那會攫取你的性命的,我怎麼能眼睜睜看你瘋狂的死亡。」

趙小彬厲聲說道:「小玲!我要你告訴我,是用什麼條件交換的結果?」

小玲姑娘眼淚流下來了,她說不出口。

趙小彬忽然低頭髮覺自己的衣服扯開,他不由地用手一按胸前,大驚失色,厲聲叫道:「小玲!是你說出竹篙令的秘密是嗎?」

小玲姑娘抽噎著,沒有答話。

趙小彬一下就如同打了一場敗仗,十分軟弱地靠在牆上,痛苦地說道:「小玲!站在私情立場來說,我感激你,你救了我的性命。可是,站在公的立場來說,你害了排幫,易中行拿到竹篙令之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排幫江淮一帶五十六分舵的領導權。小玲!我們將何以對君山的老幫主對我們的期望!」

小玲姑娘不覺放聲大哭,突然拿起鵝毛鋼刺,扎向自己的心房。

趙小彬一見飛身一撲,抓住小玲姑娘的右手,一面摟住小玲的肩,柔聲說道:「小玲!對不起!我一時情急,說話欠考慮,我是無意的。」

卜五爺此時站在一旁說話了:「玲丫頭的用心,是非常良苦的。除了當時答應易中行的要求,你只有死路一條。你死了,問題並沒有解決。如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趙小彬充滿歉疚之意說道:「五爺!我是一時急糊塗了。小玲!原諒我!」

小玲姑娘淚痕滿面地說道:「小彬哥!你也不必歉疚,五爺你也不必安慰我。事實上,竹篙令被易中行拿去,對於三月十五的幫眾大會,影響太大了。一旦易中行在幫眾大會上,用竹篙令取得江淮五十六處分舵的信任,取得總舵的領導地位,我們此行不但失敗,而且是無法善其後。」

趙小彬忽然說道:「只有一個最有效的辦法。」

小玲姑娘問道:「什麼有效的辦法?」

趙小彬說道:「我們立刻回到揚州分舵去,軟進硬出,將易中行拿走的竹篙令搶拿回來。」

小玲姑娘搖搖頭,說道:「易中行這次拿到竹篙令,自然是喜出望外。回去以後,一定會將竹篙令密藏,揚州分舵那麼大,要找一件東西,談何容易。」

趙小彬說道:「我們不必找,當我們用兵刃抵住他的咽喉的時候,我就不相信他會不說。」

小玲姑娘沉吟了一下,霍然說道:「小彬哥!我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憑我們二人之力,揚州分舵至少可以攪得天翻地覆。」

趙小彬說道:「小玲!記住我們的方法,要軟進硬出,在進到揚州分舵的時候,儘量不讓人知道,也儘量不起衝突。如果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我們又另作打算。」

兩人覺得事不宜遲,立即啟身。

但是,剛一走到後花園門口,拉開門,門外站著兩個排幫弟子。

趙小彬伸手攔住小玲姑娘拔出鵝毛鋼刺的手,向那兩個人問道:「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

那兩個排幫弟子,徒手沒有武器,此時叉手回話:「奉舵主之命,在此地等候二位。」

趙小彬啊了一聲說道:「你們舵主倒是未卜先知哇!你等在這裡有事嗎?」

那兩個人說道:「我們舵主說,等二位要從這裡出去的時候,交給二位這封信。」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簡,交給趙小彬。

趙小彬對小玲姑娘笑笑說道:「看來我們的—切,早就掌握在易中行的預計之中,我們看來取勝的機會不多了。」

那兩個人說道:「說實話,二位的行蹤,實際上是掌握在我們當家二爺的手裡。」

趙小彬哦了一聲說道:「你們當家二爺,不是賽吳用,是超過了當年梁山上的吳用。想不到揚州分舵還有這樣的人物,有機會我倒要會會你們這位當家二爺。」

那兩個人很自負地點點頭說道:「趙爺!你會見到我們當家二爺的,而且,不會太久的。」

趙小彬笑笑說道:「這麼說,你們當家二爺要來這裡?」

那兩個人說道:「趙爺和華姑娘何不看看這封信呢?」

小玲姑娘說道:「你們是要攔住我們的去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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