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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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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笑了,而且退後一步,揹著兩隻手說道:「華姑娘!我們不會那麼不自量力,憑我們能攔得了兩位嗎?不過,請兩位看看這封信,一切都明白了。」

趙小彬和小玲姑娘對看了一眼,便拆開信簡。趙小彬略一過目,不由地顏色大變。

小玲姑娘立即察覺到不對,伸手接過信簡,是出自易中行的手筆,在揚州,易中行算是一個文武全材,一筆字寫得龍飛鳳舞。

「書留趙小彬和華小玲:我們常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對你們來說,這句話應該很有用。」

「就算是竹篙令不在我手裡,憑你們兩個人,在揚州也做不了大事。何況現在竹篙令已經落在我的手裡,你們揚州之行,是徹底的失敗了。」

「如果你們還想掙扎,我再提醒你們一件事:趙小彬喝的那瓶水,解除藥性有餘,但是,陰寒過甚,自有一分陰毒留在肺腑之內,一週之內,失去功力,一個月以後,形同廢人。」

「我絕不聳聽,趙小彬此刻不妨自行默察試試看。」

「在你們看這封書簡的同時,卜五爺的下落給你們做一個很好的參考……」

小玲姑娘不禁伸手抓住趙小彬說道:「小彬哥!你現在……」

趙小彬微笑說道:「小玲!易中行比我們想象中難纏得多,我們低估了他。但是,同樣的他也低估了我。」

小玲已有了淚光,說道:「小彬哥!你此刻……?」

趙小彬說道:「在你看信的時候,我已經默察過,卻有一股寒毒,阻在我經脈之間。不過沒有關係。我要在失去功力之前,要將我的所學好好地發揮,以不負所學。」

小玲姑娘忍不住眼淚流下來,趙小彬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小玲!別讓這封信簡亂了我們的腳步,走!我們去看看五爺。」

那兩個人立即接著說道:「趙爺!不必看了,卜五爺此刻已經解往揚州分舵的路途中了。」

趙小彬瞪眼問道:「你說解往分舵路途中,是什麼意思?」

那兩個人說道:「趙爺可以想得到的!」

趙小彬冷冷地說道;「我要你們說。」

那兩個人說:「舵主意外的獲得竹篙令,對於三月十五日的幫眾大會,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不過,如果這個竹篙令能由執法堂前五爺親自執符傳令,情形又不同了。所以舵主還是要借重卜五爺!」

小玲姑娘呸了一聲說道:「易中行他在做夢!五爺赤膽忠心,絕不會替易中行做這種欺師滅祖的事。」

那兩個人說道:「華姑娘說的一點也不錯,卜五爺是個漢子,絕不會做這種事的。不過卜五爺不幹,恐怕也由不得他了,拿現在來說,卜五爺已經開始受罪了。」

小玲姑娘急忙說道:「小彬哥!我已經亂了方寸了,我們該怎麼辦?」

趙小彬沉吟了一會,便向那兩個人說道:「你們要阻攔我們嗎?」

那兩個人說道:「我們說過,我們不會那麼自不量力。趙爺和華姑娘要到哪裡,儘管請。」

趙小彬牽著小玲的手,存著戒心,衝出後花園的門,果然沒有阻擋。再越過一個荒涼破敗的院落,推開另一扇小門,門外就是一條河道,青石臺階,就是碼頭,而且此刻門外碼頭上,就靠了一隻小船。

趙小彬向小玲姑娘問道:「小玲!……」

小玲姑娘說道:「小彬哥!如果從這裡走,就包在我身上。」

排幫總舵主的女兒,這水面上的功夫,那還用說。

跳上船,解開纜,小玲搖動櫓,船很快地就順著河流,向前滑行。

剛轉過一個彎,突然有一隻長櫓雙槳的船,斜地裡衝出來,正好攔住去路,如果不是小玲姑娘駕舟的技術高明,就是船翻落水的下場。

小玲姑娘正要喝叱,趙小彬笑笑說道:「看來兩位是衝著我們來的,而且二位根本就是假冒揚州分舵的人。」

小玲姑娘這才看清楚,這隻船的船艙裡坐著兩個人,滿面得意的笑容,望著趙小彬。

其中一個對著趙小彬抬抬手,說道:「你很聰明,不過稍微遲了一點。」

趙小彬霍然拔出寶劍,厲聲喝道:「現在還不算晚,你趁早說清楚,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究竟打什麼主意?我不願殺人,如果你逼我動手,就不能怪我!」

那兩個人笑笑,從容不迫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我姓韓,我叫韓言一,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啊!果不出所料,你們是元人的爪牙!」

「這位是笑面鷹王西門虎。我們的使命,就是幫助易中行在揚州建立排幫新的總舵,掌管江淮五十六處分舵……」

「為韃子效命!」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排幫是你們的事,朝廷只是幫助你們。雖然排幫在江淮一帶有一點力量,但是,要跟當朝作對,那還是雞蛋碰石頭。」

「既然是雞蛋碰石頭,你們為什麼挖空心思要來整排幫?先是用好話,將排幫總舵遷到君山,將老幫主形同軟禁,現在又要篡改排幫整個組織關係,這樣苦心積慮,就為了這個經不起碰的雞蛋嗎?」

那人笑笑說道:「趙小彬!老實說,這是朝廷寬大,要不然,只要在長江里拉一道鐵鏈子,排幫的生路就斷了……」

趙小彬說道:「我倒覺得你們這麼做,比在長江里拉一條鐵鏈子,還要來得陰毒。」

那人笑笑說道:「你們這次來,送給易中行一面竹篙令,是易中行的意外收穫,也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不過說真的,我的運氣不錯,揚州的事情弄得很順利,如今小帳加一,又有了額外的收穫。」

「你說什麼?」

「我說你,趙小彬!你是欽犯,你夜入兵馬司,想救文天祥,想不到今天落到我手裡。」

趙小彬大笑而起說道:「韓言一!你以為易中行卑鄙地對我下了毒,你就可以這樣猖狂的說話。……」

「小彬哥!小心他們在水底弄鬼!」

趙小彬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他的船已經進滿了水,開始向水底沉下去。

小玲姑娘奮身一跳,遊向趙小彬的身旁,她的水性和她手中的鵝毛鋼刺,應該可以在這窄窄的河道里,保護趙小彬脫險。但是,她沒有料到一件事,從河裡拉起一面網,網繩結上,滿綴著亮晶晶的倒刺,趙小彬和小玲姑娘,雙雙落入網中,成了網中的大魚!

網被拉起來了,趙小彬已經被河水灌得昏迷,身上的衣服被倒刺鉤破遍體鱗傷。

小玲姑娘雖然水性好,但是,身體也被倒刺鉤住,動彈不得。

小玲姑娘吐出口中的水,厲聲喝罵道:「你們這樣卑劣的行為,將會在江湖上,被人唾棄,使你們沒有法子立足……」

韓言一笑笑說道:「華姑娘!到現在你還在沉迷,我們不是江湖客,我們用不著講江湖上的規矩,我們只要達到目的,用不著顧慮選用什麼手段。」

他一直帶著笑容說話,說明他此刻內心那分得意與高興。

他眼看著趙小彬與華小玲雙雙被手下人捆綁住,摘除掉他們身上的倒刺,用鐵鏈拴在船艙裡的木樁上。趙小彬也已經醒來了,但是,他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韓言一笑笑說道:「趙小彬!你的心裡一定很窩囊!沒有經過一刀一劍的拚鬥,就這樣被我們逮住了。其實,我倒認為這是你的運氣,如果真的一刀一劍的拚鬥,你和華小玲都是沒有機會的。你不服氣是不是?」

他隨手在船艙裡拿起一根鐵條,雙手隨便一攏,鐵條竟然對摺併成一雙。約有拇指粗細的鐵條,沒有幾百斤力氣,是辦不到的。

但是,在武林裡光有幾百斤蠻力氣是沒有用的,小玲看在眼裡,心裡增加了幾分痛苦,因為,韓言一不只是有幾百斤蠻力的人,這樣的前途,就顯然黯淡了。

尤其使她擔心的,趙小彬被寒毒侵襲,身體受損,萬一真的像易中行所說的,一周天後功夫盡失,一個月以後形同廢人,如果真是那樣的結果,她將是一死也無法減除心中的歉疚!

小玲姑娘的心中,有如刀割,她更想到遠在君山的華老爺子、小真姊姊,以及排幫的前途,她不禁痛苦地呻吟出聲。

華小玲姑娘是位十分倔強的人,她在自己的記憶當中,還沒有服輸過,事情發展到目前這樣,她真忍不住向自己的命運屈服了。看來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再掙扎也是沒有用的。

這隻船沒有航行多久,就靠了岸。

一輛馬車早已經等在那裡,另外有十幾騎,圍繞在馬車的四周,馬上的人,都是身手矯健的高手。

韓言一親自將趙小彬和華小玲放在馬車裡,鎖住鐵鏈,放下車廂的窗簾,回頭再和笑面鷹王西門虎商量。

西門虎一直含著微笑,沒有表示意見。

韓言一說道:「西門兄!這兩件事都很重要。」

笑面鷹王西門虎,只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你說吧!我聽你的!」

韓言一說道:「三月十五排幫幫眾大會,是我們二人到揚州來的主要使命,失敗不得。如果失敗了,今後江淮五十六處分舵,會給江淮一帶,造成混亂的局面,再要造成今天這樣的機會,恐怕就很難了。」

西門虎說道:「用心鬥智,你比我強。再說,這種事要隨機應變,我看還是你留在這裡。」

韓言一說道:「此去燕京,途程遙遠,趙小彬的重要性,不亞於揚州分舵,如果平安送到丞相那裡,算是奇功一件,你我這一輩子就享用不盡了。」

西門虎點點頭。

韓言一說道:「我們投靠元人,還不就是為了錦衣玉食嗎?如今趙小彬就是我們榮華富貴的保障!」

西門虎只淡淡地笑了笑,說道:「韓老大是不放心我?」

韓言一說道:「西門兄!你的功夫我還能不知道嗎?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趙小彬的父親。就是當年江湖上神龍一現的劍神趙雨昂。只要訊息傳出去,父子連心,趙雨昂沒有不趕來的,那就是麻煩。」

西門虎笑笑說道:「對!劍神我們可惹不起。」

韓言一對西門虎說話的神情察顏觀色,便也淡淡地說道:「西門兄!像你我這種人,都聽不得別人比我們強的話,我也是一樣。但是,目前這件事,我們暫時不必計較,劍神是不是比我們強,以後有機會,儘可較量。目前我們只有一個目的,將趙小彬平安的護送到燕京。」

西門虎笑笑說道:「我懂!韓老大如果沒有旁的交代……」

韓言一笑笑說道:「不是交代,是和你商量,一路上飲食不能讓趙小彬受虧待。只要能有一個活蹦蹦的趙小彬送到孛羅丞相面前,那一切就功德圓滿了,後半輩子,我們就夠活的了。」

西門虎點點頭說道:「對!就衝著你這句話,我會好好地將趙小彬和華小玲護送到燕京。」

韓言一拍著西門虎的肩膀,說道:「等你從燕京回來,揚州的事也該有個結果,我們好好地慶賀一番,往後我們在孛羅面前,該沒話可說的了。」

他高舉著雙手,說道:「一路順風!」

笑面鷹王躍上馬背,趕車的一甩鞭子,鞭梢爆出一聲脆響,四輪大馬車,兩匹馬拉著,繞過揚州城,上得官道,揹著即將西沉的夕陽,一行十多個人的背影,迤邐而去。遠遠地只看到大馬車的車廂一角,插著一面三角旗,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面三角旗上,繡著一支振翅飛翔的老鷹。

這個小小的隊伍,以不快不慢的行程,走了兩天。

三月的江南,還沒有早夏的熱氣,但是頂著中午的陽光,還是給人有一種燥熱的感覺。

笑面鷹王西門虎一騎落後,遠遠地跟在那輛大車的後面。

在他的心裡,正衝突著兩種不同的想法:他希望就這麼一路平安無事,到達燕京,正如韓言一說的,這是一筆特大的功勞,下半輩子錦衣玉食,是享樂定了。

同時,他又何嘗不希望在這一路上,能有機會遇上劍神趙雨昂,他不認識趙雨昂,但是,劍神的大名他是聽說過的。

作為一個江湖客,總是希望有機會鬥鬥高手,人在江湖上,活著並非全為著吃得好穿得舒服,與其那樣,倒不如賺個一畝三分地,娶妻生子,守一輩子算了!

但是,他現在自己都懷疑,自己還算不算是個江湖客。照韓言一口口聲聲錦衣玉食圖個下半輩子來說,他已經離開江湖遠了!

長途行路,人顯得無聊,想得太多,自己也不禁笑起來。但是,他的笑容剛剛露上臉,立即就凍結住了。

他遠遠地看見路旁一棵大樹,樹下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身材不高,頭戴一頂露頂遮陽笠。一身緊身衣靠,遠遠地看到一排白色密扣,外罩藍色風衣,齊肩露臂。

西門虎心裡無由地一動,他催動坐騎,趕上大車。

一個久走山林的獵人,對於任何兇猛的虎豹,他會有一種自然的反應。就如同此刻西門虎的心情。

大車前面有四匹馬分成兩行,大車的兩旁各有一匹馬,傍著車轍前進,大車的後面也有四匹馬。西門虎將坐騎貼近大車,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於他對大樹下那個頭戴遮陽笠的人,正眼都不曾看一眼。

大車緩緩地經過大樹之旁,戴遮陽笠的人忽然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突然,他的姿勢也很特別,卸下肩頭的包裹,一晃之下,扇起一陣風,看似撣去石上的灰塵,可是,就在他這樣一晃,那一陣風正好將大車後面的窗簾掀開一道縫。只那麼一瞬間,戴遮陽笠的人,倚著樹根坐下來了。

西門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冷冷地哼一聲,沒有說話。

大車一行經過了大樹,除了馬蹄和車輪帶起一陣塵土,沒有任何一點動靜。

西門虎催動坐騎趕到最近的一匹馬。

「前面有什麼歇腳打尖的地方嗎?」

「有!在二十里以外。」

「是個市鎮嗎?」

「不是。只是個三家村的野店。」

西門虎哼了一聲,他從踏蹬上站起來,向後面看了看,大樹下的人,依然倚著樹根坐在那裡,彷彿是在打盹。再向前看,一片荒涼,沒有一個行人。

西門虎對前面的兩匹馬揮揮手。

「趕過去看看!」

兩匹馬立即衝了出去,捲起一股黃塵,頃刻間消失在路的盡頭。

這會變成西門虎在前領路,這一小隊人馬前進的速度無形中快了起來。而且每一個都將兵刃順在手邊,隨時都準備迎接一場不可預期的拚殺。

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出,這些人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頂尖人物,不但功力深厚,而且,都受過嚴格的訓練。

這樣走了一盞熱茶的光景,對面塵土滾滾,蹄聲震地,西門虎剛一帶住坐騎,從他的兩邊立即衝出去兩匹馬迎了上去。

塵土停處,兩匹馬被衝出去的人拉住,馬背上空無一人。

西門虎回頭問道:「這裡有小路捷徑?」

有人應聲回答:「官道兩旁,多的是小路。」

西門虎笑笑說道:「去兩個人到後面看看剛才戴斗笠的人。」

「要帶回來嗎?」

「只要你有那個能耐。」

蹄聲起處,兩匹馬回去很快,但是,回來得更快。

「人走了。」

「有痕跡看得出是到哪個方向嗎?」

「看不出。」

西門虎笑笑說道:「我們遇到高手了。」

他這句話一齣口,剩下的八匹馬立即一擁而上,擺成一個八字形,將大車作扇形圍住。

西門虎笑笑沒有再說話。他這個笑面鷹王的綽號,大概就是這麼來的,遇到棘手困難的事情,他的臉上就會浮現出笑容。

大車仍然行進得很快,已經看到遠處的炊煙,但在還沒有看到野店之前,西門虎忽然勒住馬,抬起手來,遮住陽光。

他看到一件事,使他的心裡震動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一箭之地的路旁,躺著兩個人,衣襟在隨風飄動。

他伸手止住了出動的馬匹,自己卻一馬當先,讓馬兒跑著小快步,輕快地跑過去。

距離兩丈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不出他所料,那不是人,是兩具屍體,正是方才騎在馬上活蹦蹦的人。他的眼光很銳利,看到兩個人的腰間大量出血,沙土地染紅了一塊,那是一劍斃命的證明,根本沒有還手的跡象。

西門虎高高地舉起右手,後面的大車停住了。

就在他舉起右手的同時,陽光在他的手肘上耀起光芒,那是一柄雪亮的飛抓,隱藏在手肘的後面。

西門虎沒有再前進,胯下的坐騎在不安的頓著前蹄打著噴鼻。

就這樣停頓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一匹馬從野店那頭緩緩地出現了。

馬上的人,戴著露頂遮陽笠,遮去大半個臉。

西門虎一直含著微笑在等著。

終於對面的馬兒來到不遠的地方,停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從西門虎的身後,衝出一陣震地的蹄聲,四匹馬分從四面,衝到來人附近,團團圍住。

西門虎笑笑問道:「尊駕不肯露出真面目,是熟朋友嗎?」

對面的人說話聲音很冷:「不是熟朋友,但是,我羞見你們這種人。在江湖上闖了半輩子,到頭來只落得替別人當保鏢的!」

「尊駕不是就為了罵我們這句話而前來的吧?」

「留下大車,你們可以走路。」

「哦!你知道大車裡面乘坐著什麼人嗎?」

「廢話!」

「朋友!你們是什麼關係?」

「用不著你問。」

「如果為了不是很重要的關係,朋友!我勸你不必架這個樑子。」

「你心虛了?」

「朋友!我在為你惋惜。聽你的聲音,你還年輕,橫屍在這裡做孤魂野鬼,實在不值得。」

「既然知道,就應該將大車留下。」

西門虎縱聲哈哈大笑,他的笑聲未落,四匹馬突然發動了攻擊。

四個人,四匹馬,四柄鋒利的刀,更重要的是這四位揮舞著利刀的馬上英豪,都是技擊高手,四柄利刃合擊的威力,如同是迎頭蓋下來的天羅地網。

西門虎是個自負的人,他也有自負的條件,他當然瞭解他的手下有多少功力,他能一次派出四個人合力出擊,說明他對來人估量得不低。

但是,他還是估計錯了。

四匹馬剛剛一衝過去,只見當中寒光一閃而收,四匹馬一齊揚蹄後退,一陣痛苦的哎唷慘呼,一陣噴出的血霧,現場躺下四個人,每個人都是傷在胸前,一劍斃命。

頭戴斗笠的人,離開了馬鞍,安靜地站在坐騎之前,右手握著一柄寒芒刺目的寶劍。

西門虎駭然了。

四名高手一劍斃命,說明對方出劍太快,快到使人沒有時間防護自己。

西門虎感到驚駭的還不是一個「快」宇,而是一個「怪」字。

他的眼神看得很仔細,四柄利刀同時攻擊,而對方從馬背上使出一個極其怪異的身形,一旋而起,劍芒就此向四下掠開。

這種出招發劍,是超乎人的身體能力,可是對方做得十分自然而且快捷驚人。

再令西門虎驚駭的,是來人手上那柄劍,寒芒砭人,不同於一般利物神兵。

此刻剩下四名騎士圍在大車四周,進退失據。

西門虎不再指望他們,他從馬背上躍下,一掀衣衫,脫去外套,伸手拍開馬匹,緩緩上前兩步,沉聲說道:「尊駕功力不錯,手段也夠狠,一口氣殺了我六個人。」

「廢話!他們不來殺我,我會殺他們嗎?」

「尊駕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尊容嗎?」

「你會有機會的,在你臨死的前一刻,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我是誰。」

笑面鷹王西門虎大概有生以來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他從喉嚨裡打了一個冷哈哈。

「年輕人!你真狂得可以。」

「是不是我狂,你可以試試。」

西門虎倏地雙手一抬,嘩地一聲,兩柄五爪爛銀飛抓,從手肘裡疾飛而出,好像是突然長出了另外的兩隻手。

笑面鷹王西門虎的兵刃是少見的,飛抓長達兩尺餘,等於手臂伸展了兩尺,伸長以後,揮舞更形靈活。而且無論遠近,只要他撳下卡簧,爛銀飛抓可以像飛鏢一般,勁射而出,也可以整柄飛抓飛出。這種出其不意的襲擊,曾經有多少高人傷在這兩柄飛抓之下。

西門虎如此亮出兵刃,對方寶劍緩緩抬起,只一撲之際,寒芒凝聚一點,點向西門虎的眉心。

這種攻擊對一個雙手使兵刃的人,是一個機會,因為左右兩側,形同空虛,極容易被對方所傷。

但是,這一劍出手太快,快得使西門虎無法從兩側還擊。

他只一偏頭,腳下一個滑動,順著對方攻勢,閃到一側,右手飛抓便抓向對方左肩。

對方似乎沒有理會西門虎的招勢,劍芒一掠,斜劈而下,從西門虎的左肩,一直划向右胸。

西門虎除非冒著被斜劈成兩半的危險,否則,他必須主動收回自己攻出的招式。

西門虎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打法,對方看來是一種只攻不守的拚命打法,實際上,他攻的招式始終比別人快一瞬,就是那麼千鈞一髮的一瞬,使別人不得不收招先護自己的安全。

如果有人能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爭取到「快一瞬」,情形就自然改觀了,但是,千鈞一髮的瞬間,誰能有這種把握?誰能有這種自信?誰又敢用自己的生命來搏這千鈞一髮的先機!

這就是對方的特點,而且是無法剋制的特點。

笑面鷹王立即在三招之後,落入被動。

但是,西門虎能在元人面前走紅,自有他的獨特之處,而鷹王的綽號,除了源自他的兵刃之外,他的輕功則是一流。

接連幾招受制之後,立即他一變攻守的方式,趁著右手飛抓擋住對方的一劍之後,雙腿微屈,猛地一彈而起,憑空躍起八九尺,只一轉側之間,凌空撲向對方。

對方隨著雙腳不丁不八,雙手快速的一收,寶劍單舉獨演一招「朝天一炷香」,劍光迎向落下的西門虎。

這種情形只有兩個結果,一是西門虎極力摒氣,閃讓躲開。一是劍穿身體,抓碎雙肩,彼此兩敗俱傷,而西門虎如果是一劍貫心,那就是一命嗚呼,飛抓能不能傷到對方,就未可預料了。

問題又在能不能搶得那千鈞一髮的先機!

沒有人能提出最確切的答案,除非以生命做賭注。

還有,就是武功確是高出對方許多。

西門虎不是這種絕頂高手,他也不想以自己的生命做賭注。

那只有一途:讓開!

說時遲,那時快,西門虎長吸一口氣,硬硬生生地將下墜的身形,偏開兩尺,下墜向一旁。

這樣的剎那,對方寶劍一收,就在西門虎身形剛剛著地,只見他右手一掀頭上的遮陽笠,一甩手:「嘿!」

遮陽笠宛如閃電飛至,西門虎此刻真氣已洩,身形未穩,勉力將右手抬起,未及一半,遮陽笠已經旋轉而至。

「哎呀」一聲,痛苦的呼號,西門虎腰一勾,人向地上坐下去,鮮血從腰間噴出。

在這個時候,他還撳住卡簧,雙手兩柄飛抓化作十枚飛鏢,一齊飛向對方。

對方似乎早已料到,左手寶劍挽出一朵劍花,右手一收,遮陽笠如飛而回,如此一迎一合,十支飛鏢一齊被擊落到地上。

西門虎坐在地上,看到對方拿掉遮陽笠的廬山真面目。他的眼睛已經昏花,看不清楚了。他看到的只是一位年輕英俊的青年人,他剛剛說得一句:「這人好……生……面熟!」

嘴裡湧出大量的血,倒在地上,下半輩子的錦衣玉食,就此成為泡影!

是的!西門虎他應該面熟,小梅姑娘隨著恩師樂如風在孛羅門下效力的時候,總是有機會見到面的,不過,使西門虎臨死想不透的,這個玉樹臨風的少年男子,意是一個黃花女兒身。

趙小梅姑娘殺死了西門虎,她回身面對著剩下的四匹馬。

人最怕的是失掉鬥志,一旦心無鬥志,就無異引頸受戮。

這四個人已經沒有絲毫鬥志了。

他們曾經打算拚命,但是,眼看著笑面鷹王西門虎不出五招,就慘死在當場,他們沒有拚命的鬥志了。他們想跑,但是,縱觀這一帶,能逃去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其中有人在馬上一抱拳,朗聲發話:「尊駕高人,自然不會為難我們這些搖旗吶喊的無名小卒!我們只請饒過我們。」

小梅姑娘冷冷地望著他們,那冷冷的眼光,讓他們忍不住打著寒噤。

停頓一會,四個人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小梅姑娘才冷冷地說道:「按說,你幾個人一個也不能留。」

那人臉色變得蒼白,嘴唇開始顫抖。

「尊駕明人,我們只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尊駕怎麼說,我們怎麼做。尊駕叫我們往東,我們不敢向西,只要尊駕高抬貴手,我們四個人就過去了。」

小梅姑娘說道:「好!算你們說動了我的心,我不是嗜殺的人,只要你們聽話,我饒了你們。」

這四個人不待吩咐,不約而同地翻身下馬,抱拳深深一躬,再又落膝跪在地上,口稱:「小爺恩典,我們敢不從命!」

小梅姑娘臉上有了厭惡之意,她一揮手喝聲:「起來!江湖漢子不興這個。」

那四個人哪裡還能體察小梅姑娘的心情,爬在地上磕了個頭,站起來垂手而立,神情卑躬至極。

「敬請小爺吩咐。」

小梅姑娘昂著頭說道:「第一,不許你們再回揚州,如果在揚州讓我看到,你們的命就沒有了。第二,不許你們回燕京,江湖漢子不要做韃子的爪牙。除此之外,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你們去罷!」

這四個人想必沒有想到這樣的結果,一時怔住。但是頃刻就回過神來,大喜過望,連稱:「謝謝小爺的恩典!謝謝小爺的恩典!」

四個人牽著馬,依然有半信半疑的樣子,直到走得遠了,他們才翻身上馬,一路狂奔而去。

蹄聲遠杳了,寥寂的官道,隨著夕陽的逐漸西沉,增添了那一片無邊的荒漠!

小梅姑娘緩緩地來到大車之前,她忽然突發的一種緊張情緒,幾乎使她全身顫抖起來。

二十年了,不!應該說是活了這麼大,從沒有見過自己同胞孿生的哥哥,她的心情是無法形容的!人家說,久別鄉井,近鄉情怯。她這是「近親情怯」!

她放下遮陽斗笠,納劍入鞘,平時的鎮靜,恩師訓練的冷寞,此刻都變得無影無蹤,她簡直有些手足無措。

終於她上前掀動車簾,車裡坐著兩個五花大綁的人。

小梅姑娘再度拔出寶劍,將那特製的繩索挑斷。

趙小彬和華小玲呆呆地望著小梅姑娘。

他們在車廂裡看不見,但是一切的經過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兩個人真不敢想象,將笑面鷹王西門虎一行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竟是這樣一位青年俊秀、面目姣姣的少年。

趙小彬揉著自己的手,囁嚅地問道:「請問少俠!……」

小梅姑娘彷彿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她忍不住進發出一聲大叫:「哥!我是小梅!我是你妹妹小梅呀!」

趙小彬有如晴空一個霹靂,他被震得呆了!他做夢也想不到是這樣的情況!他做夢也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日夜苦思、夢魂相牽,二十年沒有見過的同胞妹妹小梅!

他半張著嘴,只是喃喃地叫著:「小梅妹妹!小梅妹妹!」

小梅姑娘人整個崩潰了,她散開發髻,淚如泉湧,泣不成聲,叫道:「哥!我是小梅!我是小梅!」

華小玲也被這種意外的相逢,引得淚水直流,她拉著趙小彬說道:「小彬哥!這位姑娘長得跟你完全一樣,她是你同胞妹妹呀!」

趙小彬彷彿是一震而覺,大叫一聲:「小梅!妹妹!」

他的人向前一衝,張開雙臂,抱向小梅姑娘!

小梅姑娘也飛撲向前,叫道:「哥!」

但是,趙小彬還沒有邁開腳步,人向前一倒,暈了過去。

小梅姑娘一見,一時急血攻心,不由地一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人也暈了過去。

這一對同胞孿生的兄妹,從童稚無知就分開兩地,二十年的歲月,隔離著骨肉手足,分成兩地苦苦思念,如今好不容易這樣意外地見了面,竟是如此的死去活來。

人的感情與血緣,竟是如此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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