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扣連環》小說信息

十四(第1頁,共2頁)

字體:

湖光瀲灩晴偏好,山色空朦雨亦奇。西湖的陰天無雨,更是遊湖的好天氣。

趙小彬兄妹從孤山而下,遍訪各個靜修的庵院,當時趙小彬有一個十分肯定的意念:「小真一定滯留在西湖。如果她真的摔手飄泊,隱身人海,她就不會留下這封書簡,不會如此裸露自己的真情!我一定要找到她,而且也一定會找到她。」

濃雲密佈無雨,湖風有一份寒意。

趙小彬兄妹整整找了一個上午,而且不惜費口舌多方訪問:「可曾看見這樣一位姑娘?」卻是杳如黃鶴。

下午繞過靈隱寺,在一叢紫竹的後面,有一處小小庵院,隱約在竹叢裡。

趙小彬兄妹上前叩門。

門啟處,一位灰衣老尼合十當胸問道:「兩位小施主!此處是靜修的尼庵,不是遊山之處。」

趙小彬趕緊抱拳行禮,問道:「請問師太!可曾見過一位姑娘來過此地麼?」

老尼搖頭,連話也沒有說,便將庵門掩上。

趙小彬垂著頭,已經有些喪氣。

小梅姑娘忽然說道:「我看這位老尼有些蹊蹺,一個出家人,尤其是一處靜修的庵堂,真是心如止水,可是這位老尼方才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恐懼之意。一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有什麼可怕的事?」

趙小彬點點頭說道:「到底你們女孩兒家,心思細密。不過,如果說過這個老尼有恐懼之心,也不見得就與小真姊有關。」

小梅姑娘微微笑道:「哥!為了小真姊的離去,你顯然已經方寸已亂,智珠已失。我們要找一個人,在這茫茫人海之中,只要有任何一點一滴蛛絲馬跡,都是不可輕易言棄的線索。」

趙小彬問道:「你的意思是……?」

小梅姑娘說道:「哥!你在這裡等候一下,我自有道理。」

她縱身一躍,隱身到一叢刺竹的後面,不稍片刻,小梅姑娘再度現身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已經還她女兒身。

她對趙小彬說道:「哥!你繞到後面去,沒有我的訊號,你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趙小彬問道:「什麼訊號?」

小梅姑娘說道:「我用一聲尖嘯吧!當然我希望事態不致如此嚴重。」

趙小彬沉吟了一下,說道:「小梅!你的意思小真姊不但在這座庵堂,而且還身有危險!」

小梅急著說道:「哥!我不敢說小真姊一定在這座庵堂,我相信這座庵堂絕不單純。南宋偏安這裡這麼多年,元人南下牧馬,滅了宋,元人不會對這一帶掉以輕心的。以我在燕京的瞭解,到處都有明樁暗卡,一有事情,立即傳遍各地。」

趙小彬有些瞠然。

小梅姑娘說道:「我有一個假想,洪叔叔助排幫總舵脫困君山,這是一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事,這件事經由燕京傳遍各處。揚州總舵華老幫主處,他們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但是,如果在另一個地方遇到了排幫總舵老幫主的大千金,你說,他們會怎樣呢?」

趙小彬說道:「小梅!你的話畢竟只是一種假想,哪裡有這樣的巧合?除非是……」

小梅姑娘說道:「如果真是這樣,也並非完全巧合。小真姊昨夜冒雨外出,她不會跑得很遠,天明後,她渾身衣溼,如何見人?她必然要找地方換衣服。你應該知道,小真姊對於衣著的注重,她決不能穿別人的衣,只有找一處可以烘乾衣服的地方。」

趙小彬搶著說道:「只有找僻靜的庵院!」

小梅姑娘說道:「我說過,這只是推想。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認出小真姊,如果這個庵院是元人佈下的一個樁……」

趙小彬急道:「小梅!不要有什麼如果了,你快進去看看。」

小梅姑娘點點頭,便邁步上前,她看到哥哥已經掩身到了庵後,便上前叩門。

開門的仍然是那個灰衣老尼。她合掌問訊:「女施主!有何事來敲小庵的門?」

小梅姑娘也合掌說道:「師太!我是遊山的,走累了想找一處歇歇腳。」

老尼搖頭說道:「小庵是靜修的地方,不便接待施主。」

小梅姑娘說道:「師太!出家人何處不方便?我只求一碗茶水,歇歇腳就走。」

老尼還要說話,裡面有人說話:「請這位施主進來吧!」

老尼這才讓開。小梅姑娘進來以後,越過一處小小的院落,跨過檻子門,佛堂當中站了一位中年女尼,面如滿月,眉清目秀,滿臉微笑,有幾分動人,青青的頭皮,並沒有戒疤。

一襲灰衣穿在她身上,顯得十分瀟灑,左手正捏著一串楠木念珠。

小梅姑娘合掌為禮謝道:「多蒙師太行方便。敢問師太法號怎麼稱呼?」

這位中年尼姑笑盈盈地說道:「貧尼宛清,請問施主尊姓?」

小梅姑娘說道:「姓趙。」

尼姑笑嘻嘻地說道:「趙施主!你請坐稍待,貧尼去給你沏茶去。」

小梅姑娘立即說道:「不敢當!我只要求一碗茶解渴就夠了,不敢勞動師太去沏茶。」

這位宛清尼姑一直是笑嘻嘻地說道:「這是有緣!一碗清茶,算不了什麼。」

說著她便匆匆進去到後面去了,那個老尼也悄悄地退出去了。

小梅姑娘站起來瞻仰佛像,原來供奉的是觀世音菩薩。小梅恭身下拜,並且默默祝禱:能早日找到小真姊,不要讓哥哥傷心。

她禮拜之後,忽然有一點心動。

她跟著樂如風在燕京當差,也確實學到不少江湖經驗,觀察入微,不遺鉅細。

事實上她進入這座庵院,本來就存有戒心的。

她第一點啟疑竇的是:供桌上有薄薄的一層灰塵。

這是一件極小的事,但是細心的小梅姑娘心裡起了很大的疑問:「這種小庵院是十分清靜之處,應該是一塵不染的,尤其是佛堂之內,為何供桌上會有灰塵?不合情理。」

由於這個疑問,就聯想到:「這老尼是沒有問題的,畏縮而沒有地位,而這位中年尼姑一點也沒有出家人那份沉靜安閒,顯得十分活潑,頭上也沒有戒疤。」

小梅姑娘起了戒心,更進一步想到:「我是一個普通遊山的客人,能讓老尼給我一碗茶飲,已經是十分方便了,為什麼要她自己去沏茶?不近情理呀,除非有另外的用心……」

小梅姑娘不覺渾身一震,她立即從身上取出恩師樂如風的獨門解毒藥丸,服下一粒。再執行功力,化散藥性,遍及全身。

這時候宛清尼姑從裡面出來,手裡託著一個紅漆茶盤,上面放著一份蓋碗。笑嘻嘻地端到小梅姑娘面前,放在身旁的小凳子上,道聲:「施主!請用茶。」

小梅姑娘深深地稱謝,說道:「師太真是方便為門,慈悲為本,親自奉茶,真不敢當,回頭我一定要奉上香火錢的。」

宛清尼姑笑道:「一碗茶算不了什麼。施主今天能夠來到小庵,算是有緣人。」

小梅姑娘揭開茶碗蓋,熱騰騰的茶香,誘人撲鼻。

小梅姑娘既然存有戒心,自然細心默察,看不出、也聞不出任何異樣。

她吹開茶葉,喝了一口,覺得很香,不覺又接連喝了幾口。

她連誇兩聲:「果然好茶,茶好水也好!」

宛清尼姑一直笑著望著小梅,沒有說話。

小梅姑娘放下茶碗問道:「師太在此地住持有多久了?」

宛清尼姑笑嘻嘻地說道:「不瞞何副總管說,我來到此地不到兩個月。」

小梅姑娘聞言一驚,連忙問道:「你說什麼?」

宛清尼姑笑道:「我說何副總管是樂都總管面前的第一等紅人,今天能在這裡見到你何副總管,真是既意外又榮幸!」

小梅姑娘沉下臉問道:「你是什麼人?」

宛清尼姑笑嘻嘻地說道:「我叫郭宛清,在都總管跟下當個小角色,你何副總管高高在上,哪裡會認識我?倒是我們對副總管是十分熟悉的。」

小梅姑娘聽到「何副總管」這四個字,心裡就有了一種麻煩的感覺,但是,她心裡也有另外一種感覺,那就是:撞對了地方,八成錯不了,華小真很有可能就在這裡而且已受困了。

她不動聲色,淡淡地說道:「如果你們真的是樂都總管的手下,怎麼會在這樣偏僻的地方,而且出了家?」

宛清尼姑依然是那麼笑著,不經意地說道:「何副總管!這句話你問得太外行了,只要有需要,都總管的手下,不但要出家做尼姑,就是投身煙花柳巷,也是毫無推辭的。」

小梅姑娘問道:「這麼說你派到這裡假冒出家人,是有需要的羅!那究竟為了什麼?」

宛清尼姑說道:「按說這是不能講的,但是現在講也沒有關係了。因為最近接二連三發生了有背逃都總管的事情發生,如果這種事不能制止,都總管屬下那麼多人,如何得了?」

小梅姑娘問道:「都是些什麼人?」

宛清尼姑笑笑說道:「不少。其中最令都總管傷心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藍如鼎……」

「啊!」小梅姑娘想起孤山洪叔叔所說的話。

「據說藍某武功很高,在嶽州入夥,沒有經過樂都總管的面試,就派他駐在嶽州,獨擋一面。」

「還有一個呢?」

「何副總管你是明知故問。」

「即使是明知故問,為什麼不說明?」

「好!大家不要瞪著眼睛打啞謎。還有一個就是何副總管!」

「啊!你們如此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四處埋樁,八方釘卡,可以說是佈下了羅網,就是要請你們二位回到燕京去。」

「這個‘請’字不妥吧!」

「嘿嘿!如果請不動,只有用拿了!」

「今天你要拿我了?」

宛清尼姑笑得很奸詐,說道:「誰不知道你何副總管是樂都總管的得意門人,功力高、武藝強,我們要動手講拿,那是有些自不量力的!」

「這麼說,我今天送上門來,你也沒有辦法了。」

「那也不見得,何副總管!你是行家,你會知道,我們這些人是會各種不同的方法。硬的不行,來軟的,比方說,今天我為你何副總管沏的這碗茶……」

小梅姑娘點點頭說道:「茶裡有毒?」

宛清尼姑笑笑說道:「也算不得毒,因為都總管交代,只有你,一定要活捉解送到京。所以,我用的是軟骨散。」

小梅姑娘心裡一驚,因為她不知道「軟骨散」是一種什麼毒?方才她預服的解毒丸,不知是否有效。

她默默沒有講話,在默察自己體內是否有異樣。

宛清尼姑舉手擊掌二下,從後面又出來兩個年輕尼姑,青青的頭皮,沒有戒疤。宛清交代說道:「用鹿筋將她捆起來吧!雖然她服了軟骨散,還是小心謹慎為是。」

那兩個年輕的尼姑應了聲「是」,立即從灰僧衣裡取出細細的兩根繩子,上前就要捆綁小梅姑娘。

這兩個尼姑剛上來,一走近小梅姑娘,只見小梅姑娘驀地雙手一抬,正好貼住兩個尼姑的前胸。說時遲,那時快,宛清尼姑一見立即大喝:「快退!」

已經來不及了,兩個尼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身子震飛起來,落到五尺開外,人一落地,雙口一張,鮮血噴了一地。

小梅姑娘說道:「因為你們是奉了我恩師之命行事,我下手有了分寸,回去服了傷藥,不會送命。」

宛清尼姑臉色寒下來,退後兩步說道:「何副總管!你果然名不虛傳,軟骨散居然不起作用。」

小梅姑娘站起來說道:「郭宛清!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現在不姓何,也不是什麼副總管,我姓趙。關於我和我恩師之間的事,我會自己去解決,你最好回去向我恩師去說個明白。」

宛清尼姑突然又微微笑道:「不管你是何還是趙,今天我讓你從此地走了,我還能回去覆命嗎?」

小梅姑娘說道:「你說過,你在武功上惹不起我。」

宛清尼姑冷笑說道:「客套話你都不懂,你還在江湖上混過!」

她一掩身,以極快的速度衝到神龕旁邊,伸手從後面一探,取出一柄寶劍。

嗆啷一聲,寶劍出鞘。宛清尼姑說道:「就在這裡吧!領教領教你這位高手。」

小梅姑娘搖搖頭,沒有取出劍,說道:「我說過的,你是我恩師派出來的,身不由己,我不會傷你。但是,一旦拔劍出鞘,就要有人流血,何況這裡是庵堂清靜之地,刀劍兇器,使用不妥。」

宛清尼姑說道:「你不拔劍休怪我不給你公平機會。」

話音一落,人向前一撲,寶劍寒光一閃,挑向小梅姑娘右肩。

小梅姑娘一閃身,讓開兩步,說道:「只讓一招,表示我對我恩師的歉意!」

宛清尼姑不再說話,寶劍招式一變,化挑為削,斜劈而下。

就在這個瞬間,她的左手一掀寬大的灰衣,從衣襟底下閃出三點寒星,閃電飛向小梅姑娘。

這種劍攻是虛,暗器是實,真叫人防不勝防。

小梅姑娘不愧是千手觀音的得意弟子,人就在對方一掀衣襟的瞬間,一彈而起,沖天一拔,貼上了屋頂。

倏又疾射而下,手中多了一柄寒芒四射的寶劍,直如疾風迅雷,撲殺宛清尼姑的當頭。

這種凌厲的凌空撲殺,閃躲是來不及了。

宛清尼姑只有撲劍上掠,硬接如此凌空一擊。

只聽得當啷、嗆啷一陣腳步浮動,宛清尼姑的寶劍,半截落地,半截飛向屋頂,釘在房脊的橫樑上。

宛清尼姑真沒有想到小梅姑娘的武功,比她所知道的要高出如此地步。

她正準備落地滾開,破門逃走。

一陣寒意已經貼上了她脖頂,小梅姑娘說道:「你要是再一動,後果你是知道的。」

宛清尼姑人是半蹲著的,她已經看到小梅姑娘的寶劍正扁著劍身,貼在耳下。只要她一翻腕,劍力一拖,就是身首異地的場面。

趙小梅姑娘倏地寶劍一收,說道:「你走罷!我不能傷你。我說過,這裡是清靜的庵堂,不能有腥風血雨。」

宛清尼姑緩緩伸直了腰,她看到小梅姑娘已經是納劍入鞘,才知道是真的不會殺她。

她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不殺我,你會後悔的!」

小梅姑娘說道:「如果你再不走,後悔的將是你。」

宛清尼姑冷冷地一笑,她朝著後面走過去。

小梅姑娘對那躺在地上的兩個年輕尼姑說:「你們還在等什麼?」

那兩個尼姑掙扎著起來,也向後面逃去。

小梅姑娘忽然想起宛清尼姑臨去前那一聲冷笑,心裡一動,暗道:「糟了!」

她立即返身就要追到後面去,她這裡剛一起步,從後面出來一行人。

前面走的是一排三個人,華小真姑娘被兩個人左右挾持著,步履踉蹌無力,面容憔悴。

後面走的是宛清尼姑,手裡拿著另一柄寶劍,劍尖正頂住華小真姑娘的後心。

小梅姑娘一見大叫:「小真姊!」

華小真姑娘緩緩睜開眼睛,乏力地叫一聲:「小梅!……」

眼睛便闔了上去。

小梅姑娘沉聲問道:「你們把她怎麼的了?」

宛清尼姑冷笑道:「剛才我說的,你不殺我,你會後悔的。怎麼樣?要救她嗎?她服了軟骨散,她不像你,她現在已經四肢無力。再看看,只要我一伸手,寶劍就穿進了她的心房。」

小梅姑娘突然冷靜下來了,搖搖頭說道:「宛清!你不會那麼做的!」

宛清尼姑笑笑說道:「我一定會這麼做的,只要你動一動,這位排幫的大小姐,就死定了!」

小梅姑娘說道:「你一定不會那麼做,因為你知道那麼做的後果是什麼?你要付出太大的代價!」

宛清尼姑笑笑說道:「如果我願意付出那份代價!」

「宛清!你敢!」

「你知道我敢,對不對?我殺死了她,你要殺死我,我還可以用所有的人,跟你拼一拼。就算你最後也殺死了我,你的朋友華小真已經回生乏術了!」

「你不要命了?」

「何副總管!你難道不知道在樂都總管屬下的人,首先要通過的第一關,就是時時準備死!我現在就是拿自己的命換你的朋友華小真的命!你要不要試試?」

這句話擊中了小梅姑娘的要害。

因為她的確瞭解,凡是在她恩師樂如風屬下做事的人,可以享受所想要的一切,但是,唯一的一項要求,就是「唯命是從」,這「唯命是從」當然包括「不怕死!」要你死的時候,要毫不皺眉頭!

這位假尼姑郭宛清說的一點也不差,她殺死華小真之後,至多也將她殺死。問題是郭宛清的一命,能抵得了華小真的一命嗎?

當然不能,這不是誰的命值錢不值錢的問題,而是華小真根本不能死。

無論站在什麼立場來說,華小真不能死!

小梅姑娘就在這一點上,立即落入了下風!

小梅姑娘盼望哥哥趙小彬能及時出現,但是,沒有訊號,哥哥是不會來的。

用訊號嗎?瞞不過郭宛清的!那樣弄巧成拙,壞了大事。

小梅姑娘是一點主意都沒有了。

她只有問道:「郭宛清!你想怎麼樣?」

假尼姑郭宛清笑道:「你先要想清楚!千萬別輕舉妄動!任憑你的身手是如何的了得,只要你一動,無論你是多麼的快,快不過我這樣一伸手,你的朋友華小真就立即了帳!」

小梅姑娘又問一句:「你想要什麼?」

郭宛清陰陰地一笑說道:「我想要的是你!」

小梅姑娘想了一下,立即說道:「好!我跟你們走。但是你要先替華姑娘服上解藥。」

郭宛清笑笑說道:「你當我們是三歲孩提?」

小梅姑娘說道:「那你要怎樣?你說!」

郭宛清說道:「我的方法很簡單,我要的是保證。」

她仰頭叫道:「來人那!」

從後面又出來兩個年輕的假尼姑,兩個人手上各端著一個茶碗,冒著騰騰熱氣。

郭宛清說道:「這一碗是華大小姐的解藥,給她灌下去,十個時辰之後,她就可以復原。」

她指著另一碗:「這一碗是給你喝的!」

小梅姑娘點點頭。

郭宛清說道:「這回不是軟骨散,是另外一種藥。」

小梅姑娘不覺脫口問道:「是什麼?」

郭宛清陰陰一笑說道:「不能告訴你。你應該知道,樂都總管是你的恩師,她有多少種藥,你不會不知道。只要你喝了這碗藥,我再叫人用鹿筋將你捆好,然後我立即將解藥給華大小姐灌下去。這個交換條件好不好?」

小梅姑娘斷然說道:「不行!誰知道你給華小真姑娘服下去的,是不是真的解藥!我不會上這個當。」

郭宛清笑笑說道:「你不相信我?」

小梅姑娘說道:「你的為人能使人相信嗎?」

郭宛清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停歇,她指著小梅姑娘說道:「虧你在江湖上闖過,連做一個光棍的條件你都沒有。在該認輸的時候,你就只有認輸。知道嗎?你現在是輸家,是道地的輸家。也就是說,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知道嗎?你沒有選擇。」

小梅姑娘沉默了,在生命和華小真姑娘之間,她必須要做一個選擇。

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選擇,她不能眼看著華小真被利劍穿心而死,她絕不能那樣做!

郭宛清問道:「你決定了嗎?」

小梅姑娘點點頭說道:「郭宛清!你說得對,我是輸家,我沒有選擇。把那碗藥端過來吧!」

一個年輕的假尼姑端著碗,慢慢地走過來。

這時候,華小真姑娘忽然睜開眼睛,說了一聲:「不!」

她的眼睛又闔上了,她遲緩而又吃力地說道:「小梅!你……不能……這麼做……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你不能……不能……」

小梅姑娘黯然說道:「小真姊!我必須這麼做。我不能眼看著你死,我絕不能。無論是看在華伯伯,或者看在我哥哥,我都不能這麼做。還有,我到了京城,在我恩師面前領死,也了無恨事,你不要管我的事。」

郭宛清笑道:「你知道了就好,快喝吧!」

那年輕的假尼姑,已經走到小梅姑娘身前。

小梅姑娘伸手接過那碗藥,就送向嘴邊,突然,聽得一聲春雷也似的暴喝:「小梅住手!」

小梅姑娘一震,郭宛清也是一怔,她立即將劍尖向前一送。可是她已經遲了,右臂一麻,寶劍掉到地上,劍尖已經劃破了華小真的衣服。

只見郭宛清整個人飛將起來,落到好幾尺遠,摔在地上。

小梅姑娘人影一閃,幾乎是同時到達,用腳尖點住郭宛清的胸口。

再看那兩個挾持華小真姑娘的尼姑,倒在兩旁,華小真的身體,被趙小彬抱個整著。

趙小彬充滿歉意說道:「小梅!我來得遲了!」

小梅姑娘露出笑容說道:「哥!一點也不遲,來的正是時候。」

她對郭宛清說道:「現在你立即帶著你的人走,愈快愈好!晚了我就不保證你能活著離開。」

她的腳尖突然一用力,郭宛清岔住一口氣,張著嘴幾乎說不出話來。

郭宛清捧著心口,狠狠地望了趙小彬一眼,果真帶著她的幾個假尼姑走了。

趙小彬抱著華小真姑娘,滿臉焦急,問道:「小梅!小真姊怎麼了?」

趙小梅姑娘連忙說道:「哥!不要慌,無妨的!」

她將那個老尼姑找來,安慰她不要怕,那些假尼姑已經趕跑了。要她找一處靜室,再找一碗熱水來。很快地,趙小彬將華小真姑娘抱到一間靜室裡,將她平放在床上。

小梅姑娘取出解藥,化在熱水裡,幫著哥哥灌到華小真姑娘肚子裡。

小梅姑娘輕輕地說道:「哥!她服了解藥,很快就會復元。你在這裡照護著小真姊,我去弄點吃的,我們也該餓了。」

她說著話,便悄悄退出門外,並且帶上了門。

陰天,黃昏來得特別快。

趙小彬在靜室裡點上一支蠟燭,靜靜地坐在床前,看著華小真姑娘。

蠟燭一點一點燃燒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華小真姑娘才悠悠醒來,她一看到趙小彬,不覺眼淚湧出,低低地說道:「小彬!我對不起你!」

趙小彬用手輕輕抹去她的淚水,說道:「小真姊!快別這麼說。誰對不起誰,這話不是顯得我們是多麼生分嗎?」

華小真姑娘又流出眼淚。

趙小彬輕輕地抹著華小真臉上的淚,正著臉色說道:「小真姊!我也不說感激你的話,你也不要說對不起!讓我們今後互諒互敬生活在一起,好嗎?」

華小真姑娘突然有了羞意,將頭埋在趙小彬的懷裡,趙小彬也輕輕地擁著,彼此互相聽到了心裡的歌曲。

也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那支蠟燭已經滴了一堆燭淚,靜室裡也漸漸暗起來了。

外面有人敲門,小梅姑娘叫道:「哥!小真姊!我們吃飯了。」

兩人一驚而覺,慌忙分開,華小真姑娘更是慌忙從床上坐起來。

小梅姑娘捧著一個燭臺,後面跟著老尼,手裡端著一盤菜,還有一個酒壺。

小梅姑娘進來笑嘻嘻地說道:「小真姊!現在都沒有事了吧!」

華小真姑娘一聽,就知道她說的雙關語,想到自己咬指留書,寫的那些話,不覺臉上一紅。……但是她立即從床上下來,上前拉住小梅的手,懇聲說道:「小梅!你對我的厚愛和那種生死情感,我不說感激,我只能說此生此世,永不相忘。」

小梅姑娘笑道:「小真姊!我不要你永世不忘,只要你此生此世跟哥哥永不分離。」

華小真姑娘的臉一直紅到耳朵。

小梅姑娘放下燭臺,摟住華小真的肩,笑著說道:「小真姊!說你是鐵心羅剎真是難以相信,你瞧你是這樣的害羞!」

華小真益發地充滿了羞意,反倒說不出話來。

趙小彬說道:「小梅!我真的要謝謝你對小真姊那份可以易生死的真情。」

小梅姑娘說道:「哥!我接受你的道謝,只要你們永遠相愛,我就高興了。」

她拉著華小真姑娘的手,坐到桌子旁,說道:「那些假出家人,存有許多葷菜,我沒敢用。我覺得這裡是庵院,不應該吃葷。我跟老師太做了幾樣素菜,不過酒還是準備了一點,此時無酒,不足以表示我們慶賀的心情。來!我們先乾一杯!」

趙小彬和華小真內心自然充滿了愉悅之情,雙雙舉杯和小梅乾了一杯。

這一頓飯雖然是吃的素菜,卻是吃得三人齒頰留香,大家心裡充滿了快樂。真是:不是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那位老師太說不出有多感激,不等他們吩咐,就泡了一壺西湖雨前毛尖,擺著三隻茶碗,請三個人到另一間靜室品茗。

老師太一再地說著感謝的話。她說:「這座小庵是慈航觀世音菩薩的留雲下院,所以庵名為留雲。是我二十年前,一個人化緣一塊磚、一片瓦蓋起來的。全庵只有我和兩個老道婆,一向清靜,沒有想到兩個月以前,突然來了這些人,要不是幾位施主,我這留雲小庵,不知如何得了。」

老師太又特別推薦她的茶,是真正的雨前,也是真正一片一片用手摘下來的「毛尖」,有一種特別清香。

趙小彬三人也表示了謝意。

三人坐在靜室裡,窗外竟然有了淡淡的月光。天上的濃雲已經逐漸散去,月光從雲隙裡灑下來。

趙小彬說道:「我們今後將往何處?」

小梅毫不思考地說道:「哥!你和小真姊在此地多做休憩,說實在的,這一陣心情緊張之後的疲憊,西湖是最適宜調養身心的地方。如果這座留雲小庵不能久住,你們就回到孤山去。」

華小真姑娘說道:「小梅!聽你的口氣,是要和我們分手,你不留下來是嗎?」

小梅說道:「小真姊!你真是玲瓏剔透的心,任何一件事,都瞞不過你。你說的對極了,我是要和你們分手了。」

趙小彬連忙說道:「小梅!你要到哪裡去?為什麼要和我們分手呢?」

小梅笑著說道:「哥!說實話,我也不想和你分手。但是,有一個地方我是非去不可,而且不能耽擱太多的時間。」

趙小彬和華小真幾乎是同聲問道:「你要去哪裡?」

小梅說道:「嶽州。」

趙小彬和華小真不禁驚撥出聲,這個地方對他們二人而言,不但是熟悉,而且都留有極為深刻的印象。

趙小彬立即說道:「小梅!我們和你一起去。」

小梅眼睛裡流露出感激,但是她斷然地說道:「不!我去嶽州,是探聽一項訊息。哥!你還記得洪叔叔!我是說藍如鼎老前輩,他告訴我們的,他的傷,是傷在自稱樂如風的奇醜婆子手下。這件事使我非常奇怪。我恩師是一位風韻極佳的人,這奇醜二字根本扯不上。這是何人假冒我恩師的名字?其中恐怕是有隱情。這件事我不知則已,已經知道了,我就不能不管。還有……」

她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說道:「仲彬二弟隨著朱雲甫到嶽州,這是他和洪叔叔父子重逢的絕好時機。不過,如果其中沒有人說明原委,恐怕好事可能變成壞事。我去,應該是一個最好的人選。」

趙小彬說道:「小梅!讓我們同行好嗎?仲彬的複姓歸宗,是件大事,我也應該去盡一份力。另外,嶽州還有一位老人家,她是小玲視同親人的排幫長輩……」

華小真接著問道:「小彬!你說的是魯婆婆?」

趙小彬點點頭,沉重地說道:「魯婆婆把小玲視為骨肉親人,小玲的死訊,至今未能讓老人家知道,我們對小玲是一種歉疚。」

華小真不覺流下了眼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