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扣連環》小說信息

十七(第1頁,共2頁)

字體:

黿頭渚位於無錫獨山門萬頃堂之南,充山之麓,是一群伸入太湖巨大嶙峋亂石,三面臨水,形成一個小半島。巨石的尖端突浮於湖中,就如同一個巨大的龜頭,因此被稱之為黿頭渚。在黿頭渚的山林深處,以及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的太湖邊,點綴著一座一座雕樑畫棟、簷牙高啄的亭臺樓閣,彼此之間,曲徑通幽,迴廊曲欄,間以茂林修竹,繁花盛草,真是美景非常。

這其中還有兩座小小的僧院,梵音禪唱,暮鼓晨鐘,給這一片美景,帶來超塵脫俗的境界。

在黿頭渚峻崖峭壁之下,有一座古意盎然的四方亭,正好面對著太湖。建亭的人真能孕育自然的美景,但見風帆片片,漁唱聲聲,水鷗點點,湖波陣陣,真是人間天上少有,但不知還會有惱人的紛擾!

在四方亭的左側,懸崖峭壁之上,刻有「包孕吳越」四個大字,使人頓生思古之幽情。

另一旁又刻有「橫雲」兩個巨大行書,就好比是一幅巨畫,所題的上下款,使人面對如此美景天成的湖光山色,益發覺得人在圖畫中。

這天——

正是夕陽銜山,晚霞滿湖的時刻,在黿頭渚的石磯上,站著三個年輕人,湖風正拂動他們的衣袂,飄飄然入圖畫中。

其中一人嘆道:「如此美景,真是人間仙境,如果能夠隱居此間,那簡直就是塵世神仙了。」

另一位姑娘說道:「哥!你有多大年紀,就有這種隱居遁世的念頭,真是豈有此理!」

那年輕人笑道:「小梅!我只不過是觸景興嘆而已,大事未成,仔肩未卸,那裡敢有偷閒的念頭!」

說罷三人相對而笑。

這三個人正是趙小彬、小梅兄妹和華小真姑娘。

趙小彬一行三人,自嶽州回到揚州,與排幫幫主華志方會晤,也祭奠了華小玲的墓冢,一番悲歡離合,又流下多少感人的眼淚。

尤其趙小梅向華老幫主說明了趙小彬和華小真的兩情相悅,華老幫主含著眼淚親口許下了婚姻。

但是,有一點意外的波折。

趙小彬在感激之餘,親自向華老幫主提出請求:「婚姻大事,不敢輕率,必須要稟明堂上雙親,再來向華伯伯求親。」

華志方老幫主自然是有些失望,但是,他還是滿口答應,連說:「禮應如此。」

倒是華小真姑娘很大方地向老幫主說道:「爹!這一段婚姻,原應是小玲妹妹的,但是,……」

坦率的華小真,此時也流下了眼淚。她幽幽地說道:「爹!並非女兒不知羞恥,在我們雙方心情都沒有平伏之前,暫時擱下。何況五月初五,我要隨小彬、小梅,前往黿頭渚,會見趙伯伯和趙伯母……」

言下之意,雖然她和趙小彬兩情相悅,還不知道劍神夫婦的意下如何?

實際上,華小真在祭奠華小玲墓冢之時,心裡有一個願望:「總得將自己的身世瞭解之後,才能談自己的婚事。」只是她不忍心當著白髮蒼蒼的老幫主,說出令他傷心的話來。

養育之恩已經超過了生身父母,華小真何能忍心說出她內心的感受!

華志方在點頭同意之後,帶著蒼涼的意味說道:「小真!你看爹的白髮蒼蒼,你要讓爹看到你有美滿的歸宿才是啊!」

華小真姑娘想到華小玲的死,想到爹爹待她的額外寬容與愛護,一時泣不成聲,更是無法將自己心裡的打算說出來。

揚州的盤桓,還是快樂的。尤其排幫以不亢不卑的姿態,重整聲威,不再一味忍讓,排幫的力量,頓呈欣欣向榮之概。

華小真姑娘在重託龔三之後,安心地隨同趙小彬兄妹前往黿頭渚。

在臨行之前,老幫主華志方鄭重地和華小真說道:「小真!見到趙伯伯代我多加候安,就說排幫以一個不入流的江湖幫派,能為劍神所推崇,衷心感激。士為知己者死,排幫雖然粗鄙江湖,忠心精誠,但知有一腔熱血。只要有用得上排幫之處,萬死不辭。」

老幫主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別將龔三留在身邊。這個血性漢子當然能瞭解老幫主的用心,他等老幫主說完了話,他恭謹地向華小真說道:「大小姐!龔三隻有一句話:幫主叫我死,我龔三立即伸脖子。」

華小真姑娘當時眼紅紅地,沒有說什麼,只是深深地一拜,並且向龔三深深一點頭,道聲:「一切重託!」

龔三連忙說道:「大小姐!重託二字太過見外!龔三隻有一條命,別的都不說了。」

別離總是傷感的,直到離開揚州多日,華小真才慢慢恢復了內心的平靜。

從揚州到無錫,不是遙遠的路程,但也不是數日之內就能趕到。好在距離五月初五,為時尚早,趙小彬一行三人,並不兼程趕路,而是從容而行。

在五月初四的晌午,他們到達了無錫黿頭渚,風景雖美,遊人稀少。

華小真有些擔心地說道:「小彬!趙伯伯和趙伯母他們,會準時來到黿頭渚嗎?」

趙小梅笑著說道:「小真姊,你說這話,是不是有些擔心?」

華小真臉上微微一紅,說道:「排幫並不是很有名氣的幫派,而且……而且……鐵心羅剎更不是很好的名聲……」

趙小梅笑嘻嘻地拉著她的手說道:「小真姊!我就知道你是在擔著這種心事。你放心好了!我爹孃都是明理的人。你忘了,小彬哥當初就是奉著爹的交代,前來結識排幫,如果有一點瞧不起的意思,他不會將這驅逐韃虜的大責重任,首先找上排幫,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說明我爹的心理?」

這倒是真實的話,華小真擔心還是在第二個問題上。

趙小彬走上前來,雙手緊握住華小真的柔荑,深情地望著她,誠懇地說道:「小真姊!我只能說一句話,沒有你華小真,我趙小彬哪裡還在這個世上?」

小梅姑娘在一旁說道:「對啊!趙家不會有忘恩負義之輩。你放心!小真姊!你做我的嫂嫂,是做定了。」

華小真滿臉紅雲,心裡充滿幸福的感受。雖然難免有羞澀之意,卻從眼光裡流露出感激的神情。小梅又說道:「說真的,我倒是為仲彬擔著心事。」

趙小彬和華小真同時間道:「為什麼呢?」

小梅說道:「他是不是在嶽州能夠遇上洪叔叔?即使是遇上洪叔叔,他們又如何才能相識?更何況,洪叔叔已經不是藍如鼎,而且,他在嶽州又有許多仇家,他們能很順利地父子重逢嗎?」

這話說來讓人覺得很沉重。不管怎麼說,總是手足情深,大家自然流露出至切的關心。

趙小彬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道:「從洪叔叔夫妻相會的情形看來,冥冥之中,是有定數的。老天有眼,不會讓仲彬錯過父子重逢的良機。而且我們不要忘了,仲彬同樣也知道五月初五黿頭渚的約會,即使他們在嶽州不能相會,黿頭渚還是可以見面的。」

這幾句話減輕了大家心裡的負擔,轉而期待著明天感人肺腑、賺人眼淚的場面來臨。

這一陣盤桓,不覺已經夕照晚霞的黃昏,三個人站在石磯上,眺望著金蛇亂閃的太湖,金波粼粼,心曠神怡,華小真首先就提出:「我們今天不要回客棧去好嗎?」

小梅姑娘首先拍掌贊同,說道:「就在那座四方亭上,坐待初五的來臨,讓我們今夜飽覽太湖的夜景,一定是分外的迷人。」

趙小彬正要說「好」,忽然他指著對面說道:「你們看,有一隻船來了。」

煙波萬頃,揹著夕陽殘霞,果然有一隻小舟,朝著黿頭渚快速地駛來。

小梅說道:「哥!太湖上多的是打漁的歸舟……」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察覺到情形不對。

漁舟不會行駛得這樣的快,漁舟不會這個時候朝著黿頭渚而來。

華小真連忙說道:「會不會是趙伯伯他們?」

趙小彬搖著頭說道:「爹如果來時,至少娘要來,紫竹簫吏前輩要來,你看這隻小舟,除了舟艄一人板槳之外,中間特意架的蘆篷,至多可以坐一個人……」

小梅忽然叫道:「哥!小真姊!你們看那板槳掠舟的……」

小舟雖然離黿頭渚的石壁,至少還有數十丈,他們的眼力已經清清楚楚看到,操舟坐在船艄的,是一個婦人。

雖然她的頭上仍然戴著一頂斗笠,從她的衣著可以分辨得出,是位中年婦人。

在夕陽下戴斗笠?是怕人看到嗎?是熟人嗎?

小梅姑娘的內心一陣驚撼,她突然走向前幾步,已經瀕臨石磯的邊緣。

趙小彬也驚覺到了,立即跟上來問道:「小梅!有什麼不對嗎?」

華小真也跟上來,握住小梅的手,只覺得她的手冰冷,大驚問道:「小梅!你是怎麼吶?」

小梅姑娘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痴立有如一尊石像。

趙小彬留神那隻小舟,那是一隻形狀很特別的小舟,有點像洞庭君山排幫總舵所用的「浪裡鑽」,狹長尖梢。所不同的就是要比「浪裡鑽」短了許多。「浪裡鑽」是四個人八匹槳,一齊扳動,在湖面上其快如矢。而這隻小舟只有一人有一匹槳,行走起來,也超過一般船隻。

不用說,扳槳操舟的婦人,是一位會武功的高人。

那麼小舟蘆篷裡坐的人呢?是更高的高人嗎?

小舟越來越近,是正對著黿頭渚的絕壁懸崖而來的。

小梅姑娘突然轉過身來,伸出雙手,攔住趙小彬和華小真,神情嚴肅地說道:「哥!你和小真姊回到四方亭上去。」

華小真急忙說道:「小梅!來人是你的仇家嗎?」

小梅連忙搖搖頭,說道:「小真姊!……」

趙小彬說道:「小梅!為什麼要我和小真姊讓開呢?你有困難,我們能袖手旁觀嗎?」

華小真也接著說道:「小梅!讓我們在一起好嗎?別忘了我們是共過生死患難的人。」

小梅搖著頭說道:「小真姊!你和哥趕快過去吧!這件事是任何人幫不上忙的。」

趙小彬和華小真同時搶著問道:「為什麼?小梅!為什麼?」

小梅神情黯然地說道:「是我的恩師來了!」

趙小彬和華小真都意外的「嘎」了一聲,他們都曾經聽小梅敘述過,她被樂如風收歸門下的經過。

雖然小梅從來沒有批評過恩師,但是,從歷次的句裡話間,可以瞭解到:樂如風的功力奇高,她不但是劍神趙雨昂的同門師妹,而且,她又習得更精更絕的武功,一柄寶劍,已經到了超神入化的境界。在孛羅面前,是極有地位的紅人。

還有一點,樂如風是冷酷無情的人,至少她做事絕不徇情。

她怎麼會在這時候來到黿頭渚?她來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趙小彬突然說道:「小梅!我們不走,我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裡。」

小梅忽然露出笑容,說道:「哥!我知道你和小真姊要留下來陪我的心意,那是你的手足情深,而小真姊則是愛屋及烏,我很感激。但是,哥!你們留在這裡能幫我什麼呢?是幫我同我恩師相拚嗎?除此之外,能幫我什麼呢?」

趙小彬剛叫一聲:「小梅!」

小梅懇聲說道:「她是我的授業恩師,即使她殺死了我,我也無話可說。何況,我畢竟是她唯一的徒兒,我雖然背叛了她,我卻皈依了真理,難道她真的要殺我?」

趙小彬急著說道:「小梅!做人要把握大節……」

小梅笑笑說道:「哥!你放心!我也不願就這樣輕易的死掉,我還有太多的事要做。你們快去吧!你們留在這裡,有許多話是不方便講的,說句實話,反倒不便。」

小舟已經接近到懸巖之下。趙小彬和華小真只有朝著四方亭退回去。

趙小梅緩緩地走回到石磯的邊緣,朝著太湖跪下。

小舟已經停在懸巖之下,站在巖上是看不到的。但是趙小梅跪在那裡直挺挺地,態度虔誠而嚴肅。

半晌沒有動靜,夕陽已經完全墜落,晚霞也漸轉為黯淡。

趙小梅跪在岩石邊緣的身影,是如此的孤單。

華小真忍不住說道:「小彬!你看來人會不會是小梅的恩師?會不會有值得令人懷疑的地方?」

趙小彬沉吟著,但是他很肯定地說道:「小梅是隨著她師父長大的,她會了解她師父的脾氣。我們還是等下去吧!」

華小真急道:「可是天已經黑下來了!」

天色暗下來,是值得擔憂的。華小真有老練的江湖經驗,她為小梅姑娘捏著冷汗。

趙小彬握住華小真的手,安慰著說道:「小真姊!不要擔心。如果真有什麼不利的情形,即使我們不是對手,我們也要捨命一拚,現在我們要忍耐,要凝神一志地在等待。」

忽然,一條人影從太湖水面,也就是從懸巖之下,直衝而起,揹著漸漸黯然的晚霞,宛如一隻大灰鶴,飛舞迴旋,轉折而下。

這份輕功,是十分驚人的。

這人飄然而落,正好落在趙小梅身後不遠。

遠在四方亭裡的趙小彬和華小真,看得清楚,也看得心驚。

來人穿著一件黑灰色的大斗篷,連著頭上風帽,渾成一體。雖然風帽斗篷裹住身體,看不出身材,還可以衡量得出是個身材嬌小的人。

趙小梅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口稱:「弟子趙小梅叩見恩師。」

那裹著斗篷的人,突然響起了一陣笑聲。

這陣笑聲聽起來十分悅耳,彷彿是一串銀鈴響起,清越悠長。可是聽在趙小梅耳裡,卻是十分的可怕。

趙小梅垂下了頭。

那裹著斗篷的人笑聲一落,便朗聲說道:「你還記得我是你師父嗎?」

趙小梅俯首答道:「恩師對我有撫育授藝之恩,天高地厚,粉身碎骨無以為報,如何敢忘記恩師。」

那人說道:「盡說好聽的話,又有何用?你不但不記師恩,而且背叛師門,最後逼得我不得不從京裡趕來。如今我來了,聽聽你有什麼話可說的。」

趙小梅叩頭說道:「弟子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但憑恩師處置。」

這時候在四方亭裡的華小真,突然朗聲叫道:「小梅!你有千百個理由,為什麼不說出來?」

趙小彬也叫道:「小梅!天下任何事、任何人,都躲不開一個‘理’字,有理由不說出來,對自己不公平,對別人也不見得有好處。你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對你恩師,並非有利的。」

這位身裹斗篷的人並沒有回身,只是冷冷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小梅說道:「啟稟恩師!他們是……」

那人叱道:「我沒有問你,他們自然告訴我。」

趙小彬立即走出四方亭,叉手不離方寸,說道:「我姓趙,我是趙小梅的胞兄,這位姑娘姓華,是當今排幫總舵幫主的大千金。」

那人「哦」了一聲,緩緩轉過身,正好迎著一陣湖風,將她的風帽吹向腦後。

人是揹著漸漸淡去的晚霞,但是,還是可以讓人看得清清楚楚,她是一位容貌極其端莊而秀麗的中年婦人。

修長的眉下有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稍嫌大的嘴,卻一點也不難看,單從她的臉上皮膚看來,平滑柔細,一點也沒有衰老的皺紋。

如果說這位婦人有什麼缺點,就是那雙眼睛太明亮,當她瞪著眼睛瞧人的時刻,凌厲的眼神,使人不敢對視。

她首先盯著趙小彬,緩緩地說道:「你就是趙雨昂的兒子?」

趙小彬又向前走了兩步,抱拳說道:「不錯!家父正是江湖上人人尊稱的劍神。」

那婦人笑道說道:「你以為特意把劍神二字抬出來,就可以嚇住人嗎?」

趙小彬朗聲說道:「我用不著嚇人,我只是告訴你,劍神在江湖上受人尊敬,前輩既是江湖人物,就知道對別人應有的尊重。前輩當著我的面,連名帶姓,直稱家父,是很不禮貌的。所以,我要提醒前輩。君子絕交,不出惡聲……」

趙小梅叫道:「哥!我求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那婦人突然一閃身,快得如同閃電,不知道她是用的什麼樣的身法,只聽得「啪」地一聲,她又折回到原地,滿臉寒霜地站在那裡。

方才那一聲響,是趙小梅捱了一個耳光,人都被打得歪倒了。可是小梅姑娘又掙扎著起來,仍然在跪著。

這回她是面向著裡面跪著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正在流著血。

趙小彬寒著臉,從身上取出魚腸短劍,厲聲說道:「你這樣打人,不像是個江湖前輩應有的風範。」

那婦人冷笑說道:「你要怎樣?」

趙小彬寒聲說道:「我要不再對你有任何尊敬!」

那婦人收斂起臉上的冷笑,說道:「你以為你是誰?你的尊敬算的什麼?」

趙小彬說道:「尊敬就是尊敬,大人物的尊敬和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的尊敬,在意義上講,完全一樣的。我不尊敬你,就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忍讓。你再有任何令我不快的事,我就會對你不客氣。」

那婦人突然爆發似的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樂如風還沒有人敢對我不客氣。小娃娃!你要怎樣對我不客氣哩?」

趙小彬冷靜地說道:「你要是再打小梅,你就會知道。」

樂如風站在那裡,突然那披著的斗篷,像是被風鼓了起來一樣,但是頃刻又平伏下去。

她來回地踱了兩步說道:「老實說,近二十多年以來,還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至少你的膽量是可嘉的。」

趙小彬冷冷地說道:「那是因為你二十多年以來,所遇到的都是缺膽的人。」

樂如風說道:「你知道小梅是我的徒兒!做師父的打徒兒,有什麼不對嗎?」

趙小彬說道:「你可知道小梅是我的胞妹,而且是孿生胞妹。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責打,而且是無故的責打。」

樂如風笑笑說道:「不知道你的劍術是不是能夠比得上你的巧辯。」

趙小彬說道:「我的口舌之辯不行,我的劍術更不行。不過,行與不行,並沒有關係,我到了該講話的時候,或者到了該動手的時候,我都會挺身而出。」

樂如風說道:「你不怕死!」

趙小彬說道:「一個江湖客,可殺不可辱。何況我是劍神的兒子。」

樂如風說道:「說得很好!趙……你叫什麼來著?」

趙小彬應聲說道:「我叫趙小彬!」

樂如風點點頭說道:「好!趙小彬!你出劍吧!」

小梅跪在地上哭著求道:「恩師!求你原諒我哥哥!」

樂如風冷笑沒有答話。

趙小彬朗聲說道:「小梅!請你不要替我求,為什麼要求人呢?就算是伏屍血濺,也值不得這樣低三下四地求人。小梅!劍神的兒女,是寧在直中死,不在屈中生。何況……」

他突然屈指一彈,魚腸劍的劍身一震,彷彿震落了一地光芒,劍作龍吟,清越地響在這太湖之濱。

他仰天長嘯,嘯聲隨著湖上晚風,響得很遠。

他握劍平胸,意氣昂揚地說道:「小梅!何況我這柄魚腸劍,是爹傳給我的,我也不能辱沒了這柄劍。」

樂如風一直在聽他說,這時候,她的語氣突然緩了下來,說道:「想不到趙雨昂有這樣的兒子!」

趙小彬一瞪眼。

樂如風就說道:「趙小彬!你出劍吧!」

趙小彬突然邁步上前,剛剛走出第三步,人的身形一撲,手中魚腸劍一揮而出,一連攻出三劍。

趙小彬自然不會輕視對方,這樣連續三劍,是儘自己生平所學,最能表達他的功力的,就是一個「快」字。

一連三招,連成一氣,魚腸劍雖短,當趙小彬如此揮出之後,劍尖前面閃爍著尺來長的光芒。

人是快手,劍是神兵。

樂如風斗篷突然一旋而起,人平地而起,非常自然地讓開三劍。但是她飄身下落的瞬間,人向前挪了幾步,斗篷鼓著一股如湧而至的勁道,逼得趙小彬腳下樁步不穩,一連退了兩三步。

趙小彬絲毫沒有頓挫的意思。二次邁步,手中的魚腸劍分別攻出刺、削、劈、劃、砍,五種不同的招式。全力搶攻,絲毫不懼。

樂如風突然斗篷一旋而解,巨大的斗篷,如同金色大車蓋,直旋而出,而且是搶住趙小彬那一招「力劈華山」,短劍用的是「砍」的方式,十分奇妙地搶著那一瞬,而且彷彿是事先算好了的那一瞬,斗篷挾著凌厲的勁風,盤旋而進,旋向趙小彬的身腰。

趙小彬暗叫「不好」,手中短劍一收一挑,人卻從地上一彈而起,魚腸劍看似挑向斗篷,實際上是用力攪向斗篷,在一搭之下,人是借勁沖天而起,平空拔起兩丈有餘,讓那大斗篷從腳底下旋轉而過,他卻飄身落到石磯的一端。

幾乎就在這一躍的同時,華小真雙手如飛,打出十枚暗器,破風閃電而至。

樂如風斗篷一收,華小真的暗器如同泥牛入海。

就由於這樣一頓,趙小彬越過斗篷的上面,樂如風沒有能夠搶得一剎那的機先,將斗篷飛舞跟蹤過去。

趙小彬剛一站定腳步,立即叫道:「小真!小心!」

只見樂如風的斗篷一抖一放,華小真打出來的十多枚暗器,滿天星斗,傾灑而回。

華小真可沒有那個本事收回自己的暗器,她得到趙小彬的一聲提醒,右手兵刃出鞘,揮舞起一團劍花,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十多枚暗器,總算被她用兵刃擊落掉了。

不過,華小真的右手臂,卻被震得發麻,這是叫人吃驚的。

趙小彬搶一步退回來,與華小真並肩站在一起。

他們二人此時刻已經沒有旁的念頭,但知全力一拚,力盡而死。因為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的功力,與樂如風還相差一截。

樂如風的斗篷一旋,又披到身上,連風帽都已經戴上了。

她望著趙小彬和華小真,並肩而立,豪氣干雲的情形,再看看小梅姑娘跪在那裡,臉已經腫了起來。

她忽然說道:「你起來!沒有人要你跪著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