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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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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姑娘剛一說道:「多謝恩師!……」

人還沒有站起來,卻昏倒在地。

華小真搶過去,一把抱在懷裡,看到小梅姑娘嘴角流著血、左臉頰腫得老高,忍不住哭著叫著:「小梅!小梅!」

樂如風瞧了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向懸崖邊緣。

趙小彬突然喝道:「樂如風!你給我站住!」

樂如風站住並沒有回頭,冷冷地說道:「好一個劍神的兒子,是一個懂得教養的江湖客,你是這樣跟我講話嗎?」

趙小彬咬牙說道:「我要用天下最惡毒的語言來罵你。你還想我對你存有一分尊敬嗎?人家說:虎毒不食子!小梅跟隨你十幾年,你卻忍心把她打成這個樣子,你已經是一個瘋狂沒有人性的人,你還指望有人會尊敬你嗎?」

樂如風冷冷說道:「如果照她的行為,我早就活劈了她,打她一掌,是她運氣。」

趙小彬咬牙說道:「樂如風!你錯了!你錯到底了!你根本沒有了是非標準。你已經顛倒了是非黑白。老實說,如果照小梅的行為,你應該感謝她,因為她為你指出一條道路,讓你從錯誤的道路上,還可以回頭!」

樂如風根本沒有再理趙小彬,縱身一跳,飄向崖下。並在離開石礬的那一瞬。她說了一句:「明天讓你父親跟我說話。」

人影杳然,趙小彬搶到崖邊,但見一隻小舟,已經離岸很遠,駛向黑茫茫不可測的太湖之中。

華小真叫道:「小彬!」

趙小彬趕忙回到她的身邊,只見小梅雙目緊閉,臉如白紙。

他一時也慌了手腳,剛說道:「怎麼辦?……」

華小真說道:「小彬!你不能慌!你慌了主張,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小梅只是昏了過去,應該不是有大礙的。」

趙小彬慚愧說道:「小真姊!你看我真的慌亂了。將小梅放平吧!」

華小真將小梅姑娘平放在地上,他叫華小真用雙手夾小梅的脖子兩邊,抵住耳朵下面,將小梅上身抬起來。然後他再用雙掌,抵住小梅的後心。

突然他吐氣一嘿,手掌之震,小梅哇地一聲,吐出一口淤血的痰,人悠悠醒了過來。

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叫道:「恩師!」

華小真趕緊將她摟在懷裡,用臉貼著她的臉,流著淚叫道:「小梅!你醒了!可把我們急壞了。」

小梅抬起來問道:「小真姊!我恩師她老人家呢?」

華小真說道:「小梅!她已經走了!」

小梅的眼淚如泉湧出,抱著華小真說道:「小真姊!我覺得我真該死!不管怎麼說,恩師撫育我十幾年,而今我卻背叛了她!」

趙小彬蹲下來,望著小梅,沉重地說道:「小梅!我能說句話吧!」

小梅說道:「哥!你要說什麼?你可以隨意說。」

趙小彬說道:「小梅!我們是同胞而且是孿生的兄妹,我們比任何親人骨肉更要親一些。我的話,應該就是你所能想到的話,只不過你現在心神受損,靈智已失,你已經想不到這些。」

華小真抱著小梅說道:「小彬!非要現在說不可嗎?能不能留到明天再說!或者留待回到客棧再說吶!」

華小真的話,用意非常明顯,小梅身體和心神,都是受了創傷,這時候是不要再給她過激的話了。

但是,趙小彬卻不這樣想,他以為,如果不把小梅的枷鎖除掉,對小梅而言,隨時都會不明白的死掉!

小梅在心裡有一個結,那是個病,是致命的沉痾。趙小彬決心要投以猛劑,要她立起沉痾。當然,那也是要冒幾分險,如果不能治癒,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趙小彬蹲在一旁,誠懇地說道:「小梅!首先我要向你致歉!」

小梅怯怯地叫道:「哥!」

趙小彬說道:「小梅!真的!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當我挺身而出的時候,當我和樂前輩惡言相向的時候,當我拔劍在手,和樂前輩動手的時候,你的心裡是最痛苦的。因為,十幾年的撫育教養之恩,你對樂前輩是有深厚的感情,你不願也不能聽到有人這樣對你的恩師……」

「哥!……」

「可是,這個惡言相向的人,這個拔劍而出的人,卻是你同胞孿生的哥哥,你實在是夾在當中,痛苦不堪,而又不能說一句話。」

「哥!不要說了好嗎?」小梅呻吟著。

「因此,我首先要向你致歉!我不應該當著你是那樣的咄咄逼人。」

小梅搖著頭,把臉埋在華小真的懷裡,說不出話來。

趙小彬接著說道:「小梅!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不近人情?我能尊重我的妹妹,我為什麼不能尊重我妹妹的師父呢?因為,我在說那些話,做那些事的時候,我是分開了個人的私情和邦國的公仇。換句話說,我是把公和私分得十分清楚!」

趙小彬把這些話,說得很吃力,解釋得很困難。但是,在小梅聽起來,卻是句句入耳動聽,她能瞭解趙小彬所說的每一句話的含義。

這大概是孿生兄妹的天性。

小梅則一抬起頭來,趙小彬接著又說道:「小梅,我從沒有發覺我自己是那麼笨,好像我沒有辦法把我心中的意思,說得讓你一聽就明白。」

小梅說道:「哥!你說的話,我都能很明白。」

趙小彬大喜說道:「小梅!那真是太好了!你不會對我方才的行為,耿耿於懷了。」

小梅說道:「對於師恩是不能忘記的,而對於元人滅宋、入侵中原的國仇,也是不能忘記的。當這兩件事如果衝突的時候,要能分別得出輕重、大小、高低。」

趙小彬感動地說道:「小梅!你真聰明……」

小梅搖著頭說道:「不!我不聰明。因為我雖然知道這個道理,卻擔心自己沒有辦法照著道理去做。」

這時候就聽到有人從四方亭那邊哈哈大笑而來,說道:「小梅!那是因為你的本性純良,我們的傳統倫理道德,深植在你的心中,影響到了你!孩子!不要以為你做不到而感到不安,那正是你尊貴的人性具體的表現。」

小梅姑娘一聽,一個翻身從華小真的懷裡跳起來,叫道:「爹!」她一抬頭又看到了站在劍神身後的人,撕裂心肺的一聲叫:「娘!」

一個飛身撲至,投到何冷梅的懷裡。

做母親的撫著小梅那突起紅腫的臉,不覺淚如雨下,摟緊了孩子的頭,悽聲叫道:「我可憐的孩子!」

紫竹簫史站在另一旁笑道:「冷梅大姊!快擦乾眼淚準備迎接另一個莫大的喜悅吧!小梅捱了一掌,那正是她明理懂事的表現,那不是可憐,而是可喜。」

小梅從孃的懷裡抬起頭來,擦去眼淚,帶著微笑叫道:「阿姨!」

這時候趙小彬已經遠遠地跪下了。

華小真是何等聰明的姑娘,她已經知道來的正是劍神趙雨昂夫婦,也就是她未來的翁姑,而站在另一旁的想必就是常聽提起的紫竹簫史。

華小真內心充滿了緊張與不安,她隨在趙小彬的身後,跪在那裡。

小梅姑娘伸手拉住母親的手說道:「娘!你快過來!」

何冷梅牽著女兒的手,走上前幾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她的眼淚又如斷串的珍珠,灑落下來。

趙雨昂此時上前,靠近何冷梅身邊,輕聲說道:「冷梅!這就是你二十年未見過的孩子!」

趙小彬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哽咽地叫道:「娘!不孝的孩兒小彬,給你叩頭!」

何冷梅快步上前,伸手牽起趙小彬,只說了一聲:「我的孩子……」

下面的話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紫竹簫史笑道:「冷梅大姊!你如今左手牽著女兒,右手牽著兒子,想必是世間最高的滿足,可是,眼前還有人跪在那裡吶!」

何冷梅連忙問道:「小彬!這位姑娘她是……?」

趙小彬說道:「她是當今排幫幫主華志方華老爺子的長女公子,她名字叫華小真!」

趙小梅卻在一旁緊接著說道:「娘!好叫你高興,華姊姊就是我未來的大嫂啊!」

何冷梅啊了一聲,她放下兒女的雙手,走上前,雙手扶起華小真姑娘,拉到自己的身前,仔細地看著。

雖然是暗淡的夜裡,卻可以看到華小真那嬌羞無限的表情,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參見伯父伯母!」

小梅在身後笑道:「小真姊!要叫爹孃,不能再叫伯父伯母了!」

把一向落落大方的華小真,羞低了頭。

何冷梅伸手摟住華小真的肩,微笑著向趙雨昂說道:「雨昂!你派小彬前往排幫,看樣子不但贏得了人心,而且還贏得了一位最好的兒媳婦。」

趙雨昂微笑著朝著華小真說道:「華姑娘!令尊近來可好?」

華小真肅然地回答道:「回趙伯伯的話,家嚴現在已經回到揚州,雖然一度心情苦悶,健康很差,現在信心恢復,精神很好。家嚴一再感激趙伯伯不以排幫江湖卑微,而能託以重任,感激莫名,誓以一生獻給匡復大業。」

趙雨昂對華小真這番說得極為得體,而又鏗鏘有聲的話,很是讚許,連連點頭,他說道:「令尊忠誠感人,令人好生敬佩!自古言道:十室之內,必有忠信;十步之內,也有芳草。排幫雖在江湖,而心存忠義,愧煞那些自命清高計程車大夫,尤其愧煞那些廁身廟堂,享受俸祿的官吏。有令尊如此深明大義,令人對未來前途,充滿子希望!」

雖然,趙雨昂這一段話說得很嚴肅,但是聽在華小真的耳裡,感到十分安慰。

她從何冷梅摟住她肩頭那隻手,所傳來的溫暖,又從趙雨昂那一番話當中,她的內心充滿了感激。

趙小梅此時上前拉住華小真的手,笑嘻嘻地說道:「小真姊!你還要擔心嗎?我說你做我的大嫂做定了吧!嘻!嘻!」

小梅的一派天真,逗笑了在場所有的人。

紫竹簫史在一邊說道:「久別的母子重逢,一喜!為兒獲得佳婦,二喜!排幫之行成功,三喜!今夜喜事重重,我們總不能站在這湖風襲人的黿頭渚,就這樣談上一夜吧!」

何冷梅雙手牽著兩位姑娘,含笑說道:「簫史的意見,我們無不聽從。」

紫竹簫史笑道:「喜事重重,豈可無酒!我們此刻應該回到市廛,好好地痛飲三杯!」

大家一致贊同,回到無錫,尋找了一家清靜而又幹淨的客棧,要了一連四間上房,並且安置一桌酒菜,先聚在一起,談不完的別後,談不完的未來。

大家對於排幫的勇於面對現實,感到欣慰。

大家對於華小玲姑娘遭遇意外,感到惋惜。

大家對於洪如鼐夫婦的破鏡重圓,感到快慰!

大家對於仲彬和朱雲甫二人沒有下落,感到擔心!

大家對於樂如風來到黿頭渚,感到沉重!

無論如何,這一餐酒,喝得大家都十分快樂。

趙雨昂看到兒子歷經了艱險,人變得更成熟了。子女的成長,自然就是做父母的安慰。

紫竹簫史對於排幫的挺身而出,是十分感動的。下層的人心不死,那是匡復大業最好的保證。

最快樂的還是何冷梅。

二十年分離之後,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的英俊,如此的有為,如此的有志氣,那份喜悅,不用說有多麼濃!

再看到華小真,她已從心裡答應,兒子有這樣一位佳婦,是他的福氣。

如果說她也有不愉快的事,那便是小梅的師父樂如風意外地出現在黿頭渚。小梅是一位十分有個性的孩子。她隨著樂如風習藝十餘載,可以算得上是情逾母女,如今一旦敵我分明的對立,這對於小梅,是一項很嚴重的打擊。

何冷梅為這件事,在心裡緊緊地繫了一個結。

趁個空,她將華小真拉到自己身邊,說著悄悄話。

「小真!你是真的願意做我們趙家的兒媳婦嗎?」

華小真畢竟是一位開朗的姑娘,她雖然有幾分害羞,卻是十分嚴正地回答著說道:「伯母!我和小彬共過患難,同過生死,至少在我來說,他是我一生值得信託的人。」

何冷梅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微笑著說道:「小真!我看得出你們的感情,我也贊同小彬的選擇眼光。婚姻不是用來感恩的,但是生死的恩情,做為婚姻基礎,這個婚姻會更加美滿的。」

華小真對於這位未來的婆婆是如此地開朗近人情,也感到十分的安慰。她自然地更貼近何冷梅一些。

這時候何冷梅忽然問道:「小真!你有沒有看到,今天晚上有一個人並不是真正的快樂?」

華小真說道:「伯母指的是小梅嗎?」

何冷梅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小梅雖然說是跟我長大的,但是撫育她時間最長的,還是她師父,因此,她對師父的情感,是根深蒂固的。雖然她享受了親情,懍於邦國的大義血仇,可是在她內心深處,還是忘不了師父授業撫育之恩。這是個極強烈的衝突。這個衝突是對人的一種痛苦折磨。小真!你看小梅今天晚上處處都因為有她而引發歡笑,可是,你有沒有發現,當她一旦不笑的時候,她就自然地有一種無聲的嘆息。那正是她內心藏有一種不快樂的種子。」

華小真點點頭。

她想到:只有母親才能如此細心地觀察入微。除了母親還有誰能注意到靈魂的深處?

可是,華小真想到自己就從來沒有享受過母愛,甚至於連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要張口嘆一口無聲的氣。

但是她沒有,她警覺地吸回了這口氣。

何冷梅已經注意到了,她連忙問道:「小真!有什麼不對嗎?」

華小真立即說道:「沒有,我只是感覺到,只有母親才能如此觀察入微。的確,經過伯母這樣的一說,我也發現小梅的內心是有這種不快樂的潛在。伯母!這是一件值得擔心的事嗎?」

何冷梅點點頭,說道:「明天樂如風再來的時候,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對小梅都是一種傷害。小真!我這個做母親的,實在不願意看到小梅有任何傷害。」

華小真連忙問道:「伯母!你的意思是……?」

何冷梅說道:「小真!正如你所說的,只有母親才會如此觀察入微,只有母親對女兒才如此血肉相連。如果說,明天樂如風一來,不可避免要造成對小梅的傷害,我也希望,這個傷害是能減到最低、最輕微!」

華小真聰明地覺察到自己的責任,連忙問道:「伯母!要我怎麼去做?」

何冷梅說道:「我可以看出,小梅和你的感情很好,她會接納你對她的建議。」

華小真說道:「伯母!我會盡力的。」

何冷梅正色說道:「小真!師恩與國恨之間的孰重孰輕,這個道理小梅都能懂得。但是,懂得與做到,是兩個不同的境界。」

華小真連忙說道:「小梅是聰明絕頂的人!」

何冷梅黯然說道:「正因為如此,要用道理說服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小真!希望你盡力。」

這個付託是十分沉重的,何冷梅把這樣一副重擔,等不到散席,就交給了華小真,說明她對華小真的器重!

而華小真呢?未來的婆婆請託她的第一件事,如果做不成功,這第一印象如此,往後的日子該當如何?

晚餐散了。

趙雨昂和何冷梅夫婦、紫竹簫史、趙小彬、以及趙小梅和華小真兩位姑娘,分別佔用了四間上房。

華小真和趙小梅回到房裡以後,小梅先問道:「小真姊!我看你跟我娘很能談得來,我為你高興。」

華小真說道:「伯母是一位慈祥的長者,她的風采、談吐、見解,無一不是我日後師法的榜樣。尤其是她老人家對我的愛護,使我深深感受溫暖!」

小梅笑道:「小真姊!我真高興你這樣的說。」

華小真說道:「我這麼說,好像我有些不顧羞恥,因為我畢竟還不是趙家的兒媳婦。」

小梅笑著握住她的手說道:「在我早已經把你看作是大嫂了。小真姊!說真的,武林兒女是不要在這些地方拘泥不化的。」

華小真點點頭說道:「因此,我對伯母的溫暖,感到特別受用。小梅!你知道的,從小我就失去了母愛,我是個女孩子,雖然爹對我是疼愛有加,還是比不上母親。小梅!就憑這一點,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小梅說道:「現在你用不著再羨慕我了,我娘不就等於是你娘一樣嗎?」

華小真已經脫去外衣,睡到被褥裡說道:「所以,嫁給小彬,不僅僅是獲得愛情,更獲得了親情,彌補了我這輩子最大的缺憾。」

小梅也鑽進另一張床的被褥裡笑道:「那還用得著說嗎?小真姊!你將永遠擁有這份親情,永遠不會有人拉開你。」

華小真突然側過身子,面對著小梅說道:「有一種情形之下,也會例外!」

小梅怔了一下,說道:「會有例外的情形嗎?」

華小真半欠著身子,雙手疊在腦後,靠在床上,眼睛望著帳頂,說道:「如果有一天,為了驅逐韃虜而起事,排幫的人投入了這股洪流,到那時候,我會毫不考慮地拜別伯母——應該是說拜別娘,投身到起事的行列。」

她放下雙手,轉過身子來說道:「你看!這不是例外嗎?」

小梅聽了頓了一下,然後她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的。小真姊!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一旦邦國大事需要你的時候,你會把親情放在第二位,雖然這份親情儘管來之不易。是不是這個意思?」

華小真問道:「小梅!你會覺得我言不由衷,是嗎?」

小梅搖搖頭,說道:「小真姊!對我,你應該是不會的!」

華小真說道:「謝謝你對我的相信。」

小梅姑娘說道:「可是你這種感情,我還是不能瞭解的!親情、友情、愛情,凝聚在一起,還有什麼力量可以使你撇開這些?邦國大事,對一個女人家來說,真的是有那麼重要嗎?」

華小真正色望著她,緩緩地說道:「其實,小梅!你對於這種感情的分野,才真正的瞭解得最深刻。」

小梅露出微笑,望著華小真。

華小真繼續說道:「小梅!我們還不是姑嫂,但是我們之間的友誼,恐怕早已超過了姑嫂的感情。我的話,不需要再作修飾,因為我們的感情夠。」

小梅笑笑說道:「小真姊!你已經在修飾了。有什麼話請說吧!」

華小真說道:「小梅!當初在清涼山與爹爹見面的時候,你為什麼會放棄自己近二十年的恨意……」

「那是……親情嘛!父母親情是無法相比的。」

「如果說……我是說假使你爹,趙伯伯是個十惡不赦的人,親情還會能起那麼大的效力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趙伯伯在當時是亂臣賊子,小梅!恐怕你不但不能消除十餘年的恨意,反而更會增加你對他的仇視。」

「小真姊!我不懂你這個假設是要說明什麼?」

「我要說明一個人對父母的感情,是與生俱來的,但是一個人對於自己的邦國情深,也是與生俱來的,忠君愛國,人人尊敬,背叛自己的君王與國家,則是人人唾棄。」

「還是進一步說明嗎?」

「小梅!當一個人的私人感情,與邦國的大義血忱相沖的時候,私人是要放在第二位的。」

趙小梅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怔怔地望著華小真。

華小真也趁勢坐了起來,慢慢地說道:「這些話,聽起來似乎不夠溫柔敦厚,不容易讓人聽得進去,但是,真正的聰明人,還是可以三思的。」

小梅忽然說道:「小真姊!方才吃飯時候,我娘跟你說的就是這些?」

華小真說道:「伯母什麼也沒有說,事實上她也不需要跟我說這些。她只是在對我說,她在擔心著你,擔心她老人家唯一的女兒會有內心折磨,在師恩與國恨之間,拿不定心意,那是極大的痛苦!」

小梅低下了頭。

華小真說道:「師恩與國恨,孰重孰輕?伯母說你當然知道得清楚。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一旦事到臨頭,又是另一回事。」

小梅喃喃地說道:「娘是不放心我?」

華小真說道:「不是不放心,而是對自己的女兒瞭解得太清楚。小梅!你是外表剛強,內心脆弱;外表冷倔,內心仁慈的姑娘,感情往往會超過自己的理念。」

她下得床來,坐到小梅的床沿上,輕輕握住小梅的手,柔聲說道:「當一個人情感和理念相沖,那就是最痛苦的時刻。小梅!只有伯母她老人家用母親特有的眼光,才能看得出,今天只有你,在大家都快樂歡欣的時候,內心深處還隱藏著有一絲憂愁。沒有一個母親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快樂,沒有一個母親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情感上有折磨。」

小梅抬起頭來說道:「於是娘就請你來做我的說客!」

華小真搖搖頭,微笑說道:「我不配做說客,我只是把一個母親的關懷與愛心,告訴一個在彷徨中感到痛苦的女兒!」

小梅突然抓住華小真的雙手,急促地說道:「小真姊!你說的可能都是真的,我一直在擔心,擔心明天,我恩師來時,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她是我授藝撫育的恩師,但是她卻是入侵中原韃子的爪牙。」

她說此處,有些泫然欲淚。

華小真說道:「小梅!繼續說下去!說下去!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才不會積鬱在心,悶出病來的。」

小梅說道:「站在邦國的大義血忱,我跟恩師之間,毫無抉擇。但是,十幾年的撫育,豈能一旦無情。老實說,我是痛苦,而且是得不到解決的痛苦。」

華小真說道:「小梅!你說我是說客,看樣子我這個說客是個十分失敗的說客。」

小梅說道:「不!小真姊!你方才舉了一個很好的例子。你說,如果有一天驅逐韃虜的大業,需要你的投入,你會毫不思考地撇開你的親情、愛情、友情,而將自己全部投入。你用這個例子,為我說明了事有輕重,情有大小——我不說親疏,而要說大小,就是為要區別個人與邦國之間的差別。……」

華小真緊緊地握住小梅的手,在不停地搖撼著,口中不斷地說道:「小梅!你瞭解得比我還要深,還用得著我來饒舌做什麼?明天……」

小梅立即接著說道:「明天我會有一個妥善的方法,來面對這個公私相沖的局面。」

她說著話,伸手拍拍華小真的手,說道:「小真姊!睡吧!」

華小真回到自己的床上,掖好棉被,吹熄了燈火,才聽小梅輕輕地說聲:「謝謝你!小真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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