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春寒料峭,卻已經有春的氣息。
小溪流水潺潺歌唱出解凍之章,竹籬裡的桃花,將含苞待放嫩蕾,伸出籬外。路旁的小草經過一個寒冬的酣睡,已經開始甦醒伸腰。
大麥紅騾子馱著龍步雲,踏著輕快的步子,沿著山邊小路前進,眺望著前面的裊裊炊煙。已經走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在一棵大樹底下啃了兩個又冷又硬的鍋盔,沒有任何東西下肚。人是已經習慣了,可是對於大麥紅騾子,他是捨不得讓它捱餓的。
任何時間,他都在鞍旁掛了一皮袋燒酒。另有一袋黃豆,燒酒泡黃豆,是這匹大麥紅騾子最喜歡吃的口糧。
龍步雲坐在騾背上,彎下腰來。伸手摸摸麥紅騾子的脖子,愛惜地說道:「前面不遠就有人家了,今天咱們得好好地歇上一陣子。」
大麥紅騾子依然踩著小快步,輕快地走著。
那嫋嫋的炊煙,原來只是三五戶人家結茅而居的路邊野店。
龍步雲下得騾子,就在外面涼篷,坐在一條長凳,衝著裡叫道:「店家!」
從裡幾乎是鑽出來的一個老頭,糾結著的花白鬍子,眯著一雙微笑的眼,帶來一陣柴煙氣,順手拉了拉歪斜了的桌子,問道:「客倌!要吃點什麼?」
龍步雲說道:「能飽肚子的就行。」
老頭說道:「客倌!你運道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今天上午燉了一隻雞,現在應該是湯濃肉爛,我給你泡上一瓦缽的飯,夠你一個飽。」
龍步雲點點頭說道:「就這麼說。不過我的騾子要喂……」
老頭說道:「你放心,麥麩皮拌草料,我伺候過牲口。」
龍步雲說道:「你的免了吧!鞍上有黃豆也有酒,拌上一升就成了。」
老頭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突然間問道:「客倌!你喝酒嗎?」
他指著門旁邊貼了一張字條,這張紙條想必原先是紅的,年月深久,風吹雨淋,紅紙已經變成白紙。但是,在殘破不全中,仍然可以看得出上面寫的五個大字,筆力蒼勁,龍飛鳳舞,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寫得真好。
這五個字寫的是「三碗不過集」。
龍步雲幾乎笑出聲來,沒想到山野荒郊一間路邊野店,居然想學水滸傳景陽岡那套「三碗不過岡」的把戲。
他指著那張紙:「這五個字是……」
老頭笑笑說道:「沒事兒的。一個客人經過這裡,寫著這張紙,他給我貼上,貼就貼吧,反正我這樣的小野店,貼什麼也沒有人理會。」
龍步雲問道:「想必你這裡的酒特別好?」
老頭說道:「說實話,客倌我這樣一把年紀,不能騙人,自釀的村醪,能好那裡去?只是絕不摻水倒是真的。」
龍步雲忍不住追問下去:「這張紙寫的‘三碗不過集’,說的不是酒是什麼?」
老頭笑呵呵地說道:「問這句話的人,不是客倌你一個。那是因為離這裡落葉集不到五里地,有一位有名的夏超峰夏爺……」
龍步雲沒有打岔,他心裡在想:這三碗不過集與姓夏的有什麼關連?老頭看到龍步雲沒有反應,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
他望著大麥紅騾子鞍後的包袱,長長的凸出在包袱的兩邊,分明是兵刃。
他有一點不敢相信地說道:「客倌!你老走動江湖,難道沒有聽人說過落葉集夏家圩子有一位長劍賽孟嘗夏超峰夏爺嗎?」
龍步雲沒有興趣,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
說實在的,龍步雲十年習藝,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他那裡知道江湖上有那些知名的人物?老頭也減低了說話的興趣,大凡在路邊開野店的人,南來北往,閱人多矣。他看龍步雲一臉未剃的鬍子,身材挺拔,肩寬腰窄,雙目炯炯有神,這種人他惹不起,便悶聲不響送上來雞湯泡飯,外帶一瓦缽子雞架子。
龍步雲等他放下了碗筷,便笑笑問道:「夏超峰夏爺的事,跟這三碗不過集到底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不說了呢?」
老頭倒是挺彆扭的,僵著脖子說道:「客倌不喜歡聽,我又何必說?」
龍步雲笑笑說道:「聽你的口氣,這位夏爺是位人物?」
老頭興趣又來了,接著說道:「那還用說,夏爺是位仁義大爺,為人四海,任何人只要來到落葉集夏家圩子,他一定待以客禮,酒飯招待,絕不怠慢。夏家圩子有數百間房子,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
龍步雲忍不住插嘴問道:「這與三碗不過集有什麼關連?」
老頭說道:「如果你在這落葉集喝得醉醺醺的,一副酒醉飯飽的樣子,到了相隔五里地的夏家圩子,那是做客的樣子嗎?你要夏家怎樣來招待你?與其在這路邊小野店喝醉了村醪,又何如到夏家圩子享受山珍海味?」
龍步雲長長地啊了一聲,說道:「這三碗不過集的含意是這樣的。」
老頭嘆了口氣,隨口說道:「只是可惜啊!」
他忙著進去端出來一壺酒,擺上一碟子炒花生米。
龍步雲問道:「店家,你方才說可惜,你可惜的是什麼?」
老頭神情黯然地說道:「夏超峰夏爺卻死了,這樣的好人,為什麼不能多活幾年?才五十不到啊!」
龍步雲倒也有些意外,便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是什麼病?」
老頭說道:「昨天還是好好的,吃晚飯的時候,夏爺照例的喝了幾杯酒,到了夜裡就這樣一睡不醒。真是叫人想不到。」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這樣的好人,為什麼老天不讓他多活幾年?看來老天也有瞎了眼的時候。」
龍步雲問道:「夏家圩子現在由誰當家?」
老頭嘆了口氣說道:「夏爺只有一個女兒,看樣子夏家圩子要想撐住,是難了!」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蹣跚地走過去,將那「三碗不過集」的紙條撕去。
龍步雲靜靜地將一缽子雞汁泡飯吃個乾淨,拿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檢查一下套在騾子嘴上的布袋,燒酒泡黃豆也吃得差不多了。
解開韁繩,剛要離去,老頭從店裡出來問道:「客倌!你要到那裡去?」
龍步雲已經跨上了大麥紅騾子,轉過頭來問道:「店家!你有意見嗎?」
老頭挺認真地說道:「這裡除了夏家圩子有幾百人家,五十里的範圍,都沒有人煙。夏家圩子今天正在忙著喪事,你不方便這時候去打擾人家,不如就在小店歇一宿,乾草鋪還有一股草香,湊合一晚,明日再行。」
龍步雲笑笑說道:「如果我喜歡夜行呢?」
他沒有再看一眼那老頭的錯愕神情,催動大麥紅騾子,輕鬆地上了路。
夕陽已經向西,漸漸讓人感到春寒仍在,歸鴉噪巢,為這荒野的黃昏,帶來了一份悽蒼。
回首身後,那幾間茅屋野店,已經消失在暮靄蒼茫之中。再向前看,不遠處有黑壓壓的一大片房屋,此刻炊煙四起,一片迷漾。
龍步雲緩緩地催動坐騎,來到近處,只見有一道寬約兩:丈的水溝,溝裡流著潺潺的水,水溝大概就是護莊河之類,隔岸是黃土坯子築成的寨牆,約有一丈多高,十分厚實。
有一道吊橋連線著圍牆的大門,柵門是用飯碗粗細的杉木釘上鐵條做成的。此刻柵門已經半掩,有人在看守著。
龍步雲來到吊橋頭,翻身下騾,在橋頭只稍停了一下,便自牽著大麥紅騾子走過橋來,經過柵門,看守的人很客氣地說道:「歡迎來到夏家圩,請尊客隨我來。」
他們自己人顯然是把夏家圩子的最後「子」字省略掉了,說起來比較俐落些。
龍步雲在稱謝之後,隨在身後,緩緩而行,心裡卻暗暗稱奇:「看來野店老頭說的是實話,夏超峰果然是個人物,如此待一個陌生來客,不但需要魄力,更要有那份胸襟,可是……」
龍步雲感到有一分驚奇。
夏家圩子看來是有好幾百戶人家,自然都是奉夏超峰為龍頭舵把子,那是無可置疑的事。可是如今夏超峰猝然過世,連五里路外的小野店的老頭都感受到了哀傷,為什麼夏家圩子的人卻感受不到一絲哀慟的氣氛?沒有人家掛孝,沒有人家表現了悲愁,如果說夏家圩子有什麼不同於其他地方,從龍步雲第一眼看到夏家圩子的人開始,就感覺到他們都有一分凝重的神情。
這是一種不尋常的現象。
那人牽著大麥紅騾子,穿過廣場,走過門戶相對類似的街道,再繞過一處巨大的園圃,轉過一處高聳的牆壁,來到一處門前。
門上橫額有飛金楷書「迎賓」兩個大字。
有人出來為龍步雲拿下包袱行囊,有人為大麥紅騾子卸下鞍子,並且牽走了騾子。
這時候從裡面出來一位中年人,黑馬褂、藍長棉袍,頭上一戴著瓜皮帽,很恭謹地說道:「敢請教尊客貴姓?」龍步雲答道:「敝姓龍,小名步雲,錯過宿頭,冒昧來到貴莊,但求暫避一宿風露。貴管家如此盛情,令人感動。」
那管事的拱拱手說道:「龍爺您太客氣,來到夏家圩,就是我們的貴賓,招待不周,尚請龍爺寬宥。」
他伸手躬身道聲:「請!」
這座名之為「迎賓」的屋子,一連有三進,這位管事的先生將龍步雲安置在第二進一間一明一暗的房子裡,便自告退。
少刻有人送上漱洗用水,又有人送上來點心,並且說道:「我們曉得龍爺已經用過飯,這些點心是請龍爺宵夜用的。」
龍步雲很想問一些事。但是,他也瞭解,要在這些家人身上問出什麼,那是很難的。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漱洗一遍,連點心也沒有動,便到裡間和衣而臥。
龍步雲此刻心裡有一個很大的疑團:「野店的老頭不會說這樣的謊,夏超峰一定是死了。但是,這整夏家圩子竟然沒有一點辦喪事的跡象,這是反常的現象,事有反常就有原因,到底是為什麼?難道夏超峰的死是有隱情嗎?」
他又想道:「以夏超峰的外號來說,長劍賽孟嘗足說明他不但慷慨好客,而且還有一身武藝,這樣的人不應該是如此英年早逝……」
他愈想愈覺得其中有難解的謎。
他有了破解謎底的決心,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說有理由的話,那是他覺得像夏超峰這樣急公好義的人,不應該死得有任何一點可疑之處。
儘管龍步雲只是夏家圩子的一個過客,但是,天下事天下人管,他不能甘於緘默。
龍步雲如此和衣靠在床上,靜靜地養著神,直到聽見遠處梆子響,更鑼敲的是二更。他從床上一躍而起,臨窗凝神傾聽了一會,然後他推開窗子,人一伏身,落身到窗外,沾地一彈即起。沖天拔起兩丈多高,飄落在屋脊上。
他四下裡眺望一圈,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他朝著迎賓館的西方,一路飛躍過去,停在一幢高出一般房屋的樓頂,簷牙高啄,十分氣派。他從屋簷上一鬆雙腳,像是落葉隨風,毫無聲息地飄落地上。
一溜紙糊著的格子門,緊緊地閉著。
直到他落地,才發覺格子門裡,有一點微弱昏黃的燈光。
龍步雲只稍作猶豫,便伸手推了推門,居然應手而開。
進去,再掩上門,定神,細心觀察,迎面一道木雕的屏風,繞過屏風,嚇了龍步雲一跳,正當中躺著一個人,頭頂處,放置著一張茶几,上面點著一盞油燈。
沒有活人是這樣睡覺的。
換句話說,停在屋子當中的是一具死屍。
龍步雲收斂了心神,心中暗暗地告訴自己說:「龍步雲,算是運氣好,居然毫不費力地讓你找到了。你不是為的就要尋找夏超峰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低下頭去,看到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臉,此刻雙目緊閉,氣息全無,在昏的燈光下,可以看得出神情十分安詳。
龍步雲突然伸手觸控一下,交叉放在胸前的手,雖然沒有人的體溫,卻也沒有死人那樣徹骨的寒冰。
龍步雲忍不住自己輕輕地說了一句:「真是怪呀……」
他這句話剛剛一齣口,他感覺到自己背心有硬物頂住,他正要翻身解脫,這時候就聽到有人低吼喝道:「只要你稍稍地一動,我這柄劍就立即穿透你的心。」
龍步雲果然沒有移動,但是,他很從容地問了一句:「是夏家圩子的夏家小姐嗎?」
身後的人怔了一下,便答道:「你說什麼?」
龍步雲說道:「夏家圩子的主人夏超峰夏爺,以一柄長劍名聞江湖,是黑白兩道的仁義大哥,除了他的女兒,誰能有這份能耐,不知不覺地用劍抵住我的後心?」
身後的人顯然沒有鬆懈對他的警戒,又輕輕用劍尖抵了一下,問道:「你是什麼人?」
龍步雲說道:「我叫做龍步雲,是一個乍出道的無名小卒。」
身後人問道:「你來到夏家圩,特別是深夜悄悄來到這裡,到底是想做什麼?」
龍步雲還沒來得及答話,身後的人聲音很嚴厲地說道:「最好是說老實話,你應該知道說謊話的後果是什麼?」
龍步雲緩緩地說道:「夏姑娘!一定要這樣用劍頂著人說話嗎?如果你放開劍,是不是說話的氣氛會好一點呢?你放心,我絕不會跑掉!」
身後的人遲疑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諒你也逃不掉!」
龍步雲感覺到身後的劍已經拿開了,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突然,眼前劍光一閃,一道冰涼,擱上了他的脖子。
龍步雲一點也沒有移動,眼光倒是盯望著對面,他淡淡地叫了一聲:「夏姑娘!」
他的鎮靜、沉著,而且是毫不在乎的表情,讓對方撤回寶劍,人向後退兩步。
姑娘穿的是一身玄色衣靠,在昏黃的燈光下,襯托出她潔白的臉、明亮的眼。
姑娘說道:「說吧!你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什麼?」
龍步雲說道:「白天經過落葉集,野店裡老頭告訴我,夏爺突然故去,像他這樣好人,又當盛年,沒有理由會如此遽爾逝去。」
對面的姑娘哼了一聲。
龍步雲接著說道:「來到夏家圩子,沒有人掛孝,也沒有發喪,令人懷疑,所以,我決定深夜探望一下,我自己告訴自己,夏爺極有可能沒有死,只是遭難了!」
對面的姑娘長長地啊了一聲。
龍步雲說道:「我很幸運,很快地找到了夏爺。姑娘!如果眼前停在這裡的果真是夏爺,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姑娘,夏爺實在是沒有死。」
對面姑娘顯然為這幾句話震撼住了。她手中的劍,已經慢慢垂了下來。
她緩下語氣問道:「你是……」
龍步雲說道:「我是說令尊夏爺應該是沒有死。其實真正說來,姑娘一定早就有這種看法,否則,夏家圩不至於沒有辦喪事,我說得對不對?」
姑娘抬起頭來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龍步雲說道:「我叫龍步雲,在武林中是一個剛出道的無名小卒。」
姑娘問道:「你為什麼對夏家圩的事,是如此的關心?為什麼?」
龍步雲說道:「我是一個浪蕩江湖的人,偶爾經這裡,聞聽夏爺的惡耗,覺得像夏爺這樣的好人,竟然得壽不永,令人難以心服。所以,我只是想來了解一下真實的狀況。」
他自己笑了笑:「這種話聽起來似乎是過於冠冕堂皇了,讓人聽起來不夠真實。不過,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沒有一句謊言。」
姑娘望了望他,點點頭,說道:「我暫且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你走吧!你是住在賓館是嗎?你先回賓館,明天我派人去找你,有話明天再說。」
龍步雲突然說道:「不!不能等到明天,現在的事早一刻處理早一刻好。」
姑娘有些不悅說道:「雖然你是夏家圩子的客人,也不能對我的話打折扣。請你立刻離開這裡,有話明天我會問你。」
龍步雲沉下臉色說道:「姑娘!難道你不顧令尊夏爺的生死了嗎?」
姑娘聞言一愕,脫口有了斥責之意:「你簡直……」
龍步雲立即說道:「不要以為我失去一個做客人應有的禮貌,如今是從權的時候,相信你也不是那樣拘泥不化的迂腐。」
姑娘還待要說什麼。
龍步雲厲聲叱道:「你現在不要說話,請聽我的。」
他又稍微緩下語氣說道:「姑娘!你是有信心的,或者說你是知道的,令尊並沒有死。但是,像這樣沒有了氣,又無法不承認是已經死了,這是你遲疑不發喪的原因。現在我告訴你,令尊是真的沒有死。」
姑娘忍不住急切問道:「你……怎麼能確定?」
龍步雲說道:「我也不能確定,第一,方才我觸控夏爺的臉時,不像死人那樣的冰冷。第二,觸控以後,彷彿沾到了一絲絲潮意,聞到鼻子裡,竟然有著酒味。」
姑娘不禁「呀」出聲來,說道:「當時我就發覺到了,我以為是他死前喝了幾杯酒的原故。」
龍步雲說道:「現在要搶時間,無法多作解釋。姑娘!在這附近可有一個小房間,要沒有人打擾的。」
姑娘馬上說道:「有,離這裡不遠。」
龍步雲點頭說道:「很好!你馬上帶路。」
他也不分由說,一把扛起來夏超峰的屍體,催促著那姑娘說道:「快!快走!」
這一切情形似乎沒有讓姑娘考慮的餘地,她倒是認真地在前面帶路。只穿過一處空地,來到一個石頭砌的圍牆,一個圓洞門,姑娘推門進去,走過一處小天井,迎面是一座小佛堂,左右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