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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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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急促問話,芸姑搖搖頭,星光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眼眶裡晶瑩的淚珠。

芸姑緩緩地說道:「我在這裡已經等你很久了!」

龍步雲驚問道:「等我?」

芸姑遲緩地說道:「等你。因為我知道你會在今夜離開夏家圩子,至少我應該能見你最後一面!」

她在說著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額上冒出汗珠,而且臉色蒼白。

龍步雲又忍不住扶住芸姑的右肩,說道:「芸姑!你的傷還沒有完全好……」

芸姑輕輕擺開龍步雲的手,吃力地說道:「龍大哥!你可以隨時離開夏家圩子,說實在的這裡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你留戀。不過,你能不能不要走得這麼……」

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見她身子一個搖晃,向前一栽。

龍步雲趕緊上前一步,將芸姑一把抱住,很顯然芸姑是已經暈過去了。

龍步雲也顧不得了,只有雙手把芸姑抱起,他躊躇了一下,立即朝著有燈光的地方走去,他走得很快,來到門前,拍門叫人。

門啟處竟是易紅姑娘,她大驚問道:「龍爺!你是……」

龍步雲說道:「我正要問你,小姐身受重傷,怎麼不好好照顧,讓小姐獨自一人在外面,身被涼露摧殘,你們真是……」

易紅大驚,這才看到龍步雲懷中抱的是芸姑,她頓時急得落淚叫道:「小姐,你這是何苦!」

龍步雲說道:「幸虧我找對了地方,進去再說。」

這裡距離書房不遠,正是芸姑的臥房。

龍步雲將芸姑放在床上,只見芸姑面如白紙,氣如遊絲。

易紅嚇得大哭,不知所措。

龍步雲說道:「你家小姐身子太虛,傷勢還沒有復原,又在冷露中佇立良久,一時支撐不住,沒關係,拿湯水來。」

易紅趕緊叫醒秋紫,忙著端來一碗湯水。

龍步雲一捏芸姑的嘴,趁勢將湯水灌下去。他又說道:「事急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將芸姑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雙手按住芸姑的背,運氣推拿。約莫過了一碗熱茶的光景,芸姑才幽幽地哼出聲來。

龍步雲立即將芸姑平放在床上,扯來錦被為芸姑蓋好,他正要輕輕地站起,這時候只見芸姑微微睜開眼睛,又呻吟了一聲。

龍步雲連忙說道:「芸姑!你可醒來了!你方才的情形,可把我們嚇壞了!」

芸姑只隨口問了一句:「你們?」

龍步雲說道:「是呀!我和……」

他回頭看時,易紅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房裡。

芸姑扭過頭去,輕輕地說道:「對不起呀!龍大哥!耽誤了你的行程,現在我已經沒事了,龍大哥!你……」

下面的話,咽哽住了。

龍步雲心有不忍,用手輕輕扳回芸姑的香肩,只見芸姑滿面淚水,有如梨花帶雨一般。

龍步雲就在床前一個踏腳的小凳子坐下來,沉聲說道:「芸姑!我應該向你說聲對不起!我實在不該就這樣不告而別。那是因為……那是因為……」

芸姑不禁又流出眼淚輕輕地說道:「那是因為你對夏家圩子厭惡極了,一刻也不肯多留,所以才如此夤夜離開。」

龍步雲立即說道:「不!芸姑!你說錯了。我對夏家圩子印象好極了!包括夏伯伯,還有芸姑你……」

芸姑撇過頭去,說了一句:「我不信!」

龍步雲說道:「我不擅於詞令,我也不擅於說謊,我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自從我離開老家以後,一路僕僕風塵,從沒有好好的休憩過一次,只有夏家圩子,給我有無比的溫暖!真的!夏家圩子是出道江湖以來,歇腳最久的地方,那是因為夏伯伯……」他的眼神停在芸姑臉上,「還有芸姑你,你們都是我遇到最好的人。」

芸姑垂下眼瞼,幽幽地說道:「可是你就是要離開,而且星夜離開,不辭而別。」

龍步雲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芸姑,原諒我!因為你不瞭解我,我不是一個可以在一處久留的人。」

芸姑忍不住睜大眼睛問道:「為什麼?難道你註定就要飄泊不定,流浪江湖?」

龍步雲感嘆地說道:「也許真的是命中註定我要流浪一生,也許有一天我了卻了心願,我會隨便找個地方歇下來。」

芸姑撐著要坐起來,但是一用力支撐起上身,就忍不住痛撥出聲,痛得頭上冒出了汗珠來。

龍步雲趕緊抱住她,將她放平躺下,帶著埋怨的口氣說道:「好好的躺著又要起來做什麼?你忘了你受的傷還沒有好。」

芸姑被他這一抱,在一陣痛疼中,卻也感到一陣甜蜜,不覺脹紅了臉。

龍步雲用手掖著錦被,輕輕拍著說道:「芸姑!你是知道的,傷筋挫骨一百天。你的傷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是,也不是三兩天就可以痊癒的,要小心調養啊!」

芸姑聽在心裡這一段話,十分受用,不覺露出嬌態說道:「人家要坐起來聽你說話嘛!」

龍步雲笑笑說道:「真是小孩子脾氣,要聽說話躺在床上乖乖地聽。」

芸姑真的很乖順地點著頭。

但是,她的眼神緊盯著龍步雲,很認真地問道:「龍大哥!沒有一個人是命中註定要飄泊為生的。龍大哥!是什麼原因要讓你如此浪跡天涯呢?」

龍步雲輕輕嘆了一聲,沒有說話。

芸姑幽幽地說道:「對不起呀!龍大哥!並不是我有意觸痛你的心底深處,我只是……我只是想了解……」

龍步雲搖搖頭說道:「芸姑!你的確是觸痛了我心底深處,但是我瞭解,那是你對我的一分關心!」

芸姑輕呼道:「龍大哥!」

龍步雲對她點點頭說道:「為了讓你原諒我為什麼要如此匆匆不告而別,我願意告訴你關於我的事。芸姑!你願意聽嗎?」

芸姑連忙說道:「我願意!我好想聽你說的一切。」

那一股無可掩飾的情意,像是開了閘的流水,是如此毫無顧忌地傾瀉而出。從芸姑嬌憨有如小女兒家的神態,充分顯出她對龍步雲的感情。

龍步雲思想了一會,緩緩地說道:「我原本是生長在一個很幸福、很美滿的家庭,耕讀傳家,從不涉及恩怨。但是,到我十五歲那年,我被一位武林高人,帶到深山去習武,因而離開了家鄉!」

芸姑連忙問道:「伯父、伯母會捨得嗎?讓一位素不相識的人帶走心愛的兒子!」

龍步雲說道:「先父見背,我母親在當時情況下,幾乎無法拒絕,因為我恩師說我身體健康不佳,如果不讓他帶走鍛練體魄,恐怕活不了幾年!」

芸姑不禁脫口驚呼!龍步雲說道:「恩師保證三年以後,還給我母親一個健壯無比的兒子。」

芸姑說道:「伯母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答應了!」

龍步雲說道:「一去不是三年,而是十年。」

芸姑又驚撥出聲,說道:「十年啊!」

龍步雲說道:「恩師認為十年練武,可能稍有小成,三年,太短了。可是我十年回家,竟然沒有見到我娘一面。」

芸姑驚問道:「為什麼?」

龍步雲仰起頭來,忍不住心頭悲痛,說道:「我娘去世了!」

芸姑忍不住掉下淚來,低聲說道:「龍大哥!對不起呀!我不該惹你傷心!」

龍步雲搖頭說道:「十年生死兩茫茫,讓我這個不孝的兒子已經是罪孽深重了,但是最難過的是我娘……她……死得很慘!」

芸姑說道:「龍大哥!請你不要再說了!」

龍步雲搖搖頭說道:「我娘溫婉嫻淑,龍家寨上上下下沒有人不尊敬,這樣一位幾近完美的母親,竟是在接到一封大紅拜帖之後,自戕而亡。」

芸姑忍不住哭出聲來。

龍步雲說道:「我回家以後,覺得我娘死得太屈……」

芸姑說道:「於是你要下決心訪查這件事至水落石出?」

龍步雲說道:「芸姑!換是你也會下定決心這麼做,對不對?你知道這件事非常渺茫,那唯一的線索大紅拜帖,已經杳不見蹤影。但是,我不能不在大海里撈針,我要窮畢生之精力,做這件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低下頭來,望著芸姑,緩緩地說道:「沒想到我來到夏家圩子……」

芸姑緊張地問道:「龍大哥!來到我們夏家圩子怎麼樣?有什麼可以追尋的線索嗎?」

龍步雲搖搖頭說道:「不是這件事。」

芸姑仍然很緊張地問道:「那是什麼?」

龍步雲說道:「方才我也約略提到,離開老家以後,僕僕風塵,席不暇暖,雖然我並不以為苦,但是,到了夏家圩子,遇到了夏伯伯,還有你,芸姑!這裡是我離家以來,真正感到溫暖的地方!」

芸姑低下眼瞼,幽幽地說道:「可是,龍大哥!你……連一刻也不肯多留,你……」

龍步雲說道:「芸姑!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

芸姑停止了說話,她望著龍步雲,不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龍步雲從踏凳上離開,緩步走到窗前,窗外已經魚肚白,卻是寂靜無聲,彷彿都是在傾聽龍步雲的心語。

龍步雲站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十年荒山幾乎是面壁修練,那份苦,說也說不完。十年以後,踏著風雪趕回家園,竟然是親孃惡耗,身心雙重摧殘之下,匆匆上路,誓走天涯,在這種傷痛、疲倦、茫然的情形下,來到夏家圩子……」

芸姑幽幽地說道:「夏家圩子沒有帶給你別的,只有麻煩!」

龍步雲說道:「不!不是這樣!」

他轉過身來,望著芸姑說道:「夏伯伯與我一見如故,把我視為家人,而且很誠懇地請我留下來……」

芸姑忍不住輕輕地「啊」了一聲,臉上飛出紅暈,垂下眼瞼,不敢正視。

龍步雲走上前幾步,俯著身子說道:「芸姑!夏伯伯的意思我能明白,像芸姑你這樣的姑娘,是我龍步雲過去從沒有想過的,因為那是高攀和妄想!」

芸姑忽然說道:「你胡說……」

她睜大了眼睛,忽然又羞慚又傷感地轉過頭去,幽幽地說道:「我知道,我……不配……我是……」

龍步雲急忙說道:「芸姑!你不要這樣想,我所講的都是真話,你知道嗎?當夏伯伯跟我說出這件事,我真的震動了,我當時沒有辦法回答他的話,因為我確實想留下來,永遠地留在夏家圩子,享受親情、享受愛……」

芸姑啊了一聲,眼淚汪汪地望著龍步雲。

龍步雲說道:「可是我不能這樣,我曾經在孃的靈前立下誓言,終我一生,我要尋找孃的死因,尋找害死母親的仇人,如果今天我留在夏家圩子,芸姑!我怎麼對娘在天之靈交代?那樣我還能算是人嗎?」

芸姑早已哭成淚人兒。

龍步雲雙手握住芸姑的手沉聲說道:「芸姑!這就是我一刻也不能留下來的原因。你知道嗎?如果我多留一刻,我怕我自己也無法把持,我會真的留下來,而且一輩子不離開,或者……」

他鬆開手,站起來,仰頭嘆息,說道:「或者我留下來,讓我們彼此之間,有了一句承諾,說:我會回來。芸姑!時間十年八年的過去……」

芸姑搶著說道:「我會等。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會等!」

龍步雲說道:「芸姑!這就是我要說,那對你太不公平了,也是我所不願意做的。」

芸姑哇地一聲,痛哭失聲。

這時候門一響,易紅進來,只見她眼紅紅地為芸姑送來手帕,擦拭眼淚,一面回頭對龍步雲埋怨著說道:「龍爺!你……你看把我們小姐惹得哭成這樣,你……忍心嗎?」

龍步雲不安地說道:「我……」

芸姑拭乾了淚水,對易紅說道:「易紅,不可以這樣對龍爺說話……」

龍步雲搓著手,不知所措地說道:「芸姑,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易紅她說的沒錯,我不該惹你傷心。」

芸姑低下頭來,幽幽地說道:「你沒有錯,你不應該忘了母親的仇恨而留在夏家圩子,我不能那麼自私!」

龍步雲說道:「芸姑!你……」

芸姑忍不住又流下淚來,但是他很快就擦乾眼淚,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堅毅之色,說道:「步雲……」

她叫出一聲「步雲」之後,又頓了一下。「你不會認為我是一個不顧廉恥的女人吧!」

龍步雲剛要說:「怎麼會?」

芸姑搖搖頭說道:「不管你會不會這麼想,我都要把話說清楚,如果你不願意聽,我隨時都可以停下來。」

龍步雲又回到床前,坐在腳踏凳上,他很誠懇地說道:「我願意聽你說的任何話,包括你對我的指責在內。」

芸姑搖搖頭說道:「我怎麼會指責你呢?如果你真的為了我而留下來,丟開了尋找害死伯母的仇人,步雲!說實在的,我也不會接受的!」

龍步雲激動地說道:「芸姑!你願意原諒我了?」

芸姑說道:「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談什麼原諒呢?步雲!當你為我治療創傷的一刻,我就已經……」

說到這時候,就聽到房門外夏超峰呵呵笑聲,並且敲著門說道:「芸姑!我的乖女兒!你的意思相信步雲已經完全明白了,難道步雲真的忍心讓你不顧矜持赤裸裸地說出心裡的話嗎?」

芸姑叫道:「爹!你原來一直在外面呀?」

夏超峰笑呵呵地推門進來,坐在床沿上,握住芸姑的手說道:「孩子!爹只有你這麼一個乖女兒,你是爹的心頭肉,我能不關心嗎?」

他抬頭過來望著龍步雲叫道:「步雲!」

龍步雲站起來應道:「夏伯伯!」

夏超峰說道:「我們說話也不要轉彎抹角了。坦白地說,我老頭子看上了你這樣的年輕人,巧的是我的寶貝女兒也喜歡你……」

龍步雲說道:「夏伯伯!」

芸姑也低頭叫道:「爹!你這是怎麼啦!」

夏超峰拍拍芸姑的手背說道:「沒關係!女兒,這種事說出來才見性情,並不丟人,我夏超峰的女兒並不是嫁不出去,而是要精挑細選最好的乘龍快婿。」

他伸手握住龍步雲的肩,盯著眼睛問道:「告訴我,小夥子!你對我女兒的印象怎麼樣?配不配得上你?」

龍步雲任憑如何豪氣干雲,此刻也不由的囁嚅起來說道:「夏伯伯!我……」

夏超峰攔住他說道:「直截了當的說,沒關係,如果你根本看不上眼,我們也不怪你,咱們父女也承當得起。就是不要拖拖拉拉的。」

芸姑叫道:「爹!你今天是怎麼啦?怎麼可以……」

她說著話,不覺低下了頭,話也說不下去了。

夏超峰說道:「關係我女兒一輩子的大事,怎麼說都沒關係。況且,步雲又是我們父女的救命恩人,他說什麼,我們都得承受,是不是!」

龍步雲站起來說道:「夏伯伯!芸姑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最好最好的姑娘,要不然,朱少奇也不會如此處心積慮地想得到芸姑!」

夏超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說道:「好!小夥子!你說的真好,就衝著這句話,我夏超峰把女兒終身託付給你,至少不是強迫你的!」

龍步雲立即說道:「可是夏伯伯……」

夏超峰擺手說道:「不要再說什麼可是不可是了,我夏超峰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我絕不阻止你去尋訪害令堂的仇人,今天只要有你一句承諾就夠了,其他都不是問題。」

龍步雲急著說道:「夏伯伯!我此去不知道是八年或者十載,時間沒把握!」

夏超峰說道:「我已經聽芸姑說了,十年二十年,咱們可以等!」

芸姑紅著臉羞意無限的說道:「爹,你真是……」

龍步雲連忙說道:「那樣對芸姑是不公平的!」

夏超峰說道:「是不是公平?是我這個做爹的衡量,我們要的就是你的一點真心就夠了。」

老爺子突然變得十分蒼涼地說道:「如果你不真心,我們也不能將你怎樣,人嘛!重的就是信諾,我只能相信我自己的一雙眼睛。」

龍步雲很是感動,認真地說道:「夏伯伯!如果我不重信諾,不是真心,那我還算什麼?」

夏超峰一聽,怔了一下,立即又問道:「步雲!這麼說你是答應了!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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