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抬起頭呵呵大笑,在笑聲中他拭去淚水,望著龍步雲說道:「步雲!原諒我方才那樣近乎逼你的態度。天下父母心啊!芸姑是我掌上的一顆明珠,也是我心頭一塊肉,要為他找一位好夫婿,是我這一生的大事。你……能明白嗎?」
芸姑眼睛紅紅地低聲叫道:「爹!」
龍步雲很鄭重地說道:「夏伯伯!我能體會得到!事實上我很幸運蒙夏伯伯和芸姑……」他望著低著頭的芸姑。「蒙你們不棄,只怕我沒有夏伯伯說的那麼好!」
夏超峰說道:「這就是一個‘緣’字。好!現在我出去,我要交代下去,今天中午要好好地跟你喝幾杯!」
一路打著哈哈走出去。
易紅抿著嘴站在一旁笑著。
芸姑紅著臉罵道:「死丫頭!你在笑什麼?」
易紅笑吟吟地說道:「小姐!我是在笑莊主今天上演一齣好戲。」
芸姑不解問道:「戲?什麼戲?」
易紅笑道:「是十三妹在能仁寺啊!」
芸姑這才恍然大悟,笑罵道:「死丫頭!你敢編派老爺子,看我不捶你!」
龍步雲按住芸姑的手,珍惜地問道:「芸姑!小心自己的傷。易紅方才說什麼十三妹能仁是什麼意思?」
他在深山十年,那裡知道十三妹在能仁寺逼婚張金風的故事?他這樣一問,越發羞紅了芸姑的臉。
易紅笑嘻嘻地說道:「姑爺!你慢慢地問小姐吧!我這就替你準備早上吃的去。」
她笑著跳蹦地走了。
龍步雲忍不住笑著問道:「芸姑!看起來易紅很高興啊!」
芸姑心裡想著說:「誰說不是呢?除了爹,易紅是最高興的人了。」但是她沒有說出來。
龍步雲看她沒說話,問道:「芸姑!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芸姑抬起頭來看著他,幽幽地問道:「步雲!不會覺得爹方才……是不是……太勉強了你?讓你受了委屈了!」
龍步雲握住她的手,正色說道:「芸姑,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如果我真的沒有這份心,誰也勉強不了我,我只是在想,讓你等,那是我不忍心的事,也是對不起你的事。」
芸姑抬起手來,掩住龍步雲的嘴。
她望著龍步雲有些哀怨地說道:「不要再說對不起的話,如果真要說,那應該是我,關於伯母的事……」
龍步雲搖著她的手,說道:「不對!芸姑!你應該改口說關於孃的事才對啊!」
芸姑這一下真又羞澀、又甜蜜,脹紅了一張臉,一頭鑽到龍步雲的懷裡,嚶嚶地說道:「雲哥!你好壞!」
龍步雲雙手緊緊地擁入懷中,喃喃地說道:「芸姑……」
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人,相擁摟抱,互聽彼此的心跳,吸吮著愛情的蜜汁,早已把天地間一切置之度外,渾然忘了時間的飛逝。
終於還是芸姑在沉醉中醒來,掙扎著離開龍步雲的懷抱,撩整了散亂的鬢絲,臉上尚有餘醉。
她輕輕地倚在龍步雲的肩頭,幽幽地問道:「雲哥!你究竟準備幾時啟程?」
龍步雲輕輕地親了一下芸姑的額,說道:「原先夤夜要走,是怕自己讓情絆住,所以趁早離開。如今一切都說明白了。我留幾日也無妨,至少我要等到你的傷好了以後再走。」
芸姑坐正了身體,說道:「雲哥!按說呢,你留的時間愈長愈好,歡愉的時光那裡會嫌它多呢?只是孃的事……」
當她說到「孃的事」的時候,仍然不覺壓低了聲音,頓了一下,「雲哥!孃的事還是最重要的,只是我很難過的,我應該隨著雲哥,一同遍走江湖,訪察個清楚明白,以安慰孃的在天之靈。可是,雲哥!我現在真的不能……」
她說到這裡又盈盈欲淚。望著龍步雲:「雲哥!你能原諒我嗎?」
龍步雲又將她擁入懷中,說道:「芸姑!方才你不是說過不許再說什麼對不起的話嗎?怎麼又要我原諒呢?」
芸姑低聲叫道:「雲哥!」
龍步雲鬆開擁抱,用手抬起芸姑的下顎,認真地說道:「你不要忘了,你爹也已經老了,不復當年,可是賽孟嘗的名氣又不能說收就收,夏家圩子幾百戶人家不能不管,芸姑!如果你真的隨我走向不可預知的江湖,那是我的自私,是說不過去的事情。」
他露出笑容,很開朗地告訴芸姑:「但願老天有眼,讓我早日訪察到孃的死因,早日了卻一樁心事,芸姑!我立即回來,讓我們比翼雙飛!」
芸姑依偎著龍步雲寬闊厚實的胸膛,十分滿足地說道:「雲哥!我期待著那一天!」
她從龍步雲懷裡抬起頭來,很認真地說道:「雲哥!我盼望著你早日回來,所以,我就不得不催你早日離開夏家圩子。你……不要等我完全痊癒。其實,已經感覺到我的傷好了很多,真的,雲哥!你的藥,你的愛,產生了不可預測的神奇力量。」
她說著說著又顯得嬌羞無限,眼波流轉,柔情蜜意。
龍步雲握著芸姑的手,笑著說道:「芸姑!本來我是要偷著走,不辭而別的,如今卻變成你趕我走。」
芸姑脹紅著臉,嚶聲嬌態,再度躲人龍步雲的懷中,嬌嗔地說道:「雲哥!你好壞喲!人家是以孃的事為重,可不敢以我們的私情耽誤了你尋訪害孃的仇人。再說,早一日尋到了,早一日回到夏家圩子來,人家是一片……」
龍步雲輕輕撫著芸姑的柔發,安撫地說道:「芸姑!我是有意跟你說著玩的啊!你的心難道我還不瞭解嗎?」
芸姑嚶嚶地應了一聲,就這麼安穩地伏在龍步雲的懷裡。
時光也不知道悄悄地流逝得有多快。
直到易紅在門外輕輕地敲門,才驚醒這一對沉醉在愛的蜜糖裡的年輕人。
芸姑掙扎著離開龍步雲的懷抱,整理稍見凌亂的鬢絲,臉上尚有幸福的餘暈,紅意留在眼窩,笑靨留在嘴角。
易紅捧著一個托盤,後面跟著秋紫和白雪,就勢搬過來一張高腳茶几,擺上清粥小菜,外加滾熱蔥油餅。
易紅將一切停當之後,叉著手,站在一旁說道:「小姐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今天讓姑爺陪著吃一頓香米粥吧!」
這一聲「姑爺」,叫羞紅了芸姑的臉,也叫得龍步雲不好意思。
易紅又說道:「按說吶,我易紅應該為小姐和姑爺準備一些精緻可口的早餐,一則小姐現在還不能多吃油膩,則姑爺今天中午還要陪老爺子喝酒。這會兒吃飽了,回頭吃不下,掃了老爺子的興,所以,請小姐和姑爺吃點清淡的。」
芸姑翹著嘴說道:「易紅,你怎麼變得這樣油嘴滑舌啊?」
易紅抿著嘴笑道:「小姐,易紅不敢!」
龍步雲在一旁說道:「芸姑,我們就開始好好地享用這一頓早餐吧!不要辜負了易紅的一番美意。」
易紅微微蹲了蹲身,笑道:「謝謝姑爺體恤我們做下人的心。」
芸姑嬌嗔地說道:「好哇!步雲你敢幫著易紅來欺負我啊!」
龍步雲抓住她的手笑道:「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吶!」
小兩口子在鬧,易紅和秋紫及白雪都站在一旁抿著嘴在笑。
整個房裡洋溢著一股歡樂的氣氛。
這頓早餐應該是龍步雲來到夏家圩子第一次陪芸姑吃飯。
所謂清粥,是雞湯熬燉的,裡面還有雞絨,真正是清爽可口。
所謂小菜,醃的菜心、松花皮蛋、糟的魚片,都是沒有一些油膩。
外帶那香酥的蔥油餅,芸姑的心情好極了,胃口大開,一連吃了兩碗。
龍步雲等易紅她們把餐盤收走後,他坐在床前,望著芸姑說道:「芸姑!告訴你一件事。我十年習藝,回到闊別的龍家寨,看到的只是孃的留書,遺言中你知道她老人家說些什麼吧?」
芸姑一直斜倚著龍步雲肩上,細細地問道:「娘她老人家說些什麼?」
龍步雲說道:「娘第一件事要我不要追究她的死因。」
芸姑啊了一聲問道:「那是為什麼?」
龍步雲搖搖頭說道:「那正是我要追查的。第二,她老人家要我早一點成家,延續龍家的香火,因為我是她的獨生兒子,另外我只有一位姐姐。」
芸姑從他的肩上微微抬起頭來,幽幽地叫道:「雲哥!」
龍步雲抬起手來,撫摸著芸姑的臉,輕輕地說道:「芸姑!我原先是向孃的靈位宣誓,不找出孃的死因,絕不談婚事。可是,沒想到來到夏家圩子遇見了你……」
芸姑有些驚惶地問道:「雲哥!你不是後悔吧!」
龍步雲摟住她說道:「我只是告訴你,婚姻是前生定的,是沒有辦法勉強的,怎麼會是後悔呢?倒是你……」
芸姑離開他的肩頭,驚異地問道:「我?雲哥,你想說什麼?」
龍步雲很鄭重地說道:「芸姑!我要再說一遍。我此次不敢保證什麼時候能回夏家圩子,攜你一同回龍家寨,拜祭祖塋,告祭孃的在天之靈……」
芸姑叫道:「雲哥……」
龍步雲說道:「此去三年五載、十年八載,說不定我會遭遇不……」
芸姑搶著伸手掩住他的嘴,愴然欲淚地說道:「雲哥!不許你胡說!你……你是懷疑我對你的堅貞?」
龍步雲立即說道:「不!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說這樣無限期地讓你等下去,對你是一種不公平的事。我的意思是以三年為期,三年以後,如果我不回到夏家圩子,你就……」
芸姑流下眼淚,說道:「雲哥!扶我下床來。」
龍步雲驚道:「你要做什麼?你現在不宜於移動。」
芸姑沒理會,自己掙扎著下來,龍步雲趕快扶著她。
芸姑下得床來,定了一會神,走到床後一隻櫃子裡,取出一個長形匣子,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柄古意斑斕的寶劍。
龍步雲一直隨侍在身旁,緊張地問道:「芸姑!你要做什麼?」
芸姑取出寶劍,捧在手裡,隨即交給龍步雲,說道:「雲哥!請替我拿著,我要換件衣裳。」
她不理龍步雲的驚詫與不安,自顧到裡間換了一套雪白的衣裙,披著一件玄色的斗篷,然後從龍步雲手裡拿回寶劍,說道:「雲哥!我們去一個地方。」
龍步雲急著叫道:「芸姑!你到底要……」
他想問芸姑要到那裡?要做什麼?甚至要阻攔芸姑不要走動。但是,他把問了一半的話縮住了。因為他知道再問下去,芸姑也不會在此刻告訴他,更沒辦法阻止芸姑的行動。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攙著芸姑。
芸姑的步履很穩,緩緩走去,不急不徐。
走出院子,就被易紅髮現。
這位忠心的丫環,大驚上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芸姑攔住,說道:「你們都用不著跟著。」
她嚴肅的臉色,易紅跟她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多說無益,噤聲退下。
芸姑一直緩緩走去,穿過了中廳,走過了廣場,又繞過許多房屋。
龍步雲並不問她要到那裡,只是小心地說道:「芸姑!要不要歇一下,緩口氣好嗎?」
芸姑搖頭說了一句:「快要到了!」
眼前不遠,一叢紫竹林,隱約可以看到一間白牆紅瓦、簷牙高啄的房屋。
走過紫竹林,看到的是一間庵堂,門頭上寫的是瘦金體三個飛金大字:「白衣庵」。
芸姑在庵前悄然靜立了一會,輕輕敲了兩下庵門,開門的是一位年老的師太,默然合十,並沒有說話。
芸姑來到庵裡,神情極其嚴肅,脫下斗篷,在旁邊銅盆裡淨過手,拈香跪下,虔誠叩首,然後用不高不低的聲音祝禱著:「弟子夏芸姑,今在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尊前盟誓,弟子與龍步雲締結終身,一心靜候步雲尋訪害母仇人歸來,永結同心,無論何年何月,此心此情,永不改變,如有違背誓言,願受天譴!」
龍步雲急著上前叫道:「芸姑!你這是何苦!難道我不瞭解你的心?難道你……」
芸姑沒有理會,忽然掣開寶劍,對著神像拜了三拜,抬起左手中指一劃,鮮血流出,沾上了寶劍,也沾上了潔白的衣裳。
龍步雲叫道:「芸姑!你……這是何苦!」
芸姑緩緩站起來,左手中指鮮血仍在流個不止。龍步雲也不說話,撕開自己的衣襟,抓住芸姑的手,緊緊將割破的中指裹住。
龍步雲正色說道:「芸姑!如果我不信任你,就如同不信任自己一樣。我承認先前我說的話,對不住你對我的真情,我不再提起時間,讓我們在菩薩面前共盟誓言。」
他拉著芸姑同在神座前跪下,龍步雲朗聲說著:「菩薩在上,弟子龍步雲、夏芸姑在下,我二人地老天荒、海枯石爛,此情此心,永遠不渝。如有違背誓言,神明不祜!」
二人再拜起身,芸姑將寶劍雙手遞給龍步雲,泣道:「雲哥!這劍是夏家祖傳之物,今上面沾有我的血漬,也留有我的誓言。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就如同我伴在你的身邊。」
不用說,這是定情之物。
龍步雲如何不懂得?他慎重地接過,也慎重地說道:「芸姑!
我會永遠帶在身邊,好好地保管它,但願它伴著我很快回到夏家圩子,和你見面團聚。」
二人再拜叩別神明,走出庵外,只見夏超峰老莊主和易紅姑娘在庵外。
芸姑撲進夏超峰的懷裡,一時忍不住痛哭失聲。她的哭聲在場的人包括易紅在內,都能瞭解,是十分欣喜,也是相當的哀傷。佳偶天成,是令人喜歡的。但是,才相見、又別離,而且此去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如何不讓人為之傷神!龍步雲站在芸姑身後,很恭敬地向夏超峰叫了一聲:「爹!」
夏超峰始而一怔,但是他立即呵呵笑起,在這一陣爽朗的笑聲之後,他拍拍芸姑,自己又拿出汗巾拭去眼角的淚水,朗聲說道:「步雲!我的孩子!從夏伯伯轉變到這聲爹,我是受用的。」
龍步雲接著說道:「爹!我只能說我不會辜負芸姑的!」
夏超峰說道:「有你這句話,也就夠了!你們之間的事,大概我也都知道了,任憑如何難捨,我也不能留你,今天吃過午飯你就啟程吧!」
芸姑從懷裡抬起頭來,驚叫道:「爹!你怎麼……」
夏超峰安慰著說道:「早一刻分手,正是早一刻再見的開始。芸姑!你不是也說過早一些讓步雲離開嗎?為了日後更長久的相聚,眼前短暫的分離,就是必須的。」
他用手抬起芸姑的下顎。
「夏超峰的女兒不是別人的累贅,而是能給於別人一種力量。從現在起,我的女兒收起眼淚,用笑容為步雲送行,好嗎?乖女兒!」
芸姑點點頭,她望著龍步雲,在眼神交會的那一霎,彼此瞭然於心。他們二人都瞭解:離愁別緒更甚於他們小倆口的是夏超峰,老年人最怕的是寂寞與別離,寂寞讓人難耐,別離則是相見無期,如何不讓人黯然魂銷!夏超峰面對著這位乘龍快婿,別離的心緒是強忍著的。
芸姑體貼爹的老人心境,強顏歡笑。
回到夏超峰的專用餐室,已經擺滿了一桌子精緻的菜餚,他們父女、翁婿、夫妻三個人,真正做到了開懷暢飲,沒有人可以看得出他們之間是有多濃的別緒和離愁。
酒人愁腸,是很容易醉人的?首先醉倒的是芸姑。她喃喃地說道:「雲哥!我等你!等你!歲歲月月,日日年年!」
說著說著,就在喃喃聲中伏桌熟睡。
夏超峰舉杯對龍步雲說道:「步雲!我的孩子!你走,我不送你了。但是何年何月只要知道你回來,我會在莊前路口等你、接你!無論是颳風下雨。」
他幹下了手中的酒,人也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龍步雲忍不住感傷地說道:「難道說是:人生最能黯然神傷者,唯別離耳!爹,芸姑,此情此景,我會永遠記得。我今天沒有醉。我是留著將來歸來重聚時,讓我醉個痛快吧!」
他轉身看到易紅獨自站在一旁,眼睛紅紅地,看到龍步雲看她,不覺低頭。
龍步雲說道:「易紅姑娘!我的行囊……」
易紅應道:「早已經拿來準備好了,連麥紅騾子都已經餵飽了。」
她到隔壁很快取拿一個油布包裹,包紮得十分緊俏,那柄古色斑斕的劍,插在油布包裹之外,龍步雲自己原先那柄劍,由易紅遞交給龍步雲。
龍步雲頓了一下,回手將寶劍交給易紅,很鄭重地說道:「易紅姑娘!請將這柄劍轉交給你家小姐,請她代我保管。」
說著話,他凝視醉伏桌上的芸姑,喃喃地說道:「保重啊!芸姑!」
他霍然昂首,大踏步走出門外,直奔前面大門。
麥紅騾於果然鞍韁齊備,系在門前。
龍步雲躍身上騾,將包裹綁紮停當,寶劍斜背在背後,一帶韁,麥紅騾子得蹄聲,邁向莊外。
易紅忍不住跟著跑了幾步,叫道:「姑爺!姑爺!不要忘了我家小姐在日日苦苦思念你啊!」龍步雲帶動韁繩,麥紅騾子轉了一個圈子,他在騾背上高聲說道:「易紅姑娘!但請放心!請轉告你家小姐,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在每個月圓之夜,都會對月為她祈禱。」
麥紅騾子撒開四蹄,帶起一陣煙塵,卷出莊外,消失在路的盡頭。留在夏家圩子的只是那歲歲月月,日日年年,無窮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