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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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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步雲立即說道:「不行!不能就讓他這麼得手,我要去找他。不過……」

他對賬房先生說道:「現在我的盤纏,連同我的寶劍,都被他偷走了,關於我的房錢酒錢……」

賬房趕緊退後一步,哈著腰說道:「龍爺!你儘管放心!我們做客棧生意買賣,也不能不識人,龍爺!你是何等人物,我們不敢對你說無禮的話。」

龍步雲說道:「做生意將本求利,天經地義的事,我也不能白吃你們的。方才他在字條上不是已經說過嗎?我那匹麥紅騾子大概還能值幾兩銀子,就留下來作抵押吧!」

賬房先生一臉誠惶誠恐,一再哈著腰說道:「龍爺!你儘管自便,小店不敢!」

龍步雲擺手說道:「就算我將騾子寄養在你們這裡,待我追回我的寶劍和盤纏,再來貴寶號結賬。」

賬房先生拱著手說道:「龍爺!你老實在太過言重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道:「這樣吧!龍爺!你這一路之上也許用不著尊騎,就暫時寄放在小店,我們一定按照龍爺你的吩咐,燒酒拌黃豆,不敢稍有怠慢。龍爺任何時間回來,尊騎一定毫髮無傷地奉還。」

龍步雲拱拱手說道:「既然如此,隆情日後再謝。」

說罷話,便重新包紮起零散的包袱,提在手中,邁步就走。

賬房先生拱手叫道:「龍爺這就要走!在下不敢阻攔,但不知可否請龍爺暫停腳步,在下有兩句話要面告龍爺。」

龍步雲果然停下腳步。

賬房先生對身後店夥計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店夥計匆匆跑出去,又匆匆回來,手裡拿了一個搭褳,看樣子很沉重。

賬房先生拿過搭褳,雙手遞給龍步雲說道:「龍爺!這個請你收下。」

龍步雲接過來,解開搭褳一看,裡面是白花花的大小銀錠。

龍步雲一愕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賬房先生不慌不忙地說道:「龍爺此去尋找盜竊兵刃和盤纏的賊人,三五日、或者十天半月不定,不能沒有使用的錢,這一百兩銀子是小店借與龍爺,待龍爺追尋到了賊人,一併還給小店也就是了。」

龍步雲正要說話。賬房先生很誠懇地說道:「龍爺!你就別再說什麼了。錢財是身外之物。但是,到了急需用的時候,一文錢能逼死英雄漢!龍爺是位人物,不要為這種小事而有爭議了!」

龍步雲想想,賬房先生說的倒是句句真話。此刻身上分文俱無,果真的寸步難行。

他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既然這麼說,我也就不必言謝,就此告辭。青河鎮的人情溫暖,令我終生難忘。」

賬房先生微笑說道:「只盼龍爺早日追尋到賊人,再回小店時,不敢言賀,小店自釀上等佳酒,可以供龍爺盡情一醉!」

龍步雲拱拱手,滿懷溫暖,乘著夜色未明,走出了悅來客棧。

此刻浮雲已散,星斗滿天,春夜依然寒意甚濃。

龍步雲走出了悅來客棧,走出了青河鎮,站在靜靜河水之旁,一時還真不知道何去何從,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小老頭,半夜偷走了他的全部盤纏,就這樣半天霧水,叫他到何處去尋找?如果說線索,只有賬房先生最後拿出來那張字條,署名醉叟。

醉叟是何許人?天地之大,江湖之廣,何處找尋?龍步雲離開客棧的時候,走得很急,可是此刻,他的腳步沉滯,一時拿不定主意。

夜涼如水,冷露襲人。

龍步雲原本淋了雨、受了風寒,在客棧泡了熱水,出了一身汗,又飲了幾杯醇酒,如果好好地休息一晚,到了第二天應該可以恢復健康。

偏偏正是他出汗熟睡的時候,被小老頭如此一攪和,熱汗收回,又在房上吹了一陣冷風,再加上盤纏全部被竊,心情是低落到了極點,而且鬱悶不已,如此內外交迫,龍步雲已經是有病在身。

如果他自己知道的話,他應該感覺得出來,鼻孔噴出來的熱氣,有如火炙。但是,他自己毫無警覺,仍然漏夜離開客棧。

如今人在河邊,冷風如此一激,龍步雲一陣頭暈,步下一個蹌踉,幾乎栽倒在河裡。

這時候龍步雲才大吃一驚。

抬起手來摸摸額角,熱燙如火。

龍步雲大驚,暗自忖道:「糟了!真的病了!」

有道是:鐵漢也怕病來磨!再了不起的英雄好漢,一經有了病,也是不堪的。

這時候如果龍步雲立即返回客棧。客棧裡的人有經驗,立即請醫治療,穩住病情,就無大礙。

但是,龍步雲卻沒有返回客棧的念頭。

他的心裡只是想到趕緊找一處人家,先休息一陣,咬牙撐過去也就算了!於是趁著夜色,咬緊牙關,拚命向前跑。

跑了一陣,步履愈來愈沉重,呼吸愈來愈急促。

龍步雲仍然不敢停下來。

他在心裡暗暗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龍步雲!龍步雲!你不能停下來,這一帶沒有人家,一旦倒下來,恐怕就要成為孤魂野鬼了!」

他幾乎是一腳高、一腳低。繼續向前跑去。此刻天色已經透出晨曦,遠遠是看到一排房屋,有了人家。龍步雲心想:「可好了!現在看到人家了!」

他又緊跑了幾十步,一處圍牆,一扇緊閉的柴扉。

龍步雲好不容易來到門前,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心神也為之渙散。

他舉手敲了兩下門,剛開口要叫人,他這裡一張口,頓時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人向前一栽,倒在門前石階之上。

這扇門是一道圍牆的一道側門。矮小而陳舊。龍步雲這兩下敲得不輕,砰、砰兩響,門扉都為之震動,再加上他這一栽倒,正好摔在門前石階上,連門也為之震動了。

這正是微曦凌晨,而這一帶又是一處荒僻地段,根本沒有人蹤。

可是這時候圍牆裡面傳出了人聲,是一位年輕姑娘的聲音:「書琴!書琴!」

另一個聽來也是年輕的姑娘,從遠處跑來,一面跑、一面說道:「小姐!你沒有事吧?」

這位被稱為「小姐」的,帶著一些著急說道:「我沒事,我很好!可是,方才我聽到有人敲門,而且敲得很重!」

那個叫書琴的,想必是個丫環侍婢之類的,聽了聽說道:「沒有啊!小姐!我們這裡又不是通街要道,再說又是這樣的凌晨,那裡會有人來敲門?」

小姐很肯定地說道:「不!我聽得很清楚,書琴!你懂我的意思嗎?我聽得很清楚,最後好像是有人重重的摔在門前。書琴!你去看看,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了,我們應該伸出援手!」

書琴果然來開門,她一拉開門扉,就嚇得尖叫起來。

小姐一聽連忙問道:「書琴!你怎麼啦!」

書琴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姐!一個人……一個……滿身……是血……」

小姐一聽也有些緊張,連忙說道:「書琴!不要怕!看清楚!你說他滿身是血是怎麼回事?是受了傷?還是……」

書琴幾乎要哭出來,叫道:「小姐!我怕!我……不敢!」

小姐很快變得很沉著,她安慰著書琴,很鎮靜地說道:「書琴!不要害怕。這人一定是跑過來咱們這裡求救的,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是不是?書琴,看看他還有沒有氣?」

書琴怯意地叫道:「小姐!」

小姐鼓勵著說道:「好書琴,有我在這裡不用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積陰德的事。書琴……」

書琴無奈地說道:「小姐,我這就去看!小姐,你不要過來,你要小心!」

書琴真的走近龍步雲身旁,仔細地看了看,便說道:「小姐,是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他不是受了傷,而是……啊!是從口中吐了一身的血。」

小姐一聽便問道:「啊!那應該還有氣才對!」

書琴事到如今,也只好大著膽,走到龍步雲面前,用手試一試他的鼻息,說道:「小姐!這個人還有氣,只是氣如遊絲。」

小姐沉吟了一下,立即斷然說道:「書琴!你去叫柴嬤嬤,把這個人抬進來,抬到園子裡房裡!」

書琴叫道:「小姐!我們又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萬一……」

小姐沉聲說道:「不管他是什麼人,倒在我們家園子門口,咱們不能不管,無論女口何我們不能見死不救。那是有悖天道的。去!快去叫柴嬤嬤!要不然我就自己過來動手。」

書琴連忙叫道:「小姐!你千萬不要過來,我這就去叫柴嬤嬤。」

書琴很快請來了柴嬤嬤。

柴嬤嬤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是專替這家人煮飯洗衫的老傭人。

書琴和柴嬤嬤合力將龍步雲抬進園裡,緊靠著幾株高大的桂樹之旁,一間不小的屋子。四壁都是書架,上面放置了許多書。但是,看樣子這些書很久沒有人翻動了,儘管是有人清掃,沒有人翻閱的手跡,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換言之,這間位置於這園子當間的房子原是一間久置不用的書房。

書琴和柴嬤嬤將龍步雲平放在一張青凳上,小姐過來,用手試過鼻息,再按過脈搏,沉重的說道:「這人外受風寒、心存鬱悶,又是一陣急烈的賓士,一時血不歸經,命在垂危!」

書琴嚇得叫道:「小姐!那可怎麼好?」

小姐站起來,說道:「書琴!你不要慌!正因為是這樣,如果我們不救他,他必死無疑。現在你們聽我的。柴嬤嬤!你去燒一口熱湯,要快!」

她對書琴說道:「書琴!你到我房裡,找出我以前用過的藥囊來,要快!」

很快的書琴提來一個形式非常古雅的皮囊,小姐接到手以後,撫摩再三,感慨萬千。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一雙手在開啟皮囊的時候,在微微地顫抖。

她從皮囊裡取出一個銀色的扁盒子,掀開盒子,取出裡面的黃色絹綢縫製的平平整整包裹。再解開包裹,裡面插在包裹上一排二十幾根大小不一的銀針。

小姐坐在青凳之旁的一張椅子上,將針包子放在自己的膝蓋,坐直了身體,調整呼吸。她雙手互捏,那是一雙細白柔潤、纖纖如春筍般的玉手,看了令人心動。可以看得出,她互搓互捏著雙手,正是緩和內心緊張而又激動的情緒。她喃喃地自語:「三年多了,三年的歲月,我從沒有碰過這些針,可是……」

書琴在一旁不忍說道:「小姐!如果你不想動手,就再等一會兒吧!或者就這樣算了……」

小姐微微笑道:「我只是一時有所感觸罷了,怎麼能見死不救?書琴!你把我的椅子移得靠近一些。」

當她靠近龍步雲的身體,伸手摸到龍步雲的臉,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龍步雲的人中,右手很快從針包裡,取出一根較短的銀針,起手一針,又準又快,紮在龍步雲的人中上,然後用拇指和食指,輕輕轉動了幾下。

這第一針紮下去以後,小姐似乎心情鎮靜了許多,隨即分別在印堂、下唇、耳朵後根,一根一根紮下去,龍步雲似乎沒有絲毫反應。

小姐扎完第五針,也就是左耳根後,紮下去深達兩寸,她的額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書琴輕輕地叫道:「小姐!你累了!」

小姐緩緩站起來,緩緩地說道:「書琴!你留在此地。」

書琴脫口叫了一聲:「我?留在這裡?」

小姐已經慢慢朝著屋外走去,一面說道:「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書琴!照我以前教過你的方法,將那五根針取出來,到時候他會醒過來。這時候你叫柴嬤嬤喂上一碗熱湯,並且告訴他經過,要他在這裡靜靜地養上兩天,就會漸漸復元。」

書琴忍不住問道:「小姐!如果他醒不過來呢?」

小姐已經走遠了,是沒有聽到?還是根本沒有回答。

柴嬤嬤果然端來一碗濃濃的米湯。

在鄉間,煮飯逼出來的米湯,是米汁精華,比人參還要養人。

柴嬤嬤輕輕地問道:「小姐呢?回房去了嗎?」

書琴也輕輕地說道:「小姐把剩下來的事,全都交給我了。不過……柴嬤嬤!如果銀針拔了以後,這人不醒過來,那可怎麼辦?」

柴嬤嬤說道:「小書琴哪!你不要亂扯,應該對小姐的針炙信得過。再說……」

這位老嬤嬤走到青凳邊,對龍步雲仔細端詳一陣,認真地說道:「這年輕人雖然面有病容。但是,絕沒有夭壽的相,而且長得一表人才……」

書琴說道:「柴嬤嬤!你還懂得看相啊?」

柴嬤嬤笑道:「什麼看相?年紀大的人,看的人多了,多少分得出貴賤壽夭。」

書琴問道:「你看看這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柴嬤嬤倒是認真地又看了看,說道:「長長的濃眉,挺直的鼻子,厚實的嘴,壞人長不出這副相。」

書琴脫口吟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要是救了個壞人,那就糟了!」

她算算時辰,一盞熱茶的光景應該到了。她按照原先的順序,依次拔下五根針。

說也奇怪,當左耳根後面第五根針輕輕轉動拔出來以後,龍步雲輕輕地哼了一聲。

書琴不覺大喜說道:「果然醒了!」

龍步雲悠悠醒來,睜開眼睛,看了半晌,看到自己是睡在一間書房裡,就在跟前不遠,站著一老一少兩位婦道人家。

龍步雲掙扎著要起來,卻被老婦伸手按住說道:「你不要亂動,小姐吩咐的,先把這碗湯喝下去。」

龍步雲問道:「請問,這是那裡?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二位又是誰?」

書琴說道:「我叫書琴,是伺候小姐的,她是柴嬤嬤,你呢,昨天夜裡摔倒在我們後院側門口,人事不知……」

龍步雲抱著頭說道:「昨天晚上我從青河鎮出來,因為人不舒適,生了病,我怕找不到地方歇腳。一路狂奔,我記得看到一道圍牆,一扇門,我……吐了血,以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書琴說道:「你啊!多虧了我家小姐。」

龍步雲茫然地說道:「小姐?」

書琴說道:「是啊!我家小姐凌晨照例起床到園子裡作早課,聽到你摔倒在門前的聲音,才命我開門察看,發現了你,渾身是血,不醒人事,躺在門口。」

龍步雲點點頭,只說了一句:「我記起來了,我拍了兩下門。」

書琴說道:「當時那樣子可把我嚇壞了,可是我家小姐卻是很鎮靜地命我和柴嬤嬤……」

她指著六十多歲花白頭髮的柴嬤嬤。

這時候柴嬤嬤才插嘴說道:「我家小姐自幼從老爺習得岐黃,是位女大夫,更重要的她有一顆仁慈的心,看到你那樣,小姐決定要救你性命。」

書琴接著說道:「小姐為你紮了五針……」

龍步雲驚道:「你家小姐會針炙之術?」

書琴搶著說道:「這五針可把你的命救回來了!」

龍步雲掙扎著要起來,說道:「待我起來向你家小姐叩謝救命之恩。」

他這一掙扎,剛一坐起來,立即感到頭暈目眩,一陣噁心,幾乎從青凳上栽下來。柴嬤嬤順手一把攔住。

書琴說道:「小姐吩咐的,你這次病來得不輕,外受風寒,記憶體鬱悶,血不歸經,現在你剛剛醒過來,好好地歇著。」書琴將臨近的窗子撐開一點,「這間房子是我家小姐從前的書房,現在已經不用了,你住在這裡,好好地休息幾天,茶飯我替你送來。」

龍步雲急道:「那怎成啊!平白無故地這樣打擾……」

書琴說道:「沒有辦法,你已經打擾了!就是你現在走,也已經打擾我們很多了!」

柴嬤嬤在一旁說道:「別聽她的,書琴是跟你說著玩的,我說這位大爺你尊姓是……」

龍步雲連忙說道:「柴嬤嬤,不敢當,你可不能這麼稱呼,我姓龍,名叫龍步雲,我是北邊龍家寨的人氏,因為要查明一件事……」

柴嬤嬤攔住他說道:「龍爺!我們做下人的,不敢知道那麼多。方才書琴姑娘說得對,你現在還是大病在身,不能移動,在這裡養病,養好了才能離開,據我所知道的,周圍幾十裡,包括青河鎮在內,沒有一個好大夫,你的病可不輕吶!你要是離開了這裡,可是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啊!」

龍步雲呻吟了一聲說道:「無端如此相擾,真正是叫人難安。」

書琴說道:「你現在靜靜地在這裡休養,就算是報答了我們了,你先歇著,回頭我們再來。」

龍步雲此刻也確是渾身不舒服,尤其是腸胃翻攪,頭感到十分重。

他點點頭,輕輕地說道:「謝謝!謝謝!」

他沉重地合上眼睛,昏沉沉地睡過去。

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待他睜開眼睛,但見透過窗牖,滿室金黃,已經是黃昏夕陽絢爛、晚霞滿天的時候。

他剛要起身,就聽到書琴說道:「你可醒來了!」

龍步雲立即爬起身來,只是覺得頭很沉重,身子輕飄飄的。

他說道:「書琴姑娘,對不起,我……」

書琴手裡捧了一隻碗,碗裡飄著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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