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步雲暗暗吃驚何雯靜是如此的機靈聰明,他頓了一下說道:「我一直認為一個人眼盲心不盲,那就是一個完整的人。我曾經跟小姐提到過我的看法,在我們的周圍太多的明眼人,但是他們心盲,因此他們真正活在黑暗世界裡。不過,像小姐這樣的人,聰慧、善心、仁慈而又美麗,如果能治好眼睛,豈不是更完美!」
雯靜一直含著微笑在靜靜地聽著。
龍步雲思考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在猜想,這絕不是醫術的問題。小姐和何伯伯一定能夠著手回春,問題是不是在藥物的不易取得?」
雯靜這時候才緩緩地說道:「龍大哥!自從我的雙目失明以後,我曾經生活在絕望的黑暗裡。後來,我是為了爹而活下去,岡為我能想得到,如果我死了,那是爹最不能忍受的事。就這樣,我才活得安靜、活得不痛苦。但是,我仍然儘量躲避談論眼睛,因為,那畢竟還是讓我傷心的事。」
龍步雲惶然不安地說道:「對不起!雯靜小姐!我……」
雯靜臉上綻露著笑容,說道:「龍大哥!等我把話說完。」
她等到龍步雲不再說歉意,這才又說道:「自從龍木哥告訴我眼盲心盲的不同以後,將我帶進另一個生活境界,我不再躲避談眼睛的問題……」
龍步雲搶著說道:「我還是感到……」
何雯靜攔住他說下去。她只是柔柔地說道:「關於我的眼睛,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但是不是現在。」
龍步雲甚至於想告訴她,自己太冒失了,根本不要再談這種問題了。
但是,何雯靜很快地站起來,說道:「現在你應該去休息,養足精神,因為醉伯伯說是三、五日,說不定今天晚上他就會回來。因為,病後恢復體力,是最重要的事。」
龍步雲本來想告訴她:現在體力恢復得很好。但是,何雯靜沒有讓他有說話的機會,招呼書琴,引導龍步雲到另一間房裡。這裡沒有書架,只是花香,一榻一幾,乾淨幽雅。
書琴告訴龍步雲:「這裡是老爺子靜坐靈脩的地方,請龍爺好好地靜心休養。」
書琴帶上門,便悄悄地離去。
龍步雲坐在榻上,心裡將這一切回憶了一下,覺得事情太過奇妙,如果不是碰上何雯靜,性命真的難保,即使能保住性命,恐怕也無緣再碰上醉叟,錢財是小事,洗去自己誤解,那是大事。
想到這裡,他又禁不住要為何雯靜的一雙眼睛抱屈,這樣的一個好人,竟然有這樣的遭遇,天理何在?可見得老天也有不公平的時候。老天也不見得有眼,也不見得能明察秋毫!龍步雲也為自己怨嘆,恨自己無能為力,如果有機會能為何雯靜的眼睛盡一分力,他一定毫不遲疑地全力以赴!此刻,他不一定困,但是,他接受何雯靜的意見,調息養神,作萬全的準備前往解劍堡。即使沒有能力為何雯靜的眼睛盡力,能夠為何伯伯效勞,也可以聊堪安慰。
他將自己完全放鬆,趺坐在榻上,內斂心神,抱元守一,在呼吸調勻以後,很快完全進入物我兩忘的渾然境界。
龍步雲悠悠醒來,才發覺窗外天色已暗,敢情他整整調息休憩了一整天。他雙臂平伸,感覺到精神非常地好。
他正要下榻,房門呀然而開,一團燭光,照著書琴手裡的托盤,托盤當中放著一個白瓷盅。
書琴來到榻前,說道:「龍爺!這碗參湯,是小姐遵照古法熬燉的,特別命我送來給龍爺!」
龍步雲跳下榻來說道:「書琴姑娘!請轉告小姐,龍步雲擔當不起!真的擔當不起!」
書琴手裡捧著托盤並沒有放下,站在榻前不遠,很認真地說道:「小姐本來要親自前來,她就是怕龍爺太過客氣,所以考慮再三,才叫我為龍爺送來……」
龍步雲早已跳離榻上,抱拳說道:「書琴姑娘,我還是那句話,實在是擔當不起!」
書琴說道:「龍爺!小姐交代我的話,我還沒有說完吶!小姐要轉告龍爺,醉老爺子這兩支老山參,說是價值連城還不恰當,應該說是千古奇緣!」
龍步雲有些奇怪重覆了一句:「千古奇緣?」
書琴說道:「對!小姐說真正在長白山上挖棒槌的人才知道,像這樣已經成形的野山參,根本就遇不到,因為它已經孕育了天地靈氣,它們會跑的……」
龍步雲對於這些,完全是一張白紙,一點也不知道。
書琴接著說道:「小姐說,要挖到這種參,千載難逢,還是一個‘緣’字。這種參,醫家已經不把它看作盡藥,而是看作是寶物。如今小姐以古法用瓷罐、細火慢燉,一條參,只得這樣一碗湯……」
龍步雲忙說道:「太珍貴了!更不是我應該喝的,我不能暴殄天物!」
書琴笑笑說道:「龍爺!你錯了,如果給別人喝,那才是暴殄天物!因為我家小姐說,普通人要是把這碗參湯喝下去,會讓血脈脹裂而死,龍爺你不同,因為你有高深的內功,喝下這碗參湯之後,調息行功,讓這碗參湯在你的內力引導之下,化為功能,在體內周天一匝,打通任督二脈,那是練功的人無法將功力達到的地方,至少可以增長龍爺又一個十年面壁苦修的功力!」
龍步雲大驚說道:「書琴姑娘,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書琴笑道:「龍爺!你說錯了!知道不少的不是我書琴,而是我家小姐,我只是奉命轉告罷了。」
龍步雲不解地問道:「小姐她……」
書琴說道:「小姐不但博覽群書,而且是位良醫,這件事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龍步雲還是推辭說道:「書琴姑娘!請你轉告小姐,就說我龍步雲實在不配喝這樣一碗參湯。因為,無功怎能受祿?何況是這樣千載難逢的奇珍!」
書琴說道:「如果沒有小姐,別人不一定懂得如何燉?即使燉了,也不能隨便喝。如今小姐燉好了參湯。只有你龍爺能喝,這一切都是一個‘緣’字。」
龍步雲還沒有說話,書琴又說道:「至於說無功不受祿,那就又錯了。龍爺!這次前往解劍堡,是不是強敵?我書琴不知道。但是,像醉老爺子這樣的高人,都惹不起,也就可以想見一二。」
她望著龍步雲,緩下了語調:「龍爺!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強,不會在乎解劍堡的人。但是,你喝了這碗參湯,增長了你十年的功力,到解劍堡除盡惡人,平安救回老爺子,這豈不是大功一件?什麼叫無功不受祿?」
龍步雲被她說得無話可說。
他還是遲疑了半晌,雙手從書琴手託的盤子裡,撇開瓷盅蓋,將瓷盅端到面前。
但見潔白如玉,薄如蟬翼的瓷盅,裡面盛了大半盅白色濃湯,有一股奇異的清香,直衝鼻孔。
龍步雲帶著一種奇異的敬畏的心神,一口一口將大半盅參湯,喝得涓滴不剩。
書琴從龍步雲手裡接過瓷盅,很鄭重地向他說道:「龍爺!不要忘記小姐說的,要開始潛心調息行功,才能有效。」
龍步雲點點頭,便回到榻上,趺坐當中,開始調息行功。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龍步雲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動,而且,動的力量愈來愈大。
龍步雲明白,這時候可要收斂心神,運氣引導,可不能大意,一旦走火入魔,輕則殘廢,重則送命。
但是,龍步雲按照調息的要領吐納導氣,就是沒有辦法能控制那一股衝動的力量,那股力量先是在丹田之內跳動,漸漸上衝,龍步雲全力行功,就是無法導了運氣的途徑。
只不過是一刻工夫,龍步雲渾身出汗,心神無法收斂,那股力量已經上衝十二重樓,下達三蕉陰,到處亂竄,渾身有一種痛脹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俞來愈烈!顯然龍步雲陷入了險境!這時候門被推開,何雯靜帶著柴嬤嬤和書琴走進來。
何雯靜一進門便叫道:「龍大哥!請你立即睡下。」
龍步雲正是運氣行功不可得的時候,聽她這樣一說,不解地問道:「我……睡下?」
何雯靜斷然說道:「對!你要立即睡下。」
她隨即吩咐柴嬤嬤和書琴:「你們渾身鞭打龍大哥!要重重的打!全身都要打!」
她這話一說,龍步雲完全明白她的用意,老山參的補益太強,自己的功力不能導引,將會使自己血脈腫脹至破裂而死。鞭打,是最好的方法,幫助血脈暢通。
想必事先已經和柴嬤嬤以及書琴說明白,所以她們二人也毫不遲疑,手持棍棒,向龍步雲身上打下去。
龍步雲的渾身彷彿是充足了一股氣,棍棒敲打下去,立刻反彈起來,而且,打到身上也看不到棒痕。
何雯靜站在那裡說道:「要用力打!全身到處都要打!」
打了一盞茶的光景,何雯靜說道:「將龍大哥翻轉身來!」
將原本趴在榻上的龍步雲,翻轉身來,又是一頓毒打。
打到最後,書琴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柴嬤嬤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停了下來,叫道:「小姐,還要打下去吧?龍爺他好像沒有聲音了!」
何雯靜很沉著地說道:「試試他的鼻息。」
柴嬤嬤一試之下,慌張地說道:「小姐!不好!龍爺他……」
何雯靜說道:「不要慌!我跟你們說過,這是意料中的事,照我們原訂的計劃行事。」
書琴丟下手中的棍棒,跑到外面,很快由兩名長工抬進來一個大木桶,又抬進來一桶水,倒在桶裡,立即洋溢位一股藥味。
何雯靜對柴嬤嬤說道:「柴嬤嬤!你老人家年紀就像龍大哥的娘一樣,就偏勞你將龍大哥身上衣服脫去,將他抱人木桶中浸泡,剩下就沒有你的事了。」
她說著話,就帶著書琴退到房外。
柴嬤嬤果然依照小姐的吩咐,將龍步雲衣服脫去,抱他放人木桶中。
就這樣一盞孤燈、一桶熱氣騰騰的藥水,裡面浸泡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已經是夜半更深,龍步雲浸泡在藥水裡,仍然沒有甦醒的跡象。柴嬤嬤有些沉不住氣了,隔著房門問道:「小姐!你還在外面嗎?」
外面果然傳來何雯靜的聲音:「柴嬤嬤!有什麼異樣吧?」
柴嬤嬤聽到聲音,鬆了口氣,說道:「倒沒有什麼異樣,只是已經是三更敲過了,可是,龍爺還沒有醒來的樣子,還要這樣浸泡下去嗎?我是說藥水都已經涼了!」
外面何雯靜說道:「柴嬤嬤!辛苦你了!你出房來吧!」
柴嬤嬤果然依言走出房外,可是她很不安地向何雯靜說道:「小姐!龍爺他一個人……」
何雯靜很穩定地說道:「不要緊!你們都回去吧!」
書琴脫口問道:「小姐!你一個人……?」
何雯靜說道:「我當然也要回房去。只是,我再等一刻,默算一下藥性發散的時刻。」
書琴還不放心,可是何雯靜笑笑說道:「每日清晨天還沒亮,我獨自一人從房裡走到後園,在那裡靜坐到天明,從來也沒發生過什麼事。如今我是坐在屋裡,你還擔心的是什麼呢?」
書琴還不肯就此離開,輕輕地叫道:「小姐!我是說……」
何雯靜攔住書琴說道:「你們回去吧!明天還有許多事要做,別擔心我。」
書琴和柴嬤嬤果然走了。
只剩下何雯靜和無邊寂靜的深夜。
又這樣靜靜地過了一陣,龍步雲從昏迷中悠悠醒來。
他的人剛一清醒,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用手摸摸,才知道自己是被浸泡在大木桶裡,而且藥味很重。
他慌忙站起來。房裡沒有燈,但是他看得清楚,一條大浴巾,自己所穿的衣服,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張椅子上。
他急忙從桶中跳出來,用浴巾擦乾身子,匆匆穿上衣服,坐在榻上,他在仔細地想:他記起,書琴為他送來一瓷盅人參湯。
他記起,喝下那盅人參湯以後,不久就渾身脹痛,使他沒有辦法運氣行功。
他記起,小姐帶著柴嬤嬤和書琴,手持棍棒將他渾身敲打。
他記起,每當棍棒打到他身上,非但不痛,反而有一陣輕鬆的感覺。
自從這以後的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呆呆地望著面前的木桶,那洋溢著藥味的半桶水。
他大致想起來了。
醉叟送的這兩支野生的老山參,正如他所說的是稀世奇珍,價值連城。再經過何雯靜照古法燉制,是一碗強力的益氣補元的聖品,喝下之後,五腑內藏都無法適應,也不能吸收,會造成血脈腫脹破裂而死。何雯靜深諳其中道理,及時命人渾身鞭打,使藥力散及全身,人是昏迷過去了,卻完完全全吸收了這支野生老山參的精華!對於龍步雲來說,增強了極厚的內力。
練武的人,所練的功夫,分為內修外練兩種途徑。
內修,是以練氣、練力為主。
外練,是以練技擊、練搏鬥為主。
很明顯地可以瞭解,無論技擊搏鬥如何高超,如果沒有深厚的內力作基礎,毫無用處,你每一拳都可以打到對方身上。但是,著手無力,不能取勝敗敵。
因此,習武的人先要紮實根基,必先從內修氣與力開始,偏偏內修功夫,不是短期間可以成就,沒有十年二十年的苦修,是談不上內力修為的。
一般練武的人,為了內修速成,往往服用各種補藥,幫助益氣培元。但是,揠苗助長,結果可能更糟!這也就是武林中難得有出類拔萃的高人出現真正的原因。
練武,是最踏實的事,你下多少工夫,才能有多少收穫,有時候你下了功夫,格於天賦還不見得有相等的收穫,所以就是沒有捷徑可循的。
至於那些奇珍異寶可以增進功力,而且在短暫時間之內生效,那也只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不是常態。
就像龍步雲這次平白喝了一盅千載難逢的老山參原汁,如果不是何雯靜深諳此中道理,對龍步雲來說,非但不能增進內修的功力,反而會送掉性命。
且說龍步雲靜靜地思前想後,倏地站起身來,雙臂平伸,只聽得一陣格格作響,一股說不出的力量,彷彿就在脫手而出。
他又在書房裡施展了幾式拳招,每一齣手,虎虎生風,體內有用不完的力量。
此刻,正是黎明之前,房裡原先的燭臺,早已成了一堆燭淚,四處一片黑暗。可是,在龍步雲看來,如同白晝沒有兩樣,真正是纖毫可見。
龍步雲一時間忍不住嘆道:「我欠何家花園太多了!……」
他這樣自言自語未了,忽然他若有所聞聽到一聲細細的嘆息。
他立即問道:「房外是那位?是柴嬤嬤?還是書琴姑娘?」
一面說話,一面拉開房門。
房外有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身披斗篷、神色嚴肅的何雯靜。
龍步雲大驚,連忙趨步上前說道:「小姐!怎麼會是你在這裡?」
何雯靜幽幽地說道:「恭喜龍大哥今夜的所得,不亞於數年的面壁苦修!」
龍步雲仍然堅持問道:「小姐!為什麼會是你留在這裡?深更半夜,春寒襲人,難道你一整夜都沒有睡嗎?」
何雯靜仍然是緩緩地說道:「我為龍大哥燉人參湯,沒有十分把握,不過我知道只要方法不錯用,至少對你沒有害處。但是,我放心不下,我必須在這裡等待……」
龍步雲驚道:「你等待了一整夜?」
何雯靜說道:「任何人留在這裡都沒有用。我一個瞎子,聽得仔細清楚,只要是你在房裡有任何不適的時候,我在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三根銀針,可以保你無傷。」
她說到這裡,微微露出笑容。
「感謝上蒼,龍大哥!完全接受了那支老山參的精華。」
龍步雲站在她面前,心裡一直激動不已。如今聽她這樣一句「感謝上蒼」,龍步雲的眼淚幾乎都掉了下來。
龍步雲停了半晌沒有說話。
何雯靜又緩緩地說道:「龍大哥!我說錯了話嗎?」
龍步雲仍然忍不住略帶哽咽地說道:「我說不出內心的感激,只怕我龍步雲此生無法報答小姐的大恩了!」
何雯靜忽然笑道:「我雖然雙眼看不見。但是,我可以感覺得到龍大哥你是一位豪放男兒,為何專在這些事上斤斤計較,只要你說出這樣的話,也就夠了。何況……」
她的話停住,沒有再說下去。
龍步雲說道:「天色快要亮了,我送小姐回房去。」
何雯靜忽然說道:「龍大哥!你曾經好奇問過關於我的眼睛為什麼會瞎掉?」
龍步雲有些不安,囁嚅地說道:「我……只是為小姐抱不平。
因為,像小姐這樣善良仁慈,老天爺為什麼……」
何雯靜說道:「不要問老天爺,問我就可以了。三年前……龍大哥!你願意聽下去嗎?」
龍步雲頓了一下說道:「如果小姐願意說,龍步雲當然願聞其詳。只是……」
他說到此處,突然停下來,靜默了一會兒,才又輕輕地問道:「雯靜小姐!何家花園有長工嗎?我是說做長工的會這麼早起來上工吧?」
何雯靜不解他突然說這話的意思。一時答不上來。
龍步雲說道:「我聽有人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何雯靜說道:「爹這間屋子,緊鄰何家花園另一扇側門,外面就是荒郊,沒有人行走,除非……」
她接著驚撥出聲:「除非是醉伯伯,他老人家往常會獨自一人來看我爹,都是從這道側門。」
龍步雲說道:「如果是醉伯伯,恐怕事情有異。」
何雯靜說道:「你是說……」
龍步雲說道:「如果是醉伯伯,他的步履不應該如此沉重。而同來的兩個人卻又是步履輕盈沉穩的人,雯靜小姐!我們且迎上去看看便知道了。」
何雯靜站起來,龍步雲很自然地伸手去攙扶著。
這是何雯靜自從雙目失明以來,第一次被人攙扶,因為以前她是嚴厲地拒絕別人對她攙扶,她認為任何一種形式的同情與憐憫,都會對她造成另一種傷害。
到了後來,她不需要別人的攙扶,因為何家花園任何一個地方,她都摸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