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介仁另外又介紹一位束髮的全真,清瘦的面孔,疏疏落落幾十根髭鬚,根根見肉,臉色冷峻,一身青色道袍,坐在那裡目不斜視,並沒有看龍步雲。
柯介仁說道:「了鶴道長是當今武當三大劍神之一,也是武當派當代掌門人的師弟。」
龍步雲拱手為禮。
何介仁又介紹坐在了鶴道長對面的一位骨瘦如柴的中年和尚。面色青黃,顴骨高聳,新剃的發青頭皮、兩排亮晶晶的戒疤。他倒是一雙眼睛盯視著龍步雲。
柯介仁說道:「這位是少林寺戒持院主持大師,法號敬一,是一位高僧。」
龍步雲久仰少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倒是抱拳躬身深一深為禮。
柯介仁又陸續介紹了以下的四位,都是來自各地的高手。從他們的眼神當中,可以看得出,個個都是精神內斂,內力不凡。
龍步雲在柯介仁逐一介紹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在座的七個人,人人了得,個個不凡,柯介仁能把這些高人請到解劍堡,說明他在江湖上確有相當的人緣,同時也說明他確有稱霸武林的決心。」
但是,龍步雲同時又禁不住想到另外一個問題:「武當少林是武林中為人所景仰的的名門大派,眼前這兩位了鶴道長與敬一大師,又是派中的高人,為何也來解劍堡膛這灘渾水?」
他實在不能瞭解。特別他對少林寺的敬一大師,多留神了幾眼。
敬一大師看年齡不過才四十出頭,便能主持戒持院,說明他的清規戒律是如何的高超!也說明他的武功在少林自屬翹楚,可是他為什麼會來。
敬廣大師對於龍步雲的眼神,非但沒有迴避,反而注視著對方,他那如電如光一般的眼神,令人心悸。
龍步雲再次抱拳欠身,認真地說道:「在座的都是武林中的先進,龍步雲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僭越。」
了鶴道長突然說道:「施主!容貧道說句直話,今天這場筵會,只是主人認識施主的一種步驟,沒有什麼可推辭的。」
敬一大師這時候垂眉低目宣了一聲:「阿彌陀佛!」
龍步雲心裡一動:「難道柯介仁在耍什麼江湖上的陋規?在座的都是名重一時的人物,諒他也不敢。」
同時心裡閃電一轉:「就算他要來一套江湖上的鴻門宴的把戲,我又何懼?何況這次我深入虎穴的目的,為的就是要折服他。如今當著這麼多武林名人在座,這應該是最好的機會。」
所以武當了鶴道長如此一說,龍步雲立即昂然說道:「既然如此,龍步雲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首席擺的是一張寬大的盤龍椅,看上去是紫檀木做的,十分結實。
從這張紫檀木雕做的盤龍椅,也可以看得出柯介仁不但存心冒出江湖,已經到了毫無顧忌的地步。平民百姓擅自用龍來表示自己的一切,那是造反,是夷九族的罪名。
龍步雲心裡忖想:「在這種情形之下,要說服柯介仁恐怕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他告過罪以後,剛一坐下,只聽得咔嚓兩聲,從盤龍椅的後面,兩旁扶手之下,還有便是座位的下面,伸出鐵箍,將龍步雲的上身、雙手臂、兩隻大腿,緊緊地套住。
龍步雲沉住氣問道:「堡主!請問這是什麼意思?這就是堡主待客之道嗎?」
柯介仁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帶著歉意說道:「龍兄!真是抱歉!絕不是有意的。解劍堡一向有一個規矩,凡是經過前院甬道以後,接待的人一定要安排一張仙人椅,考驗來人的機智反應和沉穩的功力。對你,實在用不著了!請龍兄稍安勿躁……」
他立即一揮手喝令:「開啟鎖鑰。」
龍步雲突然說道:「堡主,請稍待。既然已經被鎖釦上了,讓我來試試看。如果打不開時,再勞駕開鎖。」
這話的用意已經說得清清楚楚,雖然用八仙椅的機關困住了龍步雲,用不著假意幫忙,龍步雲有這個本領解得開。
柯介雲說的倒是真話,這張八仙椅不是他刻意安排的。自從龍步雲以極快速、極美妙的身法,絲毫無誤地通過庭園,他對龍步雲已經十分欣賞,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能攬得此人來歸,解劍堡實力大增。」所以他說是「實在用不著了!」句句實話。
他忘記特別交代一下,八仙椅仍然按照往例安排。
龍步雲被八仙椅緊緊扣住,柯介仁確有歉意。但是,龍步雲非但不領情,反而豪氣干雲要自行解困,這份不屈的精神,讓柯介仁心折不已。
甚至於他想到「可惜蕙兒……要不然真是解劍堡的乘龍快婿!」
正是柯介仁心中暗暗讚歎之際,只聽得龍步雲一聲斷喝,連連咔嚓、嘩啦幾聲,一張紫檀木的太師盤龍椅,裂成一堆碎木,原先箍住雙臂、雙腿以及腹部的精鋼鐵條,也斷成幾截,斷掉地上。
龍步雲仍然是坐的姿勢,半蹲著馬步,面不改色,手臂大腿絲毫未傷。
他緩緩站起來,從容地說道:「堡主!對不起!毀壞了你的椅子。」
現場從一片岑寂突然暴起一陣掌聲。
五爪黑龍卞在淵首先說道:「如果沒有臻於精境的內力修為,如何能夠將這張八仙椅摧枯拉朽一般?年紀輕輕能有這等功力,真了不起!」
卞在淵威鎮西南,黑龍會也是西南一帶無人敢攫其鋒的強大門派。卞在淵一生從來不易服人,今天由他口中說出欽佩的話,十分難得。
龍步雲臉上不帶得色,謙遜地說道:「多承謬獎,愧不敢當!」
這時候柯介仁已經命人清理了現場,立即換了另一張與前者一模一樣紫檀木盤龍八仙椅,親自為龍步雲安席。
大家對於龍步雲力碎八仙椅的神功,或多或少都有讚譽之詞,只有武當的了鶴道長與少林敬一大師,默然不作一聲。
這一桌酒宴,讓人意想不到的,竟是一桌素筵,不沾一點葷腥。而且十分精緻。江湖道上吃素筵的情形,真是少見,解劍堡這一桌酒席不用說是為少林敬一大師而擺設的,龍步雲是趕巧了,偏偏又按解劍堡的規矩坐上首席,龍步雲心裡有些嘀咕不安。
酒是素酒,菜是素菜,在酒席筵前整個氣氛上,就自然顯然有些平靜而熱鬧不起來。
突然,敬一大師舉起酒杯,對龍步雲說道:「龍施主!貧僧借花獻佛,用柯堡主的素酒敬施主一杯。」
龍步雲一時為之肅然,舉杯應道:「不敢!」
敬一大師幹了一杯以後,輕輕放下酒杯,很自然地說道:「貧僧有一個問題,想借此機會向龍施主請教。」
龍步雲雙手據案,很認真地說道:「大師儘管問。在下知無不言。」
敬一大師合掌低宣了一聲佛號,然後緩緩說道:「請問龍施主!令師尊諱可否見告?」
龍步雲沒想到對方問的是這個問題,當時一怔,竟張口不得。
敬一大師說道:「阿彌陀佛!如果施主不願告知,那也就罷了!」
龍步雲這才回過神來,立即說道:「大師,真是抱歉!家師久居深山,從未進入塵世,當年拜別之時,曾再三告誡,不要在武林中傳出他的名號。實在是對不起!」
敬一大師嘆道:「真是一位高人!只可惜……」
他的話頓住了。「只可惜」什麼呢?他沒有說下去。是可惜無法知道這位高人的名號?還是可惜無緣識荊?或者是……
龍步雲心神為之一凜,因為敬一大師說這句「只可惜」的時候,縮口不言,眼神卻凌厲地掃了龍步雲一眼,其利如刀!
龍步雲心裡忍不住想到:「只可惜什麼呢?只可惜一位高人師父出了一位不力爭上游的徒弟嗎?」他的想法還在遲疑之間,敬一大師卻及時問出一句:「龍施主!來解劍堡是為了何事呢?」
龍步雲剛叫得一聲:「大師……」
柯介仁卻在這時候介面說道:「大師這話問得好。解劍堡雖然不是什麼名門大派,但是柯某好客情深,咽……求才若渴,武林高人能蒞臨解劍堡,也是自然不過的事。譬喻說在座的各位……」
沒等柯介仁說完,龍步雲立即攔住說道:「請恕在下失禮!我願意自己回答大師的問話。」
他所以攔住柯介仁說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理由。
因為柯介仁從「好客情深」,竟然說到「求才若渴」,一個武林中的堡主罷了,如此說話,不但逾越本份,而且也是暴露了野心。
龍步雲直覺得少林敬一大師有非常不友善的神情,雖然這桌素筵是為他而設的。
龍步雲覺得敬一大師不是屬於解劍堡的,他與黑龍會的卞在淵,完全不同。
龍步雲這才搶著說道:「在下來到解劍堡,拜見柯堡主,有三件事相求!」
柯介仁輕輕地「啊」了一聲。
敬一大師倒是及時問道:「貧僧冒昧,施主三事相求?原是堡主的事,但不知可否預聞?」
這位少林寺戒持院的高僧,在他不動聲色的臉上,顯露出一絲鄙夷的神情。
而且他還接著說下去。「阿彌陀佛!像龍施主這樣身具絕頂武功的人,也會到解劍堡來相求!塵世的事,真是讓人無法以常理衡量。」
柯介仁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龍步雲搶先說道:「請問大師!你來到解劍堡又是為了什麼?」
柯介仁揮手說道:「咱們的事先說。龍兄……」
龍步雲立即介面說道:「在下是武林晚輩後進。」
柯介仁嗯了一聲點點頭說道:「龍老弟!你說你找我有三件事相商,請說吧!你現在是解劍堡的貴賓,只要我能做得到的,無不應允。」
龍步雲抱拳欠身,慎重道謝之後,說道:「我有一位好友的父親,現在解劍堡,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他們本是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可否請堡主先讓她的父親回家,如有所需,隨時奉召。」
柯介仁大概怎麼樣也沒有想到龍步雲提出的是這樣一個問題。當時為之一怔。脫口問道:「你是說……」
龍步雲介面說道:「名醫何元。」
柯介仁頓時臉色一變,嘴唇有些微顫抖,那是震驚、生氣、壓抑的表現。
但是,柯介仁是個人物,他在激起憤怒的瞬間,能忍得住,當時只是一頓,他長長地吁了口氣,淡淡地說道:「何大夫正在為小女治病,只要小女病情好轉,我會重金厚禮恭送何大夫回家。目前……」
龍步雲連忙說道:「何大夫之女雯靜姑娘久未見到父親,思念不已……」
柯介仁有些不耐,稍露煩躁地說道:「我已經說過,待小女病情穩定,自然送何大夫回家。再說,何大夫是他自己自薦解劍堡的,他應該有割股之心,病人尚未痊癒,他也不會如此撒手而去。」
龍步雲也緩緩地說道:「我也說過,何大夫只是回去看看女兒雯靜,因為雯靜姑娘是一位雙目失明的人!」
柯介仁長長地「啊」了一聲,臉上透著驚訝。
龍步雲接著說道:「這是要說的第二件事……」
柯介仁沉聲說道:「說吧!我在聽。」
龍步雲說道:「聞得堡主藏有一枝千年黃連老根,功效可以去醫明目,龍步雲代為求得一截,去治療何姑娘的眼睛,不論能否治得好,堡主都是功德一件!」
柯介仁突然仰頭厲聲大笑說道:「功德?我柯介仁也曾經做過不少功德,可是結果是什麼?我唯一的女兒……啊!我不再相信善有善報這句話。」
龍步雲說道:「堡主!我不敢對你說教,不過如果醫好了何姑娘……」
柯介仁幾乎是暴躁地叫著:「何姑娘!何姑娘!有誰想到我的女兒柯姑娘!」
龍步雲很從容地說道:「我想到了令嬡柯姑娘!」
柯介仁一愕,脫口說道:「你說什麼?」
龍步雲說道:「何雯靜姑娘雖然雙目失明,但是家學淵源又是天賦絕頂聰明。醫道十分高明,超過乃父何大夫!」
柯介仁不信問道:「你是說何元的女兒也會醫術?」
龍步雲說道:「我在血氣枯竭之際,倒在何家花園後門之外,被何姑娘侍女發現,何姑娘以慈悲之心,救世之術,將我從瀕死邊緣救回一命……」
柯介仁說道:「她救你,你就為她來討藥?」
龍步雲說道:「受人點滴,當報湧泉!」
柯介仁說道:「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龍步雲斷然說道:「何姑娘如果雙目復明,衷心感激之情,可以想見,以她的精湛醫術,以她一個女孩兒家身份,與令嬡朝夕相處,對令嬡的病情,太有幫助。」
柯介仁突然問道:「你……知道我女兒的病情?」
龍步雲說道:「堡主!說實在的,令嬡天賦過人,只是天真未鑿而已,不是病,更不需用藥,只要有適當的高人,開啟混沌,再佐以藥石,將來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女英才!」
柯介仁頓時十分激動,說道:「龍老弟!你是說我女兒可以復原……」
龍步雲說道:「不是復原,而是開啟她的新生命。我不懂醫藥,不敢信口雌黃,不過,事有常理,可以想當然耳。等堡主見到了何雯靜姑娘,一定放心把令嬡交給她,而且,對前途也一定充滿了信心!堡主!人總是要活在希望裡對不對!」
柯介仁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道:「你是說我的女兒……你是說那位何姑娘她有把握可以醫好……不!不是醫好,是開啟她的新生命?」
龍步雲很沉著地說道:「我不是醫生大夫,我不敢說有把握,恐怕就是醫生大夫,也不能對任何病症說有把握,何況令嬡根本不是病。」
柯介仁喃喃地說著:「不是病!不是病!」
父女之情,表露無遺,在場的人為之動容,尤其少林敬一大師,合掌垂眉,輕輕地念著佛號。
龍步雲依然是很沉著地說道:「我沒有見過令嬡,但是我所知道的令嬡這是一塊天真未鑿的璞玉。我說過,如果讓雙目復明後的何雯靜姑娘終日陪伴著令嬡,假以時日,一定可以還你一位聰明美麗活潑的女兒!」
柯介仁突然說道:「終日陪伴!終日陪伴!那位何姑娘她願意嗎?」
龍步雲立即說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前面我說過,受人點滴,當報湧泉。堡主捨得送給何姑娘一截千年黃連老根,治好了她的眼睛,何姑娘感恩圖報之心,那還用得說嗎?」
他忽然轉變語氣,很深沉地繼續說道:「萬一千年黃連老根也醫治不好何姑娘的眼睛,相信她照樣的感激堡主的大恩大德,她照樣可以來解劍堡陪伴令嬡!」
柯介仁立即回頭舉手舉掌,召喚進來一個貼身的家人。
他明確而乾淨俐落地吩咐:「護送何大夫回去,記住!將寶庫裡最上層紅瓷罐中取一截黃連根,交給何大夫一併帶回,小心處理,不得有誤!」
他打發走了家人,再回頭對龍步雲說道:「龍老弟!你這第三個意見是什麼?」
龍步雲拱手而立,從容說道:「堡主愛女情深,做事明快,令人好生敬佩!這第三點請求,我就敢於坦率陳言了!」
柯介仁說道:「龍老弟有任何話,僅管說在當面,不必有所顧忌。」
龍步雲說道:「聽說解劍堡正在全力招攬天下英豪,廣搜各地錢財,準備爭霸武林,要將當今之世,攪得紛亂不得安寧?」
柯介仁注視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龍步雲緩緩地說道:「在下冒昧敢問堡主,可是真有其事?」
柯介仁忽然點點頭,說道:「不錯!確有其事。不過……」
他停頓片刻繼續地說道:「現在,我是說此刻,我的心意已經……已經在考慮……」
龍步雲立即說道:「堡主在考慮是否要改變這件事是嗎?」
柯介仁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注視著龍步雲,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是一個敬天畏天、認命守分的人,尤其當我晚年得一女,我覺得人生無憾,我可以終其一生,隱居山林。唉……」
龍步雲介面說道:「沒想到令嬡慢慢長大以後……」
柯介仁一抬頭,環視了坐在席上的每一個人,然後朗聲說道:「我的女兒一天一天的長大,美麗可愛,是我掌上的一顆明珠。可是,有一天我發覺這顆明珠的光芒褪色了!」
他的聲音愈來愈低,頭也愈來愈垂,頓現一種老態。
這時候,廳上一片寂靜,給整個大廳凝聚了一股沉重。
柯介仁頓了一下之後,他才說道:「女兒人是長大了,但是,她言談舉止,仍然停留在十來歲的年齡。她是那麼活潑,她是經常有那麼可愛的笑容!她是那麼人見人愛的小姑娘,然而,她……」
柯介仁竟然滴下了眼淚。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體會柯介仁這種心情。正如柯介仁他自己所說的,一顆掌上明珠,不只是明珠,簡直就是他命根子,對她抱著有多大的希望!結果,那是十分殘忍的。
大廳裡一片靜寂,沒有人在片刻說任何一句話。
柯介仁停頓了很久,拭去淚痕,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平靜下心情,緩緩說道:「我不能接受這件事,我開始怨天,我覺得老天並不公平。我柯介仁一生沒有做過什麼重大的功德,但是,我也沒有做過什麼有傷陰德的事。老天為何如此待我?」
說著話,人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我看到那些豪商巨賈、達官貴人,有幾個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可是你看看他們享受著人間的榮華富貴,而且子孫滿堂,這老天的公平在那裡?」
龍步雲忍不住叫道:「堡主……」
敬一大師低宣佛號「阿彌陀佛!」然後說道:「龍施主!請讓堡主把話說完。」
柯介仁接著說道:「我恨人間不平,於是我決心人身江湖,把武林攪得大亂,以洩我滿腔怨氣。」
他忽然抱拳向在座的人一一拱手。「感激各位前來助拳,使我增加了稱霸武林的信心,不過……」
他突然頓住話,眼光停在龍步雲臉上,自然地問道:「龍老弟!你好像有話要說。」
龍步雲也很自然地看了敬一大師一眼。
他朗聲說道:「堡主顯然已經有了回頭之意,一切都用不著多說了,說出來一方面已是多餘,另方面對堡主也是一種褻瀆。」
柯介仁微微笑道:「無妨。只當是酒席筵前的酒言酒語,沒有人會計較。」
龍步雲說道:「堡主胸襟開闊,龍步雲就直言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堡主自問本身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但是,解劍堡上上下下,難保沒有假堡主之名,做出一些人神共憤的事,這筆帳,老天爺要算在堡主身上。」
柯介仁雙眼圓睜,脫口說道:「你是說……」
龍步雲立即說道:「我沒有證據,只是想當然耳。」
柯介仁這才說道:「其實我也應該想得到,解劍堡好幾百人,揹著我的時候,難保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唉!如此說來,老天還是公平的!」
敬一大師此時高宣了一聲佛號,緩緩地說道:「柯施主!一念回頭,立地成佛!貧僧要向施主頂禮致賀。」
了鶴道長也高宣了一聲「無量佛」,說道:「柯施主一念之真,武林幸甚!人間幸甚!」
柯介仁倒是不安的說道:「只是辜負了各位的盛情,本來是要共同期許,要創一番事業。如今……」
敬一大師說道:「貧僧不敢打誑語,如果今天龍施主不來,貧僧也要向施主善化這一段善緣!」
了鶴道長說道:「貧道原與大師有約,要向施主勸阻,沒料到今天會有這樣的結果。」
柯介仁幾乎震驚得說不上話來。
原來這些武林名門大派的高人,並不是前來為他幫忙起事的。
這真是一念之間,決定成敗,想想還真讓人心寒膽顫。
龍步雲此刻拱手說道:「我的三個請求,堡主竟然一一俯允,滿天陰霾,頓時化為白日青天。堡主這份情,龍步雲記在心裡……」
柯介仁說道:「記在心裡倒也不必,龍老弟所說的那位何姑娘希望她能前來陪伴小女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