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不遠,已經是白馬鎮。大家並沒有進鎮,繞到鎮外,下坡來到河邊,碼頭邊早有一張竹筏停靠在那裡。
這張竹筏似乎和一般竹筏不同。
一般竹筏大約是九到十一根飯碗粗細的竹子削皮以後用火烘烤編列成筏,這張竹筏至少用了十五根毛竹,而且特別粗,編列起來比一般竹筏要寬上一半。後面還拖帶了一張小筏。
竹筏上鋪著木板,木板上再鋪著竹蓆。
竹筏當中放置著一張矮腳四方桌子,兩邊各放置了一個織錦的坐墊。
後面拖帶的小竹筏,架著鍋灶,有人正在添火。
常持峰讓龍步雲上筏,坐在上首,自己則在下首作陪。
兩人坐定之後,立即有兩個人手持竹篙撐筏,沿著白馬河岸,向上遊慢慢前進。這兩名持筏的,分明是虎頭堡的高手,竹篙入水無聲,也不濺起一點浪花,竹筏在兩人一邊一篙撐動之下,緩緩而又平穩地向前滑動。
此刻,月已高掛在山之巔,清亮如水,微有涼風,坐在竹筏上緩緩移動,那情景是十分幽美的。
龍步雲縱目四望,沒想到白馬河的水,竟是如此平靜無波,明月照耀之下,愈發地動人,竹筏是逆流而上的,划起陣陣水紋,銀波粼粼,又可畫出另一種美景。此時,有人奉上茶來。小小的紅泥茶壺、小小的紅泥茶盅,倒出清香襲人的茶。
龍步雲從來沒有用這樣小壺小杯喝茶,感到十分好奇。端起來喝一口,澀中帶香,舌底生津。龍步雲不是一個品茶的高手,此時也忍不住讚了一聲:「真是好茶!」
常持峰微微笑道:「茶是雪霧冷泉旁摘下的雨前毛尖,烹茶的水是山泉,煮茶的壺是真正宜興紫泥壺,燒茶的柴是山上的冷杉,有如此的配合,才能獲得龍兄一聲好!」
龍步雲忍不住說道:「多承指教,到今天我才知道天地間皆是學問。」
常持峰說道:「龍兄千萬不要認為我是在賣弄,這只是表示筏幫對龍兄你這位貴客一點感激之心。儘量把平時那份粗魯不文的草莽作風,收斂起來,縱有做作,也能邀得原諒。」
面對著這樣一個黝黑的漢子,能說出如此一番話來,常持峰能統領白馬河上數百隻筏和撐筏的筏戶,是有他的道理的。
龍步雲忽然想起,立即從身上取出布包,雙手遞給常持峰,說道:「不敢說是完璧歸趙,總算是不辱所命!」
常持峰剛要說「謝謝」,龍步雲立即又說道:「對方確是迫不得已,她們再三要我向常堡主致歉!請堡主寬諒。」
常持峰說道:「任何人都有情不得已的時候,任何人都有需要別人諒解的時候,事情說開了,一切都不存在。」
龍步雲說道:「常堡主快人快語,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大杯!」
常持峰大笑說道:「這盅茶既不能代酒,也不敢接受你龍兄這一敬。我們互飲了吧!」
喝下這盅茶,常持峰這才吩咐上菜備酒。
他很認真地說道:「龍兄今天一整天沒有好好的飲食,此刻釅茶喝多了,茶也照樣醉人,還是留待飯後吧!」
送上來的酒,雖然是自釀的村醪,卻是十分醇厚。幾盤燒臘滷味,雖然出自鄉間口味,卻是十分可口。
淺斟慢酌,彼此都是敞開心懷,無所不談。原來常持峰也是官宦之後,因為避亂世,自曾祖一代遷到白馬鎮至今。至於為什麼身人筏幫、踏進江湖?那是因為從他父親那一代,眼看地方盜賊蜂起,不得聊生,於是組合撐筏人家,習學武功,原是保鄉護家,沒想到變成一支幫派。
常持峰說道:「筏幫的人也有一套規矩,大體上說,還不敢為非作歹。但是,人多品雜,難保有不肖之徒。這也是我時刻掛心的事。」
龍步雲連忙說道:「我輩做人,只要竭盡心力,也就俯仰無愧了。」
兩人談得非常投契,明月水光,涼風習習,而且四周寂靜,這是龍步雲近一段日子以來不曾享受的安靜與平安。也就難免多喝了兩杯。此刻他已經微有酒意。
龍步雲按住酒杯,望著常持峰說道:「堡主!我很羨慕你!」
常持峰微微一怔,立即笑道:「羨慕我?龍兄!你不是在說笑吧!」
龍步雲搖搖頭說道:「虎頭堡有你一畝三分地,有你的祖先廬墓,守著妻兒,只要你願意,你還可以過著像今夜這樣幽雅有致的生活。不像我,萍蹤無定,今天在你這裡暢飲一頓,明日此時,又不知身在何處?」
常持峰連忙說道:「龍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龍步雲說道:「你我如此投契,任何話,但講何妨?」
常持峰說道:「白馬鎮虎頭堡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倒是真的。龍兄!如果你能留下來,虎頭堡就是你的家一樣……」
龍步雲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是個定不下來的人,出岫的浮雲,那裡能停得下來?固定的生活,是要有那種福氣,我啊!沒有那份福氣!」
常持峰不知道龍步雲的內情,但是,他明白一個常年漂泊的人,都有一個不得已的苦衷,他不說,別人也不便問。
常持峰剛說道:「只要龍兄有朝一日能夠……」
忽然有一陣簫聲,悠悠而起。
月夜簫聲,是動人心絃的。真所謂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在白馬河的夜晚,從何而來如此動人的簫聲?大家都愕然而為之沉默了。
忽然有人叫道:「在那邊!」
所謂「那邊」。是白馬河的上游那一段水最深的地方,被當時的人稱之為「白馬潭」。
此刻,白馬潭上有一張竹筏,筏上有人持篙而立,身材纖小,衣袂隨風。再稍加註意,另外還有一個人是盤坐在筏上,吹簫的正是她。
龍步雲是背對著白馬潭,常持峰因是對面而坐,隔著竹筏前面翹起來的虎頭,所以他們都看不清楚。
當龍步雲站起來回身,凝神注視時,他立即大驚脫口說道:「是了凡!」
常持峰此時也站起來,雖然他並不認識了凡,但是他知道這樣一位小尼姑,頓時他也脫口說道:「怎麼會是她?難道……?」
龍步雲聽到這一聲「難道」,立即心情為之一緊。他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靈藥不靈,病人去世,了凡前來尋找他而找到了白馬河上。」
他緊張地向常持峰叫道:「堡主!……」
常持峰立即攔住他的話頭說道:「是要去看看她發生了什麼事,是嗎?」
龍步雲連忙說道:「她們平日絕不輕易出門現身。今夜……」
常持峰說道:「而且是在這月夜中的白馬河上,豈能無事,那是應該的,也許她需要幫助。」
他不等龍步雲說話,立即吩咐筏上的人,將後面拖行的半張竹筏、筏上的鍋灶食品,統統搬到前面來……
龍步雲明白他在做什麼,當時握住常持峰的手說道:「堡主!不必麻煩他們,我這裡去去就來,再說我又不會撐筏,獨自一人無法到得了那邊。如果派人送時,恐怕違背了你的用意,也不是我心裡所想要的。」
常持峰說道:「既然如此……」
龍步雲說道:「好茶好酒,還有好月亮、好風景,更有好朋友,我不會輕易放過的。」
常持峰笑道:「龍兄!請你放心,常持峰別的不敢說,至少可以做一個善解人意的朋友!你去吧!我在此地相候,絕不上前相擾!」
他立即吩咐:「插篙!」
竹筏兩邊各有兩個用篾片編織而成的圓箍,綁在筏邊竹子上。
這一聲「插篙」,隨即有四根竹篙又快又準,插進那四個篾做的圓箍,深深插在河底,竹筏就停在河上。
常持峰抱拳說道:「龍兄請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只要招呼一聲,我當盡力。」
龍步雲深深廣躬,口稱:「多謝!」
他便輕輕躍身上岸,沿著河岸,疾奔而上。因為相隔得並不太遠,很快地龍步雲來到了白馬潭畔。
了凡那張竹筏,緊靠近岸來。
龍步雲從常持峰筏上登岸是岸西。
整整靠岸相離,隔了一條河水寬。大約有五丈左右。
龍步雲看到了凡也插住了篙子,因為河水深,偌長的竹篙幾乎沒頂。
了凡正蹲著身子對筏上坐的人說話。
筏上坐的人顯然不是了凡的師父浮雲師太,因為,身後披的是一頭長髮。
龍步雲心裡一動,不禁思忖:「這會是誰?難道是……」
他心裡一急,忍不住高聲叫道:「了凡!我來了!」
只見他從河岸的石頭上,仰首張臂,長吸一口氣,微蹲兩腿,猛然彈起,直如一隻大鳥,奮翅而起,凌空飛起好幾丈高。
倏地又凌空一折,有如掠水的鳥兒,斜斜地飛掠過去。
在這一起一落之間,龍步雲飛越了白馬河,只見他空中縮腿張臂,一片落葉,飄然落在了凡那張小竹筏上。
人在情急之中,施展了生平所學而且是盡力而為。
龍步雲剛一落定停身,便抱拳說道:「了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了凡沒等他說完,便向他說道:「我師叔要當面謝你救命之恩,所以……我到了虎頭堡,聽說你在白馬河,真有雅興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張筏……不說啦!」
她對坐著的人謙恭地說道:「師叔!我就在附近不遠,要回去時,只要招呼一聲即可!」
她站直了身體,對龍步雲看了一眼,那一眼真是充滿了複雜的情感,分不清楚是……她微微一點足,飄身上岸,不知去向。
龍步雲剛叫得一聲:「了凡!」
已經不見了人影。他這才回身,果然,坐在竹筏上的正是了凡的師叔。是浮雲師太的親妹妹。
這張臉,龍步雲是在療傷時見過,只是當時心情緊張,根本沒有仔細看,而且當時病容滿面,雙目緊閉,臉色焦黃,是個垂危的病人。可是如今面對的人,完全不同。
首先看到的是那一雙眼睛,明亮如秋潭深水,黑白分明,極為特殊,是少見的美!一張素淨的臉,在月光下更顯得吹彈可破,兩道細而長的眉,如今微蹙。
一身潔白的衣裳,露出潔白的脖項。
懷裡抱著一支玉簫,正默默地望著龍步雲,沒有說話。
龍步雲一時慌了手腳,忐忑不安地說道:「對不起!我只知道你是了凡的師叔……」
對方立即說道:「我叫冠珠,其實我跟了凡情同姊妹,師叔二字,是她從我姊姊關係上稱呼的。」
「冠珠」!這名字很怪,但是,她說話的聲音非常好聽,而且說話從容不迫,比龍步雲那樣吃吃不能成言,強得太多!龍步雲躊躇地說道:「我姓龍……」
冠珠說道:「我知道,龍大哥!了凡已經告訴了我,她所知道的一切。」
龍步雲連忙說道:「姑娘!」
他真不知道如何稱呼,因為看冠珠的年齡大約在二十一二上下,稱一聲「姑娘」,大致不差。不過,他這樣一叫,冠珠立即說道:「龍大哥不必客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冠珠。按說吶,我應該先向你拜謝救命之恩,只是因為一時還沒有復原……」
龍步雲不禁說道:「對啊!你身受重傷,不會復原得這麼快,你應該在慈航多多休養,怎麼可以冒著夜露,在這河上泛筏,你這是不珍惜自己……」
此話一齣口,龍步雲自己也怔住了。他是冠珠什麼人?怎麼可以如此用責備的口氣跟她說話?他怔了一下。然後帶著歉意,很認真地說道:「冠珠姑娘!真的對不起啊!我不應該這樣對你說話。那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呢?因為關心嗎?一個陌生的男人對一個陌生的女人有什麼可關心的?但是,龍步雲如此情急說話,不是關心又是什麼呢?龍步雲如此吃吃不能說話成句的時候,冠珠倒是很平靜地緩緩地說道:「謝謝!因為我知道龍大哥是出於對我的關心,我怎麼會怪你?我不能這樣不識好歹啊!」
龍步雲忍不住又說道:「可是冠珠姑娘你的傷……?」
冠珠點點頭說道:「這是我所以要來這白馬潭的主要原因。」
她望著龍步雲,露出一絲懇切的微笑。「龍大哥!請坐下來說話好嗎?」
龍步雲只稍一遲疑,便席地坐下,他認真地說道:「冠珠姑娘!你是在重傷之後,元氣大傷,應該多多休養。」
冠珠緩緩說道:「龍大哥!你的靈藥,真的靈驗無比,敷上之後,祛毒生肌,現在我除了創口尚未癒合以外,完全跟常人無二。」
龍步雲連忙說道:「那也不能冒著春寒在這白馬河潭上泛筏啊!我是說,還是以休養為重!」
冠珠忽然有些黯然地說道:「如果我今夜不來,也許終生遺憾!」
龍步雲驚訝怔住了。
他不知道這一趟白馬河上泛筏,會有如此的重要。
冠珠說道:「龍大哥救我於垂死邊緣,而且是冒著誅連九族的危險,這份大恩大德,我應該當面叩謝,否則如何讓我心安。」
龍步雲不以為然說道:「如果僅是為了這件事,冠珠姑娘!你實在大可不必冒著河上涼風來尋找。」
冠珠很堅定地說道:「不!龍大哥!你這次仗義救我,不止是救了我個人的生命,而是救了一個民族的希望。」
龍步雲瞠然說道:「我聽不懂姑娘說的話。」
冠珠說道:「龍大哥在慈航已經大略知道我們是反清復明的人,其實你還不知道我們真正的身世。」
龍步雲沒有說話。
冠珠說道:「知道大明朝的故事嗎?譬如說:清兵是如何人關的?大明朝是怎樣滅亡的?以及大明朝真正滅亡是在什麼時候?」
龍步雲毅然說道:「真是抱歉!一則我是一個鄉下人,龍家寨距離朝廷太遠了。再則,十年深山面壁,久已不問世事。所以,冠珠姑娘你所問的,我沒有辦法回答。不過……」
他很真誠地繼續說道:「在山中恩師曾經慨嘆,吳三桂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引清兵人關,大好河山,淪為異族統治,是大漢民族、華夏子孫一個最可悲的事。」
冠珠姑娘點點頭說道:「令師是位高人!不過,站在我的立場來說,除了民族情仇之外,還有家庭血淚!」
龍步雲驚道:「姑娘你是……」
冠珠姑娘說道:「何秀夫背福王投海,大明血脈真正滅絕。不過,福王的兩個幼女都大難不死,為不平的武林高人所救。」
龍步雲微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冠珠繼續說道:「二十年家仇國恨,讓她們練就一身武功……」
龍步雲此時大驚而起,說道:「原來是公主在此,草民不知,多有冒犯,尚請公主恕罪。」說著就拜下去。
冠珠立即伸手攔住說道:「亡國之女,還稱什麼公主!龍大哥若如此相稱,那真是讓人死無葬身之地。」
龍步雲仍然說道:「公主!這禮儀……」
冠珠正色說道:「龍大哥!大明公主早就應該以身殉國,那裡能偷生苟活、靦顏人間?你是我救命恩人,但願你能以朋友相待。」
龍步雲仍然不安地說:「這樣……」
冠珠忽然笑道:「龍大哥!我們不要在這稱呼上浪費唇舌了。難道你不想知道我們姊妹拜別授藝恩師離開師門以後的情形嗎?」
龍步雲說道:「謹聞!」
冠珠說道:「我們姊妹二人離開師門以後,便立下志願:此生此世,要為湔雪國恨家仇而奮戰,活要為這件事而活,死也要為這件事而死。」
龍步雲點點頭,她們這種心情,是能夠讓人理解。
冠珠說道:「我姊姊明珠,曾經兩度人宮行刺,結果被大內高手所傷,失去雙腿。一則為了掩人耳目,再則她一度確實喪志灰心,如此遁入空門。」
龍步雲不禁輕輕啊了一聲,他想到浮雲師太的那雙假腿,心中忍不住一陣嗟嘆。
冠珠說道:「我這次入宮是抱定必死的決心,要拚個同歸於盡。沒有料到大內更添了許多機關削器,不但不能得手,反而在胸前中了一支毒箭,如果不是姊姊親自隨後支援,及時搶救,我恐怕出不了宮廷。」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人是逃出來了,毒傷幾乎要了我的命。幸虧龍大哥……」
她說到這裡,眼裡閃著淚光,顯得她的心情是忍不住那一分激動。
龍步雲說道:「說實話,我恩師給我的救命靈藥,也沒有試過,我也沒有把握,是姑娘的造化大。」
冠珠說道:「我在慈航養傷之際,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問題,主要的是想,像我們姊妹這樣連番行刺的做法,究竟對不對?」
龍步雲說道:「國恨家仇啊!」
冠珠說道:「對!為了國恨家仇,我們自有揮劍飲血快意思仇衝動。但是,即使是我們行刺得手,殺死了清朝皇帝,雖然逞一時之快,但是對恢復大明,到底有多少幫助?滿清繼續有人出來做皇帝,華夏子孫一樣受迫害。」
這一段話,讓龍步雲相當意外,也相當震驚,南明剩下的唯一的後裔,對反清復明有了新的詮釋,是十分讓人震憾的!冠珠繼續說道:「於是我在想:我們要有更長遠的計劃,更寬廣的胸襟,來管這件事。」
龍步雲不禁脫口問道:「怎麼說?」
冠珠說道:「反清的事要有‘成功不必在我’的遠端認識。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只要成功地驅逐韃虜,何必一定要急於在我手裡完成!」
龍步雲脫口說道:「對啊!」
冠珠說道:「反清不一定復明,只要恢復華夏子孫的尊嚴即可,為什麼一定要恢復大明?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有德者得之。大明之亡,難道沒有過失嗎?」
龍步雲不禁大讚說道:「姑娘!你能有這種見解與胸襟,真正是了不起,令人好生敬佩!」
冠珠說道:「因此我想,要以餘生奔走江湖,結合前朝遺老遺賢,將反清的思想,植基於市井之間,總有一天能發生作用。民猶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只要黎民百姓大家都以驅逐韃虜為志,又何愁復國不成?」
這才是千秋萬世的襟懷,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遠見。一個人如果有遠見,就不會計較眼前的一些小得失,人生就可以減少許多煩惱。
雖然龍步雲從來沒有接觸過廟堂之事,更不能瞭解亡國滅族之恨,但是,在冠珠這一段話中,給他很多也是很大的啟示,使他對眼前這位前明的公主有無比的敬佩之心。
冠珠稍頓之後,這才認真地說道:「如果我死於毒傷,個人生命是小,誰能夠將這個構想向民間播種?所以……」
她緩緩地站起來,然後又緩緩地躬身下拜,口稱:「這份大恩大德,可能影響到千秋後世,如何叫我不深深感激,而要當面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