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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小隱俠蹤閒居傳劍術,頻聞盜警登門借鏢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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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孟剛一看,這位大弟子程嶽寸鐵不帶,未免太大意了;遂向程嶽說:「賢侄把兵刃帶著點。我們練武的人,趁手傢伙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未備。」程嶽含笑一提衣襟道:「我用的是軟兵刃。」鐵牌手看時,見程嶽腰間纏著一條金絲藤蛇棒,暗想自己又失言了。胡孟剛轉身向俞劍平告辭。程嶽也向師父拜別。幾人出得屋外,程嶽問道:「師父,我騎哪匹牲口去?」俞劍平道:「騎我那匹追風白尾駒好了。」程嶽緊行幾步,到西邊馬棚備馬。

胡孟剛來到門首,他那匹青驄馬已然備好,由馬伕牽著。程嶽將那匹追風白尾駒備好牽出來。只是這馬一邊走著,一邊咆哮,很不受羈勒;強牽到門外,「唏唏」的一陣長鳴,盡打盤旋,不肯站住。程嶽左手還提著小包,一隻手竟擺佈不住。俞劍平怒道:「這牲口養上了膘,竟不安分了。」他搶到馬前,伸手把馬嚼子抓住。程嶽鬆開手,俞劍平喝了一聲:「籲!」那馬還在掙扎。俞鏢頭髮怒,左手往回挺勁,右手向鞍子上一按,喝道:「你動!」這追風駒動也不動的立在那裡了。

俞劍平向胡孟剛說道:「二弟請上馬吧。這牲口久不騎了,須讓程嶽壓他一程。」鐵牌手拱手道:「對不住,我們押鏢回來再見吧。」一轉身,搬鞍上馬。黑鷹程嶽拴好包裹,把馬蘭坡草帽向腦後一推,伸手要接馬韁。俞鏢頭道:「你得好好壓它一程,你上馬吧!」

程嶽告罪,俞鏢頭道:「不要嗦,快上去!韁繩要攏住,襠里扣緊了。」程嶽知道這馬是被師父掌力制服得不動,一鬆手,它必要狂奔一程;遂趕緊飛身上馬,兩腿緊緊一扣,手裡攏住韁繩。俞鏢頭這才放鬆嚼環,又在後面輕輕一拍,喝聲:「去吧!」那馬一仰頭,四蹄一登,一躥便是兩丈多遠。程嶽用力扣住馬韁,那馬打了一個盤旋,竟自一低頭,登開四蹄,如飛的往胡孟剛馬前衝將過去。程嶽匆遽間向胡孟剛招呼道:「老叔撒韁吧!」胡孟剛知道程嶽收不住韁了,自己忙用腳跟一磕馬肚,將韁繩一抖,豁剌剌直追下去;卻扭轉頭,把手往後一擺道:「俞大哥,再見。」俞劍平站在門前,直望著兩人馬行已遠,轉彎看不見了,這才率領弟子,慢慢踱回宅內。

黑鷹程嶽騎著師父這匹駿馬,因為經年未騎,今日這馬陡發野性,一口氣直跑出三十多里,才稍微煞住。鐵牌手胡孟剛饒是加鞭緊趕,已被落後一里多地。胡孟剛唯恐兩人走岔了路,好容易從後趕到,遠遠招呼道:「程賢侄,再這麼跑,簡直要了我的老命了;咱們下來溜兩步吧!」程嶽勒住了馬,說道:「老叔,我也勒不住呀!」兩人翻身下馬,拭去頭上的汗;這才牽了牲口,慢慢走著,溜了二里多地。在途中野茶館,喝了一盞茶,然後才上馬拈行。這一回馬走得儘快,已不顯著吃累。渡過運糧河,走到巳牌時分,已到達海州。

胡孟剛的振通鏢局,就開設在南關內大街,距離城門不遠,路東便是。兩匹馬行近鏢局門前,被夥計看見,忙過來迎接。胡孟剛、程嶽一齊下馬,鏢局內又迎出好幾位來,齊道:「老鏢頭回來了。」胡孟剛問道:「沈師傅在鏢局麼?」夥計們道:「在呢,已報進去了。」夥計們忙把馬上拴的小包裹摘下來,隨後牽走馬,刷溜飲喂,自有人照料。胡孟剛向程嶽舉手道:「賢侄往裡請吧!」程嶽忙說:「老叔怎麼跟我客氣起來!」

兩人進了鏢局,裡面走出四位鏢師,向胡孟剛拱手道:「老鏢頭辛苦了!我們聽說陪著朋友來了,給我們引見引見。」胡孟剛道:「這是咱們請來幫忙助威的,這位就是江寧安平鏢局十二金錢俞老鏢頭的大弟子,姓程,官印名叫嶽字。」又向程嶽道:「這是我們鏢局的四位鏢師;這一位名叫喬茂,這位叫單拐戴永清,這位叫雙鞭宋海鵬,這位叫金槍沈明誼。」

這幾位鏢師中就屬沈鏢師相貌威武,年約四旬開外,黑黝黝一張臉膛,兩道劍眉,一雙虎目,嘴唇上微留短鬚;精神壯旺,體格雄偉。那喬鏢師卻生得極其難看,身高四尺,尖頭頂,瘦下頦,細眉鮮眼,站在那裡,恰當沈鏢師腋下。

程嶽聽胡孟剛逐個薦了姓名,忙抱拳見禮道:「久聞諸位老師傅大名了。」鏢師沈明誼含笑答道:「程少鏢頭過獎。令師徒名滿江南,久想拜望,不得機緣。今日幸會之至。」大家忙把程嶽讓進客廳。胡孟剛吩咐了一聲,立刻有一個夥計,把一個鏢旗架子擺在桌上。程嶽解下金錢鏢旗,插在架內;然後淨面吃茶。胡孟剛忙著擺酒接風。

次日,胡孟剛親赴鹽綱公所報到,定規走鏢日期;並說明為防路上有險,已邀出從前安平鏢局,相助護鏢。鹽綱聽了甚喜,對胡孟剛說:「只要把鹽課平穩解到,我們另送俞鏢頭一千兩銀子。」

這二十萬鹽課,滿是裝好了銀鞘的元寶。每鞘五百兩,共是四百個。胡孟剛算計著,須裝五十個騾馱子,較比尋常加重了一倍。平常每一個騾馱子,只馱四個銀鞘,合兩千兩,一百二十五斤。這次胡孟剛恐怕裝一百個騾馱子,自己人少,照顧不來;所以寧願多花腳力,挑選健騾;一匹騾子要裝八鞘,合四千兩,重二百五十斤,連鞘皮算,不下三百斤。

胡孟剛不敢延誤,急找騾馱行,講定腳力,訂明第二日由鹽綱公所起鏢。胡孟剛趕忙又找鐵槍趙化龍,借了二十名精壯的夥計。因自己鏢局雖有四十多名夥計,也須挑選挑選,並且也不能全數帶走。胡孟剛當日就把這二十名夥計請過來,又派人到本街恩源樓回教飯館,定了十二桌酒席。又到櫃房,教管帳的先生,將這每天的打尖住店,一切挑費,往來該備多少盤川,統統算好了,打點出來。胡孟剛這才到客廳,向四位鏢師及程嶽,說明了自己安排的情形,大家稱是。程嶽因道:「老叔太辛苦了!等到把這號鏢保下來,名利雙收,足夠痛痛快快過節的了。」

胡孟剛吃著茶,還沒答話,那個其貌不揚的鏢師喬茂插口道:「五月節麼,不易痛快吧?這趟買賣,據我看是蜜裡紅礬,甜倒是甜……」一語未了,那沈明誼鏢師瞪眼道:「又來了!你明知道明天起鏢,今天先說破話。」(葉批:喬茂為本書穿針引線人物,言動無不妙絕!宮注:喬茂,是白羽塑造小丑形象較成功的,葉洪生在後邊還有若干眉批。)

喬茂把一雙鮮眼翻了翻,說道:「沈爺,怎麼我說出話來,就是破話?難道我的話假麼?人要是不得時,喝口涼水還磣牙。」胡孟剛眉頭一皺,又含笑說道:「沈師傅,你別理他,他原是說一句好話,後悔半年的。」

這喬茂,原是北省一個積案如山的遊賊,專做黑道上的生涯。看他生得貌陋;卻最擅長輕功提縱術,高牆峻宇,超越如飛,真有夜走千家盜百戶之能;只是別的功夫苦不甚高。因他曾有一天,半夜工夫,連偷九家大戶;他又姓喬,江湖上便送他一個綽號,叫做「九股煙」,又叫「瞧不見」。

喬茂這人長相就夠討厭,嘴又刻薄,盡找人家的稜縫,一句話能把人問個倒噎;等人家急了,他又不言語了。所以他為人儘管機警,卻常為同道所輕視。當年曾因口角不慎,得罪了綠林同道,人家恨得切齒,非把他賣了才甘心;故此在北省不能立足,一路逃到江南。鐵牌手胡孟剛少年時,曾在北方綠林中混過。喬茂素知胡孟剛的底細,又知他為人豪爽,這才訪到海州,投奔在振通鏢局之內。胡孟剛本不欲收留他,只是推託不開;又怕他到處傳播自己的出身,遂將他留在鏢局。喬茂倒也最怕人提賊字,並且又怕人叫他的綽號。緣此,才得相安。卻是鏢局中,連鏢師帶趟子手,沒有一個未跟他吵過架、拌過嘴的。

當下大家商量了一回。趕到下晚,飯館將酒席送來,這振通鏢店頓形熱鬧,上下十二桌酒席,全都擺上。酒過數巡,胡鏢頭站了起來,向大家說:「諸位,今日我胡孟剛有幾句話,要向諸位表明。這次承保二十萬官鏢,既不是我們攬的,也不是找上門,就立刻答應的。皆因官帑不比商家買賣,若是鏢銀稍有一點閃錯,或是稍誤限期,不但賺不成錢,還得擔受處分。再說近來道上也不大好走,所有出事的主兒,眾位也都盡知。所以我事先竭力推辭,無奈這是奉官指派的,規避不得。我才為保重起見,特把老朋友十二金錢俞老鏢頭的大弟子請出來,幫著咱們護鏢。人家安平鏢局已是收市了,竟為咱們重展鏢旗,這才真是血性朋友。只是我已經風聞有那不開面的綠林道,要動這筆官鏢。我們既幹這行買賣,就不能怕事;我們只好按日期走鏢,一路上多加小心。眾位要有不能去的,這時儘管言語一聲,我是一點說的沒有。要願意跟我一同押鏢,我還盼眾位格外辛苦些。但盼沒事;若真有敢摸咱們鏢的,我胡孟剛就憑掌中這對鐵牌,跟他拼個死活。眾位哪位去,哪位不去,請告訴我。」眾鏢師全站起來道:「老鏢頭不用多囑了。我們但凡怕死惜命的,還出來做什麼?我們既在振通吃飯,若有摘我們牌匾的,我們就只有一個蘿蔔一頭蒜,跟他一個對一個。」

跟著便有一人笑道:「老鏢頭,你就放心吧!既當鏢師,決沒有像端雞籠、拔菸袋的朋友那麼不爭氣。」這說話的正是雙鞭宋海鵬。大家聽了,鬨然大笑。喬茂忽然心虛,把眼一瞪道:「你小子!……」胡孟剛忙道:「今晚這桌喜酒,誰可不許胡攪;誰攪了大家的高興,我罰他包今晚的挑費。」喬茂暗中憋氣瞪了宋海鵬一眼,低聲道:「咱們走著瞧!」宋海鵬笑道:「瞧不見!」(葉批:答得妙極!)

程嶽在旁看著不禁暗笑。胡孟剛見大傢俱都義形於色,遂向大家一揖,相讓歸座;直吃到起更,方才散席。

次日五更剛過,夥計們催起眾人,掌著燈,洗漱吃早點。收拾定妥,天色方亮。這裡除鏢頭胡孟剛、程嶽外,就是四位鏢師,兩名趟子手,四十個夥計。另外一輛轎車,裝的是簡單行李衣物;連鏢頭和趟子手,共乘十匹馬。胡鏢頭看大家全把兵刃衣物,收拾利落,立刻率領著,前往鹽綱公所。那些騾夫和五十匹騾馱,早已到了;只是鏢頭不到,人家不能點交鏢銀。

胡孟剛急到公所內接頭,知道又由海州緝私營,加派了二十名巡丁,由一位哨官統帶著,相隨護鏢;胡孟剛更是歡喜。他遂到庫房,親自點清鞘銀,趕緊把騾馱子趕進來,往上裝鏢銀。鏢局夥計們立刻亮兵刃,把裝鏢銀的馱子襄護起來。因這鏢銀一交鏢,便算歸鏢局負責了。就算沒離開地方,出了事,也得由鏢局擔承。

胡鏢頭眼看鏢銀裝完,自到公所裡,交了保單。鹽綱公所派了一位押鏢的,也是公所的一位鹽商,還帶著一個聽差的,沿途伺候他。胡孟剛聽人們都稱他為舒大人,曉得這些鹽商都捐有功名,自己也只好隨著稱呼。這時緝私營哨官張德功,率領二十名巡丁,恰也到場。胡孟剛向前打過了招呼,立刻吩咐趟子手起鏢。兩名趟子手各抱一面鏢旗,胡孟剛囑咐把安平鏢局的十二金錢鏢旗,走在前面,自己的振通鏢旗隨在第二;明面上是尊敬人家,暗中卻是反客為主。

趟子手分抱鏢旗,當先上馬。後面鏢銀五十匹騾馱,單排著首尾相銜;兩旁四十名鏢局夥計,各持兵刃,拉開趟子,左右隨護。後面緝私營哨官騎馬帶隊,二十名兵丁青縐包頭,薄底快靴,全身青色服裝,每個挎一把腰刀,提槍排隊步行。再後面是押鏢鹽商的一輛轎車。車後才是鐵牌手胡孟剛、鐵掌黑鷹程嶽和四位鏢師沈明誼、宋海鵬、戴永清、九股煙喬茂,各帶兵刃,騎在馬上。那前面的趟子手一聲喊鏢,嗓音洪亮,直聽半里多地。於是浩浩蕩蕩,離開鹽綱公所,奔向北門。

這一支鏢,氣象威武,雖在當時不算奇事,卻也引得沿路商家行人注目。出得北門,徑奔頭站,中途打尖,到得日暮,便行抵和風驛。

這和風驛也是運糧河的一個大鎮甸。鏢趟進街,店家齊來兜攬生意。趟子手和鏢頭打了招呼,引領鏢馱,徑投一家大店。黑鷹程嶽近前下馬,見這店店門高大,上懸金字黑匾,是「福星客棧」。門口站著的三四個店夥,忙上前迎接,將兩杆鏢旗接了過去,仍將金錢鏢旗插在左首,鐵牌鏢旗插在右首。二十名緝私營兵,分立店門兩旁;趟子手先進店內,在院中巡視一週,店夥說道:「你們諸位最好佔西偏院,那裡嚴密些,房間也整齊。若是達官們嫌偏院房間少,也可以在前邊多開兩間。」趟子手張勇和金彪久走江湖,選擇店房,都不用鏢頭操心。張勇遂對店夥說:「房屋好歹,我們倒不在意,只是客人們身上,你們要多小心。」店夥應了一聲,立刻領路。趟子手到偏院看了看,是三合房,院子稍小,盤不開五十匹騾馱。看罷出來,招呼鏢銀進店,張勇、金彪忙與胡老鏢頭商量:「落店還早,莫如把鏢銀卸下,歇到四更裝馱,五更起鏢,決不誤事。」胡孟剛說:「就是這樣。」立刻由鏢師監護,把四百鞘銀卸下來,碼在偏院院內;騾馱和鏢師們的馬匹,全牽出去,刷溜飲喂。胡孟剛陪押鏢的舒鹽商,先進了店房,歇息片刻,時已掌燈。

飯後,胡孟剛點派夥計,分兩班護鏢,四位鏢師也分上下夜。自和程嶽相商,讓程嶽照管前半夜,到子時,由自己接班守鏢,以免彼此過勞。程嶽知道胡孟剛處處客氣,且又性情很滯,辭讓不開,只好照辦。

眾人住的是一明兩暗的房間,北間是押鏢的舒鹽商和緝私營哨官,胡鏢頭等全住在南間。此時胡孟剛等在堂屋喝完茶,有的就走進南里間,要先歇歇養神。突聽得外面有人吵嚷,胡孟剛一驚,放下茶杯,急往外察看。鐵掌黑鷹程嶽剛進到裡間,也忙轉身,闖出堂屋。院中點著七八隻燈籠,照得很亮。只見偏院門口,有一店夥,張著兩隻手,攔住兩個人,口裡不住說:「爺臺,這裡住的全是保鏢的達官,沒有別的客人,怎麼你老還往裡邊走,這不是砸我們的飯鍋麼?」

程嶽從燈光影裡,看出這兩人是一壯一少,左邊那人約有四十多歲年紀,瘦削身材,面色白中帶青,細眉朗目;身穿藍綢長衫,青緞快靴,左手提著一頂草帽。右首那人年紀不過二十多歲,黑黝黝一張面孔,濃眉大眼,扇子面的體格,一派剽悍之氣溢於眉宇;也穿著一件青綢長衫,青緞快靴。這個年輕人正向那店夥怒目橫眉的喝道:「少說廢話,這裡住了保鏢的,就不許找人麼?這要是住保皇帑的,就該把客人都趕出去不成?太爺是找定了。」

這時二十名鏢局夥計、十名緝私營兵,正護著鏢銀。那店夥見鏢頭已出店房,遂不再攔,閃過一邊了。那緝私營兵聽不慣這樣說話,早過來兩個巡丁,厲聲叱道:「你是幹什麼的,這麼橫眉立眼的?」

少年客人把腰一挺,剛要答話;那四十多歲的客人,笑吟吟把左手草帽一抬,右手往帽簷裡一搭,說道:「總爺不要生氣,我這兄弟不會說話。我們是找人心急,才闖到這裡。實在不知道是諸位,請多擔待吧!」

巡丁瞪著眼還要發話,胡鏢頭已經急步走來。程嶽已隨在身後。胡鏢頭張眼一打量來人,遂向那中年客點頭道:「朋友,你打算找誰?說不定你找的這人,也許隱藏在這裡。在下雖是保鏢的,也不敢不說理。我看朋友你定是道上同源(江湖黑話,謂同道),請你先道個萬字,我好盡其朋友之道。」那少年客聽了這話,身軀微微一動,左腳往後縮了半步。那中年客依然含笑道:「老哥你別見怪,我們是辦南貨的買賣人。有位同事,帶了不少的錢,先走下來。我們原定規好了,在和風驛見面。我一路尋到此地,連找兩家棧房,全沒有尋著。方才找到這裡,夥計們嫌麻煩,不教挨屋子找人,所以才跟他吵架。老哥你說道上不道上的,我們不懂。既是這裡真沒有別的客人,我們再往別處找去吧,這倒打攪了。」這人說著話一拱手,把那少年一拉,轉身便走。

胡老鏢頭呵呵笑道:「二位忙什麼?好容易來了,何不喝杯茶,索性看明白了再走?」兩個人頭也不回,徜徉而去。胡鏢頭哼了一聲,眼光直送出去。那店夥在旁說道:「告訴他是鏢局子的人,他偏不信,硬往裡闖;一攔他,還要打人。敢情是賤骨頭,一見你老,他又酥了。」胡鏢頭道:「你忙你的吧,這種人不值跟他慪氣。」

黑鷹程嶽悄向胡孟剛說道:「老叔,這兩人來路好像不對。我們不要教他走開了,綴著他倆,看看是哪條線上的。」胡孟剛搖頭道:「不用費事了。我看他們決不是近處的老合(江湖術語,謂綠林道)。他若是在附近線上吃橫樑子的(謂霸據一方、攔路劫財的強盜),決不肯先跟咱們朝相見面(謂彼此見面)。踩盤子的小賊,二十里、五十里都許下來。我已經把話遞過去了;就是我們所料不差,他們也得琢磨琢磨。但願他們是好人,反正前途加倍留神就是了。」程嶽因為胡孟剛是老江湖了,便不再多言。鏢師戴永清不禁眉頭緊皺,他在鏢行闖蕩十多年了,今晚眼見有人來踩探,便知這鏢銀前途不易看穩。九股煙喬茂不住的咧嘴道:「糟糕,新娘子教人家給相了去了,明天管保出門見喜!」(葉批:歪打正著,閒伏一筆。)

宋海鵬瞪他一眼道:「少說閒話,你還冒你的煙去吧!」

兩人這裡搗鬼,那緝私營哨官張德功也過來打聽胡孟剛。金槍沈明誼眼望著胡孟剛、戴永清,滿臉笑容的答道:「沒什麼事,也不是我們說大話,就算有吃橫樑子的,他們見是我們兩家的鏢,料也不敢擅摸。鏢頭你說是不是?」說到這裡,暗用胳膊一碰胡孟剛。胡孟剛笑道:「沈師傅,別儘自往咱們臉上貼金了。我們該著歇息的,趁早歇了吧,明早好趕路。」

哨官張德功,以及押鏢鹽商,看鏢師們全都說笑如常,便不在意了。胡老鏢頭坦然進房,和衣躺在床上就睡。各鏢師護鏢的護鏢,睡覺的睡覺,且喜一宵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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