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風的人忽然一笑,伸手把窗戶一推,竟悠悠的推開。回頭來說道:「併肩子,你輸眼了。哪裡是人,這是空屋子。人早離窯了!」
兩個人在房後窗前,竊竊私議。一個就要一直掀窗入室搜檢,一個就說使不得,不要魯莽了。房上的閔成梁卻不禁慾笑:「屋裡沒有,房上可有人。可憐兩個笨賊,連我在房上也聽不出來。值不得在此跟他動手!有本領的人倉猝遇敵,不會喊出來。像這兩個笨貨,擠急了就許炸了;在店裡喧鬧起來,或者反而害了事。」但又一轉念,還是阻止兩賊,不教他進房胡翻的好。
閔成梁頓時想了個打草驚蛇之計,把身上的鵝卵石取到手中一塊;「颼」的一竄,退回短牆,躍到南房上。然後一探身,抖手打出去;不待石落,自己忙一騰身竄開,潛藏起來。那塊鵝卵石「啪噠」一響,掉在東房頂上;咕碌碌的一滾,墜落到平地上,立刻又是「啪噠」的一聲,正掉在二賊跟前。
二賊吃了一驚,叫道:「風緊,昏天裡窩著點兒了!」意思說黑影裡有敵人埋伏。那個夜行人身法也夠快,頓時一煞腰,猛一縱身,已躥上房頂。那個巡風的西房寓客很矜慎,獨往斜刺裡一躥,登上後牆,借房山牆隱身探頭。兩個人急忙四面一打望。約摸石子的來路,疾如電光石火般搜尋過來,又分兩個人斜折東南,搜尋過來。
不意紫旋風閔成梁,石子才發出手,早已看準潛跡之地。這南房過廳上,前後有二尺多長的廈簷探出來,門楣上還橫著一塊匾。閔成梁預有打算,施展輕功,在房上驟將身子一探,由簷上「珍珠倒捲簾」,往簷底一翻,雙手一找簷前的方櫞頭,立刻將身一卷,「金蜂臥蕊」、「壁虎遊牆」,頓時懸空轉來。他面向簷外,背貼簷裡,手指扣方櫞,腳尖找橫楣。提一口氣,輕輕借力,腳登楣框,胸腹往下塌,全身懸成弓形。閔成梁手腳挺勁,儼然將魁梧的身軀掛在簷底黑影中,紋絲不動,上半身借橫匾遮蔽,只兩腿兩手微伸出來。這種輕功全憑手勁腳勁,會者不多,見者少有,是最好的隱形法。(葉批:筆觸細膩,歷歷如繪。)
兩個賊人前前後後搜了一個遍,不見一個人影,二人似仍不死心,改由一個人在房上,一個人跳下地,一上一下橫搜。又搜了一個圈,卻再想不到簷下黑暗影中會有人懸空。兩個人心知遇見勁敵,將那鵝卵石拾起來,看了又看;只覺得這個敵人神出鬼沒,錯疑他腕力強,也許從店外打來的。店外西面和西南面,恰有幾棵高樹;兩個人對著大樹端詳,又不信人的腕力會打出四五丈遠來。
兩個人正自駭異,目注十四號房,打不定主意。那八號房的同伴卻等耐不得;見兩人一去半晌不回,微聞房上有人奔過,急忙掀竹簾竄出來;口中微打胡哨,把兩個同伴叫過來盤問。
容得兩人進房,又隔過一刻,閔成梁試量著輕輕躍下平地,竟潛行南房過道,倚著門往外探;又慢慢的溜出來,打算自己索性把賊人誘出店外。不想八號房後窗忽開,房中的三個人忽又竄出一個,還是那個夜行人。這夜行人背刀急馳,竟騰身躍牆;向四面瞥一眼,如飛的竄出來,沒入黑影中,繞向西南而走了。
這一番舉動,竟難住了閔成梁;是趕綴這個夜行人呢,還是看住屋中的兩個人呢?是立刻就預備動手擒賊問供呢,還是等候喬、週二人回來再動手呢?閔成梁主意還沒打定,猛聽八號房門扇一響,竹簾子一掀,又竄出一個人。這個人面向著十四號一看,回身轉臉,對著閔成梁潛身的這邊,唇邊微打胡哨,低聲叫道:「相好的露相了,不要藏麻虎了!」
紫旋風心中一動,心想:「他要叫陣,且先不理他。」果然這個使的是詐語。這個人當門發話,後窗卻又一掀動,聲音雖微,閔成梁正在留神,恰已聽到。他暗道:「不好!賊人要分散溜走,這一定是回去送信。」紫旋風更不遲疑,回身一穩背後刀,從過道闖然竄出,向對面人招手道:「相好的,風起了!」
那人聞聲側步,似覺駭異;略微停得一停,只見他一回手,亮出兵刃來,卦閉門戶,向閔成梁這邊注目端詳。想是看不清,這賊人口唇微微作響,低問道:「夥計,帶了多少本錢來?」這自然是暗號,閔成梁猝不及答,順口說道:「本錢帶得不多……」
一句話露出破綻,與人家約定的暗號不符了。那人失聲笑道:「唔?朋友,還會矇事麼?來吧,光棍遇光棍,有什麼說什麼。你是鷹爪、老合,還是託線?」這是問閔成梁究竟是做什麼的,是官面,是江湖道,還是鏢行。
閔成梁不答,微微一笑道:「你瞧我像是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相好的,你是幹什麼的?」
兩個人相隔不過數丈,空費唇舌,誰也不說實話。那人突將手一抬,閔成梁急一閃身;「啪噠」一聲,暗器打在牆上。那人向四面一看,驟轉身,「刷」的一個箭步,退回八號房前。閔成梁道:「不要走!」回手捫一捫背後刀,挺身上前攔截。那人微微閃身,兩人立刻低聲叫陣。那人說道:「外面寬敞。」閔成梁說道:「龍潭虎穴,隨你的便!」兩人全不願在店中動手。
那人回手一拍八號窗戶,低叫道:「併肩子,我掛著點子出窯,你馬前點,往漩窩裡拈。」意思說他這就誘敵離店,催同伴速到曠野聚齊。說罷一轉身,健步躍奔南牆根。他那同伴卻從八號房窗竄出,躍上了東牆。
閔成梁道:「野地聚齊,就讓你們聚齊。」立刻奮身跟蹤追出。他躍上牆頭,閃目四顧,心中稍有點後悔:「一隻手掩不過天來。三個賊人先放走了一個,這一個跳上南牆,那一個卻跳出東牆;萬一全溜了韁,喬茂回來,我就搪不了他。他一定要說便宜話。」
閔成梁腳上加緊,心想:「這賊人定與劫鏢有關,至少也是附近的匪徒。他就逃到老窯裡去,我也得追上他,把他掏出來。」立刻認定了跳南牆的那個夜行人,追趕下去。
夜行人前行,閔成梁後追。夜行人剛才關照其同伴的切語,本是說到野外聚齊;不想這人逃出店外,竟不奔野外,反而順著鎮甸的後街飛奔。閔成梁覺得奇怪,便一步也不放鬆,緊緊綴著,恐怕賊人別有詭計;不便欺近了,只在六七丈外盯著。
那人掠過後街民房,倏上倏下的急馳,忽然間似乎到了地方,那人竟跳進了一所大院子內。閔成梁跟蹤趕到,見賊人已然到了落腳的地方,又防他鑽小巷逃走;忙飛身上房,往下察看。這才看出,這地方乃是剛才去過的那個雙合店的後門。
閔成梁把全副精神貫注敵人的行蹤。賊人到雙合店後門,騰身上房,越牆而過。閔成梁恰好躍在斜對面一家民房的後脊;看雙合店全院的情形,恰是居高臨下,一覽無遺。那人恰似輕車熟路,回頭瞥了一眼,立刻跳入店內;拐彎抹角,竟奔到東南一排店房之前,由南數到北,數到第四間房,便站住了。閔成梁也跟著往前挪了挪;再看賊人,略停了一停,也不曉得他在那裡鼓搗什麼。
突然「嗤」的響了一聲,似穿窗投進去一物,跟著那第四號房間裡,「呀」的一聲,門開處,竄出一條人影。兩條人影往前一湊,倏然分開;一左一右,出離了雙合店。二人仍從後門牆隅竄出來,到後街牆根下,交頭接耳說了幾句什麼;立時兩個人又分手,各奔東西。
紫旋風閔成梁在房上,隱約看了個大概,暗自點頭,卻又心驚。料到這雙合店和那茂隆棧,俱都有賊人的黨羽潛伏著,賊人的勢派可見不小。看舉動,這幾個不過是安樁放哨的小頭目,可是身手便已如此矯健,他們的領袖恐怕更不可輕視。而且由此推測,已失的鏢銀分明可從這裡根究出來。
試想這小小一個地方竟有綠林能手出沒,佈置得這麼嚴密,而喬茂又恰是在此處被囚逃出的;鏢銀的下落不在這裡,又在何處呢?這麼一想,閔成梁心中又喜不可支。更見賊人頭也不回的直往北走下去,閔成梁立刻飛身一掠下房,拔步如飛的追下去。閔成梁心想:「在茂隆棧走了兩個賊黨,在雙合店還有一個賊黨。這一個不用說,是往各路卡子送信去的。先捉住他,就好像尋著了亂線頭一樣。」
那賊剛跑出來時,是在街上飛奔;這一回出離了雙合店,卻不走平地,竟登房越脊,沿著街道的鋪面房,往北曲折飛竄。閔成梁為恐失了賊蹤,也就躥上房去急追。又恐賊人若有埋伏,故設誘敵之計,一面趕,一面還得留神下面人。此奔彼逐,相隔三四層院子,眼看就追出鎮甸以外,閔成梁往曠郊瞥了一眼;外面全是一片片田畦和一簇簇濃影。紫旋風暗暗歡喜,在街市多顧忌;這一到野外,就可以縱步急追了。
忽然,那賊人在房上停了一停,似向閔成梁一招手。此時相距約有四五丈,那賊人猛然一躥,由房上落到平地。閔成梁也一縱步躍下來,急忙跟綴過去。眼見這賊竟跳到小巷,鑽弄堂,跳牆頭,彎彎轉轉奔到鎮外去了。
閔成梁倏然掣出刀來,厲聲喝道:「呔,朋友慢走!」曠野無人,但聞犬吠,黑影綽綽,遍地都是青紗帳。
那賊人聞呼回頭,腳上卻加快,一抹改道折向東北而走。東北面正有一大片濃影,橫遮在路前。閔成梁暗道:「不好,要鑽樹林!」「颼颼颼」立刻的施展賽旋風似的身法,疾如電掣的趕過去,要想阻止賊人入林之路,但是相隔十數丈,一步來遲,賊人竟投入前面林中,不見了。
閔成梁大怒,夜行人的大戒,是「逢林莫追」。閔成梁雖然膽豪有智,卻顧忌地理不熟,怕中了人家誘敵深入之計。若非誘敵,自己人單,賊黨勢眾,他們何必散開了逃走?閔成梁不肯大意,按刀從側面近前一看,這不過小小的疏疏的一座矮林罷了,不像有埋伏。閔成梁一聲也不響,「颼」的一竄,為截斷賊人的逃路,抹過側面莊稼地,急急的繞林一轉。東邊雖是葦塘,沒有路徑,賊人跑不出去;忙又兜到南面。
這南面林木叢雜,隱約露出一段矮牆。閔成梁一鼓作氣,飛身躥上矮牆,在牆上只一瞥,便已恍然。這原本是座塋地,可是跟著又爽然若失了;滿心只提防林中有賊人埋伏,誰想這林子倒成了穿堂門!賊人莫非是穿林而出,繞塋地循牆逃走了麼?
閔成梁不信自己腳程這麼快,會放賊逃開。頓時飛似的繞林踏勘了一圈,竟不見賊蹤;忙又伏身傾聽、窺視,林木疏落,黑影掩蔽,又聽不出一點意外的動靜來。紫旋風既恚且慚,像瘋了似的,又像飛也似的,倏然轉身,一躍竄入矮牆以內,矮牆內叢莽亂生,中有數道狹徑,和一堆堆的墳墓。
閔成梁躍上墳頭,縱目四眺。忽見北邊遠隔數箭地以外,似有人影賓士。閔成梁駭然暗道:「這賊的腳程比我還快麼?怎的一個展眼竟奔出恁遠!」他不由慚愧起來,自己一步沒放鬆,居然會把賊人追丟了,放跑了,自己還叫什麼紫旋風?一想至此,他越發忿怒;立刻一縱身,跳下墳頭,又望著這人影追去。但要追這人影,必先出離塋地,繞過葦塘,躥上高坡,再撲奔小路。
紫旋風閔成梁躍上高坡,再一看那人的趨向,竟是由北往斜刺裡奔西南。閔成梁不由愕然,回頭望了望樹林,心中納悶:「莫非這另是一人麼?怎的往那邊走?不管他,只好先捉住了再說。」相了相賊人的路線,他又是往斜刺裡橫截過來。閔成梁跳下高坡,有青紗帳;橫穿狹徑,前面又是一片青紗帳。
閔成梁算計著,再繞過青紗帳,定可把此人截住;這一回一定跑不了。腳下攢勁,備力一躍。……冷不防從近處青紗帳,相隔兩丈遠近,驟縱起一條黑影。這黑影迅若飄風,突然撲到自己身旁,冷森森一把鋼刀,斜肩帶臂的劈下來,真個是來勢迅猛,猝不及備。
閔成梁吃了一驚,刀鋒已到,急忙的往左一塌腰,左掌往外一穿,用「龍形穿手」掌勢,身隨掌走,右腳尖用力,身軀如箭脫弦,憑地躥出丈餘遠。他立刻將厚背折鐵刀交至右手,封住門戶,才待發招;來人手下更快,頭一刀劈空,霍地騰身而起,刀尖一展,跟蹤撲來。閔成梁還未容身勢轉回,已聞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正是間不容髮。
紫旋風閔成梁幸而利刃在握,施展八卦刀,回身探臂,「蒼龍入海」,左腳往外一滑,右腳尖擦地一旋,厚背折鐵刀已隨擰身迴旋之力,向後面掃去。敵人的刀挾著一點青光遞過來,卻又走了空招,「唰」的撤回。閔成梁更不容情,「腕底翻雲」,往外一展,刀鋒抹過去,正斬敵人的小腹腿根。這個敵人不但身形快,手法也很快。倏然變招為「跨虎登山」,用力一撤,往下提刀攢,亮刀刃,驟向閔成梁的刀上一掛。「當」的一聲響,二刃相碰,都是純鋼利刃,頓然激起一溜火花。各自抽招換勢,往回一收。
紫旋風閔成梁吸了一口冷氣,卻未免有點寒心,想不到一個跑腿踩盤子的小賊,居然有這麼硬的功夫。亟將掌中刀一緊,施展開六十四手八卦刀,往前進招,一開手連環四式,那敵人卻用十二路滾手刀法,展開來也是進手的招術;刀法很巧捷賊猾。閔成梁一點也不放鬆,奮力應敵。展轉數合,抓著一個破綻,暗影中虛領一刀,借勢一攻,喝一聲:「著!」攔腰橫砍,敵人急閃,只斜身一躥,橫縱出一丈多遠,卻一腳登坑,險些滑倒。
那敵人不禁出口罵道:「鬼羔子,太爺今天非得活活捉住你!」(葉批:妙在啞鬥半晌才出聲。)
閔成梁聞聲愕然,不由得閃身側目,停刀封住門戶,厲聲喝問道:「喂,你是誰?」
敵人早挺刀揉進,猛攻過來,閔成梁揮刃接架。那人忽又撤回去,他側著頭往這邊窺看,喝問道:「你是誰?……哎呀,原來是你!」
閔成梁也聽出來了,不禁失聲驚呼道:「咦,你是魏仁兄!你上哪裡去了?剛才不是你呀!你怎麼一聲不響,就給我一刀!」沒影兒魏廉收刀頓足道:「嗬,糟透了!閔大哥,我太對不住,我再也想不到是你。你不是同周師傅一塊出去的麼?周師傅呢?」
兩個人湊過來互相詢問。才曉得魏廉隻身緝賊,轉了一個更次,也是追趕兩個夜行人,到這一帶不見了。因瞥見閔成梁從塋地飛竄出來,魏廉這才埋伏在青紗帳裡,滿想伏隅暗襲,定可刺倒賊人,捉個活的來問問;不想陰錯陽差的,和自己人打起來。又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愧。魏廉不住向閔成梁道歉,說:「小弟實在太冒失了,我只想你同周師傅一塊出去的,決不會落了單,這是怎麼說的!」言下很覺對不住。
閔成梁笑道:「這沒什麼,魏兄千萬別過意。早知道是自己人,怎麼也得問一聲,誰想咱們竟啞打起來。」閔成梁遂將店中之事對魏廉說了,又道:「我是在店中把合著三個點兒,竟全給放跑了。現在喬、週二人出去勘道,這工夫也許回來了。費了很大的事,三個賊跑到三下里,我一雙手拾擄不過來,只得認準了一個追。追到這裡,竟教他溜出手心,你說多麼丟人?」又問魏廉,獨自訪得怎麼樣?
魏廉道:「唉!我本來是出去瞎撞,東撲一頭,西撲一頭,倒是沒白忙。在道上遇著一個夜行人,也不曉得跟鏢銀有關沒有。我也是追了一程,追丟了;回頭就瞧見你從那邊塋地跑來……」
閔成梁聳然道:「哦,你也遇見夜行人,在什麼地方?」魏廉一指北邊高地,黑影隱約,是個小村落。閔成梁往四周看了看,也用手一指叢林塋地,道:「我是追到這裡,把人追丟了。又望見那邊有條人影,往這裡跑,我這才斜截過來。照這情形看,他們也許都是一夥。」閔成梁停了一停,又笑道:「不管他,我只納悶,這座塋地,孤零零的,賊人是怎的會溜了?魏仁兄,你我正好是一樣,都是丟了人。咱們合起來,再搜搜吧。真格的空手回去,一定要聽那位九股煙喬師傅的閒話了。」
兩個人立刻結伴重到叢林塋地查勘,哪裡還有人影?他們又登上高坡,往四面望;一片片的青紗帳,到處都容易潛藏人蹤。閔、魏二人都很不樂,正要下坡,忽見李家集街裡,又竄出兩個人影,東張西望,竟往這邊奔尋過來。沒影兒魏廉道:「閔大哥你看,這兩個東西鬼鬼祟祟的,保管又是兩個夜行人。」
閔成梁道:「倒像是道上的朋友,好歹捉住,就可以追究出真情來了。咱們迎上去!」魏廉道:「還是埋伏起來的好。」兩人站在高坡上,眼見兩個黑影越走越近,這才溜下坡來。再看兩個人影,竟也似看見閔、魏二人了;兩影頓時湊在一處,似在商量什麼話。忽然兩人一分,一左一右,竟直向高坡撲來。魏廉大喜道:「有門道,你看他們這不是搜過來了,快藏起來。」
閔成梁一笑,跟魏廉到後坡,一同潛藏在高粱地內。魏廉將刀拿在手內,靜等敵到,就猝然襲擊。閔成梁目注前方,忽然說道:「且慢!魏仁兄,你可留點神;不要冒冒失失的,再傷著自己人。我越瞧這兩個人,越像是周師傅和九股煙。」
魏廉道:「是麼?」又看了看道:「倒是一高一矮。」當下,只見那兩個人影,箭似的馳到坡前,忽然站住;目望青紗帳,似又低聲密議。兩個人影倏復分開,一個直搶土坡,一個繞奔側面。魏廉暗笑道:「他們還想兜抄咱們呢!」
忽然那高身量的人先搶上高坡;那矮身量的繞向後坡,巡了一圈,也躥上坡去。兩個人影背對背,往四面張望,立刻發出疑訝之聲。一個尖嗓子的人說道:「又撲空了,簡直是活鬧鬼!」那個高身量的答道:「準是鑽了高粱地了。」
閔、魏二人一聽這話,互推了一把。聽口音這兩個人影分明是自己人,一個像是喬茂,一個像是周季龍。閔、魏二人失聲笑道:「你瞧這事!」
這一句話又教喬茂聽見,也是一推周季龍道:「那裡有人!」周、喬二人立刻亮出兵刃,撲下土坡。這一邊,閔成梁連忙竄出來,鼓掌招呼魏廉;魏廉應聲也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