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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撥草尋蛇環參唇典,臨流買渡驀遇騾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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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鏢師瞎轉了一圈,竟在李家集鎮甸外相遇。周季龍忍不住大笑起來。魏廉道:「我們簡直教鬼迷了。」九股煙喬茂似笑不笑的,衝著魏廉說:「嗬!你們兩位倒湊到一塊了。魏師傅,你不是上茅廁去了?你原來獨自個訪下去了;不用說,一定不虛此行嘍!」又衝閔成梁說道:「閔師傅,你怎麼也在這裡?店裡那兩個點子怎麼樣了,您都給撂倒了吧?」閔成梁搖頭道:「他們溜了。」

喬茂道:「咦,怎麼溜了?這可倒好,我跟周師傅把道也好了,地方也琢磨定了,淨等著閔師傅誘賊人入網了。剛才我們撲回店去一看,敢情雞飛蛋打,剩下空房子了!我這麼一琢磨,也許兩個點子要扯活,閔爺不肯放,綴下去了,我們才又翻出來。哪知道閔師傅也撈空把了!這可真是,怎麼樣呢?想必這兩個點子手底下有活,拾著扎手?」

說著,喬茂又回顧周季龍道:「幸虧是閔爺,要是擱在我身上,一準是連我也得教他們拾擄走了呢。真險哪!」說著吸了一口涼氣。沒影兒魏廉聽了這些話,嘻嘻哈哈的冷笑了幾聲。

紫旋風閔成梁不由沖天大怒,抓著九股煙,厲聲道:「喬師傅,你說話可估量著點!我也知道把點兒放空了,是怨我無能;但是事機不巧,我一路追下來,竟在這裡誤打誤撞,跟魏師傅動起手來,才把賊人放鬆了。我本來少智無才,只會說兩句閒話;我不過奉了家師之命給俞老鏢頭幫幫忙,跑跑腿。說真的我本來就是廢物,我別耽誤了您的正事。喬師傅,請你訪你的吧,我別在這裡現眼了,我跟您告退!」一鬆手,忿忿的插刀甩袖,轉身就走。

鐵矛周季龍、沒影兒魏廉忙一齊拉住,同聲勸解。喬茂也慌了,作揖打躬的告饒道:「閔師傅別怪我,我是加料渾人,我不會說人話!」

平地風波的又鬧了一場誤會。周、魏二人作好作歹,才把閔成梁勸住。周季龍特為岔開這事,又問魏廉,出去這一趟,結果怎麼樣?

魏廉笑道:「我本來沒打算踩探去,喬師傅疑心我匹馬單槍的訪下去了;其實我誠如閔大哥所說,我也是加料廢物,離開人,我半步也不敢多走。不過我剛從茅廁出來的時候,偶爾聽見窗外有人彈指傳聲,聽著好像夜行人通暗號。不由引起我多事了,要出去瞧一瞧;也許與鏢銀有關,我就從牆頭跳出去了。不料出去一看,牆外並沒有人。我想,或者有人早溜了,我就信步瞎撞起來。一路瞎遛到鎮甸外,竟趕巧遇上兩個走道的人,搭伴急走,迎面而來。不知怎的,一見我,撥頭就轉彎。我立刻隨後趕,這兩人忽然施展起夜行術來。」

魏廉接著說:「我想,這也許是道上的朋友,出來拾買賣的。只是這麼一個小地方,怎麼會有綠林光顧?說是過路的夜行人吧,又未免太巧了;怎的偏會教咱們訪鏢的碰見?當時我就上了心,把兩人綴上了。誰想我只顧跟綴人家,人家後面還有綴頭,反過來又把我綴起來;想著也怪可笑的。我就裝傻,連頭也不回,直著脖子往前走,耳朵卻留了神;我是要試試他們怎麼通暗號的。跟了一會兒,前頭那兩個人竟不進鎮甸,反向大路邊斜岔過去,繞奔西北。卻是他們走著走著,又不跑了,反而慢慢的踱起來。在我身字尾著我的那個東西,居然也把腳程放慢了。我們四人簡直成了一串。果然又綴出幾箭路,前後兩撥賊通起暗號來,前面的兩個點子,一個矮個兒的,有意無意的忽把右手一曲一伸,立刻嘩啦一響,順手墜落下幾個銅錢來。」

閔成梁默然的聽著,聽到這裡,不禁出聲道:「哦,也是銅錢,你沒有拾起來看麼?」

魏廉道:「誰說不是?銅錢墮地,我也想看看丟錢的人是不是故意留暗號;因此我藉著一提靴子的當兒,偷偷往後窺了一眼,我就俯身要拾地上的銅錢。我才剛剛的彎腰,那後面綴著我的那小子,冷不防的給我一袖箭。他當我真不知後面有人呢!袖箭奔下三路打來,被我閃開。我一怒之下,揭開了假面具;並冒充官面,喝罵拿賊。我抽刀翻身,要料理這東西……」

閔成梁又插言道:「到底你拾起銅錢來沒有?」

魏廉道:「拾起來了,要不是顧著拾錢,焉能挨他一袖箭?他發這一箭,明明是阻止我,不教我拾他們的暗號。這東西一箭無功,撥頭就跑,我撥頭就追。」

喬茂也問道:「前頭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魏廉道:「前頭那倆麼?你別忙,聽我說。我翻身追捕,這東西不知是什麼意思,總在西北一帶打轉,似乎不願跟我動手,又不肯離開此地。他的腳程好像不如我,眼看被我追上;這東西忽然口打唿哨,從那邊丁字路口道邊上,忽然又鑽出兩個人,他們竟想把我圍住。可是這兩人也全不是我的對手,竟又奔向高粱地,鑽了進去。我便要闖進去,誰知我先追的那兩個人,倒追起我來,內中一個高身量的人,也使一把厚背刀,躡手躡腳,從後面溜來,要暗算我。被我打了一暗器,兩人又翻回頭,奔莊稼地。我緊追著,一步也不放鬆;兩個東西竟又撲奔小村。我追入小村,眼看他跳到人家院內,我就躥上房,也要往下跳。不知怎麼一來,把本家驚動了。一下子弄炸,好幾戶人家一齊喊著拿賊,放出幾隻大狗,亂叫亂咬。」

魏廉接著說道:「這麼一攪,我也不好綴下去了,那兩個賊也溜了,我只好退回來。撤到這裡,忽然又看見一個人影,在塋地樹林旁邊打旋。我只當又是賊黨了,我這才悄悄的溜過來,藏在高粱地裡等著。我想這麼一下子,敵明我暗,總可以出其不意,把他料理了。哪知塋地裡亂鑽的不是賊黨,乃是閔大哥;陰錯陽差的瞎打了一陣。要不是聽出聲來,工夫大了,我準得受傷。」

周季龍聽罷,說道:「嚇!這小小李家集,到底潛伏多少道上朋友啊!你看兩個一夥,三個一夥的。你們三位遇上多少人?就是我一個也沒遇見。」

喬茂是在店中遇見兩人;閔成梁是除了店中兩人以外,又遇見一個夜行人;還在雙合店看見一個,剛才又看見兩個人影。魏廉遇見了五個;合起來,至少也有十個。而實際上才七個人,他們有遇重了的,他們自然不曉得。茂隆店確有兩個,另外一個是傳訊息的,一個是在野外巡風的,兩個是在路口放卡子的。(葉批:何必說破?)

九股煙喬茂此時不敢多說話了,實在憋不住,這才對周季龍說:「咱們怎麼樣呢?是先回店看看,還是再在這裡探勘一下呢?」閔成梁默然不語。周季龍道:「近處可以搜一搜;咱們一面搜著,一面往回走。」

四個人於是又分開來,把近處重搜了一遍,一面往李家集走。四個人都是沒精打采,白鬧了一夜。幾人將入鎮甸,正由雙合店後門經過,閔成梁不由止步。周季龍看出他的意思來,對喬茂、魏廉道:「這裡恐怕還躲藏著人呢!」

魏廉道:「賊人的舉動可真不小,我們總得把它們的垛子窯和瓢把子訪出來,才算不虛此行。閔大哥,咱們進去搜一搜,怎麼樣?」

閔成梁道:「也可以。」四面一看,「嗖」的躥上店房。魏廉道:「周師傅、喬師傅,給我們巡風。」說罷,跟蹤也躥上去。

兩人直入雙合店,從房上翻落平地暗隅;然後放緩了腳步,就像住店的客人起夜似的,從廁所旁邊,一步一步踱過去,一直找到東房第四個門。張目一看:門窗緊閉,屋內燈光已熄。因為裡面住的是行家,二人不敢大意,四顧無人,急急的搶奔後窗。俯身貼牆,二人側耳一聽,屋中一點動靜也沒有。閔成梁向魏廉一點手,急忙撤身退離窗前,悄聲道:「大概窯是空了。」

魏廉點頭道:「我們試一試。」閔成梁復又翻回來,手扶窗臺,點破窗紙往裡看;裡面黑洞洞的。閔成梁回手從身上取出幾文銅錢,劃破窗紙,抖手把銅錢放入屋內;銅錢「譁啷」的一聲,觸壁落地。閔成梁、魏廉急忙抽身,竄開兩丈多遠,四隻眼睛齊注視著後窗和前門。但銅錢投入之後,屋內依舊寂然無聲。閔成梁對魏廉說:「賊人一定早已出窯了。」重複撲到窗前,輕輕用指甲彈窗,屋中還是不聞聲息。兩人至此爽然,立刻一縱身,出店院,越牆頭,來到後街。

九股煙喬茂、鐵矛周季龍追了過來,問道:「怎麼樣?」魏廉道:「走了,只剩下空屋子。」

九股煙喬茂道:「要是這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咱們進屋搜尋一下,看看他們還留下什麼東西沒有。反正他不是正路,就是拾炸了,有人出來不答應,咱們也有話對付他,咱們是奉官訪鏢。」

周季龍微微一笑。夜行人私入人家宿處,是可以的,鏢行卻差點事。沒影兒魏廉卻不管這些,說道:「屋裡頭我們聽了兩回,確實無人喘氣,鑽進去看看,也沒有什麼。這麼辦,我豁著進去;要是教店中人堵上了,或是屋中竟有人藏著,拾炸了,我就趕緊往外撤。我把他誘出來,你們三位就上前打岔;我也躲開了,你們也可以跟他朝相過談了。」

紫旋風道:「好,哪位帶火摺子了?」

喬茂道:「火摺子現成。」連火摺子帶竹筒,都遞給魏廉。魏廉笑道:「這個我也有。」沒影兒魏廉展開飛行縱躍的輕功,與閔成梁第二番來到客房後窗之下。

魏廉搶步當先,身軀斜探,右手壓刀,伸左臂,疊食指中指,再將窗格一彈,屋中依然沒有動靜。暗想:反正屋中人不是空了,就是扯活了。立刻刀交左手,把鹿皮囊中插的火摺子,從竹筒裡抽出來;只一抖,燃起了火光,又一抖手,把火摺子帶火苗投進屋去。

魏廉把刀仍交回右手,閉開了面門前胸,破窗往內看;火摺子在屋內燃燒,火光熊熊,照得屋中清清楚楚,屋內空空無人。他向閔成梁低聲只說得:「入窯!」兩個人立刻一長身,左手一按窗臺,右手握刀,推開窗扇,就將刀暫作了支窗杆。魏廉騰身一躍,一個「小翻子」,輕似猿猴,掠入屋地。

火摺子散落在地上,松脂騰煙,煙火甚濃,沒影兒伸手拾起,捏得半滅。紫旋風閔成梁見魏廉入窯太猛,很是擔心,急忙竄出來,只探頭向內張望,未肯入內;暫且留在院中,替魏廉巡風。魏廉笑了笑,身在屋中,如遊蜂一般,倏地先往屋門一竄,驗看雙門扇;門扇交掩,輕輕把插管開了。急抽身到桌前,晃火折一照,看了看桌上的油燈,又摸了摸燈壺。閔成梁低問道:「怎麼樣?剛走的?早走的?」

魏廉道:「燈只有一點熱,走了一會了。」

沒影兒魏廉又到床前,床上只有一床薄褥,此外一無所有。

掀褥子,看下面,枕旁褥下也沒有什麼。猛回頭,看見前窗窗欞上,掛著一串銅錢,還有一張紙條,信手給扯下來,帶在身旁。魏廉還在滿屋中搜尋,將床下、牆角都借火光細細的察看。忽然,紫旋風在外面輕輕一吹口哨,道得一聲:「快出窯!」颼的躥出上房去。

沒影兒魏廉知道外面有警,卻惡作劇的把火折丟在地上,把薄褥引燃;回身一竄,直往後窗竄出去。腳不沾地似的又一作勢,躍上了牆頭。張目一望店院,這才看見恍恍悠悠,從雙合店前院,走來一個赤臂起夜的人。沒影兒一聲不響,追上紫旋風,從店房上抄過去,跳到後街。

這很經過一會工夫了,周季龍、喬茂正等得心急,也都上了房。一見閔、魏二人出來,忙湊過來,問訊道:「怎麼樣,人是溜了麼?」

魏廉道:「早溜了。」

閔成梁回頭瞥了一眼道:「快回店吧,少時雙合店一定鬧起來。」

周季龍問道:「怎麼啦?」魏廉笑道:「我臨走時,放了一把煙火。」

周季龍道:「那又何必開這玩笑?」魏廉道:「這就叫做打草驚蛇。店中人看見失火,必然鬧起來。只一鬧,就發覺他們屋中沒人。那個臥底的朋友,再也不好在這裡住了。」

四個人說話時,都上了房,往雙合店房看。果然雙合店驚動起許多人,譁然喊叫救火。果然亂了一陣,發現失火的房中,那個自稱姓嚴的客人失蹤了;店中的掌櫃和夥計全驚異起來。

店家也略略懂得江湖上的勾當,嗅出這把火的氣味來,明明不是失慎,乃是人故意放的松香火種。店中人倒疑心是這姓嚴的客人臨行不給房錢,反倒放了一把火,斷定他不是好人。那姓嚴的客人也很乖覺,他竟沒有再回來。

沒影兒這一手壞招,果然頗收打草驚蛇之效。九股煙喬茂暗暗佩服沒影兒魏廉,心說:「他這一把火不要緊,屋中的賊人恐怕在這李家集,就沒有立足餘地了。店家必定猜疑他跟店夥慪氣,才挾嫌放火。將來這個賊走在這條線上,也怕有點麻煩。人都說我喬九煙做事缺德帶冒煙,看起來這位沒影兒比我更陰。」(葉批:「瞧不見」加「沒影兒」,無獨有偶。)

閔成梁等四人,眼看著雙合店的火撲滅,方才悄悄從房上溜走。展眼間來到茂隆棧,天色已經不早;四人各將兵刃插好,就要越牆入店。

紫旋風閔成梁微微笑道:「等一等,咱們會給人家使壞,也得提防人家給咱擱蒼蠅。我們四個人出去這一會子了,說不定咱們店屋中,也會有人給咱們來一下子。」鐵矛周季龍道:「這可是情理上有的。」

魏廉道:「我先進去看看。」他即從店後飛身上了牆頭,先往院裡一看,店院中依然寂靜無人。沒影兒看明白了,飄身落下來,急急的了一趟道。

本來店房中難免有值夜的夥計不時出入。魏廉循牆試探,院中昏暗,卻喜沒有什麼聲息,這才翻身回來。那九股煙喬茂已然跟蹤而至,正伏著牆頭,欲要跳進來。魏廉忙打了個招呼,喬茂也向牆外遞出一個暗號。鐵矛周季龍、紫旋風閔成梁立刻躥上牆來。三個人一條線似的,輕輕跳進茂隆棧後院。

喬茂和魏廉從房上竄過來,直奔自己的房間。閔成梁和周季龍就往東繞;從那夜行人住的東房前面走進,這裡也是一點動靜沒有。四個人分兩面,來到自己住的十四號房前;閔成梁稍稍落後,要看看九股煙喬茂的舉動。

九股煙喬茂果然是個老江湖,一點也不敢大意。雖到自己門口,也不敢直接進入,仍然很小心的側耳傾聽了,閃目微窺了,等到確已聽出自己的屋中無人,回頭來向沒影兒魏廉道:「喂!您瞧!咱們這裡可真是有了人,動了咱們的底營了。」

九股煙又繞到後窗,不住向三人招手,故意俄延,竟不肯先進去。居然也和沒影兒的手法一樣,要過火摺子來,晃著了,也拋到屋內。火光一照,屋中景象畢見;九股煙這才放心大膽竄入屋內,把屋門開了。

閔、週二人推門進來,沒影兒卻從後窗跳進來,順手把火摺子拾起來,把桌上的油燈點著。四個人仔細察看屋中的情形。喬茂一看自己的行李捲,已經改了樣;向著閔、周、魏三人說道:「得!人家果然動了咱們的東西了,這才叫一報還一報,快看看丟了錢沒有吧?」

周季龍很不高興。看喬茂的意思,彷彿把一切失誤,都推在閔成梁身上,一個勁的向閔成梁翻眼睛。喬茂又將自己的小褡褳開啟一看,卻喜白花花的銀子分毫沒短。喬茂是有點犯財迷的,一見他的銀錢沒丟,不由情見乎詞的指著銀子,率爾說道:「咦,這屋子明明有人進來了,可是什麼東西也沒動!你瞧這勁,他們或許不是賊呢!」

紫旋風閔成梁冷笑道:「可不是!這年頭財帛動人心,小毛賊哪有見財不起意的?莫怪喬師傅覺著稀奇了。他們或許是好人,他們不過是閒著沒事,上人家屋子溜達溜達。他們居然連喬師傅的十好幾兩銀子都捨不得動,二十萬鹽鏢,他們更不肯動了。咱們趁早往別處訪去吧!」九股煙喬茂才曉得自己隨便一句話,又教人奚落了一頓,低著頭不言語了。

鐵矛周季龍、沒影兒魏廉都向他暗笑,卻各自動手,細細檢查屋中的情形。果然看出屋中進來了人,進來的還是個高手,並沒有留下什麼露著的形跡。他們四個人攜帶的包裹行囊,全被人搜尋了一遍。

閔、魏等人檢畢,沒影兒魏廉用手一指桌上燈臺道:「這可不錯,針尖對麥芒!你搜我,我搜你,暗中鬥上了。喬師傅,你瞧這裡有火摺子松香末沒有?進來的點子還真不含糊,很有兩下子,他也是走後窗進來的。可是的,他們是什麼時候溜進來的呢?」

九股煙喬茂忙答道:「這可得問閔師傅,閔師傅是末一個離屋的。」喬茂到底又給了閔成梁一句話。閔成梁哼了一聲道:「不對,你和周師傅不是還翻回來一趟麼?你們回來的時候,賊人進來沒有?喬師傅一定知道了。」

鐵矛周季龍見兩個人又暗中較勁,忙插言攔阻道:「不錯,我們兩個人回來過一趟。可是我倆是好了道,匆匆回到屋中一看;閔師傅沒在屋,我們立刻就到對面八號房窺探了一下。見賊人門窗洞開,人已不見,我們就料想賊人溜了,閔大哥必是綴下去了,所以我們才出來趕。現在不要管他了,先說眼下的吧,咱們再到八號看看去;閔大哥,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閔成梁情知周季龍是排難解紛的意思,便站起來說:「好!」兩個人開門出去了。

九股煙喬茂咳了一聲,說道:「魏師傅,我現在走背運,說一句話,碰一個釘子,鏢沒有訪著,我的腦袋先腫了。魏師傅,咱哥倆投脾氣,您可別怪我,您得幫幫我的忙。趕明天,我打算……」

魏廉正向門外探頭,漫答道:「明天打算怎麼樣呢?咦,又是一條人影!」

沒影兒突然從屋中竄出去。喬茂駭然,從床上爬起來,也跟著出去;只見沒影兒魏廉箭似的竟搶奔後院而去。喬茂竄到院心,突然止步,望了望八號房,房中火亮一閃,喬茂心中一轉,竟不追了;就在院牆根一蹲,眼睛瞪著東西兩面。

片刻之間,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從八號房撲出來。喬茂忙站起來,迎過去。閔成梁也不言語,徑與周季龍回到十四號房;喬茂搭訕著跟了進來。閔成梁卻手舉一物,與周季龍就燈下一同端詳。

周季龍道:「魏師傅呢?」喬茂道:「他說他又看見一個人影,他追出去了。」閔、週二人驚訝道:「唔,還有人影?」

喬茂道:「你們搜出什麼來了?」也湊到燈前看時,見閔成梁手中拿了一串銅錢,約莫十幾文,用紅繩編成一串。又道:「這是在他們屋裡找出來的麼?他們人全走了吧?」

周季龍點點頭,說是在八號房靠南床的板牆上,釘著個小釘,掛著這麼一串錢,不知是什麼意思?

喬茂道:「給我瞧瞧。」

閔成梁不語,把錢放在桌上,躺到床上去了。喬茂把鼻子一聳,將這一串銅錢取來一看,是十二文康熙大錢。喬茂道:「這不過是賊人遺下的錢文罷了,他們屋裡沒有別的扎眼的東西麼?」周季龍道:「乾乾淨淨,只有一份褥子,什麼也沒有。」

喬茂把十二文錢暗數了一遍,抬頭偷看了閔、週一眼,方要說話,復又咽住。心裡說:「你們不用瞧不起我,嘿嘿!咱們往後走著瞧。十二文錢,你們懂得麼?」

喬茂正在尋思著,沒影兒魏廉在外面微微一彈指,撩竹簾進來;沒等人問,就先說道:「我瞧見一條人影在南房上一探頭;我緊追出去,又沒有追上,不知鑽到哪裡去了。三位,我不知你們怎麼想,若教我看,這地方大有蹊蹺,我管保附近必有大幫道上的朋友潛伏著,李家集簡直可以說是他們的前哨。你絕不能說他們是外路的綠林,在此探道;這是個小鎮甸,哪有油水?不會值他們一盼的,他們必是在這裡下卡子。我們明天必得打起精神來,好好的摸一下子。說句武斷的話,這什九跟已失的鏢銀有關;我還琢磨著咱們的動靜,他們是報回去了。」

閔成梁坐起來說:「我也這麼想。」周季龍道:「我也這麼想,他們一定跟咱們對了點了。明天我們務必要和衷共濟的訪一訪,咱們可別鬧閒氣,折給人家。」說時,就抬手把那一串銅錢指給魏廉看,道:「這是我們剛在八號房搜出來的。」

魏廉只瞥了一眼,立刻恍然,對閔成梁道:「閔大哥,鏢銀的下落一準是落在這裡,現在我可以看十成十了。」喬茂道:「怎麼呢?你從哪裡看出來?」

魏廉道:「就從十二文銅錢看出來。喬師傅,你難道不曉得這十二文銅錢,是賊人的暗記麼?」

喬茂心中一動道:「他倒看破了。」故作不懂道:「怎麼見得呢?」

魏廉面向閔成梁道:「閔大哥眼力真高。」又對喬茂說道:「閔大哥人家早就看出,賊人是拿十二銅錢做暗號,這分明影射著十二金錢俞老鏢頭的綽號。我和閔大哥在雙合店裡,也搜出這麼一串銅錢來,還有一張紙條。」喬茂矍然道:「閔師傅就沒對我們說……」

魏廉忙道:「本來還沒顧得說,這紙條和銅錢都在我身上呢。」急將一張小紙條和一串銅錢掏出來。周季龍、喬茂一齊湊過來,就著燈光,一同比較這兩串錢。果然全是十二文康熙大錢,全是用紅繩編成一串。

四個人相視默喻,忙又看那紙條。紙條上只寫著一行字:「六百二十七,南九火十四,四來鳳。」

喬茂道:「這是什麼意思?簡直像咒語。」

閔成梁衝著魏廉一笑,立刻教喬茂覺察出來了,忙說:「我是個糊塗蛋!你們哪位解得出來,告訴我,讓我也明白明白。莫非這是他們的暗號麼?」

周季龍道:「別是他們的口令吧?……一對,二對,三對!……哦,一共十三個字,倒有九個數目字。除了數目,就只一個‘南’字,一個‘火’字,和‘來鳳’幾個字。你瞧這‘來鳳’兩個字,許是人的名字。那連著的兩個‘四’字,末一個也許不是四字,也許是個‘向’字,有姓‘向’的吧?這許是‘向來鳳’。」

四個人八隻眼睛,翻來覆去的琢磨這十三個字。這裡面喬茂最糊塗,周季龍也不明白。魏廉和閔成梁是首先看見紙條的,已經揣摩了一會子了。半晌,閔成梁「哦」的一聲道:「今天是幾號?」

喬茂搶著回答:「今天是二十七。」周季龍眼珠一轉道:「我明白了,這‘六百二十七’,莫非就是六月二十七日的意思麼?」魏廉道:「這一猜有譜……」

閔、喬二人也連連點頭,魏廉又道:「末尾三個字大概是人名,再不然就是人的綽號。這裡最難解的,是‘南九火十四’五個字了,這不定是什麼啞謎呢!」轉向閔成梁說道:「大凡綠林中做案,暗暗通知黨羽,就許把做案的方向、動手的時候約定出來告訴夥伴。這個‘南九火十四’,也許指的是方向;下面‘火十四’三個字,莫非指的是夜四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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