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二金錢鏢》小說信息

第13章 撥草尋蛇環參唇典,臨流買渡驀遇騾夫(第2頁,共2頁)

字體:

周季龍想了想點頭道:「八九不離十,‘南九’就許點的是靠南邊第九家,‘火’字倒許是說‘夜晚點燈火’,‘十四’未必是四更天,這不是做案的時候。」

喬茂道:「是不是明火打劫,要來十四個人?」

魏廉道:「這也許是有的。」但是閔成梁卻說:「那麼猜,可就跟咱們尋鏢的事無關了。那十二文一串錢,也沒有意思了。這紙條和十二文錢確是放在一處裡。我們必須認清,紙條和錢串互有關係的。」

周季龍道:「這話不錯,我們必須照這意思猜。」於是四個人重新揣摩起來。周季龍把末尾的幾個字,看了又看說道:「我剛才猜得又不對了。這決不是‘向來鳳’,道上的朋友斷不肯把全名全姓露出來。」

魏廉道:「況且就露出來,也不會遺落在店中教外人搜著。

這兩個‘四’字,必定另有意思。四四是一十六,二四得八,……這是什麼數目呢?」越猜越猜得遠了。

閔成梁道:「咱們先別猜這十三個字的啞謎;咱們先猜這條子,有什麼用意?是賊人約會同黨,共赴作案之地呢?還是密報同黨,潛通什麼訊息呢?若教我拙想,咱們共是四個人,這裡可有兩個‘四’字……」紫旋風這麼一解釋,眾人一齊憬然道:「著啊!這話很對。」

周季龍本著這意思,聯貫下去,逐字解釋道:「那麼‘六百二十七’說的是日期,六月二十七正是今天。‘南九’許是方向,或者就是南邊第九門第九家的意思。‘火十四’就算它說的是時辰,再不然,就是咱們來了四個人。‘四來鳳’可不曉得是怎麼講。總而言之,他們這一定是密報同黨,潛通訊息的了。」

閔成梁道:「週三哥猜得很對。不過,這‘火十四’決計另有意思。‘四來鳳’倒許是說咱們來了四個人。」沒影兒魏廉道:「那麼,我們可要小心這‘火十四’。他們或者是要在夜四更天,邀人來對付咱們。」

四個人像猜謎語似的,從各方面揣測,都覺得日子很對景,人數很對景,而賊人出沒窺探的舉動更足參證。這十二文錢暗暗影射著十二金錢俞老鏢頭的綽號。四個人又驚又喜,覺得鏢銀的下落現在可以說摸著門了;但是賊人今夜還有什麼舉動,卻難以揣度。

喬茂惴惴的說:「現在正好是三更已過,四更正到,咱們怎麼著呢?」

沒影兒魏廉率爾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依我說,咱們吹燈裝睡,他們真格的跟咱們對了點兒了,咱們正好看看他們玩什麼把戲。」

周季龍道:「好!咱們預備起來,可是哥們別忘了‘南九火’這幾個字;這店裡南房第九門,咱們倒要探探。」閔成梁搖手道:「不用探。」

喬茂道:「怎麼呢?閔師傅探過了麼?」閔成梁道:「你們全沒留神,我可留神了。這裡就沒有九間房,哪來的南房第九門?」魏廉道:「由此看來,這‘南九房’,又不對勁了。」周季龍道:「不管對不對,咱們總得防備。」

四人議定,熄燈裝睡。然而事情很怪,四更天轉眼度過,五更破曉,轉瞬又將天明,外面一點異動也沒有。又捱過一會,天色大亮了。喬茂、魏廉忍不住假裝出來解溲,溜到南房巡了巡,不論怎麼數,怎麼算,南房一共才五間,並沒有第九號。

但在魏廉解溲回來時,一抬眼看見自己住的這號房,釘著「十四號」的木牌,這才想起了「南九火十四」,這「火十四」聯看起來,豈不是指「南九火第十四號房」?魏廉頓時又跑出茂隆棧外,站在街上數了數。巧極了,這茂隆棧恰是路南,恰是第九戶。

這一來,「南九火十四」五個字也算揭明瞭。魏廉忙跑回來,告訴三人道:「這十三個字的秘語,我全猜出來了。」繼而面向周季龍道:「周師傅,你猜這‘南九火十四’怎講?」周季龍道:「怎麼講?」

魏廉滿面喜色的說道:「原來這個火字太古怪,我剛才才看明白,這是指客店,寫一個火字乃是代替‘火窯’。」

閔成梁正洗臉,也回頭來問道:「你是怎麼悟出來的?」魏廉笑嘻嘻的說:「我剛才出去數了,咱們住的這茂隆棧,恰好是大街上路南第九門;所以這個火字就是指南房……」

周季龍恍然道:「不用說,這火十四就是說咱們住在火窯第十四號房裡了。哈哈,這紙條原來是賊人窺探咱們,得到結果的一個密報!」

於是,全文悉解。「六百二十七,南九火十四,四來鳳。」正是說:「六月二十七日,李家集大街南火窯(茂隆棧)第十四號房,有四個點子來了,鳳。」

下面的鳳字,自然是寫條的人的暗號,也許姓鳳,名鳳,或者外號帶個鳳字。這一張紙條,賊人一時的自恃,以為旁人猜不透,無意中遺留下來;不意鏢行四人,人多主意多,居然逐字解開了。頭一個就是九股煙喬茂,非常的歡喜,立刻對三人道:「這一定無疑了。魏師傅,我真佩服你,還是你呀!」

喬茂話裡總是帶刺的,總要傷著一個兩個人才痛快,他是不管周、閔二人下得來下不來。他接著說:「好極了!咱們算是訪實在了,咱們該回去報信去了。咱們四個人,應該留兩位在這裡;兩位回去送信,請俞、胡二老鏢頭,率眾前來尋賊討鏢,一舉成功。……好好好!咱們一下子就訪著實底了。魏師傅,要不然,就是咱倆回去一趟。閔師傅、周師傅二位留在這裡把合著。」這就站起來,拍拍屁股要走。

但是,周、閔二人不必說,就是魏廉,也一動也沒動的笑道:「訪著什麼了?就訪著這麼一個紙條,我們就回去麼?倘若回去了,寶應縣現有大批能人,不論哪一位,問問我們可訪著賊人安窯在何處?藏鏢在哪裡?共有多少賊?為頭的到底是誰?我們可是半句話也答不出來呀!」

閔成梁哈哈的笑了起來,周季龍也笑了起來。喬茂不禁臉通紅道:「魏師傅,您的意思還想在這裡露一手,您不怕打草驚蛇,把賊逗弄走了麼?」

這一回,閔、周、魏三個人,齊主張還要細訪,喬茂隨便怎麼說,也扭不過三個人去。閔成梁等教店夥進來,打水淨面,略進早點。因為通夜沒睡,在店房歇息了一會,方才由閔成梁、周季龍二人,找到櫃房上,打聽八號房的客人。

此時櫃房也正在詫異;據說這八號房的客人是前幾天投店的,都是白天出去,晚上回來。一到掌燈,便把第二天的店錢交了,人很規矩,自稱是買賣人。不知怎的,昨晚臨上店門,沒見人出店,一夜之間,兩個客人竟會全不見了。店中人很疑心,也覺得他們有點來路不正;查閱店簿,寫的是姓於、姓錢,也不知是否真姓?

在茂隆棧問不出什麼,又到雙合店探詢。這雙合店卻很熱鬧。昨夜那把火,直到此時,還惹得店家疑神疑鬼。周季龍下心套問一回,也無所得。打聽附近有無強人出沒,店家也都說:「地面太平,倒沒有成幫的匪人。」魏廉道:「我們出去訪訪吧。」

四個人仍分兩路,把這李家集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細細檢視了一遍,再沒有遇見可疑的人。又按著昨夜追賊所到的地方,來回尋了一遍;在叢林、古塋、荒郊、高崗、青紗帳,盤旋了幾個時辰;只遇著兩三個鄉下人種地的,也不像是綠林道的眼線。

周季龍笑向喬茂說道:「喬師傅,你看怎麼樣?當真我們就這樣回去,豈不是笑話?」

喬茂無言可答,過了一會道:「白天看不出什麼來。一到晚上,賊人就要出現。」

閔成梁道:「可是出現的不過是賊人放卡子的,摸不著他們的老巢,總算白訪!」

四個人轉了一圈,隨後在一棵樹陰下坐了,商量著如何奔哪邊訪下去。閔成梁打算今晚還在李家集住下;如果賊人與鏢銀有關,他們必定再窺探我們來。沒影兒魏廉卻打算就此往西南訪下去;昨夜所見的人影,揣度來蹤,應該是從西南來的,並且苦水鋪也正在西南。周季龍又打算先奔苦水鋪,摸一摸看,如果摸不著,再翻回來打圈排搜,反正賊人離不開苦水鋪、李家集這一帶。

三個人三樣打算。及至一問喬茂,喬茂只想翻回寶應縣去;以為賊人的下落算是訪著了。閔、週二人不由大笑道:「咱們四個人正好分四路,各幹各的。」末後,還是依了魏廉的主意,由這裡往西南,一步一步訪下去,自然就訪到苦水鋪了。

在鎮外又繞了一會,四個人回店用飯,算還了店飯錢,一直投奔西南。喬、魏在前,周、閔在後,迤邐行來。離開李家集約有八九里地,前面橫有一道高坡,沒影兒魏廉望了望,用手一指道:「當家子,你看這地方!」

喬茂立刻站住,周、閔二人也跟了過來。原來這片高地,後面通著一道小河,旁有泥塘,這地勢很像在前途打聽的叫做鬼門關的地方。魏廉見喬茂皺眉咂嘴的看了半晌,也沒有言語,忍不住嘲笑道:「當家子怎麼樣,還沒咂出滋味來麼?」九股煙喬茂把一雙醉眼,盯著魏廉說道:「唔?」魏廉道:「到底你瞧這地方對景不?不要啞巴吃偏食,肚裡有數啊!」喬茂舒了一口氣道:「什麼,你說對什麼景?」

魏廉不悅道:「咱們幹什麼來的?你不是說,你逃出匪窟的時候,曾經被狗追入泥塘麼?可是這泥塘不是?當家子你可別玩勁,咱們幹正經的,你若是老這樣,我可恕不奉陪了。」

想不到又把魏廉慪惱了。九股煙喬茂這才慌忙說道:「不像,不像!我記得陷入泥塘的那地方,這邊是一帶疏林,那邊才是一個高坡。」又將身一轉,手指後面道:「後面不遠,估摸二三里地,就是一座高堡,這哪裡像?我琢磨著,這倒很像那個什麼鬼門關。人家不是說,鬼門關鬧過路劫麼?我是琢磨這個來著。咱哥倆很好,我怎能跟你玩勁?我是揣摩這條小河,不知道能行船不能?」

魏廉哼了一聲,不願再問了。鐵矛周季龍在後面插言道:「這裡可真是一個險僻的地方,線上朋友在這裡開耙,倒是個絕地。只是……」展眼四顧道:「這附近一帶,卻沒有安窯的地方,就有歹人,也不過是小毛賊打槓子和,不像窩藏大盜的所在。我們索性不要三心二意的到處悶猜,莫如一徑先奔苦水鋪倒爽當,由苦水鋪再往四處排搜。閔賢弟,你說怎麼樣?」

閔成梁道:「好!」只說一個字,邁步就往前走。魏廉道:「但是,咱們也得到這裡掃聽掃聽,一步也別放鬆了。」

沒影兒魏廉記得昨夜追逐人影時,恍忽是從這裡竄過來的;便繞過泥塘,通過斜徑,走上高坡。這是一道斜坡,一步走滑,就要陷入泥塘的。到了高處,向四面展望;一片一片的青紗帳,高低起伏;唯有偏南是一片草原,看來很荒涼。江南膏腴地方,象這樣的還不多見。那條小河曲折流波,好像也能行船。因想著要找個鄉下人,打聽一下;這還得往東繞,未免又多走半里路。魏廉便要溜下坡來;紫旋風閔成梁跟蹤走過去,也要登高一望;周季龍也不覺得信步跟來。

九股煙喬茂卻呆望著小河,心想:「記得自己被囚時,是經賊人裝船,從水路把我運來的,莫非就是這裡麼?可是那囚我的高堡又在哪邊呢?」他正要獨往河邊,順流探看;忽然聽閔成梁、魏廉二人在高坡上,手捏口唇,輕輕的打了一個唿哨。九股煙喬茂說道:「什麼事?」

魏廉催道:「二位快上來,你瞧那邊!」喬茂慌忙繞過泥塘,走狹徑,奔了過來。魏廉催道:「快著,快著,要看不見了。」

九股煙喬茂「嗖」的一個箭步,連躥帶蹦,躍上了高坡。鐵矛周季龍眉峰一皺,恐怕教鄉下人看見,不願施展武功,只緊走上幾步,也上了高坡。

魏廉說道:「你看,你來晚了一步!」周季龍急順手往西南看;西南面一帶疏林大路,相隔一里來地,征塵起處,有人跨馬飛馳。路隨林轉,周季龍一步來遲,僅僅的看見了馬尾一搖,一個騎馬的人背影眨眼沒入林後。那片疏林拐角處,恰巧遮住了視線,林後浮塵卻揚起很高。

鐵矛周季龍只瞥得一眼,回頭看九股煙喬茂、紫旋風閔成梁,都蹺足延頸,目送征塵。周季龍問:「這過去的是幾匹馬?」喬茂將二指一伸道:「兩匹。」沒影兒魏廉說道:「而且全是紫騮馬。」閔成梁說道:「並且騎馬的人全是短打扮,後面揹著小包裹,細長卷,很像是刀。」

沒影兒魏廉、紫旋風閔成梁兩個人躍躍欲試的都想追下去。周季龍不以為然,徐徐說道:「這裡相隔一里多地,假如真是劫鏢的主兒,他給你小開玩笑,兩條腿的到底跑不過四條腿的;他把咱們遛一個大喘氣,又待如何呢?依我說,反正到此逐步縮緊,總不出這方圓數十里以內;咱們加緊排搜,也跑不掉他們。咱們還是奔苦水鋪。」沒影兒對閔成梁說:「不追就不追,閔大哥看這兩匹馬是幹什麼的?」閔成梁道:「不是放哨的,就是往來傳信的;我們便不緊追,也該履著他們的後塵綴下去。」

九股煙喬茂卻站住不動,只呆呆的望著那條小河,道:「三位師傅,記得我被他們擄去以後,他們就把我帶上船,從水路走了兩天半;隨後就把我移上旱地,囚禁起來。你們看,這不是一條小河麼?你們再看那邊,地勢很高;若教我揣度起來,我們還是奔正西。剛才這兩個騎馬的是打正西,往西南去的。我們不如履著河道走。」

紫旋風、沒影兒還在猶豫,周季龍就說道:「喬師傅說得對,咱們就奔正西。喬師傅是身臨其境的人,總錯不了。」

四個人打定主意,傍水向西前行。走了一程,河道漸寬。前面橫著三岔河口,河口上有兩隻小小的漁船,料想橫當前面這一道較寬的河,必然是正流。問了問漁人,這個三岔河口地名叫七里灣。要想坐船上苦水鋪去,還得往西南走,到了盧家橋,才有搭客的船。

九股煙喬茂拿出江湖道上的伎倆,向漁家打聽地面上的情形:「有一個地方,緊挨首河沿,地勢很高。有這麼一家大宅子,養著十幾條惡狗,這是誰家?」

漁人看了看四人的穿戴、模樣:閔成梁、周季龍是雄糾糾的,穿著長衫,打扮成買賣人;魏廉體格瘦小;喬茂形容猥瑣,打著小鋪蓋卷,一張口搖頭晃腦,倒像個公門中的狗腿子。這漁人賠笑回答說:「我們打魚的天天在水裡泡著,除了上市賣魚,輕易不上岸的。你老要打聽什麼,你老往那邊問問去。」用手一指道:「你老瞧,由打這裡再往西走;過了莊稼地,不到半里地就有一個小村子。」

周季龍道:「叫什麼村?」答道:「就叫盧家村。哦,盧家村地勢就不低,你老打聽他們,他們一準說得上來。他們本鄉本土,地理熟,哪像我們。」

喬茂一點什麼也沒問出來,但是還不死心,又問:「附近可有遼東口音的人在這裡浮住的沒有?」又問:「這裡安靜不安靜?」打魚的全拿「說不清」三個字回答,喬茂臉上帶出很怪的神氣,索性不問了。離開漁船,喬茂向周季龍討主意:「咱們是奔盧家橋僱船,還是先到盧家村問問?」

周季龍道:「等一等。」回身向漁人大聲問道:「二哥費心,這盧家村緊挨著河麼?」漁人道:「離河岸不遠,不到半里路呢。」周季龍「嗤」的笑了,對喬茂說:「這個老漁翁滑得很,你沒看他神頭鬼臉的,拿咱們也不知當什麼人了;好像咱們會吃了他,他一定是拿咱們當了辦案私訪的公人了。喬師傅,你也疏了神了。」

喬茂道:「怎麼呢?」周季龍道:「你一開口就叫他相好的,這可不像個小工的口氣,你沒看他只轉眼珠子麼?這是老滑頭,咱們還是奔盧家橋吧。」

四人走到盧家橋,果然看見橋下停著幾艘小船。講好價錢,四人上船;船家划起槳來,徑往苦水鋪駛去。喬茂坐在船頭,兩隻眼東瞧西看,全副精神注意兩岸;沒影兒和紫旋風低聲談話;鐵矛周季龍卻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船家攀談。

周季龍的口齒可比喬茂強勝數倍,他本是雙義鏢店的二掌櫃,功夫也強。慢慢的閒談,片刻之間,把船家籠絡好,一點顧忌心也沒有了。問什麼,答什麼;居然問出地勢高而傍河近的三四個地名,又居然打聽出養狗最多的人家。有一家民宅,養著六七條狗;有一家燒鍋,養著十多條狗。又有一家因養得狗多,惹了禍,把人家一個老太婆、一個小孩子咬傷嚇壞,幾乎打了人命官司;後來拿出幾百串錢,方才私了結了。又問:這裡為什麼好養狗?據說是地面上不很太平,養狗的人家,不是豪紳,就是富商。

正在談得起勁,九股煙喬茂突然失聲道:「咦,那不是他們麼?」

鐵矛周季龍愕然四顧道:「你叫誰?」看喬茂時,兩眼都直了。這時候恰有兩艘小船,箭似的迎面駛來。小船飄搖如葉,船頭上搭著兩個客人,並不坐在船上,卻昂然立著。兩個人俱在壯年,短衣短褲,敞著懷,手搖黑摺扇,很顯著精神。

紫旋風、沒影兒一齊注意;以為喬茂必定看出來船可疑,再不然,船上的客人和他認識。但是轉眼間,一艘小船掠著他們的船,如飛划過去了。再看喬茂,兩眼還是直勾勾的,並不回頭,似乎眼光遠矚,正傾注在前途東岸上。九股煙猛然站起來,一迭聲的催船家攏岸;把整個身子往前探著,似要一步跳到岸上去。船家甚是詫異,呆看著喬茂的臉道:「客人,什麼事啊?你老可留神,別晃到水裡去呀!」

喬茂只是發急,催促:「快攏岸,快攏岸,我們要下船!」把手舉得高高的,衝岸上連連招呼:「喂喂,前面走道的站住,走道的幾位站住!」

紫旋風等急順著手勢,往岸上看;東岸上果有五個行人,像是一夥。聽九股煙這一喊,五個人倒有三個人回過來瞧;好像說了一句什麼話,一夥人立刻住腳回頭。沒影兒忙問:「當家子,他們是誰?」

九股煙急口的說:「是熟人!」他又大聲招呼道:「我說你們站住啊!」

船家努力的搖動雙槳,小船掠波靠岸。岸上的五個人忽然喊叫了一聲,一齊翻身,撥頭就跑。九股煙急了,未等得船頭抵岸,飛身一竄,「嗖」的登上了陸地,沒影兒、周季龍緊跟著也飛身跳上去。

紫旋風閔成梁也要離船登岸,船家攔道:「那不成!客人,你老坐不坐的,也得把那一半船錢付了。」閔成梁不禁失笑,忙掏出一塊銀子,說道:「這使不了,你等著我們。」這才飛身上岸,跟喬茂一同追趕那五人。

這岸上五個行人一見喬茂等下船趕來,越發的連頭也不回的急奔下去,那樣子竟要奔入前面那一帶竹林。沒影兒莫名其妙,在後面追問喬茂:「喂,怎麼回事?他們是什麼人?」喬茂顧不得回答,只催快追。

前面五個人全是短衣襟小打扮,有三個手裡拿著木棒,兩個空著手;有的頭上蒙著破手巾,有的頂著個草帽,看模樣很不像當地的農人。鐵矛周季龍見事情可疑,也顧不得忌諱,長衫一撩,施展開輕身提縱術,立刻趕過來。

九股煙喬茂回頭看了一眼,用手一指路旁,叫道:「三哥奔那邊,咱們兩邊截。」一面跑著,一面提起喉嚨喊道:「呔,前面走道的人站住!喂,站住!」

前邊的五個人著實可怪,若是五個人分散開逃走,就不好追了,這五個人卻抱著幫,拚命往一塊跑,鏢師們頓時就要趕上。五個人失聲叫了一聲,互相關照了幾句話,也不知說的什麼,依然大踏步奔竹林跑。九股煙喬茂喊道:「呔,前面可是海州泰來騾馬行的騾夫麼?快給我站住!」

喬茂這一嗓子頓時生效,五個人驟然吃驚,一齊回頭,情不由己的往前狂跑了幾步;忽然又站住,張惶失色,不敢再跑了。五個人又互相關照了幾句,好像曉得脫不開身,老老實實的回身止步,不等喬茂、周季龍追到,反而惴惴的迎上來。內中兩人滿面驚慌的說:「爺們,我們儘快走著,一步也不敢停,一步也不敢走錯了道。我們一路上任什麼話也沒說。你老不信,只管打聽!」

這五個人說的話很離奇,鐵矛周季龍飛身急追,越過了喬茂,首先趕到。把兵刃亮出來,提防著五人動手,正要喝問他們。誰想這五個人,倒嚇得跪下了三人,齊聲的央告道:「我們真是沒說話!你老算一算路程,我們連半天也沒敢耽擱呀!除非是走錯了道,那是我們路不熟呀。」

周季龍一見這情形,簡直莫名其妙,不禁問道:「你們說的什麼,你們是幹什麼的?」

五個人你瞧我,我瞧你。周季龍的話本很明白,這五個人竟瞠目不知所答,只是瞅著周季龍那把短刀害怕。那站著的兩個人一見同伴跪下了,也跟著跪倒。青天白晝,五個人打圈跪著,只叫饒命。

周季龍忙催道:「這是怎的!快站起來,不要下跪,起來!起來……」

五個人還是磕頭禮拜的央告,展眼間喬茂斜抄著追過來。鐵矛周季龍忙問:「喬師傅,他們五個人都是誰?你一定全認識他們了,難道他們就是咱們要找的人麼?」

喬茂搖頭道:「不!不!」用手一指內中的一個胖矮漢子,說道:「我只認得他,他就是咱們海州泰來騾馬店的騾夫。」

周季龍一聽這話,猛然省悟過來,把頭一拍道:「嗬!看我這份記性!這可不像話,你們快起來吧,別跪著了。」五個騾夫惴惴的跪著;周季龍一開口,露出海州口音,五個人頓時上眼下眼,把周、喬二人打量一個到。周、喬二人為訪鏢銀,都改了裝,這五個騾夫偏偏也都失了形,七個人十四隻眼睛竟對盯了半晌。

喬茂失笑道:「週三哥,我不信你還不明白,他們就是在范公堤失鏢被擄的那五十個騾夫。這一位胖矮個,腦袋長著一個紫包,所以我才認得他。」騾夫也省悟過來了,先後站立起來;垂頭喪氣,臉上都很覺掛不住。那年老的一個向周季龍面前湊近了一步道:「你老是咱們海州雙義鏢店的週二掌櫃吧?」那個額長紫包的胖矮漢子也對喬茂發了話:「你老估摸是咱們海州振通鏢店的達官,是不是?我記得你老不是姓柴,就是姓喬。」

說話時,沒影兒魏廉、紫旋風閔成梁也都趕到。周季龍把刀插起,忍不住哈哈大笑。五個騾夫越發的難堪,怏怏的抱怨道:「好麼!二掌櫃,哪有這麼來的!你老拿刀動杖的,差點沒把我們嚇煞!」五個人個個露出羞慚怨忿的神色來。

但是,四鏢師無意中得逢被擄脫險的騾夫,自然人人心中高興;以為這總可以從他們口中探出盜窯的情形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