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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五臺謁禪師 睹物憶舊 靈峰承絕技 心念玉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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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安見這雙小兒女的右手,小指,全都在不住滴血,又見到石凳上的血書,已然明白他們在這裡做些什麼?不禁也為他們滴了幾顆同情之淚!

但秦氏卻就不然,只見她滿臉寒霜,怒不可遏地邁前一步,伸右手拍的一聲,一記耳光,打在曉霞右臉上,登時顯出五個指印!

隨之厲聲喝道:「你爹死了,老孃雖然寄人籬下,但不能讓你和人家野合呀!」

說至此,伸手一把抓住曉霞臂膀,又喝道:「還不快替我滾回去,難道說真和人傢俬奔!」

由於她一抓之力,勁道頗大,秦曉霞不由從石登上站起身子,但她卻用力一扭上身掙脫了母親所抓住的右臂,轉面向鄭嘉榮悽泣道:「榮哥,凳上血書,請懂慎收下,小妹僅以一腔熱血,一顆牢不可破的心,和清白的身體,等候著你,榮哥,你自己珍重了!」說完話,斗然轉身,跋步衝出廟門,人如電掣風馳,踏月飛奔,回到家裡。

這一夜,鄭家父,母,子,及秦氏兩母女全未好眠,第二天吃完早飯,秦氏即攜著兩件行囊包袱,攜著女兒,離了秦家。

三個月後鄭國安突然接到秦氏派人由遠方送來的一封書信,信上除了感謝六年來蒙收養母女二人的恩情之外,並告訴他,女兒曉霞已與當代武林少年俠士,號稱終南神芒的藍克武結為夫婦。

這個不幸訊息,當時國安本不願讓嘉榮知道,但老妻愛子心切,自曉霞走後嘉榮茶飯不思,日漸消瘦,她以為這訊息告訴嘉榮之後,使他能死了這條心,然後再替他物色一美貌女子,立時成親。

誰知,鄭嘉榮看到這封書信後,登時面色變得鐵青,目中淚水,如斷線珍珠,簌簌落下,人也幾乎昏倒……。

過了片刻,他陡的止住淚水,飄身奔入自己房中,取出一個白布小包,裡面包著三個月前,那明月之夜,秦曉霞和自己合寫的血書,交與來人,命他攜返交還曉霞,隨後又贈白銀五十兩,給來人作為返回路資,來人自是稱謝一番離去。

秦曉霞與鄭嘉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苗自小深種,何況二人又曾經在鴛鴦河畔的白馬廟中,揮血寫過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悽切心願,表明心志,何以事情僅隔短短的三個月,秦曉霞即變節移志,下嫁藍克武,這中間自有一段非局外人所能知曉的隱密,拙者也不便在這裡交代,後書當有分曉。

再說鄭嘉榮自得悉曉霞與藍克武成婚之後,終日長淚如線,神態若痴,昏沉沉如被鬼祟,不語不食,徹夜不眠,曾幾何時,苦俊挺秀的嘉榮,已丰姿盡退,瘦不成人!

雕床六尺,變作愁城,終日困臥,枕邊被角,開遍斑斑淚花,令人心碎!

這樣一來,可急壞了國安夫婦,請盡名醫,替愛子治病,但心病猶須心醫,縱有仙丹妙藥,又有何用。

淡日籠窗,悽風入戶,就在嘉榮得病已有整整一個月的一天下午,鄭母秀珠端藥進房,忽見床上被褥零亂,嘉榮已不知去向。

秀珠驚愕之際,大呼丈夫,國安聞聲趕至,更是駭然,夫妻倆在愛子房中找了一陣。

國安一眼看到枕下留著一封書信,趕忙取出折開一看,才知道嘉榮為情所摧,看破了紅塵,決心削髮為僧,長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但書信上並沒有說明去向何方,家人自是無法追尋。

國安夫婦只好在痛哭一場之後,禱告上蒼,求庇佑愛子平安。

鄭嘉榮抱著重病之身,離家遠走,經數月長途跋涉,吃盡千辛萬苦,來到五臺山天龍峰大佛寺,求霞餐禪師收留為徒。

幸蒙禪師念其美質異才,收祿門下,傳以武學,想不到在學藝時間,又捲入師弟雲陽子,及小師妹陳淑媛的情愛漩渦中,至惹得滿身情債孽怨,遣憾終生!

更沒想到,卅餘年來無時不忘的少年情侶,今天會命她的兒子,攜血書來求見自己。

天童禪師,凝坐在靜室雲床上,雙手託著那個白布小包,雙目呆瞪,凝望著靜室粉牆,足足有一個時辰,沒發一言,想必是追思往事,想得入了神!

藍劍虹並膝跪在雲床前,見神色悽然,目光呆滯,知道這個白布小包與他有很深淵源,自是不敢驚動他,直等他將這段血淚交織成的往事追思完畢,雙目微微有了轉動。

藍劍虹才低聲稟道:「禪師可有教言吩咐……」

天童禪師聞言一怔,這才如夢驚醒,嘆了一口氣,道:「千里迢迢,蒙你把這信物送來,真辛苦你了,但不知令慈命你來見我有什麼事情,她現下人在何處,望能見告!」

於是,藍劍虹將父親藍克武廿年前,被黑海雙怪錢氏兄弟用赤練魚涎灑身,熔體慘死,自己與母親失散,流落西東,在長白老嶺,突獲千年神藥十九株金龍參,在盛京永發參行,將靈藥賣與店東李明玉,忽來惡僧,用暗器擊斃李明玉,搶去金龍參。

就在這時峨嵋派前掌門人悟玄子林一弘,飄然而至,略述金龍參的來歷,並收自己為徒,帶返峨嵋學藝,金頂峰十五年埋首苦學,盡得恩師真傳。

技成之後,恩師命諭攜師妹易蘭芝下山,並受以三種使命,手刃殺父仇人,找尋母親,追查十九株金龍參下落。

想不到下山不久,即在晉南平陽縣南六十餘里的米靈鎮郊與家母相逢。

得悉家母為了探聽殺夫仇人的蹤跡,欲替夫報仇,及找尋愛子,在太原府開設鴻運鏢局。

母子相逢,除了抱頭痛哭之外,自己即決心替父報仇,及追查十九株金龍參的下落,心堅如鐵,母親無法不允,但據母親探悉,黑海雙怪,自殺了家父之後不久,即離了黑海伏蛟島,投附崆峒,為了目前崆峒派惡勢雄厚,故臨行時,家母交給我這個白布小包,命我先來五臺山求見禪師,祈助一臂之力。

誰知,路過雲龍山五龍幫時,適遇崆峒赤精道人常一嵐,率著門下弟子,大舉犯山,與五龍幫一場混戰,自己拔劍援手五龍幫,孰料師妹易蘭芝,和同伴黑湖山怪張嘯天,在混戰中失散,自己也遭赤精妖道的玄陰透骨掌擊傷,正在生命垂危之際,忽蒙俠女邱冰茹所救,為自己醫好掌傷,並勸我先來五臺山,師妹等的下落,由她去探,並約三個月之內定將師妹和張嘯天找著,送來大佛寺。

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依從她的話,先來大佛寺晉謁禪師。

入五臺山不數日,忽遇陰風老怪洪桐,臨死時的諄諄遺言中,說明要知大佛寺在五臺山何處?應先自採金谷白雲庵,求見冰面女尼。

到白雲庵之後,雖恰逢禪師也來庵中,但礙於人多,未敢將家母信物呈獻。

直至在白雲庵居住三天,妖蛇奇毒完全治好,才謝別女尼,來天龍峰求見禪師。務祈禪師念在家母份上,助晚輩一臂之力,手刃親仇,並追回罕世靈藥十九株金龍參,此恩此德,不但自己粉身難忘,就是生之母與死之父,也會感激老禪師的深恩大德的!

藍劍虹一口氣將這過程中情形大概的說了一遍,只聽得老禪師面色時變,直至劍虹將話說完,才悽然一聲長嘆,道:「既然這樣,我念在你母親份上,當然應助你一臂之力,使你完成心願,然我不問江湖是非已久,今後我仍不願捲入江湖殺孽漩渦之中,不過,我可傳你幾手功夫,將來對復親仇,覓靈藥,均有好處。」

話至此略頓,似突然想起藍劍虹跪的太久,忙又道:「孩子快起來吧!」話聲中,右手袍袖微微一拂,蕩起了一陣勁風。

藍劍虹陡覺自己身子,被這陣勁風從地下托起,不禁暗暗心驚!

劍虹聽天童喚他孩子及傳絕技,心中自喜,立起身子後,遂垂首侍立答道:「蒙傳絕技,衷心感激之至,虹兒這裡算拜師了!」話聲中,倒身下拜。

天童禪師聞言一怔,趕忙雙手一拂,一股潛勁力道,託著小俠一個身體,劍虹竟自跪不下去。

老和尚忙道:「我是為了你母親,及感謝你千里奔波替我送來這件東西,所以才想傳你幾手工夫,悟玄子世外高人,為武林眾所崇敬,故你我師徒名分,是無論如何談不上的。」

藍劍虹既無法拜倒下去,就只好垂手肅立,答道:「只要教得一招兩式,就是終身為師,你老人家何必過謙。」

天童面色一沉,道:「其中有很多原因,我們不能有師徒名分,你若能依我所言,就可在寺中住著,一方面等你師妹易蘭芝,一方面我傳你功夫,否則……」

藍劍虹惟恐老禪師一怒之下,斥促自己離去,一番苦心血豈不自費,是以,天童的話,尚未說完,他趕忙躬身一揖,截住道:「既然這樣,虹兒遵命就是,尚祈禪師息怒。」

天童禪師這才點頭微笑,沉思片刻,忽道:「你若認為在名分上,不好稱呼,我與你師父曾經有過交往,而且情誼不薄,你就稱我一聲師叔好了!」

藍劍虹一聽禪師要自己稱他師叔,心裡登時有一股說不出的高興,忙拜倒地下,道:「虹兒拜見師叔!」

老和尚仰面呵呵一笑,笑聲中左手扶起劍虹。

藍劍虹在立起身子之時,一眼瞥見師叔雙目現有一層薄薄淚光,不禁一驚,正要開口問他,何以蘊淚,忽見靜室門簾啟處,走進來天童禪師的大弟子曲景明,景明俊面蕩微笑,向師父躬身一揖!

老和尚忙指著景明道:「虹兒,這是你師叔的大徒弟曲景明,快見過。」

藍劍虹轉身向曲景明長揖到地,說道:「小弟藍劍虹拜見曲師兄。」

曲景明忙還禮道:「不敢!」

天童禪師道:「景明,劍虹從今以後就住在寺中,與你同時學藝,他初來此地,一切生疏,你要隨時照顧他才是。」

曲景明躬身答道:「是,弟子遵命!」

從此藍劍虹就在天龍峰大佛寺住下,白天與曲景明同時習武,夜晚天童禪師即親自授課,上自天文,下至地理,五經四書,無不悉心講解詳授。

藍劍虹天資慧敏加以峨嵋山十五年埋首苦學,武功本已臻於妙境,現下無論何種絕技,只要天童禪師略一點破,他無不立即心領神會運用自如,就在文學方面,也有神速進境。

天童禪師見他,竟有如此奇質異才,聰慧過人,不禁時常避著劍虹,流淚嘆道:「有其母,必有其子,虹兒像是曉霞所脫之殼!」

但遺憾的是,藍劍虹只知道那個白布小包內的信物,好像是自已母親與天童師叔有極大的隱秘,但凝結何在?他始終無法知曉!

白雲蒼蒼,歲月如流,藍劍虹在天佛寺住著已經有四個多月,邱冰茹替他找來師妹易蘭和黑湖山怪張嘯天的事情,如幻如夢,不但人未有見來,就是資訊兒也沒有半點,不禁使他有些漸漸發愁起來,蘭芝妹妹,對自己一往情深,加以她稚氣未脫,我自己這樣久不在她的身旁,不知她該如何的想念著我?

她對嘯天那醜惡長像,原本就厭惡異常,嘯天雖是忠實可靠,但芝妹是否會因厭惡他,而別作打算……難道他們真的在雲龍山一場混戰中,身遭不幸,至露屍荒野了麼……。

滾滾思潮,在腦海中如惡浪翻騰,起落不定,寸腸輾轉,如遭劍削。

多少個夕陽慘淡,暮靄蒼芒,野風襲衣的時候,他獨自站在寺左高峰處,遙望遠方悽嘆流淚,痴念玉人,何日得見!

這天,正是晌午過去不久的時候,天童禪師,從靜室中雙手捧出一個長長的木匣來,放在前殿佛像前的供案上,先向長匣拜了三拜。

然後叫聲:「虹兒,你過來。」

藍劍虹不知師叔叫他何事,更不知道木匣裡裝的是什麼東西,趕忙答應一聲:「是!」急步走了過去,目露疑光,望著師叔?

天童禪師先向劍虹微微一笑,然後將木匣長蓋揭開,只見匣內平蓋著一塊深紅軟緞,軟緞上用黃色絲踐繡著:「鎮山寶風雷劍」六個大字。

藍劍虹心中已在忐忑跳躍,隨又見師叔將深紅軟緞掀開,匣中果然躺著一柄明晃晃的三尺寶劍,藍劍虹這時的心,更加跳躍巨烈,顫然說道:「師叔,你老人家想教我一套劍法?」

天童禪師點點頭,道:「峨嵋九宮太極劍法,本已為當今武林中劍術之一絕,近一兩百年來,尚沒有人能窮其神技,將峨嵋九宮太極劍法破解,何況你已將這套劍法練到了爐火純青之境,能和你對敵的人,已是少之又少,然武學無涯,絕技愈多愈好,我五臺派的這套風雷劍法,雖不及九宮太極劍法變化玄妙,但用來破群敵轉攻,卻是收效頗大,為師叔的想將這套劍法傳授給你。」

話至此突頓,面色也隨之一沉,又道:「不過,我要你跪下,發一個重誓,決不許濫殺無辜!」

藍劍虹趕忙依言,拜倒佛像前,道:「恩師叔今天教了我風雷劍法,若以後我劍下傷了一個好人,定遭五雷擊頂!」

天童禪師,點頭微笑,道:「好,起來吧!過分言重了!」

藍劍虹站起身子,天童又道:「我深知你心地仁厚,決不會故意殺害好人,但人世是非善惡之間,有時候很難分辨,只要一腳失策,便成千古恨事,不過只要你能常存寬容忠恕之心,就不會誤傷好人了,也不會使自己失策,這一點你務須牢記。」

藍劍虹垂手聆諭,直等天童師叔說完,才連連點頭,答道:「虹兒謹遵師叔訓諭!」

天童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能聽我的話,那就好了。」

說完話,從匣中取出寶劍,握劍右手,略為用力一抖,但見劍身顫動青光閃閃中,發出一聲龍吟之聲,劍虹心頭微微一震。

天童禪師提著寶劍,出了大殿,步下階臺,雙足站實,左手食中兩指一併,捏了劍訣,右手青鋒一翻,劍走龍蛇,青光如虹,一套天下少有能敵的風雷劍法,就此施展開來!

日光下,青鋒閃爍,耀眼生輝,袍袂飄飛,呼呼風響!

劍法變化莫測,愈舞愈急,舞到最後,只覺得有一團冷風透骨的白氣,在大院中滾來滾去。

藍劍虹在峨嵋山悟玄子門下苦學十五年,眼力自是異於常人,但饒是如此,天童師叔的身法步伐,簡直就使人瞧不清楚。

只覺得劍舞凝重處,如山嶽峙野,輕靈處,若迴風佛柳,變幻難測,迅捷無倫。

風雷劍法舞到最後一招,但聞天童禪師一聲大喝!長劍忽然脫手飛出,疾若迅雷一閃,嗤的一聲,插入了廟門外的一株古柏幹中,沒至劍柄。

藍劍虹知道那古柏樹,樹質堅硬,剛才見師叔從劍匣裡取出寶劍,握在手裡一抖時,劍身微微顫動,併發出龍吟之聲,可見這寶劍是剛中帶柔,哪知師叔這一擲,一柄三隻長劍,竟全部沒入。

那麼師叔所運用的手勁功力,實在是難以想像,不覺驚愕得張大了嘴,半晌合不攏來。

就在這時,忽聞自己身後有人大叫一聲:「好呀!我的大和尚!」

藍劍虹在大佛寺住了將近有半年之久,除了師叔,與曲師兄之外,就是自己,但他二人的聲音都已熟習,不但這喝聲,來得陌生,且竟敢叫師叔大和尚,不禁一怔,猛的轉身一看,只見自己身後,不知是什麼時候,站著一個高大和尚,在搖首微笑。

他不看猶可,一看這和尚,更是使他大驚失色,竟自身不由主的退後幾步。

這和尚身材高大,穿一件破爛僧袖,滿身油跡,紅光滿面,一頭亂髮,像個雞窩,手裡捧個紅漆鐵木魚,木魚中噴出陣陣酒香。

藍劍虹暗道:這和尚不就是我在天龍峰腳下,所看見醉後甜睡在青石板上,我憐其呵憐,贈以衣銀,想不到他竟恩將仇報,乘我施展玄門走壁功,遊過奇險小道時,在峭壁之頂,推下萬斤大石,想制我於死地的那個壞和尚嗎?

藍劍虹正暗忖至此,那髒和尚忽對天童禪師笑道:「又有三年沒有見你用劍,想不到已精進然如了,真叫我敬佩得五體投地。」

天童禪師哈哈一笑道:「天時兄,三年不見,什麼風把大駕吹到了小寺來。」

話至此突頓,轉面向劍虹道:「虹兒,快來給周伯伯磕頭。」

藍劍虹心裡雖然有對這髒和尚一肚子的不高興,但師叔之命,又不敢違。只好懷著一顆無可奈何的心情,邁上兩步,跪了下去,道:「藍劍虹叩見周伯伯!」

髒和尚仰面哈哈一笑道:「算了,算了,亡魂谷你吃了我的大苦頭,不把我恨如切齒才怪呢?」

說話中,左手破爛袍袖一拂,藍劍虹陡覺自己一個跪在地下的身子,被這袍袖一拂,所蕩起的勁風,硬將自己憑空托起,也不禁暗暗一驚,這髒和尚好大的功力!

藍劍虹站起身子後,天童驚道:「什麼?天時兄,你在亡魂谷見過虹兒?難怪在四五個月前,我明明聽到你幾聲長笑的聲音,害得我好喜,隨命小徒景明去迎駕,想不到你卻又離去,使我空喜一場,也使我感覺到奇怪,想了好幾天,也沒想通。」

天時又是呵呵一笑,道:「說來慚愧,我這麼大一把年紀,還和後輩開那麼大一個玩笑。不過,我也只是看到這孩子資質不凡,天性厚善,想測驗測驗他的武功如何?所以我將萬斤大石,從亡魂谷峭壁之頂,推了下去,果然奇材,大石快近頂門,他竟用絕頂輕功避過,不過事後,倒使我自己也抹了一把冷汗,萬一他閃躲不及,這筆帳我們可就有得算的啦!」

周天時的話說完,天童禪師鄭嘉榮及藍劍虹,全都驚愕駭然。

鄭嘉榮認為他這玩笑實在開得太大,但自己與他情深誼重,也就不好說什麼,只好呵呵說聲:「原來如此!」一笑了事。

藍劍虹卻是如夢方醒,暗道:原來他是在測驗我的武功,這種測技之法,真是太奇、太險,也太世所罕見了,想至此,俊面上似餘悸猶存!

正在這時,由後殿步出來曲景明,一見周天時,趕忙搶上兩步,拜倒地下,道:「小侄曲景明叩請周伯伯萬福金安!」

周天時晃晃蓬頭大腦袋,笑道:「三年不見,賢侄,你可好呀!」

景明垂手答道:「小侄託周伯伯的福,賤體如常。」

曲景明的話說完,周天時轉面向天童禪師鄭嘉榮,笑道:「榮老弟,僅僅三年沒見你,想不到你竟有這樣的好運氣,臨死時還找到這樣一塊渾金璞玉的奇材。」

鄭嘉榮和周天時,數十年交往,情深誼重,平時打趣慣了,加以髒和尚,天性怪僻,玩世不恭,是以嘉榮當時也就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但轉念一想,藍劍虹究竟不是自己的徒兒,何況自己與曉霞又有一段隱情,若目下不向這玩世不恭的老怪物說明,日後更覺麻煩。

是以,忙微微一笑,道:「小弟哪裡會有這份福氣,虹兒乃是峨嵋老道悟玄子的高足,因我與悟玄子也有幾份交情,加以,我未入空門之前,與虹兒母親是表兄妹,這次虹兒奉乃母之命,來五臺山見我,是欲求我助他一臂之力,雪掃親仇,不過……」

鄭嘉榮的話尚未說完,周天時一皺雙眉截住道:「劍虹母親健在,想必是他父親被害,他父親是誰?被何人所害,老弟,你打算怎麼辦?」

鄭嘉榮微微一嘆,又道:「劍虹的父親,乃是廿餘年前,名震武林的終南神芒藍克武,被黑海雙怪錢武兄弟用赤練魚涎溶體慘死,錢氏兄弟自殺害藍克武之後,即已離開了黑海伏蛟島,投附崆峒,小弟已有數十年不問江湖中的恩怨之事,所以,我想傳幾套功夫給虹兒,屆時也好使他多一點武藝,對付強仇。」

在鄭嘉榮與周天明說話的當兒,藍劍虹已將曲景明拉至一邊,問道:「曲師兄,這位周伯伯與師叔究竟有何淵源?看他滿身油汙,襤褸已極,可是他的功力卻是異常驚人,師兄你能否將他的身世見告?」

曲景明道:「藍師兄你可別看他那付酸像,他就是當今武林中名震大江南北的醉僧周天時!」

藍劍虹聞言一怔,道:「醉僧二字,在峨嵋山習藝時並聽家師時常談及,他一手噴酒如針,和幾十粒圍棋子的功夫,已是天下難敵,但沒想到就是他。」

說完話後目流波向醉僧周天時掃了一眼,敬仰之心,也就隨之油然而生。

曲景明見藍劍虹對周天時的態度已變,心中暗喜,道:「他與恩師,有數十年交往情同手足,他那紅漆鐵木魚裡面的美酒,及破衣口袋的幾十粒圍棋子,當今武林中能和他頡頏的人,屈指算來,確實是少之又少,虹弟,我見他對你頗具好感,說不定他會給你一些好處,別的不說,只要他能教你兩套絕世輕功,你已經是用之不盡,震驚江湖了……」

話未說完,忽聽醉僧哈哈一聲震天大笑,道:「我醉鬼從來就是有恩必報,劍虹,你快過來。」

藍劍虹一聽周天時叫他過去,哪裡還敢怠慢,趕忙搶步上前,躬身一揖,道:「周伯伯叫虹兒,不知有何示諭?」

周天時又呵呵一笑,道:「幾個月前你酒鬼伯伯,醉死在天龍峰腳的青石板上,承你贈一件湖縐棉襖取暖,又送白銀一錠,我非常感激,無奈,你伯伯太不爭氣,在酒蟲鬧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不但那錠銀子,已被我買酒喝了,就是那件湖縐棉襖,也喚了五十斤陳年老酒,現在我只好還你一件破背心!」

說完話,就在方殿裡先脫下那件穿在外面又髒又破的僧袍,然後再剝下身上的背心,交給藍劍虹。劍虹雙手接過,但覺縷縷髒臭怪味,撲鼻而來,令人慾嘔。

藍劍虹強忍著那股臭氣,俊目打量背心,只見背心非絲非草,重量總在一斤以上,不知是什麼東西織成,心中正在疑惑。

忽聽師毅在一邊驚道:「天時兄,快別開玩笑啦,這種無價寶物,怎能給他?」

藍劍虹一聽鄭師叔這樣說,知道這背心是件異寶,忙雙手捧著要交還周天時。

周天時仰面呵呵一笑,道:「我剛才已經說過,有恩必報,你送棉襖給我禦寒,我當然要還你一件衣服,再說送出去了的東西,又怎能收回,快別聽你師叔的話,乖乖給我收下吧!」

藍劍虹仍舊不敢當時收下,俊目斜瞥了天童一眼,似在聽候師叔示下。

鄭嘉榮深知這老怪物的個性,一向固執己見,若真硬著不許劍虹收下,事情反而會鬧得下不了臺,只好微笑著點點頭,道:「既然這樣,你就收下吧!快多謝周伯伯的恩賜!」

藍劍虹忙依言下拜,謝了周天時贈寶之恩。

藍劍虹剛站起身子,鄭嘉榮忽又正色道:「這件背心,你周伯伯當年花了無數心血,且拼了九死一生之力,才將它得來,作為防身至寶,既然恩賜給你,你就把它穿上吧!」

話至此突頓,轉面向曲景明道:「景明,你快擊把那插入古柏內的風雷寶劍取回。」

曲景明垂手應是!領命而去。

等曲景明將五臺鎮山之寶風雷劍取回,雙手捧著交給恩師,藍劍虹的背心,已經依言穿好。

鄭嘉榮右手持著寶劍,向劍虹說道:「這件背心,是用頭髮,白金絲,和金絲猿毛混織而成……」話未說完,長劍一閃,向藍劍虹當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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