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若閃虹,捷厲無比,藍小俠又在毫無防備中,那裡還來得及避讓,寒芒逼面,前胸已著實中了一劍,只嚇得魂飛膽落,不禁驚叫起來!
但叫聲未住,已自感覺到,劍尖只在自己胸前碰了一下,隨即反彈了回去。
接著聽到鄭師叔繼道:「是以,任何厲害的兵刃,都無法傷他!」
藍劍虹睿志過人,知道這件背心乃是當今武林中僅有異寶,心中大喜,趕緊噗的一聲,拜倒在地,以謝醉僧周天時賜宅之恩。
周天時哈哈一笑,道:「亡魂谷,垂石測技,你把我恨透了,如今呢?前罪可恕了吧!」
藍劍虹被他這句話說得,愧霞過耳,正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忽又聽到醉僧說道:「當年我酒鬼在江湖中出生入死,這件背心確實救過我不少次的性命,不過現在,只要你鄭師叔不跟我為難,我不穿這勞什子,大概江湖中也沒人能傷我了!」語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笑聲中,雙手捧起紅漆鐵木魚,往自己嘴裡倒了一口酒,但聞咕嚕一聲,酒落腹中,然後用破爛僧袍大袖,橫抹了一下唇邊殘酒,自負之色溢於言表。
天童禪師見他這神氣,知他心中高興異常,也就呵呵一笑,道:「快別在小輩面前胡吹,我的工夫哪能及你十分之一,不過,酒瘋子,你可要知道世上能人多得很,江湖中有句俗語,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咱們老哥兒倆萬事還須謹慎才是。」
周天時又是仰面縱聲哈哈一笑,道:「好啦,好啦,我酒鬼承教了!」
話到這兒突頓,雙目炯光有如寒電掃了劍虹一眼,又道:「講劍術拳法,你天童武林少敵,我酒鬼甘拜下風,但說到輕功暗器,只怕我窮和尚也還有兩下了!」
天童禪師鄭嘉榮,聽完他的話,心頭一震,暗道:「醉僧周天時,武林中罕見高手,武功別成一派,尤其是一身輕功,與兩口袋圍棋子,更有獨到之秘,但生平有兩件嗜好,第一是喝酒。第二是下棋,且個性怪僻,從來不肯授徒,聽他剛才話中含意,似有意傳授劍虹幾手功夫,果真如此,那真是虹兒的莫大造化。」
想此,忙展眉一笑。道:「你的一身絕頂輕功,和兩口袋圍棋子,已是人所敬佩,再也不必自吹自擂,不過,你若真肯成全虹兒,這不但他自己終身感激,就是小弟也如同身受,我這裡先謝謝!」
語畢,果真雙掌合十當胸,向周天時躬身一揖,隨著向站在身邊的藍劍虹一使眼色。
藍小俠何等聰明,已然會意。趕忙倒身下拜,就要向醉僧磕頭拜師。
周天時趕忙邁前一步,雙手亂搖,急急說道:「我雖一生江湖,但從不收徒,何況你已是峨嵋正宗門下弟子,要我教兩手功夫,事情不難,但我有條件!」說完話已雙手將劍虹扶起。
鄭嘉榮心想:這酒瘋子果真刁鑽古怪,但他卻一言九鼎,只要他話一齣口,從無反悔。
忙道:「既然不願正式收徒,也不能勉強,因我之故,今後虹兒就喚你一聲周師伯好啦,不過,你說的所謂條件,無非是想喝酒,陪你對弈,這個我都依你,只是,何時開始傳授劍虹的工夫。」
周天時哈哈一笑道:「不錯,你真是我肚裡蛔蟲,不過為了怕耽誤了劍虹武功進境,對弈一事,倒大可不必,只要你那十餘年的陳年老酒,可要啟封,讓我這酒鬼吃個過癮。」
鄭嘉榮笑道:「這個也算是條件?我有十罈陳年老酒,每壇一百斤,江湖上人稱你醉僧,我倒要看你有多大的海量。」
話說至此突住,一面輕聲吩咐大弟子曲景明道:「景明,快傳話廚下備齋菜,啟封陳年老酒,替你周師伯洗塵接風。」
曲景明躬身應道:「是!」逕自離了大殿,往廚下去了。
大殿中鄭嘉榮,周天時分賓主落坐,談些江湖軼聞,武林掌故,藍劍虹垂手肅立在鄭嘉榮身後,洗耳恭聆。
過了不久時間,由大殿外右側月牙門處,走進來曲景明和五個小沙彌,各捧精美齋菜,穿過大殿,往殿左一間窗明几淨的餐室走去。
隨著鄭嘉榮肅客入坐,天時坐在上坐,嘉榮坐在左首,曲景明與藍劍虹,則坐在下首相陪。
席間天童禪師與醉僧縱談些武林中奇人奇事,周天時十斤美酒下肚,談興更濃,談到得意處,幾至忘形!……。
天童與醉僧,數十年交往,相互瞭解甚深,故周天時談得雖然有些過份趾高氣揚,但鄭嘉榮也不說什麼,只是微微含笑,頻頻點頭,曲景明、藍劍虹兩個小輩,當然更是不敢插嘴說些什麼。
這一頓酒飯,直吃了若兩個時辰,才盡歡離席。
回至大殿,嘉榮又和天時品茗聊天一陣,天時忽對藍劍虹道:「十斤陳年美酒,果然提起了你酒瘋子師伯興致,來,現在我就教你一招輕身功夫。」
說話間,人已離坐,往大殿門外走去。
到了殿外白石階臺上,停住步子,回頭又向身後的劍虹道:「雖然只是一招,但只要你潛心苦練,可也夠你傲視江湖,你留心看著……」
話的餘音未落,也不見他彎腿作勢,忽然全身拔起,騰空十丈,竄到一株寺外古柏之顛,隨著一個倒翻筋斗,又站在劍虹面前!
藍劍虹正在看的目瞪口呆,忽聞身後起了一陣掌聲,轉身一看,原來是天童師叔,和景明師兄,也雙雙來到殿外,觀看醉僧施展絕技。
周天時見鄭嘉榮拍手稱讚,忙道:「雕蟲小技,何贊之有?」
鄭嘉榮正要答話,還未來得及開口,周天時已轉面向劍虹道:「這‘攀雲乘龍’雖說只是一招,可是腰腿之勁,步法眼神,都有不少奧妙。」
話說完,當下就將這一招「攀雲乘龍」的絕世輕功,教給了劍虹。
一連三天,藍劍虹不分日夜,潛心苦練,已將攀雲乘龍這招絕世輕功,練到了六七成功夫,離火候已是不遠。
醉僧見藍劍虹天資聰慧,悟性又強,心中自是異常欣喜,三天過後,又接連教了劍虹幾招輕功。
這天正是紅日西沉,夜幕將合的時候,周天時見藍劍虹將自己所傳他的幾手輕功,全部練完,雖未臻於妙境,但若要抵敵,已是足夠稱威,心中暗喜,忙道:「劍虹,你知道酒瘋子師伯我,對敵時用什麼兵器?」
藍劍虹雖然在暗底下問過曲景明,但此時卻不便直說出來,忙搖搖頭道:「虹兒不知!」
周天時左手一託紅漆鐵木魚,道:「我這鐵木魚中,終日不空美酒,噴酒如針的工夫,不但要真力深厚,且非光明磊落的武器,所以我這手不願傳你。」
話說到這兒,忽聞遙空兩聲雁鳴,周天時聞聲微微一笑,笑容中趕緊右手一探破爛僧袍口袋,抓出兩粒白色圍棋子,說聲「你瞧!」
話出口右手揚處,但聞兩聲傷禽悶哼!藍劍虹抬頭一望,只見一排掠空而過的歸雁中,已有兩支被周天時的圍棋子擊中,落了下來。
雁兒落地,醉僧細迷雙眼,笑道:「劍虹,你快去拾起雁兒來看。」
藍劍虹肅立應聲:「是!」逕往院落中粉壁牆邊步去,拾起兩隻雁兒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少說點,適才那排掠空而過的歸雁,離地至少有十二三丈高,可是這兩隻中暗器的雁兒,都被周師伯擊中,落了下來,最奇的是兩隻雁兒,全身不見傷痕血跡,而且連兩顆圍棋子也不見在雁兒身上!
藍劍虹正在大惑不解,忽聽周天時哈哈一笑道:「你快將雁兒拿了過來給我,也許這兩隻小畜牲性命尚有挽救。」
藍天劍那敢怠慢,雙手捧著兩隻雁兒,兩個箭步竄到周天時面前,將雙雁送交給天時,自己則瞪著兩隻星目,凝神注視著天時手上的兩隻受擊雁兒。
但聞周天時一聲輕道:「可憐的小畜牲,我怎忍心殺你。」
說話中將左手捧著的紅漆鐵木魚,向劍虹一擲,藍小俠眼明手快,而且知道他這隻鐵木魚,至少也有兩三百斤,那敢大意,忙運真力站穩腳跟,且功貫雙臂,伸兩手,接住鐵木魚,饒是如此,藍劍虹的一個身子,仍舊被飛過來的鐵木魚力道,震得晃了兩晃。才拿樁站穩。
再看周師伯時,只見他已滿面笑容的左手抓著兩隻雁兒,右手中食兩指直伸,在每隻雁兒口中,各取出一粒白色圍棋子,隨將左手一鬆,兩隻歸雁一一聲長鳴,震翼升空,在半空中一個盤旋,往已去遠的一群同類追去。
這一手「神功疾射開口雁」的功夫,只看得藍劍虹暗裡伸了兩下舌頭,半響說不出話來。
醉僧周天時見他神色,知他在驚羨自己的這手功夫,忙上前接過紅漆鐵木魚,笑道:「暗器人人會打,但要打的準頭好,輕重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準頭不對,打出去的暗器,自是等於白費,手法輕重,若無把握,不但制服不了敵人,而且有時候對自己多有不利。」
話至此突頓,雙目射神,向天空掃了一眼又道:「我剛才打那兩隻雁兒,手法之妙,妙在準頭不差,力道不輕不重,手法稍重,圍棋子若入雁腹,必然墜地死去,如果手法稍輕,則又閉不住他的喉管,無濟於事,非要恰到好處,雁兒才會不受重傷,而從空中墜落下來,是以,這種出神入化的手法,施用的人,內功必須要達到六合歸一的地步!」
周天時說完話,將右手中捏著的兩粒白圍棋子,交給劍虹,隨將投擲棋子,用力使勁的心法傳授了他。
藍劍虹見兩粒白色圍棋子,全是精鋼鑄成,心裡不禁暗自一驚,但剎那之後,驚魂甫定,接著按照周天時教他的心法,在潛心習練擲打圍棋子。
話休絮聒,醉僧周天時在五臺山天龍峰大佛寺一住就是半年,天天除了喝酒,有時候也和天童禪師對弈一局之外,就是教藍劍虹的輕功與暗器,真是留連忘返,大有樂不思蜀之況。
是以,他一身震懾武林的輕功絕技,和打棋子的心法,已傾囊傳授給了劍虹。
在這半年時間中,藍劍虹除了潛心苦練鄭師叔教他的輕功暗器之外,心頭一空下來就想念師妹易蘭芝!
他憶起邱冰茹臨別時所說的話:「三個月之內必將蘭芝妹妹及張壯士找著,陪送他們來大佛寺找你!」並再三叮囑,要自己放寬心情,不要為這件事憂愁,免傷身體。
然而,流光似水,自己來大佛寺,轉眼已近一年,但芝妹妹的訊息,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多少個日落西山,暮煙如夢,歸雁成群,掠空引頸長鳴而過的黃昏時候,他在寺前的小峰之頂,獨自踱步,欲排遣愁思!……。
但無論怎樣,易蘭芝十餘年來,對自己一片真情,溫柔宛孿,就像一根帶著粘性情絲,緊緊的縛著自己一顆心,想到極處,總是不自覺的悽然淚落!
萬一蘭芝師妹,有個差錯,我豈不是聚九州之鐵鑄錯一身,縱然盡傾西江北海之水也是難洗此恨!何況恩師一番重託,已盡辜負,將來又有何顏面,再見他老人家!
想至此,不禁有些怨恨邱冰茹,要不是她勸我先來大佛寺,我所中的玄陰透骨掌,被她醫好之後,即會立即去雲龍山,五龍幫中去探聽師妹的下落,只要她沒有陳屍在託日峰上,那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會將她找著,帶在自己身邊。
一年來,蘭芝妹妹,如泥牛入海,影響俱無,自己並三次稟明天童師叔,欲別大佛寺,往江湖中去打聽芝妹的下落,無奈師叔總以風雷劍法學技未精,婉言相拒,他老人家一番好心,自己又怎好強持己意。
又過了兩月,已是仲秋時節!
仲秋天氣,金風颯颯,玉露冷冷,這天天色微明,藍劍虹即已起身練劍,仰望藍空,一天曉月殘星,滿耳蟲聲雁唳,不禁又想起蘭芝師妹,一低頭,落下幾顆熱淚,隨之一聲悽嘆!
嘆聲未住,忽聞身後響起一個洪鐘似的聲音,說道:「萬事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強為,你憂愁個什麼?只要你風雷劍法習好,和我教你暗器‘滿天花雨’的手法學精,我定去向你鄭師叔說明,讓你下山,尋找師妹就是,這時練武要緊。」
在這人說話當兒,藍劍虹早已轉過身子,躬身一揖之後,垂手聆訓,直至這人的話說完,他才趕忙接道:「周師伯訓諭,虹兒焉敢不遵,只是,到時候祈師伯向師叔說說情,讓虹兒下山手刃親仇,找尋易師妹及十九株金龍參就是。」
周天時仰面哈哈一笑,道:「我說話幾時打過誑語,說了就算,到時候我定叫你能於心所願,現在快開始習藝吧!」
藍劍虹躬身一揖,答應一聲「是!」
隨即左手一捏劍訣,右手寶劍一翻,劍走龍蛇,如電如芒,但見白光一閃,耀眼生花,一套天下難敵的「風雷劍法」展了開來!
朝陽斜射下,長劍閃爍生輝,勢若驚濤駭浪,舞到後面十餘招,只見一團白氣,在大殿前的院落中滾來滾去,凌捷的劍法,幾乎使這位武林中罕見的高人周天時,都難以看清他的身形步伐。
只覺得劍光凝重處,有如山嶽峙野,輕靈時,若似迴風拂柳,迅捷無比,變幻莫測,風雷劍法舞到最後一招,但聞藍小俠一聲大喝,長劍驟然飛出,嗤的一聲,插入在大佛寺門外的一株古柏上,直沒劍柄。
就在這時,忽聞院中,響起了三個人的哈哈大笑之聲,藍天虹遊目馳望,只見院落中除醉僧師伯之外,天童師叔及曲師兄也都站在他身後。
藍劍虹趕忙向師叔師兄道了早安,隨之紅了一張俊臉,轉回身跑至寺門外,將插入柏樹上的長劍拔出,見寶劍正是擲入平時所投的一個痕口中,未差絲毫,自己也陡的感覺到一喜。
笑盈盈的將長劍納入鞘中,飄風般地走到天童禪師等人跟前。
天童禪師見藍劍虹風雷劍法,已盡得自己真傳,且離爐火純清之境不遠,心中自是無限欣慰,他覺得這樣才未辜負乃母藍曉霞之所望。
他正想開口向劍虹說些什麼,忽被醉僧搶先說道:「這套風雷劍法,看樣子離火候已經不遠,只是我所教的那套‘滿天花雨’的手法,還須勤加習練,我們現在來試試如何?」
一撒手出去就是七八顆棋子,而且顆顆要命中敵人要穴。這種臻於玄境的上乘武功,當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學會,藍劍虹在這「滿天花雨」的一招上,已下了三個月的苦功,可是,每每同時撒出七顆棋子,總有一二顆落空,不是偏左,就是偏右。
是以,周天時為此,特別用松木,做了一個木頭人,命曲景明手舉木人,在院中胡亂跑,命藍劍虹追擊之。
所以,今天早晨,周天時說完這席話,又命曲景明舉起木人,在院中奔跑。藍小俠則手扣棋子在後追襲。
忽聞醉僧大聲喊道:「白子擊玄機,氣門,天井!」
藍劍虹三粒白子發出,打中玄機,氣門二穴,天井穴卻略為擊上一分落空,由曲景明頭上,挾金風破空之聲飛過,曲景明打了一個冷噤!
忽聽藍劍虹一聲駭然驚叫,縱身搶上,一把將曲景明拉住用力往後一扯。
變起突兀,曲景明陡一愕,回頭看時,只見一隻滿身黑毛如漆老虎,站在身後,閃睛圓瞪,巨嘴猛張,彎背立尾,作勢要撲。
曲景明哪裡還敢怠慢,一扭身掙脫了藍劍虹的手,舉起木人,向黑虎兜頭劈下,陡的感覺到自己全身,被一股力量吸住,已被周天時用太乙氣功,將自己一個身子拉了回來。
周天時將曲景明拉回之後,忙沉聲喝道:「劍虹,你曲師兄不行,你趕緊對付這畜牲!」
藍劍虹何等聰明,已然知道,周師伯又在要測驗自己的武功,應聲「是!」隨即翻手一拔背在背上的風雷寶劍,緩緩向黑虎逼去。
相距若七步遠近,藍劍虹長劍一閃,一招「渡霧穿雲」,劍挾寒風,凌厲無比,直向黑虎面上刺去。
黑虎似也通靈,見藍劍虹的寶劍,迥異尋常,一閃身向左躍開四五尺。前面雙爪,緊點地下:怒吼一聲,陡的撲上!
虎撲迅捷,且威勢奇猛,藍劍虹幾乎閃身不及,被它抓上。
百忙中,藍劍虹急展醉僧教他的絕頂輕功,一式「脫兔驚逃」向右縱開三尺,避過猛虎厲爪。
手中長劍卻順勢一招「橫渡巫山」向猛虎臀部刺去,劍鋒到時,寒氣侵飢,且招式凌厲無以比倫,饒是猛虎捷靈已極,也逃不過藍小俠風雷劍法中一奇迅歹毒的絕招,臀部上中了一劍,鮮血若泉,兩隻碌碌的兇睛,一陣亂轉,望著藍劍虹露齒咆哮一聲,猛轉身奪門往寺外,狂奔而去。
藍劍虹哪裡就肯就此放過,忙一拔身,仗劍尾追而去!……。
天童禪師鄭嘉榮,先見藍劍虹旋展風雷劍法中的絕招「橫渡巫山」刺中了猛虎,不由得心中一陣暗自欣喜,及至他仗劍尾隨追去,才覺得事情危險,正自喝聲:「虹兒,不可涉險」時,劍虹與猛虎,均已出了廟門,沒有了蹤跡。
老禪師因為深愛乃母藍曉霞,是以,愛屋及烏也惟恐藍劍虹,身遭不測,忙轉面喝聲「景明,快去將我的禪杖拿來!」
曲景明還未來得及答話,醉僧周天時已在天童禪師身後,仰天一陣哈哈大笑,道:「虹兒武功,已足可將猛虎殺死,你當心個什麼?我教了你師侄一早晨的武功,肚子裡的酒蟲早就在翻騰不息了,快陪我去喝上十斤,耽會劍虹自會回來。」
天童禪師聽完後,猛一轉身,周天時只見他,雙睛似電,滿面寒霜的瞪著自己,酒瘋子也不禁心頭一驚,暗道:「我和他數十年交往,看他對自己這樣的臉色,還是第一次,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低頭望著自己手中的鐵木魚。
鄭嘉榮似也突然發覺了自己的神色不對,不應該向老友扳這等難看的面孔,也就趕忙一掃滿面寒霜,蕩起溫和之色,微笑道:「天時兄,小弟實在因為太愛劍虹這孩子,故一時情急,面色顯得難看,尚祈海涵,不要見怪才好!」
周天時呵呵一笑道:「這是哪裡話來,咱們老哥兒倆,難難道還會因這點事,反臉成仇!不過,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喜歡劍虹!並不在你之下,我說他的武功,足可殺虎,安然返寺,這話是有根據的,並非信口糊言,不信你等著瞧吧!」
鄭嘉榮欣然一笑,道:「我對你這酒瘋子早十年就已心服口服,你說的自是不會有錯,我們進去,老弟陪你喝酒吧!」
話說到此,隨轉面向曲景明道:「景明,快吩咐備酒菜。」
曲景明連聲稱是!放下手中持著的木頭人,笑嘻嘻的領命而去。
若過一個時辰,大殿左側的廳堂中,傳出天童禪師與醉僧二二人的一片談笑及碰杯敬酒之聲!
醉僧周天時十斤陳年老酒一進肚,談興氾濫,正在談的眉飛色舞,口沫飛濺的時候!
大佛寺外,飄風般跑進來神色倉皇,左臂流血如注的藍劍虹!
藍劍虹直入大殿,在殿中淒厲的喊了一聲「鄭……鄭師叔……」
喊聲餘音未絕,人即噗的一聲!裁倒地下。
這聲音震驚了在餐堂中,高談闊論的周天時與鄭嘉榮,以及在大殿右側靜室,為師父師伯準備香茗的曲景明,三人各顯驚色,同時飄身奔入大殿,至藍劍虹身邊,凝神一望。
只見藍小俠慘白的臉上,似浮游著一層稀薄的黑霧,雙眼緊閉,口淌白沫,左臂汩汩流出股股黑血,情形十分危急。
醉僧周天時,是暗器能手,他見藍劍虹左臂淌出黑血,知道已為奇毒暗器所傷,忙蹲在地下,左手托起藍劍虹受傷的手臂,勘查傷口,果見傷口處,釘著一枚黃登登的奇形暗器,伸手一拔,竟未拔出,知道暗器尖端鑄有倒刺,不禁眉頭一皺,道:「我從來愛打暗器,武林中各家各門的暗器,雖不能說全見過,但也見識過不少,像這種一條龍似的東西,卻是第一次見到?」
話至此,突住,站起身子,向劍虹掃了一眼,又道:「暗器夕毒無比,劍虹中毒已深,我們必須要立時給他吃些解毒約物,而後將暗器拔出,等他醒轉後,再問他事情的原委。」
鄭嘉榮一皺雙眉,眼角擠出兩顆淚珠,道:「寺中除了我自己採天下百草所煉的‘九轉丹’外,別無靈藥,只是九轉丹藥力有限,恐不能解去虹兒身上所中奇毒,……若是能採到金谷,師妹處借來天山冰蟾,虹兒回生當可立即有望,只是遠水又怎能救得近火……唉!」
話說到此,一嘆而住!
站在嘉榮身側半晌未說話的曲景明,此時忽然說道:「弟子曾聽藍師弟說過,他身上懷有他師父悟玄子老前輩所賜的‘百步還魂丹’,不知能否解得此毒?」
鄭嘉榮、周天時聞言,雙雙一震,隨即面現喜色,嘉榮斥道:「悟玄子的還魂丹,為當今武林中罕有靈藥,孽徒,你何不早說,趕快在劍虹身上取出,給他服用!」
曲景明給恩師一頓斥訓,哪裡還敢再說什麼?趕忙蹲在地下,伸手饞開劍虹胸前兩顆衣釦,果然在他貼身內衣口袋中,取出一個翠玉小瓶,拔開瓶蓋。倒出一粒用臘封固,大小有如黃豆的丹丸。
曲景明用右手中食兩指,挾著蠟丸,微一用力,蠟丸裂為兩半,一粒黃豆大小,顏色淺紅,通體透明的小丸,落入掌中,隨著一股清奇芳香散於大殿,聞之令人精神頓爽!
曲景明哪敢怠慢,趕緊甩掉指中蠟殼,左手捏開藍劍虹兩排整自如玉的牙齒,將百步還魂丹納入劍虹口中,然後蓋好瓶蓋,站起身子,目露愧恧之光,望了天童恩師一眼。
天童微笑點頭,連說:「好,好!」伸手接過曲景明手中的翠玉藥瓶。
靈藥果然神奇,入腹不過只有一杯熱茶的工夫,藍劍虹一張慘得有如黃蠟的面上,黑霧漸漸退去,再過片刻,陡聞他哇的一聲!連連吐出幾口黑水,人也悠悠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目一看,見鄭師叔、周師伯與曲師兄三人全圍在自己身邊,面露欣然笑意,自己驟覺一陣愧疚,鼻尖一酸,湧出一股熱淚!
天童禪師鄭嘉榮,知道他因追猛虎,途中遇變,至臂受人家暗器所傷,忙道:「虹兒,事情不能怪你,你剛服靈藥,不宜激動,等拔出臂上所中暗器,休養兩天後,再將逢變經過告訴我們!」
隨轉面向曲景明道:「景明,快將你藍師弟抱入靜室床上請周師伯為他拔出暗器。」
曲景明答應一聲,「是!」一彎腰,雙手將藍劍虹托起,送入劍虹所居靜室。將他平放在床上,鄭嘉榮、周天時隨後跟入靜室。
周天時在自己的藥囊中,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命藍劍虹忍著割肌之痛,在他中暗器處,將肌肉割成一交叉十字,將暗器挖了出來。
幸好藍小俠服過百步還魂丹,奇毒已解,加以他功力精湛,強忍住巨痛,饒是如此,也只痛得他面上沁出陣陣汗珠。
周天時在藥囊中取出一包紅色藥粉,在劍虹傷口處敷上,然後用布包紮好,命他靜靜躺著養神,不宜震動。
這枚暗器長三寸,寬約五分,鑄成昂首張嘴的龍形,龍首雙角,尖端往兩邊分成叉形,入肉之後就因這雙角之叉,如同倒刺,故非割開皮肉,無法將暗器拔出,龍身滿積了青苔汙穢。
周天時拿起暗器,詳細的察看了一番,隨用小刀將龍身上的各處汙泥青苔挑淨,顯出黃登登,耀入雙目的金鏢,而且每隻龍角尖端,露出一個針鼻大小的小孔,那奇烈毒液,就是由這兩個小孔,灌入角中,暗器入肉之後,毒液再由小孔流出,滲入人體。
醉僧看了半響,才微微一笑道:「老鄭,怪不得這暗器有這樣重,且歹毒無比,原來全部是用金打成,使這暗器的人好闊氣,一齣手就是幾兩黃金,難怪我平時沒見識過!」
語畢,斜目一視鄭嘉榮,不禁一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