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立院落中,敬候使喚的陳文龍,聽教主呼喚,忙答應聲:
「來了!」話落人至,但見黃影晃動,捷若飄風,到了韋倩面前,躬身一揖,繼道:
「教主有何吩咐?」
韋倩點頭還了一禮。面容十分嚴肅,道:
「我與藍相公等有急事他往,速備快馬七匹,事完回莊後派弟子送還。」
陳文龍答道:
「是!」正要躬身退下,忽的一眼看到廳內卓立的張明熹,心頭不禁一震,暗道:
張明熹被咱們百毒指所傷,情勢極為嚴重,何以會如此神速的好了起來?莫非教主用本門解毒藥物替他解了奇毒,但就算是教主用本門解毒藥物,替他療傷,也決不可能在一兩個時辰之內重傷痊癒,宛若好人。再加以教主來去匆匆,神色有異!他們到底在玩些什麼把戲?委實令人難解!……
正忖思至此,忽聽玉筆俏郎範青萍說道:
「範某有烏龍捲風馬在,陳兄只要備六匹快馬,足夠用了。」
原來範青萍見陳文龍呆立疑思不走,知道他對張明熹的傷勢神速痊癒和自己等人的詭秘行動已起了疑心。他本是極為機警和城府很深的人,為了要迅於擺脫陳文龍,看以後的連臺好戲,在好戲上演中設法陷害藍劍虹,謀奪金龍二郎所有遺寶和獨佔易蘭芝的身體,故在此時,說出這句話打斷陳文龍的疑思,使他在無可奈何之下,速去備馬……
範青萍果然已如心願,陳文龍被他的話從疑思中驚醒,連忙答道:
「是,是,範兄的寶駒在莊後馬欄中,兄弟派人一併送上就是。」
語畢,朝韋倩躬身一揖,一飄身,到了階臺下三丈外,接著步如行雲,往莊後吩咐備馬去了。
藍劍虹見陳文龍離去的身法,快捷無倫,心中不禁暗自忖道:
此人輕功絕俗,武學造詣自是很深,韋倩的話並非危言聳耳,在沒有離開惡狼坪之前一切還是謹慎為妙。
他心念轉動間,張明熹、範青萍、姚宗鴻、妙空、易蘭芝已離大廳各自回房檢點行囊兵刃去了。
不到一盞熱茶工夫,張明熹已背上行囊寶劍,重回大廳,這時適陳文龍也已備妥馬匹,命三名弟子牽著在大廳前院落中等候各人上馬,自己則跑進大廳,朝韋倩一揖,說道:
「馬匹已全備好,請教主及諸位上馬!」
韋倩含笑點點頭,當先走出大廳,藍劍虹等隨在身後,魚貫而出。
到院落中,各自在三個弟子手中接過一匹快馬,縱身騎上。
烏龍捲風神駒,顯已通靈,一天半未見主人,雙目注視範青萍不住低嘶,狀極親熱,玉筆俏郎面蕩起微笑,右手在神駒額上撫摸了幾下,然後蹬鞍上馬。
突然,在陳文龍統率下的百餘名百毒教弟子,從莊院中四面八方,蜂湧而出,群集院落。
韋倩見此情形,首先大吃一驚,暗道:
「不好!莫非自己叛教之事已為陳文龍知道,命眾弟子蜂湧出來圍擊我們!」
就在她心念轉動的片刻之間,百餘名弟子,已以極為快捷的動作,分列排成兩行,中間形成一條道路,肅立躬送教主。
韋倩見弟子們乃是蜂湧出來,列隊相送自己,這才把一顆驚駭之心,平靜下來,同時暗咒自己,太過多疑了……
她正要放轡縱馬,帶著藍劍虹等人離去,忽然,陳文龍攔在馬前,躬身一揖說道:
「教主此去哪裡?究有何事能否賜告弟子稍微……」
韋倩心頭又是猛然一驚,暗道:
「看樣子,我叛教之事,他已是探悉清楚了,在故意留難,既然如此,那也就只好殺條血路,闖出他們合圍之勢了!」
心裡有了這樣想法,神情反而鎮靜了許多,雙目注視著陳文龍,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泰然說道:
「陳文龍,你是想幹涉本座的行動麼?要知道百毒教教規森嚴冒犯教主者,可就地處決百毒掌下。」說完話,已緩緩抬起右手。
陳文龍當然知道百毒掌的厲害,不禁陡然駭出一身冷汗,忙答道:
「弟子怎敢幹涉教主行動,只是教主金玉之體,不能稍有損及,若能將去處告訴弟子,到時候當可趕來護駕,別無他意。」
韋倩冷冷的格格一笑,笑聲裡徐徐放下右手道:
「原來這樣,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我此去並非與人搏鬥,就算路途遇上強敵,我們還有這些人同行,也無須你趕來保護,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
話完,雙腿一跨馬腹,快馬昂首一聲長嘶,當先往莊門外奔去。
韋倩的個性。陳文龍知之甚詳,忙=閃身向右一讓,躬身相送!
於是,藍劍虹、張明熹、範青萍、姚宗鴻、易蘭芝、妙空六人各自揮鞭縱馬,跟隨在韋倩之後出了莊院。
離了莊院,快進密林,韋倩回頭一望,只見陣文龍還站在莊門之外,雙目凝神瞪著自己,在他身後,擁立著不少弟子。
韋倩生怕陳文龍返回大廳,發現屏風後的於華,替他解了被制穴道,追問根由,探知自己叛教逆親,並隨藍劍虹先去五臺山白鳥谷,然後再赴紫霞宮佐其掃穴梨庭,報雪親仇等事之後,會帶著眾弟子追來,攔截她這叛教之主。是以,一語不發,搖鞭縱馬,加緊賓士,一口氣跑了若卅里路,才緩下腳步來,回頭一望,見無人追蹤,這才稍放寬心,繼續往前走去。
由臥牛山到五臺天龍峰,路遙千里,饒是藍小俠等人的快馬如飛,兼程趕路,也走了整整四天,才到達目的地。
這天趕到天龍峰正是紅日西沉的時候,為了要急於探聽韋倩母親黑衣醜婦江妙香,劫擄著邱冰茹是否來了天龍峰找尋白鳥谷,藍劍虹乃帶著眾人,直赴天龍峰頂的大佛寺,欲謁天童師叔鄭嘉榮探問情由。
哪知,幾人爬上峰頂,藍劍虹目凝神光,往大佛寺及寺後的大石佛望去,不禁大驚失色。叫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只見大佛寺已慘遭焚燬,過去那雄偉的神殿靜室,盡歸火葬,只留下殘牆斷壁,碎瓦焦木,一堆廢墟,寺後數十丈高的大佛石像,以被巨大的爆炸力量震得攔腰折斷,上半身及頭部,被震丟擲數十丈開外,靜靜的斜躺地下,下半身的也被震的殘缺不全,佛座四周,碎石遍地,望去滿目淒涼,令人酸鼻!
這時,一輪血盤似的紅日,已沉沒西山,昏暗的暮色,漸漸加深,朦朧了遠近山影,天邊的星星開始閃爍,幾個人的心靈,隨了暮色變得更為幽沉……
玉筆俏範青萍和易蘭芝,在藍劍虹墜入千丈地穴時,曾經來過大佛寺,惜日那莊嚴寶殿與天童禪師慈和音容,在腦海裡記憶猶新。
易蘭芝首先躍下馬背,秀目中蘊著盈盈淚光,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近藍劍虹,悽然說道:
「虹哥哥,大佛寺會遭這樣的酷劫,真是連做夢也未想到,這是誰幹的呢?天童禪師師徒不知到那裡去了……」
姑娘最後一個字,聲音悽惋而沉長,藍劍虹待開口答話,突聞一聲悽婉的呻吟,隱隱從徐徐晚風中傳來,不過,那聲音十分微弱,若不細心的人,很難聽出。
藍劍虹一向心思謹密,耳目似也比別人靈敏,饒是那呻吟!
易蘭芝微皺柳眉,傾聽一會,果然,那悽弱的呻吟之聲極為微弱,他仍然聽出這聲音是人所發,而且這人相距自己不遠。
趕忙將要向易蘭芝說的話,咽回肚裡,隨著跳下馬,雙目注視蘭芝,說道:「芝妹,你聽到了沒有?有人在呻吟之聲。」
又連著發出兩聲,易蘭芝忙答道:「不錯,這聲音是人所發,可能是天童禪師?或是他的弟子曲景明?」
他們兩人的談話,和剛才那連聲呻吟,似已為大家所聽到,於是,範青萍、韋倩、姚宗鴻、張明熹、妙空,都先後下馬走近劍虹。
張明熹目射神光,一掃四周,說道:「若果真是天音禪師師徒,他們一定是身受重傷,無法行走,我們得趕快搜尋,以便急救。」
眾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不再說話,分頭在被大火燒燬了的大佛寺四周搜找。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幾人藉天上星星射在地上的微弱光輝,尋找了若頓飯時間,尚未尋到。
跟在藍劍虹易蘭芝身後的範青萍,已有點不耐起來,搖搖頭,說道:
「只怕人已經絕氣了,要不然這樣長的時間,怎的卻不再聞呻吟之聲?」
稍頓,又道:「若是他被碎石埋住,可就夠我們找的了?」
一語甫畢,那呻吟之聲突又傳來。
這次,聲音相距自己似已很近,聽得異常清晰,不約而同,循聲奔去,不及五丈,果然發現一個人倒臥在碎石中。
那人自頭以下,已全被碎石埋住。只露出半個腦袋,如非聞到那呻吟之垢,就是看到,也難分辨出是人來!
藍劍虹、範青萍、易蘭芝一躍上前,蹲在地上,扒開埋在他身上碎石,都不禁愕然一呆!
原來那被碎石掩埋之人,正是大佛寺的方丈天童禪師鄭嘉榮。
他左肩和右胸都帶著重傷,最慘不忍睹的是雙腿齊膝以下,已完全失去,只有血和濃濃的黃色液體,把一片碎石凝染無數黑色的小石塊。
藍劍虹一見這裡慘狀,哪裡還能忍耐,雙膝並跪地下,悽痛無比的大哭叫一聲:
「天童師叔……你老人家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的……」
他這一聲悽痛的哭叫,不但震驚了尚在搜尋的姚宗鴻、張明熹、妙空、韋倩。聞聲全都趕緊奔了過來,而且也把昏迷中的天童禪師驚得神智稍微清醒。
他似是很吃力的徐徐睜開雙睛,星星微光下,見跪在自己身邊的是藍劍虹,心中一陣激動,尚未開口說話,全身一陣抽搐,人又昏死過去!
藍劍虹見天童師叔,又昏死過去,心中痛極,又淒厲的叫了聲:
「天童師叔!」兩行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接一顆的不住落下……
正在悲痛至極之際,忽聽範青萍嘆口氣,說道:
「他傷的這樣利害,又不知在這碎石中埋了多少時間,看來只怕是難以救得了?」
想不到他這兩句話激動了藍小俠的靈智,趕忙抬起左臂,用衣袖抹乾臉上淚水,伸出右手把住天童禪師右腕脈門,轉面望著範青萍,答道:
「脈搏尚在跳躍,我先替他灌下一株神果金龍參,支撐著他的生命,一定要問清,是誰對他下此毒手,我要為他老人家復仇!」
說罷,收回把脈右手,在自己貼身內衣口袋中取出黃布小包,開啟布包命出一株金龍參,放在掌心,右掌合上,微用功力徐徐輾磨,一侏本已乾枯得毫無水分的金龍參已磨得粉碎,再用右手大、食兩指撬開老禪師牙關,將左掌心的金龍參粉末倒入口中,又在自己腰間取下隨身攜帶的鹿皮水囊,拔開囊蓋,往老禪師口中倒下一些清水,使靈果粉末隨著清水,直入腹中。
一切妥當,才蓋好囊蓋,將黃布小包包好,納入懷中,轉面看身邊的範青萍易蘭芝時,兩人面色已然大變……
範青萍面現驚異,目射疑光,盯著自己,易蘭芝則滿臉不安,眼露悠怨,似在責備自己作事太不小心……
藍劍虹見二人忽然間變成兩個不同的面色,心中頓悟,暗道:
不好!自己重獲罕世奇珍金龍參的隱密,因一時悲痛過度,未加小心,已洩露在範青萍的面前,將來必因此而遭奇禍……但事已至此,夫復何言!
想至此處,只好把心一橫,暗道:
武林中人原就是終日刀頭劍口,凡事聽命天意,到時候再說吧!
有了這樣的想法,心中反而鎮靜了許多,轉回面一雙俊目,含著瑩瑩淚光,凝注著服下靈果之後的天童師叔,靜待他醒轉過來。
這時,張明熹等已走近劍虹,韋倩一看躺在滿是碎石地上的老和尚,兩隻小腿已溶成一淌血漿濃液,心頭不禁一震,暗道:
「媽,劫擄著邱姑娘果然來到大拂寺了,不過據我猜想,這個面貌陌生的老和尚,與她或百毒教應該是毫無恩怨可言,她何以要向他下此毒手,焚其寺宇毀其雙腿,這種做法實在是太殘忍了……」
何況在如此情勢之下,她又不好坦然告訴藍劍虹,老和尚是遭了自己母親的毒手,只好呆立一旁,垂首不語!
自雲龍山一場混戰之後,五龍幫少幫主姚宗鴻,即對藍劍虹的武學品格敬佩至極,眼下見他雙膝跪在天童禪師身側,雙目盈淚欲滴,呆呆的凝視著禪師,狀至悽慘,心中已是萬分難過,正想走近跟前,安慰他幾句,尚未拔足,忽聞一股極淡的腐屍氣味,隨夜風飄來,心裡不由得一怔,遂緩步走近劍虹,蹲在他的身側,低聲說道:
「藍兄,看樣子不只老禪師一人遭此不幸,適才我已聞到一股腐屍臭息,想必尚有人同遭毒手,陳屍在這附近了!」
藍劍虹因意有專屬,冥心悲思:天童師叔歷以慈悲為懷,從不涉及江湖恩怨,今日遭此酷劫,這向他老人家下此毒手的人是誰?致對其他的事物,未深注及!
經姚宗鴻走過來這樣一提,鼻孔微一吸氣,果然聞到一股極淡,若有若無的腐屍氣息!
腐臭氣息入鼻,藍劍虹劍時想到一人,心頭不禁猛然一跳,忙道:
「若不是來賊被天童師叔擊斃,即是師叔的唯一弟子曲景明曲師兄,慘遭不幸,殉難師門!」
話說至此,稍微一頓,忽然一挺身,從地下站起,朝張明熹微一拱手,說道:
「煩張壇主在此照顧天童師叔片刻,我們分頭去搜尋一番,看看這死後露屍的人是誰?」
語畢,當先向西北方搜去。範青萍、姚宗鴻、易蘭芝、韋倩、妙空五人,自是無不同意,乃如言各走一方向前搜尋!
眾人藉悽迷夜色微光密搜多時,不想未曾發現有什麼露荒屍體,競連那股極淡的腐屍臭味,也已消失!
眾人正在一致犯疑,這股極臭之氣是從何而來之際,忽聽易蘭芝訝然一聲驚叫道:
「咦!虹哥哥,你看——」
原來幾人分各向一方搜尋多時,易蘭芝已漸與劍虹會合,兩人正僅差丈許,就要並肩而行了,易蘭芝忽有發現,乃一聲驚叫!
藍劍虹聞聲也自一驚,未及等她話說完,身形已然微閃,捷逾閃電般到了易蘭芝身側,問道:
「芝妹,你看到了什麼?」
易蘭芝面上驚色未斂,微抬玉臂,用纖纖細指,指著前面一丈左右的一株松樹垂椏上,答道:
「你看前面那樹椏上是不是顆人頭?」
藍劍虹原本就內功精湛,目力異於常人,夜能辨物,再加上聽易蘭芝如此一說,忙將雙目凝神,往前面松樹垂椏之上一望!
果見一根胳膊粗細的低垂枝椏上,赫然掛著一顆人頭!
這顆人頭雖在黑夜間,掛在樹椏之上,但那面形輪廓,都對藍小俠印象太深,入目以後,不禁大驚,悽悲叫道:
「曲師兄!你果未出我所料,死的好慘呀……」
他邊叫邊縱,聲隨人落,在垂椏之下。剛剛站穩,看天童禪師的唯一弟子曲景明一個腦袋,連著一塊後頸皮,貼掛在椏枝之上,業已開始腐爛,忽的一股奇異氣息,撲鼻而來,聞之令人作嘔!
劍虹為奇異氣息所迫,不得不縱退數尺,望著曲景明一顆慘不忍睹的腦袋,泫然落淚。
這時易蘭芝已緩步走了過來,悽低問道:
「果真為曲師兄嗎?虹哥哥。」
語畢,就要上前看個清楚。
藍劍虹趕忙伸手抓信她的右臂,答道:
「曲師兄身首異處,殉難師門,太慘了!我藍劍虹只要有三寸氣在,一定要找到殺害他們的人,替他們復仇!」
稍頓又道:
「曲師兄腦袋肌肉,業已開始腐爛,腐氣難當,你還是不要過去的好,人死不能復活,我們只要能替他復仇除恨,他在泉下,當可瞑目了。」
活聲剛落,忽的,從微指的晚風中飄過來一聲:
「藍兄,快來禪師已經醒過來了!」
藍小俠一聽,忙轉面目注蘭芝道:
「姚兄在喊我們,天童師叔已經醒轉過來了,我們快去,曲師兄的事情暫時放下。」
易蘭芝目蓄淚光,望著他微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同時提氣凝功,身形電閃雲飄,一連幾個疾躍,回到天童禪師身邊。
果然,老禪師人已醒過來,姚宗鴻、範青萍、韋倩、妙空、張明熹全都圍蹲在他的身旁。
天童禪師一見劍虹、蘭芝雙雙躍來,一股熱淚,陡的奪眶而出!
藍小俠一見此情,哪裡還能忍耐,悽切無比地喊了聲:
「天童師叔!」人即噗的一身,跪在地上,落淚如雨,易蘭芝隨著跪在劍虹身側。
突然,老禪師伸出一隻滿是血跡而顫抖的手,輕撫著劍虹的右臂,無限悽傷地說道:
「剛才範少莊主告訴我,你用罕世奇珍金龍參給我服下,才使我得以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其實,這只是多餘的浪費了一株千年神果,你想,我還會能活著嗎……」
藍劍一邊流淚,一邊答道:「佛祖慈悲,一定會保佑你老人家。」
天童禪師搖搖頭,面上現出一絲苦笑,道:
「傻孩子,我雙腿已失,且奇毒業已上延,饒是金龍參有起死回生之能,恐也無法救得我即將死亡的生命,不過,這樣也好,藉靈果神力,使我在極為暫短的時間內,能把大佛寺突起鉅變的經過情形告訴你……」
話的餘音未絕,藍劍虹真情激動,憤然接道:
「師叔歷以慈悲為懷,從不涉及江湖恩怨之事,是什麼人昧已良心,向你老人家下此毒手,請速說出,虹兒誓復此仇!」
老禪師又搖了搖頭,道:
「賢侄一番好意,我只好心領了,殺我師徒,毀我廟宇的人,她自己也已生葬白鳥谷古洞中了!」
「哦——」他此話一齣,所有圍蹲在他身旁的人,全都不約而同的一聲驚哦!尤其是韋倩,秀面之上,已然變得異帶悲慼!緊接著兩顆淚珠,從眼眶中滾出,落在地上。
天童禪師在眾人一聲驚哦之後,略為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
「因為,我生命時間無多,不能把過中詳情一一細說,只能略略告訴你一點……
三天前的清晨,我做完早課,正在禪房靜息,突然,一陣微風來自後窗,吹的我身上披的絲織袈裟微微飄動,我知道來了江湖高手,慌忙回頭一看,幾乎把我嚇了一跳,只見後窗內壁下站著一個體材嬌小,全身黑衣,黑紗蒙面的怪女人,在她身左,緊貼著一個姿容秀麗的少女,我正要問她們的來意,誰知,話未及出口,那黑衣怪女人已搶先說道:
‘這位想必就是大佛寺的天童禪師麼?’
我一聽,心裡雖覺得她問得有些突然,奇怪,但嘴裡卻脫口答道:
‘貧僧正是天童,但不知女施主尊姓芳名,找我有何見教?’
黑衣女人兩聲怪笑,道:
‘你不要問我是誰?來此何事?快把進白鳥谷石洞的路徑告訴我,我要去挖出金龍二郎木飛雲的骨骸,焚化成灰,始能除我心頭之恨!’
她雖未說出她的姓名,但來意我已知道,沉吟片刻,含笑答道:
‘木大俠辭世已有十餘年,你們之間縱有殺父深仇,也已早成過去,女施主何必再記前嫌,來此向死人尋仇呢?’
黑衣怪女人聽完我的話,全身起了一陣強烈的顫抖。冷哼一聲,說道:
‘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能找得到,只是你這條老命和這座破廟,恐難保全得了了!’
我見她出語狂妄,甚是氣憤,乃放肆縱聲一笑,道:
‘貧僧已三十年未和人動過手了,女施主果要如言而行,那我就只好捨命一拼,以挽救立將臨頭的劫難了!再說,木大俠乃武林中一代俠義英雄人物,生前我未曾為他效過微勞,難道說他死後所遺幾根白骨,我還能任人侵擾麼……’
我話還未說完,突聞黑衣怪女人一聲厲喝,道:‘就憑你也配保護他那幾根白骨麼?’
話聲中,一縱直撲過來,她撲躍的身法,快捷無倫,被身子震起的微風,拂起她蒙面黑紗,露出一張一塊塊表皮外卷,分不清五官,慘白可怖的怪臉!
我為她這張醜惡無比,可怖已極的怪瞼,驚的一呆,一個失神,身子未站起,她已探右手一招‘金剛舒臂’,在我兩隻小腿間,猛掃過去!
她手指掃過之處,我登時覺得奇癢難當,心知不妙,等我縱身一躍而起,雙掌交錯連環劈空掌時,她已以奇快絕妙的身法,拉著那靠壁而站,始終未開口也未動手的秀麗少女,翻身躍出窗外。
我這憤然所施的兩記劈空掌,劈出力道,何止千斤,不但沒有把仇人毀在掌下,反將自己靜室中的木窗擊得粉碎!這時,徒兒曲景明已聞聲趕至,我情急中略把事變情形告訴他後,然後我們師徒二人即往峰後密林追去。
心中滿以為黑衣醜婦逃過我的劈空掌後,定然拉著哪秀麗少女來到陵寢,找尋入白鳥谷的路徑。
那知,等我們追到陵寢,不但沒有看到她們的蹤跡,且回頭一望,只見寺中濃煙瀰漫,火光沖天,情知她並未來陵寢,而縱火燒廟宇了!
於是,我師徒二人又捷快如風的趕回寺中救火,無奈,黑衣醜婦心腸過毒,縱火方法亦異常高明。
她們先把寺中所存十大桶燈油,彌灑在廟屋四周,然後引火燈油,頃刻之間大佛寺成了一片火海。我師二人雖然奮不顧身,盡力搶救,但因火勢過大,且從四方八面燃燒,顧此失彼,情知大勢已去,只好眼見著自己數十年心血所積,葬送在無情的烈火中,盡化為灰!
突然,我想到醜婦縱火焚寺,有兩個目的,第一是實現她對我的諾言,第二是在施調虎離山之計,乘我們救火之際,她們可在大佛石後及陵寢處,從容找尋進入白鳥谷的路徑……
心念及此,立即又率著曲景明趕至陵寢,在陵寢內外察看一番,見黑衣醜婦已來過的可疑之處,遂奔至大石佛頭頂。
我知道,要入白鳥谷石洞,除在陵寢石樓中,冒奇險墜身千丈地穴之外,就只有大石佛頭頂,有個洞口,佛身中有條洞道,可達谷中奇洞,當年劍虹就是在陵寢石樓中不慎觸及機關,墜入千丈地穴,落在白鳥谷,無意中找到木大俠坐化的石洞,盡得大俠所有遺寶之後,就是從大石佛身內洞道出來的。
果然未出所料,我與景明趕到石佛頭頂,一眼就發現黑衣醜婦所留在洞口的疑跡!
於是,我們毫不猶豫地從石佛頭頂洞口,進入佛身洞道,走了若一頓飯的工夫,已深入白鳥谷奇洞石室門口……」
身中奇毒毀去雙腿,毒氣且已漸攻心,全憑神果金龍參的力量持撐精神,尚未斷氣的天童禪師,一口氣滔滔不絕的說到這兒,似已真氣難繼,不得不略為停頓,喘息調息一陣,又繼續說道:
「我正要跨步入門,運掌力一下擊斃一老一少兩個毒婦,以雪火焚大佛寺之恨,忽聞石室中傳出兩人嚎啕痛哭之聲!我吃了一驚。
突的,轟然一聲巨響!起自石室,我與景明似被一股無比爆震之力,震退數步!待我們後退之勢,剛剛站穩,石室中又是一聲震天轟隆巨響,緊接著是石室崩塌之聲,不絕於耳!
這時,景明忽然說道:‘石室中突起劇烈爆炸,這種爆炸似是預先鏨石埋藥,經過一番苦心的安排,如果弟子猜測不錯的話,定是金龍二郎木大俠為了防止自己死後,會有江湖肖小入室盜他遺寶,生前所設敵我兩毀的謹密措施,如今黑衣醜婦在室內燃火焚骨,致引燃所埋炸藥引線,故而爆炸,石室已經崩塌,黑衣醜婦與那少女自是生葬谷穴,毫無生理。此地危險萬分,依劣徒愚見,恩師!我們還是儘速離去吧!’
我聽景明一席話說得頗有道理,遂微微點了點頭,轉身由來路而去,景明為了護衛於我,跟在我身後一丈左右,待我剛剛走完石佛洞道,爬出洞口,正要由石佛頭頂飄落時,陡黨眼前火星四射,緊接著又是‘砰’然一聲巨震,我登時失去知覺,以後的事情怎樣?也就全然不知!直到剛才服下神果金龍……神智才逐漸清醒……可是……
事情委實太過奇怪,黑衣醜婦見我之時,聲言要把木大俠的遺骸從地裡挖出,燒成灰燼始,能雪心頭之恨,其話中含意,分明是與金龍二郎有著深仇巨怨,何以現今又哭得如此傷心?
為了好奇,我沒有立即跨步入室,找黑衣醜婦算帳,乃引頸朝石室中一望。
只見醜婦與那秀麗少女,雙雙跪在地下,已把金龍二郎一具骨骸,從地裡全部挖了出來,兩個人擁骨放聲痛哭!哭了足足有半頓飯的工夫,忽見醜婦用黑衣長袖在自己臉上擦了擦眼淚,轉面望著秀麗少女,說道:
‘冰茹,我雖然恨你爹當年把我拋棄,但我終是愛他的,正如你媽愛他一樣,為了完成你媽媽要與他同眠一穴的遺志,我想把你爹的遺骸也燒成骨灰,另擇佳地把他們兩人的骨灰埋在一起,以了你之心願,孩子,你的意思怎樣!’
那叫冰茹的少女含淚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於是,黑衣醜婦把石室間油燈內的殘油,全都潑在金龍二郎的骨骸上,隨即揚燃火折,點火焚骨。
燈油,枯骨,全是易燃之物,剎那之間烈火騰騰,濃煙燒室,一股股奇毒氣味,撲鼻而來,聞之令人作嘔!」
瀟湘書院圖檔,chzhjocr,瀟湘書院獨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