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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飛騎斬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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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可是姓趙?」

趙子原錯愕道:

「小可正是趙子原,大師怎生知曉?」

黃衣老僧正欲開口回答,突聞寺前亮起一陣異響,一前一後走來兩人。

趙子原舉目一望,心中震一大震,來者一禿一胖,正是方才在道上碰見的「海老」及禿子。

那兩人雙目一瞥,也自瞧見了趙子原,雙方均為之發愣,那禿子擠了擠眼,高聲道:

「小子,咱們又逢上了。」

趙子原滿腹疑念,想道:

「這兩人分明走在我的前面,為什麼我耽擱了一段時間,還會比他們先到,難不成他倆在路上曾經摺到另一條岔路上去過?」

只見兩人肩上依舊扛著那四口黑色木箱,趙子原隱隱有一種預感,那箱內的物事必然十分古怪,但是那物事究竟是什麼,他亦無法捉摸推斷出來。

那胖「海老」衝著黃衣老僧道:

「大師行個方便,咱們趕路錯過宿頭,可否權借貴寺落腳?」

黃衣老僧沉吟不決,道:「這個……」「海老」加上一句道: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難道大師連此等小事也不肯答應麼?」

黃衣老僧宣了聲佛號道:

「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

那禿於脾氣最躁,按捺不住道:

「和尚你到底答不答應,只要你說個‘不’字,咱哥兒拍拍手立刻就走,只是,嘿嘿,往後這座廣靈寺只怕就不安不寧了……!」

黃衣老僧長眉一軒,道:

「施主是在恫嚇老衲麼?」

禿子沉哼不語,「海老」連忙朝他打了個眼色,道:

「老禿出言無狀,還望大師包涵。」

黃衣老僧想了想,道:

「好罷,老衲將盡可能予施主以方便,且請稍候。」

言訖,一擊掌,不一刻自內殿緩緩步出一個小沙彌。

黃衣老僧道:

「戒塵,你領這位趙施主到偏殿內房安頓去——」

趙子原期艾道:

「但是小可此來並非……」

黃衣老僧擺手打斷道:

「老衲完全知曉,那顧遷武顧施主在內房候汝已久。」

趙子原「嗯」了一聲,無暇考慮到顧遷武與眼前這黃衣老僧有什麼因緣關係?他為何又約自己到廣靈寺來會面?小沙彌伸手虛引道:「這邊請——」

趙子原懷著一顆忐忑之心,隨著小沙彌之後,走過大殿,隱約聽見那禿子在後邊怒聲道:

「和尚你把那小子安頓妥了,留下咱們呢?」

黃衣老僧道:

「施主稍安毋躁,老衲……」

下面的話,這時已聽不分明瞭。

小沙彌引著趙子原穿越廊道,前面便是一座院落,右邊坐落著五幢禪室,小沙彌一逞走到最後一間仁足,道:

「顧施主就在這房裡,貴客請進。」

趙子原頷首道謝,小沙彌轉身離去。房裡傳出一道熟稔的語聲:

「趙兄,是你來了麼?」

趙於原推門進去,觸目瞧見顧遷武坐在靠牆一張檀木椅上,手上捧著一卷書正在展讀,他神色悠然地朗吟著:

「白楊早落,寒草前衰。凌凌霜氣,簌簌風威。孤蓬自振,驚沙自飛。灌莽音而無際,叢薄紛其相依。……」

吟到此地,倏地一抬頭道:

「趙兄你瞧這句如何?‘灌莽杳而無際,叢薄紛其相依。’寥寥幾字便將塞野蒼茫、大漠無垠的蕭瑟景象勾繪出來,適令人有如置身胡風邊月之中,發孤旅落寞之情……」

趙子原微微一笑,道:

「鮑照蕪城賦固是千古絕文,便是兄臺對文中之情領悟深刻,吟頌一如身歷其境,弟甚傾之。」

顧遷武聽他一語道出賦文之名,顯見學識見聞之廣,不禁也暗暗折服,當下連忙謙遜一番。趙子原道:「顧兄,關於你的毒傷……」顧遷武笑道:

「有勞趙兄關懷了,那水泊綠屋的殘肢人不是曾說小弟身中馬蘭之毒的金針,只有四十八個時辰好活麼?哈哈,也許是我大限未至,閻王老爺可還沒預備將小弟這條命取走——」

趙子原詫然道:「怎麼?殘肢人恐嚇之言是虛?」顧遷武搖頭道:

「不瞞兄臺,小弟體內的毒素已經解去。」

趙子原詫訝更甚,道:

「但馬蘭之毒,不是隻有殘肢人才有解藥可解嗎?」

顧遷武道:

「這倒不見得,小弟在太昭堡裡就碰到了一位高人,他第一眼瞧見小弟臉上隱隱泛出紫黑顏色,就推斷我是中了馬蘭之毒,遂讓我服下了兩顆像蓮子一樣的藥丸,呵,那丸藥可叫神效得緊,服後一連出了三次熱汗,體內所有的毒素登時化解了去,哈哈,小弟豈非命不該絕麼?」

趙子原只聽得信疑參半,一瞧顧遷武滿臉誠摯,一本正經的說著,卻又不能不予置信,道:

「只不知顧兄在堡中遇見的高人是誰?」

顧遷武道:

「那人一身文士裝束,中旬年紀,卻不肯以姓名見示。」

趙子原心頭一大震,脫口低呼道:

「中年文士?……敢情就是他?……」

他尋思一下,問道:

「那中年文士年齡不高,卻口口聲聲以老前輩自居,說話問動輒流露出老氣橫秋之狀,顧兄所碰到之人,其舉止言語是否與小弟所形容的相同?」

顧遷武奇道:「正是如此,趙兄莫非認識這位高人?」

趙子原重重地點一點頭,道:

「小弟在太昭堡裡也遇見了這個人,蒙他傳授一套輕功身法,後來曾在無意中使出,被甄定遠指稱是靈武四爵中大乙爵的大乙迷蹤步!」

顧遷武驚異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兒衲衲道:

「奇事……奇事……」

正自吶吶間,忽聞隔鄰房門吱地一響,似乎被人打了開來,耳裡傳進那黃衣老僧蒼勁的聲音:

「山野陋寺可沒有上房供來客居住,兩位施主只有在這個小房間裡委屈一夜了。」

那禿子暴躁的聲音道:

「和尚你甭嗦了,去,去,夜半無事莫要來打擾咱們。」

黃衣老僧的聲音道:

「要不要老衲幫忙,把這四口黑木箱提進房裡。」禿子急促的聲音道:

「不,不,和尚你不要隨便動手,咱們自己來——」

黃衣老僧道:

「如此,老衲告退了。」

足步聲音亮起,還有搬動木箱的聲響交穿其間。

趙子原默默忖道:

「‘海老’與禿子住進隔鄰的房間去了,想不到住持和尚會應允他倆在寺內落宿……」

忖猶未罷,那黃衣老僧已從隔鄰繞到顧遷武這個房間來,顧、趙二人連忙起身相迎。

黃衣老僧稽首道:

「請恕老衲打擾,小施主尚未就寢麼?」

趙子原道:「大師有什麼事麼?」黃衣老僧正色低聲道:

「老衲必須問明一句:與你先後一道同來那一胖一禿的兩位施主,可是小施主的朋友?」

趙子原猛搖其首遭:

「在來路上小可與他們兩人朝過面,小可連他倆身份都不清楚,哪裡談得上朋友。」

黃衣老僧道:「依此說,小施主不知曉他們是誰了?」趙子原道:

「正是,大師緣何要追究這個?」

黃衣老僧沉吟不答,雙目精光陡然暴射,長久注視在趙子原面上不放,仿若欲瞧穿他心中所想似的。

趙子原霍然一驚,心想從黃衣老僧目中所露神光而瞧,對方功力之高分明已到了韜光養晦的地步,此等荒僻所在,何來如此身負絕代功力的高僧?

黃衣老僧道:

「小施主你走過來一些。」

趙子原暗暗納悶,猜不出黃衣老僧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仍然依照對方吩咐,舉步上前。

他足步才停,那黃衣老僧驀然一揚大袖,勁風隨之發出,閃電也似地向趙子原卷湧而去!

趙子原驚呼道:

「大師?你……你……」

倏忽裡,袖風已然壓體,在強勁之中夾著一種兵刃刺膚的劇痛,趙子原大驚之下,慌忙倒轉,身形繼之向左一閃。

「颼」一響,勁風呼嘯自趙子原胸腹側部掃過,那一發一避真是間不容髮,趙子原驚魂甫定,正要開口說話,黃衣僧忽地一步踏前,右掌暴伸,猛向趙子原脅時五大穴道拿去。

他身手之疾,直令人不敢置信,趙子原欲避不及,只覺時下一麻,被黃衣僧五指牢牢扣住!

趙子原又急又怒,道:

「大師何爾以武相加?」

黃衣僧沉聲道:

「施主你到底是什麼來路?你姓謝是也不是?」

趙子原又是一愣,方欲開口回話,旁立的顧遷武已搶著道:

「晚輩這位朋友叫趙子原,事先業已向你提過,一夢大師你怎麼啦?」

黃衣老僧一夢側頭想了半天,猛然鬆開拿扣對方時脈的掌指,道:

「老衲是太性急莽撞了,還望施主寬恕。」

說著也不顧趙子原有何反應,即行轉身離去。

趙子原目送黃衣老僧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呆,良久始道:

「這位大師是何許人?揣摩情形他顯然對我有點誤會。」

顧遷武道:

「一夢是先父生前老友之一,前兩日我決定離開太昭堡,卻被甄堡主屬下銀衣隊窮追不捨,只好暫時到一夢住持的廣靈寺來避一避風頭,適巧昨日在逃亡途中與趙兄碰頭,遂約你到此地會面。」

趙子原道:

「難怪當時趙兄行色那樣匆遽,但趙兄既為太昭堡銀衣隊總領,何以又決定離開那裡?」

顧遷武欲言又止道:

「此事說來話長,容俟日後再與趙兄細說。」

趙子原忖道:「也許趙兄和我相同,亦有難言之隱,我又何必強人之所難呢。」遂一笑置之,將話題扯到旁的地方去。

顧遷武無意一瞥趙子原臉容,發現他肌膚隱隱泛出紫黑之色,並有紅色斑點交穿其間,駭訝之餘失聲道:

「趙兄,你——你也中了馬蘭之毒?……」

趙子原經他一言提醒,苦笑道:

「小弟在堡裡被迫服下毒丸,往後只有永遠受制於人了。」

當下將近幾日來之經歷原原本本道出,想起自己一生一世將為人奴僕,任人驅遣宰割,不覺意態消沉。

顧遷武聽罷始未,晶瞳裡忽然露出異采,道:

「放心,趙兄之毒並非無救,讓你我也與那姓甄的和殘肢人鬥一鬥——」

趙子原正自瞠目,顧遷武已伸手從袋中取出兩顆狀似蓮子的黑色藥丸,在昏黃色燭光下閃閃生光,說道:

「那日中年文士所贈的馬蘭毒解藥,我身邊還剩有兩顆,想不到會派上用場,趙兄請將嘴張開。」

趙子原雖然萬般不敢相信,只是聽他說得肯定,私心覺得未始沒有一線生機,乃依言張口,顧遷武屈指一彈,兩粒黑九直射出去,趙子原下意識用口一拉,驟覺唇間一陣清香。

顧遷武急道:

「嚥下,快些嚥下!」

趙子原服了藥丸,果然覺得中氣流暢,片刻後復覺全身懊熱難當,大汗淋漓而出。

顧遷武道:

「兄弟你出汗了?」

趙子原揮汗如雨,道:

「非但出了一身大汗,抑且灼熱得難以忍受,那解藥當真有效麼?」

顧遷武正容道:

「等到汗水出盡,便是毒解之時,趙兄你無妨回到鎮上客棧去,裝作毒素未解,隨殘肢人到水泊綠屋探察……」

話至中途,陡聞一聲淒厲的慘呼傳人耳膜,忙住口不語。

慘呼過後,接著又傳來一陣「噓」「噓」怪響,像是獸類更有些像人類在極端痛苦中掙扎,聲音淒厲已極,令人間聽之下,汗毛倒豎,凜然生寒!

趙子原低呼道:

「聲音從隔鄰房間傳出,咱們過去瞧瞧。」

顧遷武輕輕地點了點頭,兩人躡足步出,那「噓」「噓」怪響仍然不絕於耳,不時有淒厲的慘呼夾雜其間,帶著幾分神秘,幾分恐怖,顧、趙二人神經不知不覺已是緊張起來——

趙子原率先晃身步到鄰房之前,哈腰自門隙窺望進去,觸目見到室中擺著四口黑色大木箱!他無端覺得一股透骨涼心的寒意自背脊升起,迅速襲擊全身,彷彿那木箱上黑烏烏的顏色透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氣氛。

趙子原下意識將視線從四口黑色大木箱收回,暗忖:

「奇怪,我心頭始終惴惴不安,難道那黑木箱中藏有什麼神秘驚人的物事麼……」

顧遷武壓低嗓子道:

「那四口黑木箱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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