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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擲萬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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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陸川平出掌何等迅疾,譬之風雷電掣亦不為過,對座的田肖龍只一伸手,便扯住了他的衣袖,雖說是在陸川平猝不及防下,抽冷子始能得手,但其手勢之詭奇,已足使亭上諸人側目相看了。

田肖龍頭也不抬,道:

「涼亭是供人歇息之所,兩位要打請到亭外放對兒去。」

扯住陸川平衣袖的手緩緩縮將回來,眼簾一瞌,閉目養起神來。

陸川平恚極,道:

「任大當家,這姓田的也是貴舵的賓客麼?」

任黑逮道:

「昨夜胡二當家到總舵通知有關聖女行蹤的訊息時,只有陸幫主與劉島主在場,今兒一早咱們趕到此亭,卻發現田肖龍田兄,奇嵐五義昆仲及桃花娘子等,已先咱們抵達這裡,任某猶未間明到底是什麼緣故哩?」

桃花娘子哂道:

「儘管你姓任的手下耳目眾多,能獲知聖女的行蹤,旁人就不得而知了麼?簡直廢活。」

任黑逵冷笑一哼,面向閉目而坐的田肖龍道:

「敢問田兄此來,僅是為了一睹聖女風姿,抑或另有其他居心所在?」

田肖龍抬目道:「二者都有。」

任黑逢沉聲道:「田兄此言何意?」

田肖龍淡淡地道:「田某固欲飽睹美色,順便亦想趁此機會做筆買賣。」

說著微微一笑,繼道:

「從來美女隨身總帶有珠寶飾物,以襯托其嬌豔,香川聖女之美,既能令天下男子一見而神馳,其所帶首飾之多,自不在話下,田某飽睹美色之餘,順手做它一票,諒諸位不致反對吧?」亭上諸人面面相覷,半晌作聲不得。桃花娘子笑道:

「有道是‘做賊的不忘本行’,田官人乃是中原名氣最著的獨行大盜,這筆買賣還不是舉手之勞而已?」

她語氣譏俏刻薄,田肖龍不禁含怒而視,桃花娘子亦抬目對望,絲毫沒有示弱退讓。

那奇嵐五義之首韓中群正色道:

「田當家算盤倒是打得蠻響,但只怕打得未必如意!」

田肖龍凝目盯住韓中群,厲聲道:

「莫非你想擋田某的財路?」

韓中群頷首道:

「在下兄弟五人在此,若仍任由剪徑之輩橫行,公然在官道上搶劫而袖手不管,也在稱俠義中人了!」

田肖龍眼露殺機,似乎有動手的跡象,奇嵐五義昆仲凝神以待。

良久,田肖龍冷笑道:

「好得很,田某做案之時,一向俱是越貨與殺人雙管齊下,香川聖女乃天生的美人兒,田某還捨不得辣手摧花,現在總算有第三者頂了她的位置,讓田某可以過過殺人的痛頭——」

亭上一眾高手彼此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一時形勢混亂,成了敵友難分之局。

甄陵青悄悄對趙子原道:

「這裡除開奇嵐五義是不折不扣的正派俠士外,其餘均是黑道中人,無怪他們說話會顯得格格不入,看來五義與田肖龍的一場衝突在所難免。」

趙子原嗯了一聲,雙目一掃,脫口呼道:

「那輛篷車來啦!」

眾人呼地立起身子,運足眼力望去,只見遠處道上煙塵滾滾,依稀一輛灰篷馬車疾馳而至。

瞬息間,那輛篷車已來到近前,任黑逢嘴唇一努,胡二當家及羅三當家聯袂奔出石亭,攔住去路。

那坐在車臺上的趕車人勒僵駐馬,神色雖變但沒有發作,敢情胡、羅二人都哈腰躬身,執札頗為恭謹。

羅三當家道:

「請貴上怒過攔路停車之罪,咱等聞知聖女芳駕路經安峪,特在此等候瞻視聖女,萬望俯允……」那趕車人截過話頭道:

「鄙上有要事在身,須於明夜前趕路出關,尊駕之請求,歉難應允。」

亭上諸人齊然舉步上前,那任黑逢道:

「然則你竟能代替貴上作主麼?」

趕車人道:「先時鄙上已有吩咐下來,若遇上……」

話未說完,忽然車內傳出一道銀鈴似的女音:

「馬錚可以將簾布掀開了,他們既是乘興遠道而來,豈可讓人失望而返。」

聲音甚為輕脆動聽,一眾高手不禁起了聞聲如見其人的感覺,儘量設想坐在車中的聖女的清麗容顏。

而趙子原卻無暇注意及此,心裡忖道:

「這趕車人就叫做馬錚,他非特相貌酷似水泊綠屋那輛篷車的趕車人馬驥,抑且又與他同姓,未知他們之間到底有何關連?」趕車人馬錚嘆口氣,道:

「鄙上坐在馬車內側,列位行過車頭時,務請俯下頭來,目光不可斜視,以示對聖女之敬意。」

邊說邊將簾子輕輕掀起一角,眾人列成一行,魚貫繞經車頭行過。

趙子原低聲向甄陵青道:

「我們也過去。瞧瞧如何?」

甄陵青點頭應可,兩人遂跟隨著一眾高手之後前行,趙子原凝目細望,自簾角空隙透進的暈糊糊光線下,依稀可見車廂佈置得甚是華麗講究,隱隱浮動著一股沁人的馥郁幽香。

坐在車廂左側的是個婢子打扮的少女,婢女的右方端然坐著一個輕紗飄拂,眉目如畫,而又幽雅姣美有若天仙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烏髮披垂,遮住半截面龐,這時她微微抑起螓首,姿態之美,無以復加,趙子原視線迅速從她那芙蓉般的臉上掃過。

觸目但覺熟捻異常,身子不由顫一大顫!

他情不自禁脫口呼道:

「娘!你……」

才低呼了這麼一聲,連忙以手遮口,那車簾馬上垂放下來。

任黑逵等人俱為香川聖女的清麗所懾,非但心神俱醉,簡直有些意亂情迷起來,居然沒有聽見趙子原的低呼。

陸川平猛吸了兩口氣,道:

「名下不虛……名下不虛……聖女風華絕代,果然是天下罕見的美人胚子……

他嗓子壓得很低,幾近於自言自語,趕車人馬錚望他一眼,並未加以理會。

甄陵青靠近趙子原身側,問道:

「適才你失聲呼嚷什麼?」

趙子原恍恍惚惚地道:

「沒有……沒有啊……」

他腦際思潮洶湧,暗暗希望那車簾再度掀開讓他瞧個仔細,以釋心中重重疑團,忖道:

「娘惜住在陽武白雪齋師父那裡,多年來始終未嘗出門一步,剛才十有八九是我眼花認錯了,但那香川聖女長樣委實與母親相似已極,只是年齡看起來,較之母親猶要年輕一些罷了,這是怎麼回事?」

但愈想愈覺得事態複雜,心裡雖然疑雲叢生,卻也整理不出一點頭緒來。

趕車人馬錚一揚馬鞭,方欲策馬而馳,那田肖龍突然伸手一拉疆轡,口中沉聲喝道:

「慢著!」

馬錚呆了一呆,道:

「閣下欲待何為?」

田肖龍打個哈哈,道:

「在下田肖龍,你聽過這個名字麼?」

馬錚瞠目道:

「你——你是中原有名的獨行大盜?」

田肖龍道:

「大盜之名倒不敢當,不過田某依賴此道營生已久,咱們幹這一行的不出山則已,一齣山例不空手而返,貴上……」

馬錚面寒如水,打斷道:

「長話短說!你想動鄙上所帶珠寶的腦筋是麼?」

田肖龍乾咳道:

「田某知曉此舉對聖女多有褻瀆冒犯,但情非得已,而且我也聽過聖女未習武術,對技搏之事一無所知,若貴上能將身外之物的珍珠財寶賜下,田某絕對不願動武傷了和氣——」

馬錚道:

「你的膽子著實不小,敢情你認定敝上不懂武功,便是可欺的麼?」

田肖龍神色陰晴不定,默然無語,其實他對香川聖女尚有幾分忌憚,故不敢妄動干戈,否則以他的性兒早就動手先殺它個雞犬不留,然後再飽掠財物而去了。

那奇嵐五義大步踏前,韓中群道:

「姓田的,你做得太過了!」

田肖龍冷笑道:

「韓中群,你們兄弟要上來送死也無須急於一時。」

語聲甫落,雙掌翻飛如電,飈然疾向韓中群胸前要害。

這下變生時腋,韓中群乍見對方堂勢才發,勁風已然襲體,欲出掌相迎已然不及,急切裡他大叱一聲,左手肘部微微一曲,以時代掌硬接了田肖龍一招,「蓬」一響,韓中群仰身倒退數步之遙。

好容易方始拿樁站穩,下意識搖動一下自己左手,只覺又酸又麻,他知道自己一條手臂只怕廢定了。

田肖龍指著五義其餘四人,道:

「你們一齊上吧,否則僅憑姓韓的一人是不行的!」

奇嵐五義明知田肖龍這是以退為進的說法,但經他如是一說,旁立的四個人反倒不好意思上前幫手。

田肖龍催掌又至,他一心欲速戰速決,是以一開始便展開凌厲攻勢,冀圖在數招之內把韓中群解決。

韓中群左臂受傷,身形轉動遠弗如平日靈活,無形中吃了大虧,音掌左支右細,敗象漸呈。田肖龍暴聲道:「碰上咱田肖龍,你只好認命了!」

他猛一欺身,掌勢暴吐,霎時嘯聲大作,那掌力之強,頓時使得周遭的諸人駭然色變,韓中群自知已臨生死關頭,一個應付不善,便得五步陳屍,他右手一沉,運足內力斜拍出去。

田肖龍冷笑一聲,手腕一翻一轉,一股古怪無比的掌力順著一翻之勢緩緩擊出——

掌上毫無風聲,生似全無勁道可言。

韓中群只覺對方那股掌力平淡無奇,絲毫未嘗感覺有任何威力,遂毫不在意照舊推出一掌。

雙方掌力在半空一觸,奇事立刻發生了,韓中群傾力所發出的掌力忽然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吞噬了一般,落得無影無蹤,另一方面田肖龍的一掌則長驅直進,一些兒也未有阻滯。

韓中群大吃一驚,值此情勢下,他欲變招換式業已不及,除了束手待斃外,別無他法可想。

田肖龍一掌正欲擊實,倏然身後衣袂一振,飈風斐然而作,他頭都不回便知身後有人突襲,那人口中喝道:「撤掌!」

田肖龍一招本將得手,卻不料有人會自後偷襲,當下無奈,只有撤掌讓身以自保。

他霍然迴轉身子,厲聲道:

「小鬼頭,你腦袋瓜子不要了麼?」

那偷襲者正是少年趙子原,他目睹韓中群身陷危境,一股正義之感迫使他挺身而出,解去五義老大的致命之危。

趙子原淡淡道:

「奇嵐五義不好意思以多為勝,區區可不是五義之人,方才偷襲的那一掌,儘管算在我的帳上。」

田肖龍冷哼一哼,左手猛然向外一弓,直朝趙子原腕間脈門鎖拿出來。

甄陵青精急喝道:

「田肖龍你若敢傷這少年一毫一毛,從此便是太昭堡的不世之敵!」

田肖龍掌勢一窒,道:「甄丫頭,你少抬太昭堡的名號唬人。」

這會子,篷車傳出那女婢的聲音道:

「吵死人哪,喂,田肖龍,家主人要傳話與你,你仔細聽了……」

田肖龍愕道:

「姑娘說吧,田某洗耳聆聽。」

那女婢的聲音道:

「我家女主人答應賞你一箱珠寶,但要你親自進車廂來取——」

田肖龍遲疑道:

「這個……這個……」

那女婢挪揄的聲音道:

「怎麼?連這等舉手之勞的小事也要畏首畏尾,奉勸你獨行大盜也甭當了,我家女主人倒是錯看了你。」

田肖龍受激不過,道:

「笑話,田某可是從刀尖上打滾過來的人,這等陣仗焉能難得倒我?」

身子一提,落在車頭上,一手「刷」地掀起布簾,上身微微傾伏,進入車廂裡頭——

片刻過去毫無動靜,半晌,陡聞一聲襲帛似慘號,田肖龍雙手掩面倒飛而出,「砰」地落在地面!

眾人慌忙聚攏一望,只見田肖龍猶自滾地慘號不止,鮮血汩汩自他指縫隙沁出。

陸川平倒噓口氣,道:

「香川聖女下此辣手,未免太絕了罷。」

那女婢冷冷的聲音道:

「姓田的死不了,只是他一身武功大約是廢去了,再不能為非作歹。」

眾人駭訝的望著地上躺著的田肖龍,不知為何物所傷?那田肖龍在武林中一向獨來獨往,殺人越貨無所不為,正派俠士久有除他之心,卻一直對他無可奈何,可見他功力之高,到了何等地步?眼下卻莫名其妙為人傷成如此模樣,大夥兒不由驚得呆了。

那女婢道:

「我家女主人答應之事,從未食言,這箱珠寶算是賞與田肖龍了——」

一口沉沉的小鐵箱自車廂中破空飛出,落在馬前地上,發出鏗鏘一響,那地面登時陷了一個大坑。

鐵箱蓋子自動打了開來,諸人晶瞳一花,只見遍地珠寶,明珠翡翠,珊瑚瑪瑙灑落一地,端的是玲瓏滿目,美不勝收。眾人一時只瞧得眼睛發直,心子怦然而跳。

那任黑逢吶吶道:

「若任某估計不差,這一小箱珠寶價值總在萬兩以上,聖女當真要賞與田肖龍麼?」

那女婢冷冷道:

「香川聖女出口豈有戲言?」

那趕車人馬掙一抖馬鞭,道:

「借光——」

眾人心中迷亂,慌忙側身讓道,馬掙策馬驅車馳行。

倏然,後面道上傳來一聲高喝:「快攔住那輛篷車!」

一眾高手齊地一怔,縱目望去,在炎日照映下,一個身著玄緞的老人,風馳電掣般疾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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