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絃聲也越來越哀怨。
陳老頭整個人已癱瘓了。老蓋仙的手指更白了,已在發抖。
老蓋仙握杯的手,忽然揚了起來。
手一揚,絃聲停,絃斷。
他為什麼要揮杯擊斷絃?
彈弦的老人拾起頭,吃驚地看著他。
絃斷聲停,老蓋仙整個人虛脫了下來,額頭冷汗直冒,臉色蒼白得在夜裡看來就彷彿是白玉。「就算我的絃聲不足入尊耳,可是三絃無辜,閣下為什麼要擊斷?」彈弦老人憤怒他說:「閣下為什麼不素性擊破我的頭?」「三絃無辜,人也無辜。」老蓋仙淡淡他說:「與其人亡,不如絃斷。」
「我不懂。」
「你應該懂的。」老蓋仙說:「可是你的確有很多事都不懂。」
他冷冷地望著彈弦老人,接著說:「你叫別人知道人生短促,難免一死,卻不知道死也有很多種。」——死有輕於鴻毛,也有重如泰山的。
「一個人既然生下來,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死得安心。」老蓋仙說。
——生命的意義,本就在繼續不斷地奮鬥,只要你懂得這一點,你的生命就不會沒有意義。人生的悲苦,本就是有待於人類自己去克服的。
彈弦老人的髮際上已沾滿了雪花。他緩緩地走迸麵攤,他的神色看來很痛苦很沮喪。
「我活著卻只有痛苦。」他的聲音聽來也很沮喪。
「那麼你就該想法子去做一件有意義的事,去減輕你的痛苦,否則你就算死了,也同樣的痛苦。」老蓋仙說:「死,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有經不起打擊的懦夫,才會用死來解脫。」
「可是我的痛苦卻非得用死才能解決。」彈弦老人說。
「為什麼?」
「因為我……」彈弦老人越說越小聲。
老蓋仙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你說什麼,說大聲一點。」
彈弦老人的嘴雖然在動,但還是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他的頭卻越來越低,彷彿很痛苦似的。「說大聲一點。」
老蓋仙急於想聽他為什麼只有死才能解決痛苦,只好湊過去,在他的臉旁,大聲問:「為什麼只有死才能解決你的痛苦?」「因為……」老人抬起頭來,忽然一笑。「因為你不死,我就得死。」
這句話還未說完,彈弦老人已用三絃的弦纏住老蓋仙的脖子。
這一突來的變化,令陳老頭嚇得半死。
老蓋仙雙手想拉開絃線,但老人卻勒得更用力。老蓋仙的臉色已因不通氣,而漲得滿臉通紅。雙腳一蹬,腰一提,整個人就從彈弦老人的頭上翻過去。
人一落地,脖子上的絃線也鬆脫。
老蓋仙剛想摸摸脖子時,老人手中的絃線已如鋼針般地刺了過來。
一刺一刺再一刺。
絃線在老人的手裡,就像劍在薛衣人的手裡一樣。
刺刺不離老蓋仙的喉嚨,一瞬間老人已刺出五五二十五刺。
老蓋仙差點閃不掉這密急的連環刺,好在麵攤裡,有很多的桌椅可以利用。
刺完二十五刺後,老人忽然停住,靜靜地望著老蓋仙。
「好,不愧為‘相思劍客’。」
老蓋仙一愣,疑惑地望著老人。
「你——你是誰?」
老人安然大笑。
「今夜之前,沒人認識我。」老人說:「明天開始,人們將討論我。」
「你是專程來殺我的?」
「是的。」老人笑著說:「你是我十二計劃的第一個。」
「十三計劃?」老蓋仙問:「什麼叫十三計劃?」
「到了閻王那兒,他一定會告訴你。」
「好。」老蓋仙也笑了。「我到了那兒,一定問他。」
「在你死之前,我讓你看一樣東西。」
彈弦老人從背後解下一個包袱。
原來他背後綁著一個包袱,老蓋仙剛剛沒注意到,所以也就沒看見。
包袱放在桌上,老人微笑中帶著得意神色,謾慢解開。
「我保證你看了這個東西,一定不相信,一定會嚇一跳。」
「我已經活了五六十年了,該嚇的,早已嚇光了。」
「是嗎?」
老人終於解開了包袱。他伸手握住包袱內的東西,然後抬頭注視著老蓋仙。
他的手緩緩舉起,一道閃光隨之而出。
老蓋仙整個人突然愣住了。在老人的手剛離開包袱時,他就已瞧清那是什麼東西,但是心裡卻希望是自己眼花,等老人的手完全舉起,他已不能不信,所以他才會愣住,呆住。不可能,這件東西怎麼會在他的手裡?
老蓋仙再睜大眼睛看個仔細。
沒錯。
老蓋仙不信地搖著頭,嘴裡哺哺他說:「怎麼可斃?」
老人得意地笑著。「這就是幫助我完成十三計劃的主要工具之一。」
老人手上到底是舉著什麼,為什麼會令老蓋仙如此驚嚇,這世上還會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吃驚不信?彈弦老人手上拿的也不是什麼特別東西,只是一件武器。
一件形狀比較怪一點的武器。
一件既不像刀,也不像劍,前鋒雖然彎曲如鉤,卻又不是鈞的武器。
老蓋仙注視著這件怪兵器,用一種有點「抖的聲音說著:「離別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