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傅長陵愣了愣,隨後看了一眼秦衍,秦衍見他猶豫,便道:「去吧。」
說著,秦衍看著傅玉殊道:「我在這邊陪著藺少主,若有什麼事,我會通知你們。」
「那再好不過了。」
傅玉殊轉頭同傅長陵道:「長陵兄,那我們這就走吧。」
「唉,等等,」傅長陵有些茫然道,「我不是還沒同意嗎?」
「你師兄都同意了,」傅玉殊拽起傅長陵,高興道,「走吧。」
傅長陵被傅玉殊莫名其妙拖著出去,傅長陵走出去之前,轉頭囑咐秦衍:「師兄!記得聯絡我啊!」
秦衍看著被傅玉殊拽出去的傅長陵,忍不住笑起來。
傅玉殊和傅長陵兩個人打打鬧鬧,傅長陵的聲音消失在遠處:「唉你別拖我啊!玉殊兄,等等,我東西掉了,傅玉殊你急個什麼!」
秦衍見傅長陵被拖走,自己回了座上,一撩衣衫,便自己坐了下來,雙手拈花落在膝頭,閉眼打座起來。
傅長陵被傅玉殊塞上飛舟,朝著要佈陣法的地方趕過去,他轉著小扇,嘆息著道:「玉殊兄,你婚事在七天後,不必這麼急的。」
「早點好。」
傅玉殊笑起來:「免得出事兒。」
「你怕出什麼事兒?」傅長陵輕笑,傅玉殊低下頭,溫和道,「阿塵在鴻蒙天宮呆久了,樂國的事兒,怕出衝突。」
「哦?」傅長陵抬眼看傅玉殊,「怎麼個衝突法?」
「樂國的事,阿塵應該會直接告訴宮主,但宮主怕不會管,還會找個理由敷衍阿塵,阿塵在鴻蒙天宮呆得久,一直遵循鴻蒙天宮宮訓,宮主不管就罷了,若再遇到些參與了此事的,她心裡怕忍不住要教訓這些人,怕是會起衝突。」
傅長陵聽傅玉殊的話,點點頭,隨後反應過來:「那我師兄在那裡不也很容易起衝突?!」
傅玉殊有些奇怪:「這幹你師兄什麼事兒?還能學著藺塵教訓鴻蒙天宮的人?」
傅長陵:「……」
他真的能,畢竟,藺塵是鴻蒙天宮大師兄,以前教訓的人還少嗎?
傅長陵哽了片刻,輕咳了一聲,隨後道:「那個,你說,鴻蒙天宮一批人以人煉脈,你覺得,是誰領這個頭啊?總不能整個鴻蒙天宮都在幹這事兒吧?」
傅玉殊不說話,他轉動著扇子,緩聲道:「這事兒……不好說。傅家和藺家應當沒有……吧?」
傅玉殊抬眼看傅長陵,傅長陵定定看著傅玉殊:「你解釋一下,什麼叫‘沒有……吧’?」
「這個,」傅玉殊不好意思笑笑,「我們不只是少主嗎?阿塵還好一些,你是咱們傅家人,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傅家的少主那都是備選,我下面有一百二十三個序列備選,都等著我出點事兒好當少主呢。」
聽到這話,傅長陵愣了愣。
他後來的傅家不是這樣的。
他記憶中的傅家,雖然少主之爭也挺多,但是基本只限於嫡出。也就是他們這一代裡,只有傅玉殊的子嗣有參與少主之爭的能力。
他隱約是聽過之前他父親的家主之位來得頗為艱辛,但也不知道這裡竟然有一百二十三個人都在競爭。
傅玉殊到底是怎麼改了傅家規則的?
傅長陵有些不敢深想,他正思索著,就看傅玉殊脖頸腰上一塊玉佩亮了起來。
傅玉殊趕緊起身:「阿塵叫我了,肯定在燕孤鴻那裡受了委屈,我去安慰她,你自便啊。」
說著,傅玉殊便自個兒回了自己的廂房。
傅長陵坐在原地,他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有了幾分那麼說不出……
酸?
他想了想,拿出秦衍給自己的玉佩,傅玉殊有聊天的人,他也有!
他拿著玉佩,開始叫秦衍:「師兄,師兄,你在幹嘛?」
玉佩沒有迴音,過了一會兒,悠悠傳來秦衍的聲音:「何事?」
「師兄,」傅長陵趴在桌上,「我無聊啊,我想和你聊天。」
秦衍沉默,過了一會兒後,他淡道:「誦清心經三遍後,再來與我說話。」
說完,玉佩就黯淡下去。
傅家到鴻蒙天宮路途遙遠,結親那天,要把路途壓縮為兩個時辰,這中間需要十一個大型傳送陣。
傳送陣這東西,又費靈力又費神,最重要的是費時間,每一筆每一畫都得慢慢畫。
傅長陵和傅玉殊每天趴在地上畫傳送陣,有時候他們兩個人合畫一個,兩個人就散漫無際聊天。
有時候兩個人分開畫,各自畫一個,傅長陵無聊,就找秦衍聊天。
鴻蒙天宮近來熱熱鬧鬧,藺塵的婚事是鴻蒙天宮的大事,秦衍從未看過這樣的鴻蒙天宮,他像個外人,遊走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看著鴻蒙天宮張燈結綵,周邊人來人往,沒有人同他打招呼,也沒有人認識他。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遊魂,每每這個時候,他耳邊就會傳來傅長陵聒噪的聲音:「師兄,你在幹嘛,你吃過嗎?你今天開心嗎?」
有時候是晴天,傅長陵會和他說:「師兄,今天太陽太辣,我覺得我就像個苦力,傅玉殊他就不是人!他口口聲聲叫我前輩,他像個晚輩對前輩的態度嗎?」
「他是你爹。」
秦衍淡然開口,傅長陵瞬間啞然。
有時候下著大雨,傅長陵就頂著個草帽,抬手結了結界,一面畫著傳送陣,一面和秦衍抱怨:「師兄,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這裡雨好大!我想回來,我不想幹了!」
秦衍坐在書桌前,執筆看著紙上的清心經,聽著傅長陵的話,便忍不住笑起來。
七天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傅玉殊和藺塵成婚前一天,這一日藺塵各路好友都提前過來道喝送禮,藺塵有些忙不過來,終於找上了秦衍,有些尷尬道:「秦道友,能否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客人?」
藺塵的客人大多身份尊貴,普通人去接待,不免失了體面,秦衍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身份,但修為放在那裡,站出去也絕不會失了體面。
秦衍聽到這話,他愣了愣,隨後便點頭應下,只道:「若少主不嫌棄的話,我去山門接待也可。」
「不必去山門。」藺塵笑道,「在無涯峰就好。」
秦衍點點頭。
當日人來人往,秦衍其實也不必做什麼,只是在屋中負責接待來人,收下禮物就好。
這本該是藺塵兄長之流做的事,只是藺塵早早入世,自己選擇在鴻蒙天宮出嫁,她父兄都在山門內閉關,留給她的人身份又不夠,只能讓秦衍來湊數。
秦衍作為鴻蒙天宮的大師兄,雖然大多數時候不管俗世,但關鍵大事上,卻也是要管一管的。
他一一接待了來客,一天到晚,客人越來越少,秦衍本以為可以休息,不曾想黃昏時分,院子裡卻來了一個人。
他一身素衣,和後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兩樣,身邊帶了個一個孩子,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的模樣,穿著鴻蒙天宮親傳弟子白衫,長得倒是剔透可愛,但神色平靜木然,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孩童。
秦衍見得那個孩子,他動作頓了頓,片刻後,那人便領著這個孩子到了他面前。
秦衍起身行禮,恭敬道:「見過桑乾君。」
桑乾君回禮,隨後看向秦衍:「敢問藺道君呢?」
這麼問,便是要見藺塵的意思。秦衍瞭然,他點頭道:「稍等。」
秦衍讓人去通知了藺塵,而後回頭看著桑乾君,他看上去十分消瘦,神色倒還算鎮定,一雙眼沒有半點光彩,一片死寂。
沒了一會兒,藺塵就走了出來,她明顯是在換嫁衣,聽到桑乾君來了,竟然是直接穿了嫁衣裡的單衫就走了出來。
秦衍看見藺塵出來,他恭敬行禮,便退了下去。他走了幾步,剛上庭院中的小橋,耳邊又傳來傅長陵的聲音:「師兄,你在幹嘛?」
「方才在替你母親接待客人,現下桑乾師兄來了,我先走了。」
「別別別。」
傅長陵忙道:「你站在那兒,別動。」
說著,秦衍便覺一股靈識順著玉佩攀爬而來,他認出這是傅長陵的靈識,倒也沒有抵抗,只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看看發生什麼,現下你見到的就是我見到,你聽到的就是我聽到的。你先別走,站那兒假裝看魚。」
「這裡面沒魚。」
「那就看水草!」
秦衍:「……」
雖覺有些不妥,但秦衍還是聽了傅長陵的安排,站在橋頭沒動。
坐在廳中的兩人明顯都不在意秦衍的存在,藺塵給桑乾君倒了茶,頗為感慨道:「許久沒見,聽聞你雲遊去了,怎麼此時回來了?」
「兩月前便已回來了,只是受了點傷,閉關到現在。」桑乾君喝了茶,平穩出聲。
「你受傷了?」藺塵有些詫異,「可還好?」
「本不太好。」桑乾君搖了搖頭,他抬手看向手邊的劍,伸手撫上自己的劍,低啞道,「我的劍斷了。」
藺塵沒有說話,桑乾君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又笑道:「不過還好,如今好了許多,我想過些年,或許我又能拔劍。」
「雖不知你經歷了什麼,」藺塵想了想,嘆息道,「不過,若能經過此劫,想必日後你必將有所突破,倒也不是壞事。」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