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顏道:「內兄多慮了!吳蜀本一家,何況又有令妹在,怎會有所誤會?」
那日因江北之事夜審沈南霜,最終導致木槿小產之事,木槿身邊那些蜀國隨侍看得清清楚楚,蕭以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他迎上許思顏審視的目光,緩緩道:「既然皇上不將臣當外人,那便請恕臣直言。」
「內兄請講。」
「皇上當時狼狽,不宜見臣;木槿妹妹當時更狼狽,臣想不出全家視若掌上明珠的妹妹怎會被糟.踐成那樣,臣心中有怒,也不想見皇上!」
「……」許思顏不由地吸了口氣,俊顏浮上一層緋紅,「果然……直言得很!」
便是此刻聽來,即便對著身份地位迥異從前的新皇,蕭以靖的話語間依然縈著一絲隱約的怒意。
但短短話語間,他已將許思顏的猜疑撇得一乾二淨。
他到的時候許思顏還處於失常狀態,而木槿已經被欺.凌得不成模樣。
她的狼狽與許思顏有關,才讓他這個內兄惱怒不已,甚至對妹夫心生不滿。
若撇開君臣之禮不談,只論親戚和手足之情,他避而不見也是情理之中。
蕭以靖因他提起木槿,不由問道:「木槿妹妹何在?聽聞她與大行皇帝情逾父女,想必傷心得很。」
許思顏點頭,「這些日子皇后衣不解帶侍奉父皇,又哭了這兩日,委實支援不住,朕便讓皇后休息去了。」
「皇后」二字,咬得特別重,彷彿在呼應蕭以靖沉著話語間帶著些柔意的「木槿妹妹」,竟聽得蕭以靖眉目一凝,連呼吸都似頓了頓。
許思顏已立起身來,道:「內兄,朕陪你去長秋殿吧!」
「是!」
二人遂出了涵元殿,一起行向長秋殿。
許思顏固然至尊至貴,蕭以靖亦將是一國之主,見二人且行且說,隨侍們都已自覺地拉開一定距離,避免聽見他們交談。
王達跪送他們離去,轉身喚來身邊一個伶俐小太監,附耳吩咐幾句。那小太監便一溜煙地飛跑開去。
許思顏正問向蕭以靖,「聽聞年前內兄喜得貴子,可惜隔得遠,未能親去致賀。」
蕭以靖如夜黑眸便有暖色閃過,唇角微微一彎,說道:「先帝和皇上所賜賀儀,臣都已收到。那些禮物委實太貴重,生生折殺了他小小孩兒家。」
「內兄客氣了。都是些小玩意兒,留給他把玩或日後賞人都可。」許思顏默算時日,「已經七個月大了吧?」
蕭以靖道:「是。愛哭也愛笑,很是活潑。」他頓了頓,「母后最喜小孩,可惜竟沒能見到他。」
許思顏明知他指的是自己生母夏歡顏,亦是心下黯然。
他低嘆道:「是我不孝……竟不能親自送她回去。」
他待蕭以靖雖客氣,但直到此刻,才第一次以「我」自稱。
蕭以靖也不覺溫和了聲音,「母后走得還算安詳。最後那幾年,父皇帶她遊遍了她想遊賞的山水,又見皇上英武睿智,心裡大約還是欣慰的。」
許思顏問:「還未發喪麼?」
蕭以靖搖頭,「父皇說,一切依母后的心願來。」
許思顏嘆道:「母后只是怕我父皇聽聞她病逝會影響身體,才吩咐秘不發喪。其實父皇早已知曉,該早日讓她入土為安才是。」
蕭以靖道:「雖如此說,父皇后來聽聞先帝有恙,還是吩咐將母后之事押後,唯恐動靜大了,先帝聽聞難以安心養病。」
許思顏向來不喜那位將母親從自己身邊帶走的蜀國國主,但母親臨終前他見到蕭尋,才恍然覺出也許母親是對的。
只有蕭尋那樣瀟灑隨性之人,才能給她一片寧靜天空,讓她至死都有著澄澈如泉水般的潔淨心境。
而這吳國,這吳宮,一直有玲瓏並強勢的慕容雪在,除非像木槿這般同樣玲瓏並強勢的女子,大約很難安然度日吧?
更別說隨心所欲、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了……
許思顏忽然間有些慶幸。
慶幸木槿不呆不木,聰敏機變,只要他抓緊她,他們必能長長久久走下去,無懼風雨,不畏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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