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在北京也是如此,為難秦斌的地方流氓遇上的是六年之後的職業掮客周小山。
他們自己的造化。
他回了房間,香蘭坐在窗前,知道他進來了也沒有回頭。
他覺得不應該這樣,可是不知道說什麼,把床頭的書籍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香蘭終於開口,卻還是背對著他:「爸爸為什麼要讓我跟你一起去南美呢?不,他為什麼要讓我從英國回來呢?我不應該認識你的。周小山。」
他喉嚨裡發緊,說不出話來。
「我後悔。小山。我真後悔啊。」香蘭拄著自己的頭,「怎麼我喜歡上了你?」
他從後面看著她,細小柔弱的肩頭,黑亮的頭髮,頸子微微垂著,那麼落寞的樣子。他想要伸手撫摸,她卻在站起來:「你學習吧,我不打擾你了。」
回頭,美麗的臉,很平靜,笑一笑:「我跟阮文昭正式交往了。請你以後不要打擾。你是我爸爸的人,所以更應該懂規矩。」然後她輕巧巧的離開他的房間。
他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
事故發生的這一天,沒有任何的預兆。
週末的夜晚,高年級的學生們可以請假出行,可是小山自己在籃球場打球。他之前在餐廳遇到香蘭的朋友,她們向著他微笑,但香蘭不在中間。
他今日出手沒有準星,籃球總是碰一下筐,「叭」的跳走。
忽然有個聲音自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與籃球擊打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周小山停住手,在下一秒鐘覓聲音的來源奔去。
空蕩蕩的男生宿舍,阮文昭的房間,燈未開,門虛掩著。
小山推門進去,月光下,阮文昭中彈倒在那裡,鮮血流淌至門口,香蘭衣衫不整,蜷縮在牆角,看見是他,顫抖著伸手:「小山,小山……」
她的身邊,是那柄銀色的小手槍,英國製造,是查才將軍給他的武器。
他此時第一次因為粗心大意恨死了自己,懊惱的皺眉,咬著牙齒。
她何時偷了那把槍?他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沒關係,香蘭,沒有關係,發生了什麼事?」同時拿出自己的手帕,迅速仔細擦拭那槍上香蘭留下的指紋。
「我偷了你的槍……我們喝了一點酒……」恐慌之中,她語無倫次,「他想要碰我……」
他赫然抬頭:「他做了什麼?」
「沒有,什麼也沒做,因為我把他打傷了。」她痛哭流涕,「小山,小山,」她抓他的衣角,「我是不是殺了他了?我是不是殺了他了?」
「他沒有死,」小山看了一眼阮文昭,拿出電話呼叫醫生。
然後他自己手裡拿著那柄槍,按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像鐵一樣:「而你,你什麼都沒有做,香蘭,不是你,是我。」
她驚愕的看著他。
醫生和法警同時趕到,昏迷的阮文昭被抬出去的同時,小山伸手將槍遞給警察:「我就是用這把槍傷了阮文昭。」
雖然是少年的糾紛,但是當事人都有顯赫的背景,又幾乎造成人命,事關重大。小山被警方拘留,第二天,查才將軍親自來看他。
小山被帶出來,與將軍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
「究竟發生什麼事?」
「他想要非禮香蘭,我一直尾隨,然後開了槍。」
「實話。」
「……就是這樣。」
「小山,你要制服他,根本不用槍。」將軍說。
小山的臉上一絲的表情都沒有,平靜的看著將軍:「好在他們不知道。」
「這是為了香蘭?」將軍說。
「……」
「那男孩還好,可你的懲罰不會簡單。」
「沒有關係。」
「小山,這件事情我會記得。」將軍準備走了,起來跟他握手。小山從小自心裡感激將軍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他當作小孩子來看待。
阮家動用了力量,周小山不得保釋,好在醒來的阮文昭什麼情況都不說,警方暫且將小山的口述既定為案件的實際情形。
小山要受藤鞭刑六下。已經是非常輕微的懲罰了。名義上這是少年法庭法官的判決,而實際上,卻是查阮兩家交涉的結果。
受刑當日,周小山被帶到一個寬大的房間,這房間舉架極高,雪白牆壁的最高處大窗敞開,通風很好。正是炎熱的季節,可是行刑室非常涼爽。法官和獄醫坐在窗下觀刑。
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個高1.1米,面寬15公分的扁臺,包裹著柔軟的皮子。
帶著黑色面具的強壯行刑手從房間的另一面進來,在浸泡著藤鞭的水桶旁邊站定。
黑色的藤鞭,鞭長三米,由二十七根藤條合成九股,再攢制而成,頂端是蛇頭形狀,蛇嘴處綁著兩磅的加重球,這樣一方面加重了刑罰,另一方面讓行刑手更容易的把持方向。鞭子浸泡在冷水中,越發的柔韌結實,黑的顏色彷彿也加深了,暗暗猙獰。
小山所有的衣服都被脫下,法官驗明正身,獄醫檢查了他的身上沒有其他傷口,然後用皮具護住下體,讓他俯身90度角趴在房間中央的扁臺上,胳膊被綁住固定。這個姿勢,臀部抬高,受刑的部位徹底暴露出來。
法官搖了鈴鐺。
「周小山!」行刑手高喊。
「是。」小山回答。
行刑手助跑三步,強壯的臂膀輪滿至半空,黑藤鞭在風中滑過半圓,準確而兇狠的抽在他的臀部,「叭」的一聲。
他渾身的器官在那一瞬間彷彿都不存在了,所有的感覺停留在受刑的一部分肌體上,血液被皮鞭驅散,突然又奔湧回來,痛苦之中叫囂著要從皮肉之間迸射出去。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頭。
緊接著又是兩鞭抽在不同的部位上。
小山的頭垂下去,又迅速抬起來,掙扎著向前看。他頸上,臉上的筋脈都迸出來,汗水流下,滴在水泥地面上。
剩下三鞭,行刑手換了方式,不用助跑,而是在原地繞身半圈積蓄力量,每一下間隔兩秒鐘,都精確蠻橫的抽在他的身體上。皮開肉綻。
在強忍的劇痛之中,小山的思想離開了這裡。
小小的時候,他用彈弓打鳥,不小心弄死了鄰居的魚鷹,阿媽拿著撣子追著他打,他咯咯笑著跑在山嶺上,可是阿媽出手也那麼敏捷,他的屁股屢屢中招,也疼的,但是心裡覺得有趣好玩,笑得那麼快活。
他這時笑了一下。
鞭刑結束,法官對獄醫說:「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對啊,他還是個孩子,16歲,縱使性格堅硬,一身本領,可仍是個孩子,身上有傷的時候,想起母親,又鹹又澀的淚水在心裡流淌。
將軍把他接回家中,低聲問小山:「你想要什麼東西,想要做什麼?」
他俯身躺在床上,抬頭看將軍,懇求道:「我想回家看看我阿媽。」
然後他又睡了,迷迷糊糊的時候,感到人在車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鼻子嗅到熟悉的香氣,抬頭看看,是香蘭,她握著他的手流眼淚:「我們回你家,好不好?小山,去見你的媽媽。」
阿媽見到受傷的他,見到香蘭,並沒有什麼驚訝,讓小山趴在原來的竹蓆上,然後煮了粗茶淡飯給他們。
司機和隨從把將軍的禮物給她,阿媽說:「用不上這些東西。」
香蘭說:「我幫您炒茶葉吧。」
阿媽把炒鍋讓給她,自己去後院餵雞。
小山在自己家的竹蓆上睡著了。
夜裡醒來,覺得臀部受傷的位置上清清涼涼的,回頭一看,阿媽在為他上藥,用小刷子,一層一層,仔細的塗抹。她看見他醒了便說道:「不會留下疤痕,一個夏天就好。」
他說「嗯」。
阿媽說:「有鄉親從印度又帶來茶種,我種了三年,種不活。」
「……」
「水土的問題。那不是我們這裡的茶種。」
「……」
「那漂亮的姑娘,我不認識,不喜歡……」
他打斷她:「阿媽……」
「嗯?」
「我明白的。那不是我的女孩。」
佳寧看著他把手提電腦拿進來,就知道要做什麼了。
二人都沒有說話,她開啟電腦,迅速的將a材料的配方和冶煉方法輸入,用英文解釋,每一步都詳盡準確。
兩個小時之後,輸入完畢,按鍵儲存。
小山收起電腦說謝謝。
佳寧笑了一下:「然後呢,你該放我走了。」
小山說:「恐怕需要再等一等。」
她點頭:「我明白。資料傳輸給對方,馬上開爐冶煉,檢驗真偽,對不對?」
「沒錯。」
「要多久?給我一個底線,你知道的,我是急性子。」
「一個月。」
「能不能先放秦斌走?反正我留在這裡。」
他看著她:「不能。因為你太不在乎你自己。」
「好,周小山,你做的好。」她認命的點點頭,轉過身去,背向他走了幾步。
「喝點普洱。稍安勿躁。」周小山說。
佳寧拿起茶杯,嗅一嗅這清冽甜香的茶:「我早跟你說過,我,不,喜,歡,喝。」她揚手就把茶杯用力扔向對面的鏡子,四分五裂,聲音清脆。
他在自己的房間裡練習組槍,一挺m24美式輕機槍,可拆卸部件15枚,從全部散開到組裝完畢,周小山用時32秒。他抬起裝好的機槍,對正準星,瞄準門上的把手,輕釦扳機。門「吱呀」一聲忽然開了,佳寧出現在門口。
他把槍慢慢放在桌上,看著她。
「有子彈嗎?」佳寧過去看。
「沒有。」
「從前我是射擊俱樂部的會員。我槍法不錯的。」
她把那柄槍拿起來,極重,勉強抬起胳膊,向外瞄準。
「不是這樣的,你這樣瞄不準。」小山說。
「我不信。」
這自以為是的女人。他無奈,手臂舒展,自佳寧身後繞過來把住她的胳膊,頭在她旁邊:「你看,大臂要放鬆,小臂用力,像這樣……」
機槍一側的兩人是環抱的姿態。彼此的呼吸都嗅得到,還有槍口的硝油味,那麼野蠻生猛。
空氣突然凝固住。
不知哪件事情先發生,是他握住她扣著扳機的手指,還是她忽然吻他的唇。
她碰了他一下就離開了,仰頭,挑釁的看著他。
他覺得這麼生氣。她在幹什麼?
小山一把把槍奪過來,「啪」的放在桌上,同時一隻手扣住了她的頭和頸子,拉向自己,居高臨下的要把這個女人看了個仔細。
她不該吻他,吻了就不該離開。
下一秒鐘,周小山的唇帶著怒氣,不耐,憤怒和壓抑已久的情感惡狠狠的壓在她的唇上。
唇舌交纏,不能呼吸,他們野獸一樣的廝打,身上的衣物被撕裂,直至裸裎相對,摔倒在床上。她欺上來,沒有足夠的力氣,就用身體壓住他的身體,手指纏在他精短的頭髮裡,吻他,狠狠的咬他,要他疼,要他服從。
小山要抓住她的手腕,可這個時候,動作因為面對的是她而如此的遲鈍,每每錯過,捕捉不到。
可是長久以來,職業的習慣讓他敏感而耐心,另一個聲音在耳畔告訴自己要鎮定下來。
他說:「佳寧,佳寧……」
她伸手撫摸他的身體,漸漸向下,向他已經發硬的器官,那樣靈活又居心叵測。
小山終於抓住她的手。
她要脫離出來,被他捏住:「佳寧,佳寧……」
她混亂的看著他,黑的髮絲貼在臉上,目光狂野而迷離,嘴唇紅的彷彿要滴出血來:「怎麼?周小山?你不想要嗎?」
她的腿碰觸他的要害:「身體不撒謊啊。」
「我想要,」他把她拉近,身體嚴絲合縫,臉對著臉,胸膛對著胸膛,腹部對著腹部,貪婪而急切的感受著她的柔軟和溫度,「我當然想要,從我見到你開始。」
「我可以吻你這裡,」他慢慢的說,伸手放在她的唇上,「這裡,」他撫摸她的乳房,「還有這裡。」他的手放在她的花心上,讓她的身體一陣陣的戰慄。
「你要怎麼做都可以,任何方式,任何體位,多久也都可以。」他的鼻尖擦過她的鼻尖,那麼近,那麼堅硬,感受著她的喘息,「做愛做到你滿意,做到你求我放過你。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她身體就範,不能活動,只是定定看著他,靈魂與靈魂在爭鬥。
「但不是現在,」他眉頭微蹙,淺淺的親吻她倔強的唇,平復情慾,「現在我們的心裡都有雜念。你眼前不是我。我不喜歡這樣。」
他慢慢的說話,彷彿有魔力,按耐下她不由衷的激情和惱怒。
她被他柔軟的抱住,她想要推開他,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