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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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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說話,其實多少是犯了忌諱,說實話,在話出口前她都是掙扎著的。但她也沒辦法啊,徐娘娘也是很難的。

剛回來還好,因皇帝聽了並沒動心,她也就很快樂地梳頭洗臉,卸妝準備睡覺了。可一聽見外頭的動靜,又聽說青兒、紫兒被乾清宮叫走了以後,徐循就有點睡不著了。第二天起來,兩個眼圈都黑了。

「您這也是沒有辦法,皇后娘娘肯定會體諒的。」孫嬤嬤心疼得叨咕個沒完,拿了個煮熟的雞蛋在徐循臉上滾來滾去,一邊說,「再說了,就是您有心提一提皇后娘娘,也得看是不是時候哇。」

皇帝當晚本來按慣例會去找皇后的,卻找了不能侍寢的徐循來吃飯,這意思已經是夠明顯的了,人家是寧可不要那啥,也不想和皇后在一處了。徐循不管提誰,哪怕提孫玉女呢,那都不能再提皇后了。第一,皇帝明顯不想見到皇后,第二,徐循把寵愛讓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讓給皇后,只有皇后讓給她的份,沒有她去讓皇后的份,不然,那就是亂了尊卑。

孫嬤嬤的意思徐循也明白,既然是不能提皇后的,那提誰也都無所謂了。說那什麼點,皇后心裡要不高興,早在她過去的時候就不高興完了。皇帝寧可要徐循也不要她,和寧可要別人也不要她那不都是一樣的嗎?她就是心裡過不了這個坎,聞聽孫嬤嬤的解說也高興不起來。

歪在榻上懶懶地嘆了口氣,連妝都沒心思上了,因道,「哎呀嬤嬤,今天不搽粉了,反正大哥也不來。」

孫嬤嬤不聽她的話,「皇爺不來,可別的妃嬪們會來呀。咱們就是在自個宮裡閒轉悠,也得齊齊整整的,身為女人,這份功夫不能落下。您看文皇帝貴妃,住在偏宮裡,也不能穿顏色衣裳,成天還都打扮得一絲不苟呢。」

見徐循還有話要說,她給堵住了。「再說,您不打扮起來啊,也不好意思見中官們哇。」

徐循只好繼續充當洋娃娃,給嬤嬤們玩手辦遊戲,打扮好了歪在炕邊上,還是愁眉不展的。又想去給皇后說道說道這事兒,又覺得有點心虛。

她知道嬤嬤們的看法是一致的,這些話也都和她分析過了,便懶得再和嬤嬤們提起這話頭,而是喊了柳知恩來,藉著算賬的機會和他閒話。

柳知恩現在給徐循管的是整個宮裡的文書賬簿,永安宮系統的各項用度都有兩本賬,一本徐循的細賬由趙嬤嬤掌管,還有一本總賬,就涵蓋了另外三個嬪妾的用度,由柳知恩統一核算一遍,再和六局一司結算清楚了,到時候奉上去給皇后看。這門工作因為要時時和三個嬪妾溝通,比較瑣碎,非知書達理、通曉世故之輩不能為,皇帝要不把柳知恩給她,徐循還真不知道分誰去管這一攤子事呢。

也因為他在管帳,徐循對賬本子又很關切,所以柳知恩是經常可以和徐循回話的,久而久之,在徐循屋裡柳知恩居然也能有個墊腳的小几子坐了。雖然還趕不上嬤嬤們能在炕邊上安置半個屁股的體面,但在中官中這已經很難得了。

聽了徐循有一搭沒一搭吐露的心事,柳知恩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絲毫都不帶詫異的,他沉吟了一下,便說,「實話和娘娘說罷,昨兒這事,坤寧宮肯定收到了訊息,皇后娘娘心裡,也肯定不會太好過的。」

徐循自己也想到了這點,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然而,娘娘心裡也要看明白這一點:如今的皇后娘娘是個失意人。」柳知恩說話就是勝在這點,在場合安全的情況下,他從來都不和徐循遮遮掩掩的玩什麼智力遊戲。「一個失意人身邊總是有很多事讓她不好過的。娘娘現在又正得意……」

一個失意人去看得意人,當然有無數地方讓她不順眼了。

「話雖如此。」徐循卻還是有點糾結。「那番話,也是可說可不說的……」

「以您身份,這讓寵給底下的姐妹本來就是合情合理的,」柳知恩掰開揉碎了和她分析。「若是昨晚皇爺來永安宮看您,您難道還能給他推到坤寧宮去,或是就讓皇爺這麼回去?肯定是要把底下的姐妹給薦上去的。既然如此,在乾清宮裡說那麼一番話自也是您身為宮主該說的、該做的。難道為了照看皇后娘娘的心情,您就要委屈了皇爺?皇爺肯定是因為想要,才傳了兩個貴人,這就證明您那番話說得對,說到了皇爺心坎裡。皇爺本來想叫人的,怕您心裡不好受才沒叫,您的話是解除了皇爺的顧慮……」

徐循慢慢地也轉過彎來了:確實,她進宮是為了伺候皇帝的,總得先把本職工作做好了再談同事間的交際。就是再想回報到皇后,她也不能違逆了皇帝的意願。

柳知恩看著她臉色的變化,知道徐循聽進去了,徐徐又道,「再說了,雖說皇后娘娘從前拉拔過您,可您卻不是因為她的拉拔才得寵的。您得寵從來都是因為您得了皇爺的喜歡,當時後宮就那四個人,您又是麗質天生,皇爺遲早都會注意到您的。情要念,人要服侍好——那畢竟是皇后娘娘,可您也不必覺得您就欠了皇后娘娘還不起的深恩厚德。說句實在話吧,就眼下這情況,您能繼續恭恭敬敬地對待皇后娘娘,其實也就把什麼情都給還清了。」

「也不能這麼說。」徐循的眉毛卻是擰了起來。「恭敬對待皇后,本是我的本份,這談不上什麼還情……」

她禁不住嘆了口氣。「只是我這個身份,卻是難以還上昔年娘娘對我的情誼了。」

「若是皇后娘娘都需要您來還情了。」柳知恩也不因徐循的反駁而氣餒,他笑道,「那她可得慘成什麼樣兒?您一輩子別還上這份情才好呢。」

「那我心裡哪過意得去啊?」徐循心情好了,就和柳知恩玩笑般地說。

柳知恩卻正色道。「身為大婦,善待妾侍本也就是職責,又談得上什麼情分呢。皇后娘娘安守本分,您也安守本分,彼此都沒有什麼虧心的地兒,那也就是了麼。」

說得是很冠冕堂皇,徐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幽幽嘆道,「真有你說得這麼好就好了。」

「您就且放心去和皇后娘娘請安吧。」柳知恩笑了。「娘娘若是明白人,自然不會往心裡去的。」

「那要是不明白呢?」徐循和他一搭一唱的,兩人倒好像在唱戲。

「若是不明白……」柳知恩眼色微微一暗,他低沉地道,「只怕皇后娘娘現在的好日子,都過不長久了。」

若是連現在的日子都算是好日子,那什麼日子才算是差日子?徐循一時不禁愕然,思索了好半晌,才沉沉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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