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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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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她怨我也好、氣我也好,我都不會對她不住的。」她倔強地道,「就算是她不明白我的心也無所謂,我自己明白就好。」

沒等柳知恩回話,她便站起身來喚道,「藍兒、紅兒,服侍我更衣,我要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莊妃更衣,柳知恩肯定不能在她跟前伺候了,他趕忙退出了裡間,在外頭站著當差,過了一會,徐循前呼後擁地從屋裡出來,出院子上了肩輿,浩浩蕩蕩地漸漸去得遠了。孫嬤嬤和李嬤嬤都跟在一邊送了出去,柳知恩在殿門口站了一會,回來繼續和趙嬤嬤算賬。

趙嬤嬤和他工作了一會,便問,「娘娘被您給勸出來了?」

柳知恩點了點頭,住了筆感慨道,「我們娘娘什麼都好,就是太實誠……實在是心軟得很。」

「心裡清楚就行了。」趙嬤嬤也是感慨萬千,「如今有了你,還能勸著些,從前有些時候,我們心裡著急呀,一整夜都睡不著,面上卻還不能露出一星半點給娘娘看出來。」

柳知恩搖搖頭沒有說話,趙嬤嬤卻還是意猶未盡,壓低了聲音抱怨,「若還是這樣下去,誰知道能再走多遠?就這個性子,她是還沒礙了那一位的眼呢……」

「那一位也未必就有多心狠手辣。」柳知恩似笑非笑地說,「若真是那樣,她也就不能得寵了。」

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男人都難免在女人身上犯糊塗,但皇帝卻是個例外,但凡能當明君的,腦子都是異常好使,不可能被女人矇蔽。即使皇帝會被矇蔽,那一位自小入宮,是生活在明君文皇帝、明君昭皇帝、知名的賢明太子妃、賢明皇后和賢明皇太后的教養下的,說是教養,其實也是觀察,一個十多歲的少女,在這些人眼裡還不和透明的一樣?真有什麼不堪的品質,早被看出來了。

趙嬤嬤想了想也笑,「是,若是那一位事兒一點,現在這宮裡也不止這點熱鬧了。娘娘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擔心,看戲尚且看不過來呢。」

「誰說不是呢。」柳知恩淡淡地道,「其實,娘娘的性子也沒什麼不好。」

趙嬤嬤嘆了口氣,柳知恩掃了她一眼,道,「咸陽宮才一分宮,就把幾個大姑姑調了差事。那幾位也都是跟著咸陽宮一路上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都在管著浣衣、裁縫的活計。」

這是有名沒油水的苦差事了,雖說咸陽宮那幾個嬤嬤的確是無能了點,鬧得咸陽宮打從入宮一開始,就很不大得太孫妃和太子妃的喜歡,但兔死狐悲,這麼多年辛辛苦苦,連點私房都沒落下,現在還要去看小宮女洗衣服,趙嬤嬤想起來也是有幾分唏噓的。

換做是徐循,就算不適任要換,也會換得體體面面的,面子裡子都給照顧到。趙嬤嬤一想也就釋然了,「也是,咱們娘娘要不是因為這個性子,也沒這麼大的福運。」

柳知恩點頭不語,更多的話他藏在心裡沒說出口:皇爺為人如何,他這個近身內侍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這後宮裡的人也許他不能一一琢磨透了,可有什麼事他不明白?要不是這個性子,莊妃娘娘又怎麼會這麼得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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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往坤寧宮去的時候,一路心裡都還打著小鼓,可在坤寧宮受到的待遇卻是一如往常,皇后待她的態度都沒有絲毫改變的,還讓她幫著一起撿佛豆,倒讓徐循放鬆之餘多了一絲愧疚: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在那糾結了半天,說不定皇后娘娘壓根就沒有多想過……

「是了。」兩人撿著佛豆時,皇后又想起來和她閒話,「宮裡的那間小廟,到底是新建的,還不太靈驗。我們剛到北京沒有多久,也不知這城裡都有什麼靈驗的老廟,我想著,讓中官們去查訪,打牆動土那動靜也就鬧得太大了,倒不如令孃家人幫著許願上香,供奉燈油。你想著怎麼樣?若是也信這個,到時候也帶你一份。」

皇后求的那肯定是兒子了,後宮裡的女人就沒有不求著這個的。徐循聽說了,本順嘴就要謝過皇后,可她現在也不是當年的孩子了,不禁就往深裡想了一想,才道,「我哪敢和您一份兒啊?您先上香,靈驗了我再去許願,也是一樣的。」

皇后撲哧一聲,被她給逗笑了,她隔空點了點徐循的鼻子,親暱地說,「你的膽子怎麼越來越小了?別多想,我是說真的,尋寺廟、許願供奉香油都是很慎重的事,一個鬧不好啊,就要被花和尚給騙了,你不記得南京的事了?文皇帝查那個唐賽兒的時候,不知帶出了多少淫尼姑,其實和尚廟裡一樣很多齷齪事兒,要尋到真正的清修古剎可不簡單呢。這事也不是那麼好辦的,不如這樣,你也讓你們家人去尋訪一番,我也讓我們家人尋訪一番,有好的就一起去上香許願,也湊個熱鬧。」

若是在藏汙納垢的寺院供奉,將來鬧出來寺院內有不堪之事,被嘲笑都是輕的,若是被人懷疑和寺廟有什麼牽扯,名聲可就壞了。再加上是要求子,又是很敏感的願望,這一點可萬萬不能放鬆了。皇后這一說本也在理,可徐循聽著卻怎麼都覺得有點不對勁。要去細琢磨吧,看皇后的模樣又不像是有言外之意,不琢磨吧,心裡又是情難自禁地一直在回味著那幾句話。遲了一刻方才心一橫索性不想了,就事論事道,「也是的,北京這邊畢竟比較蠻荒了,燕雲十六州回到咱們漢人手裡也就是這麼幾十年的功夫……聽說從前前朝信奉的還是什麼喇嘛教——我看有古剎的可能性不大的,不如先回南京在大報恩寺許願供奉了,再在北京慢慢地找也好。」

皇后也被她提醒了,「哎,你說得對,北京這裡應該還是以喇嘛教寺廟改過來的廟宇居多,還是回南京更方便。」

她若要敲打徐循不要改換門庭,這時候少不得借題發揮意味深長几句,不過皇后好像是真的沒這個意思,這麼接了一句便令身邊的宮女,「藕荷,你給我記著這事,等我娘入宮了,我要忘了說,你提著我。」

徐循被這話提醒了,環顧左右,因奇道,「怎麼歐陽嬤嬤今兒沒來,可是病了?」

歐陽嬤嬤也是皇后從太孫妃時期就放在身邊使的近人了,和徐循也是蠻熟悉的,一般只要她醒著,人都在太孫妃身邊服侍的。

「正是病了。」皇后嘆了口氣,也有幾分惆悵。「今早忽然得的風寒,發了燒,也不知怎麼樣呢。我請了醫婆來看,只盼著快些好吧。天氣冷,若是轉成肺病就麻煩了。」

有病的宮女、嬤嬤,從來沒有能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就是從前再得寵,最好也就是請太醫開方後賜金還家,不可能有第二個結果。徐循聞言也是嘆了口氣,唸了聲佛,「吃了藥應該是就能好了。」

皇后嗯了一聲,又問徐循,「你們家是誰進來看你啊?」

徐循這下可開啟話匣子了,「應該是我娘——不知宗人府肯不肯讓小妹進來……」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進了臘月,歐陽嬤嬤的病一直不見好,皇后只好厚賞她讓她出宮去了。徐循聽說了也是嘆息不已,看在她從前也曾照拂自己的份上,還送了兩個大荷包過去,裡頭塞的都是銀果子。——不過,畢竟不是她的嬤嬤,她也就只掛念到這一步了,徐循更多的心思,還是期盼著家裡人進宮——她是掰著手指,盼著臘月初十這天的到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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