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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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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就是再不想去打聽,這會兒也沒法不摻和了。太后相召,她不能不去,和何仙仙道別,自己換了一身衣服,這就起身上輦,往清寧宮過去給太后請安。

宮中得子,這是極大的喜事,自從皇帝成親到現在,都過去十幾年了,終於有了一個男丁。按說清寧宮裡裡外外也都該是喜氣洋洋才對,可太后臉上卻是看不出喜怒,雖不說把陰霾就擺到了眉宇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人家的情緒並不是很高調。

「如今長寧宮那邊該怎麼辦,你有個看法沒有。」太后有個好處,說話做事都很直接,除非實在不好啟齒的事兒,不然也不會玩弄暗語什麼的。徐循給她請過安了,她便揮退了身邊伺候的宮女,直接詢問道。

「長寧宮的事……」徐循也不可能給太后裝糊塗,眉頭一皺,「妾身尚未得知全部來龍去脈。只知道是生了男孩,別的事倒是一概不知的。」

太后呵呵一笑,「是不知嗎?是沒聽真吧——也不瞞你說了,孫氏此番行事,我是極不贊同的。皇嗣生母,容不得絲毫含糊,起碼容不得她一個妃子來含糊。這孩子落地以後,我是有心把他接到清寧宮裡來養……」

薑是老的辣,太后的不滿憋了幾個月沒有表示,恐怕也是礙於當日應承了皇帝,如今一知道居然生子,立刻釜底抽薪,直接就想把男孩給接走……有孫嬤嬤在那裡看著,生母也去不了,孫貴妃若是明白老人家的心意,就該摘了釵環上門來求老人家高抬貴手了。

按徐循對太后的理解,孫貴妃要在生子當天肯服軟的話,下場倒也未必會有多嚴重。孩子才落地,什麼訊息都沒往外流傳,外廷只要知道有個兒子就成了,兒子的生母是誰,誰也不會在乎。再加上皇帝的傾向,兩大巨頭出手,這事官面上還是能抹平的。

可孫貴妃那邊,顯然是並不打算照顧老人家的情緒,直接就拿孩子的身體作為藉口,把清寧宮給頂回來了——這不等於是在往太后臉上甩巴掌嗎?大孫子洗三,清寧宮這邊氣得連一點表示都沒有。也就是皇帝,洗三當天光顧著和他那幾個兄弟慶祝去了,根本都沒顧上後宮裡的這些紛爭,這幾天,只怕都在醞釀著立太子的步驟呢。

「孩子養在清寧宮也是個辦法。」徐循當然得站在太后這邊,「有您的照應,定能康健長大。」

「算了算了。」太后搖了搖手,「我都多大年紀了,哪有照看孩子的精力?——你也別欲言又止了,皇后昨日來找我,其實也是在商議這事。」

她瞅了徐循一眼,看似很平淡地說。「皇后是有心把貴妃生的這孩子,拿到身邊來養。」

徐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驚雷給劈中了一般,一時半會都沒能反映清楚,打了個磕巴,才算是把太后話裡的意思給弄明白了。

貴妃生的這孩子……皇后是不打算戳穿貴妃的把戲了。

請立太子,不必多說,她就不請也得立,不過是姿態而已。

拿到身邊來養——皇后這是打算把貴妃的桃子給摘了?

也不是說不行,有貴妃的做法在先,這請君入甕的舉動,帶有很強的諷刺意味,太后未必不會支援。而且不管怎麼說,皇后身為嫡妻,本來就可以隨意把任何一個孩子養在身邊。前朝如此的做法,也是屢見不鮮。皇后出的這一招,雖然和她預想的有一定差異,但也不能說是考慮得不周全。

但……孩子的生母呢?若是如此處置,又該置於何地?

徐循便不免皺起眉頭,一時半會,都沒對太后的說法表態,太后打量了她幾眼,不動聲色道,「此舉我一時也難以決斷,你意如何,不妨說來聽聽。」

徐循看了老人家一眼,忽然明白了過來。

太后只怕是對她動了疑心吧……前幾日藕荷過來尋她的事,只怕是沒有瞞過老人家的耳目。——只要老人家願意,佔了名分和權威,她對後宮的控制力,當然還是一等一的強。

這主意並不是她出給皇后的,徐循就是走到天邊都不怕沒理。她也並不畏懼說出實話——這幾年間,和太后的接觸,也使得她對太后的智慧有一定的信心。她坦然道,「不瞞太后娘娘,妾身心裡,也是不願見到這光天化日之下拆散人倫的事兒。若是坐視孫妃將皇長子記在名下,朗朗乾坤,還有天理可言麼?」

這基本就是廢話,徐循要不是這個態度,太后也不會把她找來商量。老人家微微點頭,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然而,」徐循口風一轉。「若以妾身所見,此事最理想的辦法,應是戳穿真相,為生母設一位分——誕育皇嗣,功足以封妃了。更別說皇長子冊封太子,乃眾望所歸,太子生母,沒有個妃位,未免顯得國朝待人苛刻,有功不能賞,有過不能懲。」

這話算是說到太后心裡了,她露出了聆聽之色,「有理。」

「援前朝舊例,太子雖不是皇后所出,卻在皇后宮中養育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徐循又道,「為將來計,這樣的辦法也能保證後宮風平浪靜,皇嗣傳承名正言順。漢明帝馬皇后便養育了章帝,章帝待之比生母猶有過之,賈貴人亦是善養善終。以妾身所見,這麼處置是最為合適的。」

只是這麼辦的話,孫貴妃便無容身地了,起碼也得受到相當的處分,好日子那得數著過。所以徐循又補充了一句,「就不知大哥意下如何了。這條路,恐怕難得大哥首肯。」

「上策難行啊。」太后也嘆了口氣,「可有中策?」

「中策,那便是冊封生母妃嬪之位,詔諭三宮一起養育,」徐循想了一下,不是很肯定地回答。「如此一來,照顧了貴妃的面子,大哥應該也能點頭。」

這等於是讓太后和皇帝表態,糊塗賬糊塗了,過去的事不計較了。你孫貴妃還是當貴妃,孩子也算你一份,唯一的改變就是多了皇后和生母一起來養,雖說日後幾個媽之間免不得勾心鬥角,但怎麼說也是把孩子的身份給澄清了,該被懲罰的人逃脫了處置——這多少是對皇帝那邊做出的妥協。不過這宮裡朝中的事,最後能做到是非分明懲善揚惡的又有多少,這樣的交換,倒是足以讓太后滿意了。

「下策有麼?」她望著徐循,倒是又問了一句。

徐循默然片晌,真的好想說:皇后提出的不就是下策?可卻又不好說,想了下只好搖頭道,「放任此等態勢繼續進行下去,則為下策了。生母不得位,皇嗣如何自安?此時稍一放縱,只怕是後患無窮。」

太后似乎是終於滿意了,她意味難測地打量了徐循幾眼,忽然嘆了口氣。

「皇后已經不行了。」老人家終於是漏了一句真心話出來,她有幾分痛惜地搖了搖頭,「連大義都顧不上……她已是沒法再爭什麼了。」

徐循對此,也只能默然了。

太后支援皇后是為了什麼,除了婆媳多年的感情以外,還不是因為皇后的美德和名分?現在除了美德和名分以外,皇后還剩下什麼?

可皇后的這個提議,等於是把自己僅有的籌碼全都仍在地上來踩……一樣是奪子,皇帝瘋了才會打壓自己更愛的貴妃,把孩子送給離心離德的皇后,不提出正生母位分,就沒法佔住大義。皇后連這件事都看不通透,還拿什麼來和貴妃爭?

接二連三的打擊,到底是讓昔年大度寬和智珠在握的皇后,變成了如今這個反覆無常思緒混亂的失勢者。皇后這最後一搏,恐怕不但沒有多少作用,還把自己多少殘留了一些的印象分,也要給敗壞掉了。

太后如今既然已經表態,徐循也可以談談自己的看法。「皇后娘娘自從滑胎以後,元氣虛弱,一時沒想通也是有的。您訓誡上兩句,把利害點明,以娘娘的品性,必不會執迷不悟……」

「幫人沒有幫到這一步的。」太后並不掩飾自己的失望,「這一次,孫氏做得不好。可胡氏的表現,也承擔不起皇后的擔子。滑胎至今都一年了,前幾個月她做什麼去了?孫氏錯了七分的話,胡氏也錯了三分。」

徐循有些不以為然,但她也不能和太后去爭辯——太后肯定覺得她兒子是沒有太大的錯處的,因只得委婉道,「娘娘自從入宮以後,也沒過過幾天省心的日子,前一陣子人又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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