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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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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孫氏在,胡氏要說多鬆快那也是沒有的事。太后雖有些不以為然,卻也是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吧!」

徐循便住口不言,並不多說什麼。太后沉默了一番,方道,「過了滿月,就要寫玉牒了!」

這玉牒到底怎麼寫,就得看這個月內幾方勢力該如何鬥爭角逐。徐循點頭道,「如今後宮空虛無人,皇后娘娘、貴妃娘娘都不能主事……究竟如何措辦,當然應該由您和大哥一道做主。」

話說到這,徐循的參贊功能基本已經是發揮完作用了。到底採取哪一條策略,就得看太后自己的決定。就徐循自己看來,皇后出的下策,太后估計是不會採用的了。她支援的本來就不是皇后本人,而是後宮的秩序和正統,真你要說打感情分的話,孫貴妃還未必會輸給皇后呢,下策得利者只有皇后,損害的卻是皇帝和貴妃的利益,雖然看似是退了一步,但根本就是沒能抓住問題的關鍵。

而上策、中策,太后又會怎麼選呢?徐循還真是猜不出來。有可能太后的底線是中策,討價還價用的是上策。也有可能太后被皇帝一通說也就改了主意——反正,在這件事上,太后和她都是一樣的,要袖手旁觀可以,要下場摻和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全憑心意吧。

徐循自認已經是盡過自己的心意了,見太后點頭沉吟,便欲起身告辭。太后瞅了她一眼,卻又是擺了擺手,把她給留下了。

「不論最後在玉牒上寫了是誰的名字,」太后顯得是滿臉的心思,「這養還罷了,教導的職責,難道真要交給她那三個娘?」

胡皇后和孫貴妃,不論如何都是經過完善教育的,文化水平高,為人處事也比較有水平,起碼不是那種上不得大臺盤的寒酸性子,但問題是,現在孫貴妃在太后心裡根本是沒有形象可言了,完全就是個奸妃。胡皇后,表現讓她也失望不說,又體弱,誰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聽太后意思,這兩個人都不能勝任太子的母親一職,而太子生母,一個喂鳥的小宮女,想也知道素質如何。徐循雖然對她瞭解不多,但從太后的語氣看來,她也不覺得她能承擔得起教育太子的責任。

而在這幾個媳婦裡,現在最能給她分憂的也就只有徐循了。會問徐循這麼一句,十分正常。不過徐循從來也沒想過此事,被問得就是一怔,過了一會,才謹慎道,「這……太子大概幾歲就要開蒙了吧,出閣讀書以後,自有大學士們教誨——」

太后嗤之以鼻,「大學士?大學士能教他學識就不錯了。你可別被那些自我鼓吹的傻話給騙了,讀書人裡十個有九個,自己心眼都是歪的。現在的內閣裡,也就只有楊溥一人算是君子,再勉強算上半個楊士奇吧。其餘幾個人……呵呵。」

徐循又道,「那也還有大哥呢,言傳身教——」

「父母父母,大郎就是做得再好,也得有個母親和他配合。」太后銳利地看了徐循一眼,好像在說:你還在和我繞彎彎呢?

問題就是,這三人看來的確都不是很適合教導太子,從品德上來說勉強最合適的皇后,現在整個人不穩定到這份上,徐循也不敢給她在這事上做推薦了。她思來想去,索性一咬牙道,「娘娘若是擔心此點,不如親自為皇長子挑選養娘。您也知道這宮裡的規矩,孩子竟是隨著養娘還更多些。跟著母親的時間,終究是有限的。」

此話也並不假,按照典籍裡的規矩,皇子一般四五歲就分出去自己住了,此前此後,漫漫長夜裡和他睡在一起的人,那也是他的養娘,而不會是名分上又或者親生的母親。徐循想了一下,又添了一句,「還有皇長子的大伴,也當小心挑選。若是如此,不論誰來撫養,皇長子的品德應當都是確保無疑的。」

她到底還是不願吐口,在三個娘裡挑上一個。

太后點了點頭,突然語出驚人,「你說,若是讓你來養,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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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爺哎,」馬十有幾分心疼地抱怨了起來——他跪在皇帝腳邊,伺候萬歲爺脫靴呢。「您這跪得,膝蓋都給磨破了,也不和奴婢們說一聲……」

「哦——」皇帝掀起袍擺,這才瞧見自己膝蓋上兩塊醒目的烏青:這幾天內,他跪下祭祀祖宗的次數實在是有點多。多到今兒下午微服出宮,去城內香火頗盛的憫忠寺還願拜佛上香時,居然把寶貴的膝蓋給磨破了。不過因為當時跪得腿麻的關係,自己居然是沒能感覺得到。

「也不是什麼大事,一驚一乍地做什麼。」他笑罵了一句,「你個沒出息的奴婢秧子,讓上內書堂都不上,也就配一輩子給爺脫靴了。」

馬十為人雖然伶俐,服侍皇帝極為盡心,但文墨之事上卻實在是狗屁不通,前一陣子宮內興辦了內書堂,延請大學士入內授徒上課,教導宦官們讀書寫字。馬十屁顛屁顛地去進修了一陣子,便因為實在跟不上功課,灰溜溜地又回來了。皇帝可沒少拿這事來笑話他。

「能給爺爺脫一輩子靴,那是奴婢的福分。」馬十當然也不會生氣,腆著臉和皇帝逗悶子。「萬歲爺就是踹我幾腳,那也都是給下輩子積德的‘龍踹’。」

「說什麼呢你。」皇帝被他給逗笑了,伸出腳虛虛地踹了一下,「快給朕換了衣服,進宮去看寶貝兒子去。大半天沒見了,還怪想的。」

這孩子出生到現在剛滿七天,每天皇帝都必須親自看上一眼才能安心,下午剛出去回來,這會兒都快初更了,明知孩子肯定已經睡了,也還是要過去看一眼才放心。馬十褪下了沾滿泥水的皂布官靴,拿燙熱了的溼布給皇帝包了光腳擦拭過了,又換上乾布揉搓了一番,直到皇帝雙腳都焐熱了,方才給換了嶄新的白綾襪子,套了新靴子,「爺爺您這好半日,連口點心都沒用——」

皇帝也是有點餓了,「那就吃一口再過去,順帶把今日的摺子拿來翻翻。」

今日經過節略和內閣貼條的奏摺,便被送到了皇帝跟前。為首的一大疊,都是請立太子的奏摺。內容麼當然是千篇一律的套話,沒什麼可看的,但皇帝卻還是饒有興致,一本一本都翻開來看著。——以朝中地位最高,資格最老的太師張輔為首,京畿一帶能排得上號的大臣全都上了摺子。送摺子的人也用了心思,基本都是按官位往下排的,皇帝咬著一個饅頭,一邊吃一邊慢慢地翻,時不時還笑一聲。內侍們拿眼睛互相看著,都是偷偷地抿著嘴笑。

雖說什麼時候用飯,那都是看皇帝自己的高興,但眼看到了晚膳時分,幾個內侍還是斗膽請皇帝別再誤了晚飯了——今兒中午,因為著急出宮,皇帝就沒能好好吃飯來著。

「都這麼晚了。」皇帝哎呀了一聲,「罷了,今兒就不過去了,免得又驚動兒子。小混蛋晚上都睡著呢,過去了也看不著。」

遂又是換了家常穿的便鞋,這邊自有人出去傳膳,那邊就有人捧著放牌子的盤子過來了。

眼神在盤子上來回巡梭了一會,皇帝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算了,今兒就不叫人了。」

最近一心都撲在兒子落地的事上,沒有什麼和妻妾們卿卿我我的需求——就是一頭牛,耕耘了幾年那也有點力不從心啊。現在,他是可以毫無負擔地好好歇息一會兒了,這幾天皇帝除了去長寧宮看兒子以外,基本和後宮都沒什麼接觸的。

吃過飯,皇帝抱著奏摺進了寢宮,靠在床邊慢慢地翻看著,屋內也是靜了下來:任何一個人都有希望獨處的時候,皇帝也不例外,就寢時候,屋內最多是留兩個宮娥服侍,都不會太多的了。頂多就是他身邊一般還留一兩個內侍過夜,這和後宮妃嬪們的習慣是不一樣的。

在一片寂靜的氣氛中,一位內侍悄悄地出現在皇帝身邊,為他剪去了燭花。皇帝並未多加留意,他已有了幾分睏倦,連眼神都慢慢地朦朧了起來。

「回稟皇爺……」

那內侍低低柔柔的聲音,驚破了皇帝的迷濛,他的頭猛地一點,人也清醒了過來。「嗯?」

「奴婢該死,不合偶然聽說了坤寧宮的動靜……」很柔和的開頭,箇中用意,卻依然是分明無比。即使劉用落了個凌遲碎剮的下場,可為了富貴兩字,還是不斷地有人前赴後繼地走起了大繩。

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皇帝的態度卻不多好,他眉頭一皺,本待嚴詞呵斥。可隨著那內侍不疾不徐的敘述,要出口的話,卻又被吞了下去。

「說下去。」當內侍的敘述出現了短暫的中斷時,他沉聲道。「皇后是怎麼和太后說的來著?」

他的眼中,閃閃爍爍,卻是慢慢亮起了深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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