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燙著了?」張劭幾步上前,小心的捧起妻子的手,見她手背上一片紅,頓時心疼道,「怎麼燙得這般厲害?」
「弟弟何必做出如此兒女姿態,來人,去給張夫人請太醫。」張氏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這個半路得來的弟弟與弟媳親暱的模樣,面色不太好看,「看來是我們慢待了貴客。」
張氏腦子出問題了麼?就算她真的不待見張劭和他的夫人,好歹也該看到她父母的面上待兩人客氣些,張家兩老如今已經年邁,總是要有人伺候在跟前的,她把張劭得罪得這麼狠,對她有什麼好處?
又或者她認為張劭過繼給她父母,能得不少家產以及爵位,所以心生不忿,對張劭夫婦二人百般看不順眼?
華夕菀並不知道,張氏因為華依柳的事情與與丈夫兒女關係弄得十分僵硬,華治明更是從未再與她同房,她如今在家中,竟是被三個家人當做了透明人。
心裡不高興,她又無處發洩,如今終於來了送上門的張劭夫婦,她就忍不住刻薄了,說難聽一點,不過是那點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支撐著她做出這種事而已。
「長姐此話言重了,我們夫妻二人,本是過平凡日子的人,因天恩浩蕩讓我二人能伺候在父親母親膝下,我們自是感激不盡。侯爺與侯爺夫人都是大度光明之人,又怎麼會慢待我們。」張劭冷著臉朝張氏作揖道,「內子身子不適,請長姐寬恕我們失禮之處。」
說完,他轉身向老太太還有華和晟告罪,準備帶人離開了。
華和晟對張劭的印象頗好,所以也沒有為難他,反而讓人去請太醫到張府等著。盧氏也叫人拿來了燙傷膏,讓張夫人塗上藥膏,好緩解疼痛。
在盧氏看來,張夫人確實沒有大家氣度,但是所謂的大家氣度是靠金銀養出來的,張氏自詡高貴瞧不起人,不過是幼時吃穿用度比別人好罷了。要真論起來,盧氏做的那些事,還真不像世家女子能做出來的。
華夕菀眼見夫妻二人走到自己面前請辭,她忙客氣的伸手扶起向自己行禮的張夫人,柔聲道:「夫人近日要少用味重之物,不然留下疤就不妙了。」
「多謝王妃掛懷,臣婦記下了。」
張氏冷眼看著華家對客客氣氣的送走張劭夫婦,心裡越來越難受,如今在華家,她就像是個外人般,被他們一家人孤立了。
一場熱鬧的壽宴被張氏弄成這樣,老太太心裡有些不高興,只是在場還有其他人,她也不好發作,乾脆就當什麼沒有看見,只專注的看著戲臺上。
華夕菀與晏晉丘也不久留,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最後華夕菀離開時,手裡多了一個包裹,包裹裡面是一件漂亮的狐裘披風。
撫摸著披風上柔軟膩滑的狐狸毛,華夕菀對坐在身邊的晏晉丘道:「兩年前,我曾經想讓母親給我做一件狐毛披風,母親應下了,可是後來因為皇上下旨賜婚,母親就忙著替我準備嫁妝,做披風的事情就擱下了。」
「時間過去兩年,母親還記著當初答應我的事……」華夕菀笑了笑,抱著狐毛披風道,「父母教養我十餘年,這份恩情,我此生只怕都難以報答了。」
「他們待你好,是他們疼愛你,本就不是為了什麼報答,真正的感情,是無法用多少來衡量的。」晏晉丘看著華夕菀手裡的披風,毛色很純,竟是找不到一根雜色毛,縫合處也很自然,瞧不到半分縫合的痕跡,足以看出做披風的人十分用心。
「你說的對,」華夕菀笑得彎起了眉角,「是我想得岔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鬢邊,晏晉丘無聲笑了笑。
張氏回到府裡後,就砸了一套茶具,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以及門外戰戰兢兢的下人,她怔怔的坐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外面響起了打更聲,屋裡早已經黑了下來,外面走廊上掛著的燈籠已經被點亮。
「來人,掌燈。」
她站起身,摸了摸有些沙啞的嗓子,恍然察覺自己因為坐得太久,又不要人進來,屋裡沒有炭火,她手腳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等掌燈的丫鬟進來,她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爺呢?」
「老爺在書房歇下了。」
「少爺呢?」
「少爺還在溫書,說是為了明年春闈,所以要靜心學習。」
張氏心中稍作欣慰,隨即追問道,「我讓廚房每天給少爺熬的養身湯他喝得還合胃口嗎?」
丫鬟剪燈芯的動作微頓,隨即道:「奴婢不清楚。」實際上,夫人讓人送去的湯,少爺全部讓人收下去了。
可是這話她不能說,夫人也不會想聽。
張氏面色微變,隨即嘆息一聲:「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64章掐架
京城因為近來發生的幾件大案子,很多官員人人自危,有關太子有可能被廢的傳言越演越烈,連盛郡王一派的人都跟著小動作不斷。
不過顯王府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所以太子與盛郡王兩脈鬥得再厲害,華夕菀這個王妃也很清閒,也不管東家請西家邀,全部都以身子不適拒絕了。
自從前兩日給老夫人賀壽後,晏晉丘就養成了一個新愛好,那就是沒事給華夕菀煮一壺茶,然後兩人臨窗而坐,邊喝茶邊賞雪,桌上還要擺上幾樣精緻可口的糕點,幾本有趣的山談野怪傳本,偶爾還會召來府裡養著的琴師樂師來吹拉彈唱營造一下氣氛,小日子悠閒得神仙也不換。
所以,當夫妻二人聽歌賞雪時,聽到下人來報臨平郡主求見後,互相看了一眼,發現了對方眼裡一點遺憾。
雖然不太想動,不過對方是晏晉丘的姐姐,不管感情如何,論理她不能不見,所以她只好略打扮一下後,與晏晉丘一起到正廳去見了客人。
自從臨平郡馬遇刺後,華夕菀就很少見到臨平郡主,所以當她看到正廳裡那個神情憔悴的女人時,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臨平郡主雖然比晏晉丘要大兩歲,但是因為保養極好,所以看起來仍像一個沒過雙十年華的妙齡女子,可是現在的她竟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明明不過是二十餘歲的年齡,看起來竟有三十歲般的滄桑。
見到他們夫妻二人出來,臨平郡主坐在椅子上的背脊不禁僵了僵,隨即微微抬著下巴道:「如今要見弟弟一場,是越來越艱難了。’
晏晉丘見她這番模樣,也不跟她爭辯,扶著華夕菀的手坐下後,淡淡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所來是為何事?」
「怎麼,我這個姐姐來看看弟弟弟妹都不成麼?」晏金綾冷笑一聲,把玩著自己塗著丹寇的指甲,「難道弟弟不曾聽過京城裡的那些傳聞?」
晏晉丘端著茶杯不語,顯然是不想管臨平郡主的事情,華夕菀扶了扶鬢邊的鳳釵,好像是該她出場的時刻了。
「不知姐姐指的是哪件事?」華夕菀溫柔一笑,喝了一口茶,剛才多吃了幾個點心,現在口有些渴。
「世人都說顯王妃容貌出眾,心細如塵,我看傳言有虛,因為你除了有這兩個優點外,還有睜眼說瞎話的能耐,」晏金綾把茶杯放在一邊,「京城裡的傳言,又有那幾件值得我走這一趟?」
說得好像我求著你走這一趟似的,華夕菀眉梢微動,「呵呵。」
晏晉丘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他想起華夕菀曾經說的一句話:每個呵呵背後,就是我懶得搭理你的意思。
「子陵,當初是姐姐不對,可是看在你外甥與外甥女的份上,你幫姐姐一把。」晏金綾臉色有些不好看,她能對晏晉丘說出這番話,已經是退無可退之地了。
華夕菀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晏晉丘,默默的垂下了眼瞼。
她知道臨平郡主為什麼來求晏晉丘,因為現在整個京城出了晏晉丘外,已經沒人能救得了她。關於臨平郡馬之死,大理寺有兩個猜測,一個是太子殺了郡馬,另外一個就是臨平郡主自己下的手。對於帝后二人來說,把整件事推到臨平郡主頭上是最好的選擇,用別人的女兒換自己兒子的安寧,怎麼想怎麼划算。
如果不是因為太子身上還有麗美人的事情沒有解決,只怕臨平郡馬的事情已經推到臨平郡主頭上去了,只可惜太子坑爹事情太多,讓帝后想把事情抹平都沒辦法,所以臨平郡主現在還有一線希望。
可是這個案件最後結果只有兩個選擇,不是她就是太子,誰會願意為了她去得罪皇帝?如果嚴重一點,甚至都能與造反或者誣陷太子的扯上關係。
「大理寺的官員清正嚴明,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們一定能插個水落石出,我不過是個空頭王爺,只怕無能為力。」晏晉丘摩挲著茶杯的杯沿,「姐姐說這話,讓我很是惶恐。」
「晏子陵!」晏金綾猛的站起身,狠狠的瞪著晏晉丘,半晌後頹然的坐回椅子上,「究竟要怎樣你才願意幫我?」
晏晉丘似笑非笑的看著晏金綾:「姐姐,我已經說過了,大理寺的官員清正嚴明,你不必擔心這些事。」
晏金綾緊咬著下唇,眼眶微紅的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笑著卻冷酷無情的男人:「難道你真的半點情分都不念麼?」
「呵,」晏晉丘輕笑出聲,「姐姐這個笑話可真有意思,當初你出嫁時說過的話,難道隨著臨平郡馬的死亡,也跟著忘了?」
晏金綾面色一白,怔怔的看著晏晉丘說不出話。
在這凝重的氣氛下,華夕菀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緩緩道:「最近天越來越冷了。」
聞此言,晏晉丘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確認她的手暖和著後,才道:「晚上吃暖鍋,正好你前幾日念著,我已經讓人備好各色野味,煮出來的味道一定不錯。」
「嗯,」華夕菀打了個哈欠,「真是春夏困秋乏冬懶,一年四季竟是沒幾個日子想動彈的。」
「性子憊懶的人,什麼時候都覺得困,」晏晉丘笑著道,「瞧著你整日過的悠閒日子,連我都有些羨慕了。」
「這可是你羨慕不來的,我有個包容我,愛護我,養著我的丈夫,你有嗎?」華夕菀挑眉,一副拉仇恨的表情。
沒有男人不喜歡這種話,因為聽似挑釁,實則是對自己丈夫的誇讚,晏晉丘同樣不例外,他被華夕菀這句話哄得喜笑顏開:「你說得對,你有這麼好的夫君,確實應該過這樣的日子。」
旁邊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的晏金綾覺得自己火氣越燒越旺,差點就要繃不住了。這兩人是什麼意思,當她不存在還是嘲笑她出嫁後過的日子?
「你們便是不願意幫我,又何必嘲笑於我?!」晏金綾站起身,眼中帶淚道,「你們是想逼死我麼?」
「從頭到尾想要逼死你的是你自己!」華夕菀冷聲道,「初見姐姐時,我處處客氣,處處禮貌,可是你卻處處給我難堪,難道這也是我逼你的嗎?」
「後來在京城裡,每當有你在場時,你何時給過我顏面,我是否跟你計較過?」華夕菀看著她,「當年你拋下幼弟,堅持要嫁給一個男人,京城裡的人都說你們的母親教養不出好孩子,不仁不孝,連帶著晉丘也被人詬病,難道這也是別人逼你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