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看那離開的青衣人,曲輕裾見明和出來引她進屋,扶著木槿的手進了書房,看到賀珩正坐在書案前用羹湯,便笑著上前道:「聽聞這羹湯極補腦,王爺平日政務忙,偶爾用一用對身子好。」
幾大口把羹湯用完,賀珩接過明和呈上的帕子擦完嘴,才起身走到曲輕裾面前,伸手親暱的撫了撫她鬢邊的髮釵:「平日裡這樣補那麼補,再過兩年,本王就要成大胖子了。」
曲輕裾身子往後一仰,上下把人打量一番:「王爺要成胖子很難,但若真成了胖子倒好了,」她眉眼一勾,頓時無限魅惑,「王爺胖了後,就該少些美人投懷送抱了。王爺難道沒有聽說這句話麼,喜歡一個人就要用各種美食養肥他,這樣就沒人來搶了。」
「原來我的輕裾有著這般險惡心思,」賀珩輕笑出聲,埋首在曲輕裾頸間輕嗅,「不過我倒是愛聽這句,至少輕裾心裡掛念著我呢。」
曲輕裾伸手拉著賀珩腰間的玉扣腰帶,把頭埋在他頸間,在他耳邊笑著輕聲道:「就是不知王爺心裡有沒有妾呢?」
一把把人摟進懷裡,賀珩轉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讓曲輕裾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掌輕輕從曲輕裾後背劃落在腰間,笑著在那水潤的腮邊親了一口:「我的心輕裾還看不出來麼?」
曲輕裾眨了眨眼睛,用手在賀珩胸口輕輕畫著圈:「妾的眼睛可沒那麼厲害,隔著肌膚便能看到王爺的心,不若王爺讓妾聽一聽。」她埋頭往賀珩胸口處蹭去,心頭冷笑,想玩浪漫,當姐是傻白甜小女生?
明和與木槿等人見兩位主子言行親暱,默默退出書房,掩好門後還能聽到裡面隱隱約約的說笑聲。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十分有默契的再往旁邊退了退。
屋裡的曲、賀二人並不如外面下人想的那樣,進行了什麼不和諧運動,兩人鬧過一陣後,便壓下了上升的欲/望。
賀珩環著曲輕裾的腰,讓她在腿上能坐得舒服一些:「你說今年呈給父皇的禮重兩分,倒也有道理,畢竟如今我也是成家的人了,以前怎麼送無所謂,日後只怕就要你費心思了。」
「我也只是這麼一想,王爺你沒意見,我就讓下面的人去辦,年結也快到了,早些準備才好,」曲輕裾笑著靠在賀珩懷中,「王爺這般信任妾,是妾的福氣。」
「夫妻本是一體,輕裾何出此言,」賀珩把人輕輕擁住,「後院交給你,我再信任不過。」
曲輕裾笑了笑,「那可好,若是妾罰了誰,王爺可別心疼。」
「那些人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妾侍,罰了便罰了,何來心疼,」賀珩不甚在意,轉而道,「輕裾的名字可是取自《洛神賦》裡,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
曲輕裾笑道:「妾以為昌德公用《洛神賦》為子女取名的事,已經聞名京城了。」這算不得什麼光彩的事,一個男人用寫給女人的情書內容來給孩子取名,放小說話本里是浪漫,放在世家貴族裡,那就是笑話。
賀珩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溫柔笑道:「輕裾不用想太多,在我眼中,你的名字獨一無二,人自然更是天下無雙。」
曲輕裾聽到這話,禁不住抬頭看向賀珩,瞬間笑顏如花。
當然是獨一無二了,整個大隆朝世家貴族,誰還取這麼沒水平的名字?她心裡如是想著。
☆、百媚生
曲輕裾走出書房時,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的事了,她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髮釵,站在門口眯眼看著西落的太陽,笑著回首,只看到賀珩立在書案前挺直的身影。
陰暗中的人光明處的人,總是覺得對方格外耀眼,賀珩抬頭時,正好看到這個笑容,眼睛一花,驀地生出幾分驚豔之感,他似乎明白何為美人一笑百媚生了。
「王妃,」玉簪上前,給曲輕裾加了一件薄薄的披風,彎腰邊系披風邊道,天色涼了,王妃要顧惜身子。「
微微抬起下巴,讓玉簪系得更順手,曲輕裾笑道:「你們幾個丫頭,真把我當成那易碎的瓷人了?」
「王妃前些日子病了,奴婢們可是擔心了好一陣,如今總算大安了,可不得多小心。」玉簪繫好披風,笑著屈了屈膝走到曲輕裾身旁,扶住了她的手。
曲輕裾笑著搖了搖頭,抬腳下了石階,「我想起有個荷包只繡了一半,回去吧。」
明和看著王妃帶著幾個丫頭離開,躬身帶著其他下人道:「王妃慢走。」
曲輕裾停下腳步回頭對他點了點頭,才又繼續往前走。
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明和對王妃親近不少,王妃什麼身份,離開時能對他點頭,那可算是大大抬舉了。他回頭看了眼書房裡面,走到門口道:「王爺,今日殿中省送來些北疆敬上的羊羔肉,主子可要嚐嚐。」
「讓人備好各色肉食蔬菜送到正院,本王與王妃一道用暖鍋,」賀珩走到門口,看了眼明和道,「前兒東郡的官員不是送了泡仔肉、鹿肉,叫下面人好好準備,王妃前幾日還提到想吃暖鍋,如今這氣候,正是吃暖鍋的好時日。」
「奴才這就吩咐下去,」明和躬身退下,出了院子便加快了步子,順便讓人把這事告訴正院的一聲,免得讓王妃弄得措手不及。
冬天坐在屋裡吃暖鍋確實是一件幸福的事,尤其這些菜全部都很新鮮,完全不用擔心這些東西有化學劑,又或者經過急凍處理失了口感。
挑了一筷子純正的野生菇放進碗裡,涮了涮配好的頂級調味碟,一口下去,香辣美味,說不出的舒爽。
曲輕裾並不愛羊肉,但是這次的羊肉處理得很好,她只嚐到屬於羊肉的細膩爽滑,完全沒有腥羶味道,山雞肉鮮香,蝦仁可口,還有那前世不常吃的狍子肉,鹿肉等物,曲輕裾一時沒忍住,吃了不少下去。
賀珩有些震驚的看著那一碟碟消失的食材,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女人這麼能吃的畫面,他自詡見過的女人不少,但是如曲輕裾這般筷子精準,手腕有力,下手迅速的女人,還真沒見過。
最後再涮了一筷子香菇嚥下,曲輕裾才擱下筷子,漱完口邊洗手邊道:「好久不曾吃得這般肆意了,妾嚇著王爺了?」
賀珩此時正擦著手,聞言便道:「見到王妃胃口這麼好,本王就放心了,既然你喜愛暖鍋,以後讓廚房常做。」
「對於妾來說,暖鍋這種東西,常吃不覺得美味,可若是久而不食,便是嗅而生津了。前些日子身子還未大安,不敢用這些東西,這會兒總算圓了個念頭。」接過玉簪呈上的帕子擦完手,曲輕裾站起身,對賀珩道,「王爺可願陪妾走一走。」
「用了這麼多東西,是該走一走,」賀珩跟著起身,對曲輕裾伸出手,「輕裾隨我來。」
曲輕裾笑著把手遞給對方,對方溫熱的手掌恰到好處的包裹住自己的手,她動了動,讓兩人的手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笑看著賀珩道,「有人說,十指相扣,白頭到老。」
賀珩溫柔一笑,牽著她的手緊了緊,兩人相攜走出正院,後面跟著嘩啦啦一串下人,把夜裡的路照得透亮。
曲輕裾有些遺憾的看了眼黑漆漆的夜空:「還是夏日的夜裡好看,即使見不著月亮,也能瞧見不少星星。」不是把人當傻白甜少女麼,那姐就跟你來玩文藝風,談星星談月亮,聊詩詞歌賦。
「今天初二,自然見不著月亮,不過冬日的月亮也很漂亮,」賀珩隨著曲輕裾的動作抬了抬頭,隨即看著曲輕裾道,「只是冬日夜裡冷,大多人忽略了它。」
曲輕裾眉梢微動,看向賀珩時卻笑容滿面:「大多人都喜歡花團錦簇的東西,比如夏秋時的星月,春日裡的花,還有冬日裡各色梅花。妾與這些人沒有不同,習慣了喜歡那些大家都欣賞的東西。」
賀珩瞧著曲輕裾嘴角的笑,心頭微動,隨即移開自己的視線,才覺得喉嚨裡有些癢,他牽著人慢慢往前走,青石板路上,傳出輕輕的腳步聲。
「世間多俗人,我亦不能免俗。」他偏頭對曲輕裾笑了笑,這個笑溫文爾雅,說不出的好看。
有人說,男人與女人攜手一起走,若男人總是快步在前,便說明這男人根本不知道何為愛。曲輕裾看著一直與自己並肩前行的男人,心裡想,可是即便一個男人永遠照顧著女人的步伐,也不代表著他愛這個女人,也可能代表著這個男人是情聖,對女人的心思瞭然於心。
兩人在府裡走了小半時辰,正準備回走時,卻在半路上遇到了披著淺色披風的馮子矜。
馮子矜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行禮道:「奴見過王爺,王妃。」
「這麼晚了,你不在屋子裡休息,在這裡做什麼?」賀珩說完這話,轉身伸手從木槿手中取過披風,替曲輕裾披上。
曲輕裾卻藉著這個機會打量了馮子矜一眼,對方手裡提著一盞繪著嫦娥奔月的宮燈,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這兩個丫頭提著兩個小小的籃子。
「回王爺,冬日夜長,奴夜裡睡得晚,就想著在園子裡走一走,」馮子矜垂下眼瞼,「不曾想能遇到王爺與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