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皇奶奶,見過諸位舅舅舅母,」兩個小孩規規矩矩的行禮,看得出晉安公主把他們教養得很好,就連曲輕裾這種覺得小孩子鬧騰的,都覺得十分喜歡。
「城兒萱兒都長這麼大了,」見過兩人的衛青娥笑著給了兩人見面禮,笑著對晉安公主道,「上次見兩個孩子時,萱兒還不大走得動路呢,如今也成了懂事的姑娘了。」
晉安公主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不過是個皮孩子,哪裡有你誇的那麼好。」
曲輕裾長就備好了見面禮,聽到晉安公主這麼說,便道:「長姐可不能這般埋汰兩個孩子,我瞧著兩個外甥可是喜歡得不行。」說著,便對兩個孩子招手道,「城兒萱兒過來讓二舅母瞧瞧。」
賀城與賀萱乖乖的走到曲輕裾面前,小心的打量這位二舅母,臉蛋變得紅撲撲的,賀萱小心用手拉了拉曲輕裾的袖擺,「二舅母好。」
「萱兒好,」曲輕裾彎腰把賀萱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從木槿手下拿過一塊墜子掛在萱兒脖子上,「這是二舅母給你戴著玩的。」
賀萱埋頭拿起墜子看了看,原來是一朵盛開的蓮花,雕得栩栩如生,而且整個玉石像冰一樣透明,漂亮極了,很適合給女子戴。
晉安公主發現這個墜子竟是冰種玉石雕刻而成,這種玉石極其難尋,比琉璃還要漂亮,極其珍貴,沒有想到二弟妹竟是拿這麼好的東西給孩子做見面禮。
「二弟妹,她一個小孩子,哪裡用得著佩這般珍稀的玉,」晉安公主這話半是客氣,半是真心。
「咱們皇家的女兒,戴什麼也稱不上珍稀,」曲輕裾笑著摸摸賀萱的包包頭,「咱們萱兒粉雕玉琢的,我還怕這玉配咱們家姑娘俗氣了。」說完,又從木槿手裡拿過一塊玉佩,「來,城兒,這是給你的。」
賀城看了看晉安公主,見公主沒有阻攔,接過來作揖道:「謝謝二舅母。」他攤開手掌心,是一塊墨玉雕成的蝙蝠,蝙蝠寓意福氣,送給小孩子極為合適。
晉安公主看出二弟妹的見面禮都是花了心思的,這兩枚玉的雕工非常的好,玉質又十分難得,一般地方都找不到,她對賀萱道,「萱兒,快從二舅母身上下來,別壓著你二舅母了,坐母親這裡洗手準備用膳。」
賀萱跳下曲輕裾的膝蓋,笑著跑到晉安公主身邊,挨著坐下了,賀城也跟著老老實實的挨著妹妹坐下了,看得曲輕裾一陣感慨,前世的那些熊孩子們真應該好好跟人家學學,這差距也太大了。
衛青娥早見過兩個孩子,禮送得輕一些倒是無所謂,倒是秦白露心裡有些尷尬了,她與曲輕裾都是新嫁娘,第一次見到兩個孩子,曲輕裾先於她送了禮,她原本準備好的見面禮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想到曲輕裾可能是故意跟自己過不去,秦白露又暗暗的給曲輕裾記上一筆,硬著頭皮把東西送了出去。晉安公主倒是態度如常的道了謝,但是她卻覺得,晉安公主明顯與曲輕裾要親近幾分。
宮女們捧著茶盅銅盆擦手的錦帕魚貫而入,曲輕裾與賀珩坐在一起,洗手漱口完畢後,又有不少的宮女太監魚貫而入,一道道蒸炒煎炸的美食流水般擺了上來,端盤子的宮女各個手指白皙,端著細白的碗碟,看起來漂亮極了,讓人看著便更加有食慾。
這讓她想起前世某末代皇帝寫的回憶錄,現在的場面大概就跟那回憶錄差不多,或許還要更加講究一些,畢竟此時是大隆朝的鼎盛時期。
其實貴族用飯什麼都好,就是食不言寢不語這一條,讓曲輕裾有那麼點不習慣,前世她基本邊吃飯邊打電話或是給藝人安排行程,到了這裡幾乎是養老的節奏,手機電腦通通沒有,害得她就只能看書習字加畫畫,本來對下棋有點興趣,可是賀珩陪自己下了幾次就不願意了,人生頓時有些寂寞無聊了。
用完午膳,皇后也沒有留三兄弟,三兄弟便帶著自家媳婦兒出魁元宮了。
一齣魁元宮大門,賀淵便帶著秦白露與另外兩兄弟分開了。賀麒與賀珩也不以為意,待看不到賀淵背影后,賀麒才道:「今早京城外傳來訊息,四弟的傷好了些,只是手臂可能要留下些毛病,到了冬天就會隱隱做疼。」
賀珩嘆了口氣,對著天抱了一下拳:「幸而老天保佑,四弟沒有出現大事,不然咱們兄弟幾個日後玩耍便要少一個人了。」
「可不是嘛,」賀麒語帶怒意道,「這歹人也真是太膽大包天了,連皇子丞相也敢刺殺,這可是代表父皇的欽差!」
走在賀珩身邊的曲輕裾眉梢動了動,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大哥一定要查出背後指使之人,替四弟與魏右丞討回公道。」賀珩對賀麒抱拳,「大哥可是辛苦了。」
「此事已經有頭緒了,」賀麒回了一禮,「何談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賀珩聽了這話,笑了笑沒有接話。
賀麒也不管他接話與否,抱拳道:「哥哥我還有些事要辦,先走一步。」說完,大步向另外一條道上走去,衛青娥向賀珩微微福身便快步跟了上去。
曲輕裾與賀珩回了一禮,看著寧王夫婦的背影,兩人仍舊不緊不慢的朝宮外走。
「大伯最近幾日似乎紅光滿面的,」曲輕裾似笑非笑的開口,「瞧著比往日更加有氣勢了。」
賀珩聽出曲輕裾話中有話,便笑道:「可能是前些日子年節,酒肉用得多了些。」
人家普通老百姓才盼著過年過節沾點葷腥,他一個皇家人什麼時候不是好吃好喝?曲輕裾呵呵笑道:「王爺說得有理。」
待兩人上了馬車後,賀珩才道:「魏炆廣與昌德公府老太太孃家同是一脈,只是魏炆廣乃是庶出,幼時受了不少魏家冷待,如今反倒與魏家有些不對付,魏氏一族如今漸漸也沒落了。」
曲輕裾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她想到昌德公府老太太的行事作風,不得不承認賀珩這話有些道理:「老太太向來待我比較冷淡,早年魏家的人來府上,也總愛捧著三妹與弟弟望之,想必那個時候魏家已經不行了。」
賀珩知道自己的王妃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從她待人接物便能看出,她是一個很能分清輕重緩急的女人,不因瑞王府受寵而墮了端王府身份,不因晉安長姐帶著孩子獨自回京便有半分慢待。該強勢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退縮,該溫柔時她從未任性,這樣的女人大約是隨了田氏,才會如此的聰慧。
顯然在堂堂端親王心中,昌德公府就是一堆蠢貨,他家王妃便是唯一齣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日後咱們府上給祥清候府的禮厚上幾分,」賀珩語氣認真道,「田氏一族家風嚴謹,你與他們多來往也是無礙的。」
這種暗含慶幸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曲輕裾抽了抽嘴角,點頭道:「好。」
賀珩笑笑,隨即嚴肅道:「日後你離寧王府的人遠著些。」他知道曲輕裾與瑞王府上的人不大對付,已經不用他提醒。
曲輕裾微微一怔,沉默的點了點頭。
☆、49·皇室之尊
很快關於北祿伯與晉安長公主和離的聖旨便下來了,同時下來的還有對晉安公主兩個子女封賞的旨意。至於北祿伯,慶德帝沒有削他的爵位,只是讓人把他拖到午門打了四十杖後,又在聖旨中言明「荊州曹氏一族家風不正,德行有虧,實不是做親之選,朕愧之悔之,但已晚矣,唯願無後士者受朕之苦。」
這話聽著像是皇帝在自責,實際是在說,曹家這幫子人不是好東西,德行不好,朕當初把女兒下嫁給曹家,真是瞎了眼了,希望以後不要有人再瞎眼與曹家結親。
其實這才是最狠的,曹家好歹也算是荊州的名門望族,族內多少沒有說親的男女,皇帝這旨意一下去,誰還敢與曹家結親,那不是跟皇上唱反調嗎?這北祿伯可算是害了一族的人。
曲輕裾聽聞這個旨意後,才恍然明白,這就是真正的皇權,既然皇上說了曹家的人不好,那麼曹家的人就百分之百有問題,誰敢求情就與曹家人一樣德行有虧。
曹家不知有多少無辜的男女因此受牽連,曲輕裾既有些同情他們,又覺得北祿伯行事實在噁心。不知他回到族裡,族人該如何的恨他?
賀珩走進正院時,恰好見到曲輕裾在發呆,便走到她身後:「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在想曹家的人,」她回頭看向賀珩,也沒有隱瞞,「不知有多少人被北祿伯連累。」
「那些人確實無辜,可是誰讓他們姓曹?」賀珩明白她是同情曹家那些無辜之人,便道,「若只是懲罰一下北祿伯,那皇家的威嚴何在。更何況父皇此舉已經是仁慈,百年前太祖在位時,有位駙馬娶了小妾入府,還把公主軟禁起來,最後他一家被判了殺頭之罪,五族內的親人也全部被貶為了賤民。」
曲輕裾愣了愣,既然代價這麼大,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呢,若是公主行事不端倒也情有可原,可是晉安公主養兒育女,待北祿伯本是極好,北祿伯這樣做,就不覺得虧心嗎?
「好了,別再想這種事情了,」賀珩拍了拍她手背,笑著道,「如今事情已了,你也不必再掛心了,日後若是有空,多去長公主府坐坐便是。」
曲輕裾點了點頭,臉色變得輕鬆一點,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天色不太好,等會可能要起風,你若是出門,要多穿件衣服。」
「放心,有明和他們,」賀珩擺擺手,「我先陪你用完午膳才出去,今天下午北祿伯要出京,我們哥幾個怎麼也要送送他才行。」
聽完這句話,曲輕裾在心裡默默的給北祿伯點了一支蠟燭。
京城的四座大門向來都是人來人往,京城繁榮有不少人來京城中謀生,甚至還有並不少外國人在京城紮根過日子。但是這會兒的北大門卻沒有多少人經過,只留些百姓離得遠遠的看熱鬧。
「北祿伯這就走了?怎麼不多留些日子,本王幾個兄弟還沒有好好招待招待你,著什麼急呢。」賀麒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北祿伯,豪爽的大笑兩聲,伸手在北祿伯肩膀上重重拍了幾下,就看到北祿伯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瞧伯爺這臉白的,難怪能在外面勾些不明不白的女人,」賀淵騎在高頭白馬上,半掀著眼皮居高臨下的瞥著北祿伯,「如今你總算能和那女人遠走高飛了,真是可喜可賀,本王在這裡先道聲喜了,來人,把本王給北祿伯心上人的賀儀呈上來。」
北祿伯捱了板子,跪得戰戰巍巍,瑞王的東西呈上來後,他更是嚇得變了臉色。這種藥瓶他見過,裡面裝著一種叫「千絲萬縷」的藥,食用者吞下藥後,肚腹內就會像千萬條絲線纏繞般痛苦,偏偏卻又渾身無力,連自裁都做不到,只能足足疼十二個時辰才能死去。
「美人只能配得上名字好聽的藥,北祿伯你覺得本王這個禮如何?」賀淵跳下馬,走到北祿伯面前,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露出幾分笑意,「要是不喜歡,本王換種禮物送給你?」
聽到瑞王加重了你這個讀音,北祿伯磕頭道:「謝瑞王殿下賞賜。」
見到他這樣,賀淵厭惡的收回腳,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忙跪在地上,掏出手絹小心的擦擦他的鞋尖,嫌棄的姿態暴露無遺。
賀珩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見北祿伯捏緊了拳頭,彎腰對他道:「想想你當年的風光,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高高在上的駙馬爺不做,偏偏要做人人厭棄的狗,本王說你可憐還是可惡好?」說完,挺直身子,抬高聲音道,「皇家公主出生高貴,容德雙全,你卻背棄公主與兒女,我們皇家要不得你這樣的駙馬,日後荊州曹家永世不得入京,不然我賀家人人見而罰之。」說完,在北祿伯身上踹了一腳,彈了彈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翻身騎上自己的紅棗色駿馬。
「滾吧滾吧,」賀麒也瞧不得他這幅噁心模樣,轉身打馬離開,賀珩與賀淵也皆不看他,騎著馬就走了。
賀淵騎的馬甚至甩尾巴抽在了北祿伯臉上,可是北祿伯卻只能跪得直直的,躲都不能躲。
見王爺們離開了,圍觀的百姓才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把北祿伯做的那些事傳出無數版本,但無一不是北祿伯多可惡,那勾引北祿伯的女人如何的狐媚。
對於老百姓來說,皇上王爺都說不好了,自然是非常不好,至於這事若是換成普通人,他們又會怎麼看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