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船隊走走停停,乾隆一路陪著太后遊名山,訪古剎,陶醉於秀麗的湖光山色,承歡膝下,和坤命人把各地行宮裝飾得美麗萬分,各地方官唯恐殷勤不夠,乾隆一路上心情慢慢恢復,感到很暢快。
一日,在遊山玩水之後,繼續南下,乾隆意興盎然,召集小燕子、紫薇、爾康、永琪、紀曉嵐,還有隨駕南巡的六阿哥永熔到御船上的書房。
乾隆道:「幾日來,咱們遊名山,訪古剎,飲清泉。想來大家有許多感想,正好今日得空,先每人做上一首詩。」
乾隆目光一轉,對著小燕子說:
「小燕子,朕要檢查你的學習情況,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小燕子的大眼睛一瞪,望著屋頂,翻了一個大白眼,嘆了一口氣:
「唉,怎麼玩得好好的,又要作詩啊。皇阿瑪一聲令下,小燕子不敢不作,這叫捨命陪皇阿瑪。」
紫薇說道:「皇阿瑪才思過人,請皇阿瑪先給我們做個榜樣。」
乾隆愛憐地看著紫薇,笑道:「紫薇丫頭好利害,要先來考皇阿瑪了。」
乾隆沉思了一會兒,徐徐吟道:
「載登青雀航,初試自雲程。
入畫看風景,平雷聽水聲。
岸楊煙外嫋,沙鳥諸邊鳴。
極目煙波意,詩裁亦覺濤。」
大家紛紛叫好。小燕子聽懂了詩中的景色描寫,也拍手附和著叫好。
紀曉嵐道:「皇上此詩意境修悠遠,極其清雅。」
永琪忙搶上接著紀曉嵐說:「皇阿瑪的詩,讓兒臣受益非淺,這麼美妙的景色,這麼高遠的意境,也只有皇阿瑪的詩中才有。」
紫薇、永琪、爾康明顯感到永熔那並不高明的,對乾隆的奉承之意。都把眼光投向永熔,永熔感到了三人的目光,心中不覺有點惱怒。
乾隆哈哈一笑,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對紀曉嵐說:「紀卿,朕的詩是節拍輕快,你也要來一首,給小輩們做個榜樣。」
紀曉嵐早已醞釀好了詩情。一句「請皇上賜教。」
便一氣呵成了一首七言詩。
「又值佳辰九月九,湖光山色好明朗。
雲中隱約山含黛,雨後嘉徽天蔚藍。
花屋菜畦圍郭外,竹簡茅舍俏江南。
蘭亭即景思臨本,肥瘦諸家宋易請。」
吟畢,乾隆撫掌讚歎道:「好詩,好一個‘花屋菜畦圍郭外,竹籬茅舍俏江南’,好一幅田園風光。」
乾隆轉向紫蔽和小燕子,還沒開口,小燕子嚇得連忙直搖頭:「皇阿瑪,小燕子左想右想,上想下想,前想後想,腦袋想,眼睛想,耳朵想,,嘴吧想,心裡想,就是還沒想出來。皇阿瑪,你讓我再想一想吧。」
小燕子在那裡說得搖頭晃腦,一臉可憐兮兮,滿眼的祈求,一連串的十多個「想」字,把大家都弄糊塗了。
乾隆不忍看著小燕子的可憐兮兮,嘆了一口氣說:「小燕子!學問不是靠想出來的,是要多讀書,多學習,朕要讓永琪、紫薇他們好好地教教你。紫薇丫頭先做吧。」
紫薇沉思片刻,輕啟朱唇,笑靨如花,目光如水,深情地望了望乾隆,又轉頭望了望爾康,正好跟爾康深情凝望的目光一接,觸電般把目光閃開,盈盈地念出一首:
「水閣金荷半日闌,雙梟驚起隔花聞。
北濤南定三千里,不解飄零好識君。」
語音剛落,乾隆沉吟道:
「紫薇丫頭,句句含有深意,能做出此詩,說明你把以前受的那麼多苦痛和磨難都釋懷了。你能這樣朕很開心,朕要你以後一定平平安安,幸福地過日子。」
紫薇感動他說:「皇阿瑪,您對我的愛,那麼多,那麼深,能陪伴在皇阿瑪身邊,我好幸福,這首詩是借景抒情,表明我的心意,說出我內心的感覺。」
正說著,和坤前來求見。
和坤懷裡抱著一大堆東西進入書房,忙向乾隆阿哥格格們請安:「皇上吉祥,阿哥。格格吉祥。」
乾隆道:「起來,你抱著的一大堆是什麼寶貝。」
和坤道:「回皇上,此乃各地老百姓奉送給皇上的一些字畫,各地知府怕皇上謙讓,託臣代為轉送。」
乾隆精通書法和字畫,痴迷收藏珍品,一聽和坤之言,面色一喜,忙道:「快拿出來看看。」
和坤見乾隆大喜,心裡好開心,把字畫古玩放在書桌上,道:「皇上別急,待臣慢慢給皇上展示。」
永琪見和坤抱著大堆字畫古物進來,心裡一緊。原來以前大臣所說的和坤下令讓知府去搜刮民間的字畫珍寶來取悅皇上,確有其事。這次不知又有多少民戶遭了掠奪,有多少人在痛哭不已。
大家都覺得好好奇,紛紛圍了過來。
小燕子伸長了脖子,叫道:「什麼寶貝啊,讓我瞧瞧。」看清楚了,原來只是些泛黃的紙卷,好失望,嘀咕了一句「我以為還有金銀珠寶呢。」大眼睛一閃,嘴巴一扁:「原來只是一些舊紙卷。」
永琪神色凝重,似有心事,上前去拉著小燕子的手說:「小燕子,這個你就不懂了,許多名人的字畫,哪怕一小幅,就是無價之寶,價值連城,甚至有再多的珠寶也買不到。」然後似有深意地看了和坤一眼。說到:「只是不知和大人從哪得來的?」此句話中似有點刺。
和坤充耳不聞,忙著向乾隆展示他弄到的這些寶貝。永熔早就圍到了乾隆的身邊。
這是一幅《芙蓉錦雞圖):一枝盛開的木芙蓉自畫的左上方斜伸下來,枝上仁立著一隻羽毛璀璨的錦雞。它的重量把花枝壓得微微彎垂。一絲蕭疏的秋菊安排在畫的左下方,邊上角則對稱地翩飛著一雙彩蝶,蝴蝶下面用瘦金書題著一首五言絕句:「秋勁拒霜盛,峨冠錦忌雞。已知全五德,安逸勝梟弈。」
右下方靠邊署著:宜和殿御製並書。
乾隆凝視良久,故意不發自己的意見。說:「紀卿,永容,永琪,爾康你們先來談一談。」
小燕子圍著這幅畫,上上下下地瞧了一通,說道:「皇阿瑪,就是一朵花,一隻公雞,而且這隻公雞畫得好醜,怪模怪樣,活像只斷頭雞。」
小燕子的話引得乾隆大笑:「什麼藝術品到了小燕子眼中,都只是廢紙一堆,錦雞竟成了斷頭雞。」眾人也哈哈大笑起來,剛才那種沉靜的氣氛打破了。都覺得心中一輕,就七嘴八舌議論起來了。
永熔是順妃所生,非嫡生兒子,有些才學,也有些野心,一直苦於沒有機會在乾隆面前表現自己。好不容易有這個隨駕出巡的機會,他決心要牢牢地把握。
永熔仔細地再看了看這幅畫,不知從何談起,忽然眼睛一亮,發現了一個細微的錯誤,不由得心中一喜。
永熔對乾隆說道:「皇阿瑪,你瞧那首詩,第一句‘秋勁拒霜盛’的‘盛’字,顯系‘威’此處下一‘盛’字,不惟平厭欠工,而且不通!須是‘威’字方詩意暢達,而且諧韻。豈有堂堂御筆,而荒廖不徑若此!所以皇阿瑪,這幅圖一定是贗品無疑。」
乾隆先前還不曾注意到,聽永熔一說,走上前去,再仔細瞧一下那首題畫詩,隨即微笑起來。他不立刻說破,反而點點頭:「永熔的話不錯,這畫或許並非宋代道君皇帝真跡。」
永熔聽到乾隆這麼一說,心中暗喜,以為自己講對了。
一直在目不轉睛地凝視這幅畫的紫薇此時對乾隆輕輕一拜:「皇阿瑪,紫薇才學粗淺,談一點自己的體會,清皇阿瑪不要見笑。
乾隆含笑頜首:「紫薇丫頭儘管說。」
紫薇委委道來,字脆珠圓:「宋時畫院中確有畫師曾為道君皇帝代筆,那種‘供御畫’就是。不過,我想,如果這幅畫屬這一類的話,那麼題詩內斷斷不至出現誤字。即使當時確實有誤字,也不敢進呈天子,更不敢任其流傳,必定會燒燬。」
紫薇說到這,稍稍停頓了一下,望望大家,才又接著說:「其實‘拒霜’,仍木芙蓉之別稱。‘拒霜盛’,是謂此花盛開,放‘盛’字並無不通。若改作‘威’字,反而不妥了。」
大家都覺得紫薇說得有理,紛紛點頭。
小燕子滿臉敬佩,為有這樣的紫薇妹妹而自豪瞪著大眼睛,敬佩地望著紫薇。
爾康目光熾熱,充滿仰慕地凝視著他的愛妻。
乾隆,永琪,紀曉嵐,和坤,都在心中為紫薇的見識叫好。不禁地轉過頭去看著紫薇。
永熔眼中帶有一點妒恨之情。
一時間,紫薇成了聚焦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紫薇臉色微紅了,道:「讓各位見笑了。」
乾隆見紀曉嵐這個辨別書畫的高手一直沒有發表意見,對紀曉嵐說到:「紀卿,晚輩們都已經各抒己見了,該你了吧。」
紀曉嵐應道:「是,皇上,臣認為世上之事,陰差陽錯,未可以常理度之者止復不省,所以亦不能以此認定。我觀此畫布局嚴謹,賓主分明,疏密有致,色澤鮮研,渲染精妙。即使是左下角上那叢不起眼的小菊,亦搖曳多姿,刻意求工。故此畫縱非道君御筆,亦當系北宋院畫工精品……臣戌見如此,不知皇上認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