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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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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下午,暖暖的陽光照在養心殿上。

遠處一個人急匆匆地走進了古董房。

「福將軍到!」敬事房小太監拉長了嗓門叫道。

「臣福康安給皇上請安!祝皇上萬壽無疆!」福康安一進門就跪下了。

「快快起來。」一見到福康安,乾隆的心頭就漾起無限慈愛,他常常覺得,自己欠他已經大多,因此要找個機會彌補一下不能給他的應有的東西。

福康安稍稍抬起頭,只見房間裡還有一個三十左右,微微發胖,穿戴十分考究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旁邊。

看見他進來,那男子只是稍稍地看了一眼。

福康安的心裡有些不快,但又不好發作,只是覺得面前這個人有些面熟。

「皇上,這個青瓷花瓶可真漂亮,是宋代的吧。」那男子的舉止非常輕桃。

乾隆卻一點也不生氣,笑著說:「喜歡嗎?拿回家去玩吧。」

那男子竟然不謝一聲,拿起花瓶就走。

福康安感到十分驚詫。

這時,只聽見乾隆從面前的書桌上拿起一疊宗卷說:「據兵部報告,苗疆的戰事吃緊,叛軍已經逼近都江堰,兵臨城下了!」

福康安立即抓住機會:「皇上!是該從朝中派大將遠征的時候了,僅靠一個經略苗疆事物大臣是不夠的。」

「依你之見,誰最合適呢?」乾隆問道。

「如果皇上看得起我福康安,赴湯蹈火,臣也在所不辭!」福康安急忙表明了心跡。

「可是朕還有一個想法,想在永琪和永漣之間選一個阿哥鍛鍊鍛鍊,再派一個得力的將軍去輔佐,這樣好點。」乾隆道。

「殺雞焉用牛刀!苗疆只是幾個蠻子鬧事,成不了大氣候,阿哥應該伴隨皇上的左右學習治國之道,再說山高路遠,臣擔心阿哥們的身體吃不消啊。」

乾隆有些傷感他說:「年歲不饒人哪!朕這次巡遊江南,在外面的時間長了一點,回來後就大病了一場。想起去年在西山圍場打獵的情景,真是今非昔比啊!」福康安看著兩鬢已生出華髮,神態疲憊。的乾隆,不知為什麼,心裡有幾分辛酸,本過很快就鎮靜下來,他安慰乾隆道:「皇上只是不服水土而已,很快就會沒事的」

「哎!」乾隆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所以,我才想讓永琪他們早點接觸軍國大事,學習處理戰爭危機,以應付突發的情況。」

「既然這樣,臣以為,三阿哥永漣比較合適,他年少老成、足智多謀,並且十分精通治國之道,是塊帥才!」

福康安極力推薦永漣。

「朕徵求過許多人的意見,」乾隆說道,「以爾康的意見最具有代表性,他主張由永琪帶兵出征。永琪文武雙全、智慧過人,又熟讀了七十二家兵法,說老實話,朕是把他作為自己的繼承人來培養的。」

「啊?」福康安大驚,今天他才發現乾隆的這樣一個藏在心中的秘密。

很快他又恢復了常態,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怎樣又可以和永漣做一筆生意了。

「不過永琪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這孩子天性善良,對待任何人都很仁慈,有不忍之心,甚至是他的敵人。這一點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一個絕大的優點;但是對於帶兵的人來說,這是一個絕大的錯誤。因為在戰爭中,對敵人的仁慈就是給他們又一次打敗自己的機會!」乾隆帶著幾分遺憾的口吻說。

福康安急忙抓住話題說:「對對對!兵家常常說,慈不掌兵嘛!」

看福康安也提不出什麼很好的意見,乾隆就更猶豫了:「平叛事小,立國之君事大,這件事讓我再仔細想想,你也多幫幫永琪。」

「臣遵旨。」福康安恭恭敬敬地回答。

「好了,你先下去吧。」

福康安一齣殿們,就抓住當值的敬事房小太監:「小德子,剛才和皇上聊天的是誰?」

「哦,那時皇上最近提拔的總管儀仗大臣和坤和大人。」

「原來是他。」福康安在官中就聽說乾隆巡遊江南時十分寵信他,今天才算見了面。

他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小王八蛋!」

這時,代父巡遊的永琪,正處在江南水鄉如詩如畫一般的早晨。

船隊在翠綠的河水中飄蕩,「十分青山五分水」的秀麗景色,在他的面前緩緩展開了。

「真是煙波浩森,如詩如畫。」迎著晨風,紫蔽已經陶醉在這片山水之間了。

「如果再加上一個紫薇,即使終身在此,享受這片山水也值得!」爾康體貼地把一件披風披在紫薇身上。

「那你捨得你那個駙馬的身份嗎?」小燕子在一旁打趣道。

「他只是捨不得皇阿瑪。」紫薇替他答道。

「還有那美麗的紫禁城。」永琪充滿感情地說道。

「還有令妃和晴兒。」爾康說。

「還有柳青,柳紅,金鎖。」紫薇說。

「還有小鄧於,小卓子,小騙子!」小燕於說。

「是啊,現在沒有人騙我們,這不上當的感覺還真是不習慣呢。」永琪也說道。

爾康這時已經擺好桌於,放好了琴,望著紫薇說:「紫薇,彈一曲吧。」

「晨光曲,美人圖,妙栽!」小燕子叫道。

永琪和爾康不禁相視一笑,他們開始體會到小燕子的進步了。

紫薇擺好了琴,輕輕地撥弄了一下琴絃,彈奏出來的是那首大家都熟悉的曲子,大家不禁一起哼唱起來:

夢裡聽到你的低訴,

要為我遮雨露風霜;

夢裡聽到你的呼喚。

要為我築愛的富牆;

一句一句,一聲一聲,

訴說著地者和天荒!

夢裡看到你的眼光,

閃耀青無盡的期望;

夢裡看到你的淚光。

凝聚著無盡的痴狂;

一絲一絲,一縷一縷,

訴說看地久和天長!

天蒼蒼,地茫茫。

你是我永恆的陽光!

山無稜,無地合。

你是我永久的天堂!

船隊隨著歌聲輕輕飄蕩。

在嫋嫋的歌聲中,遠處一片肥沃而廣闊的田野,湖水在晨光下閃動、跳耀著,緩緩流向遠方。

爾康聽著紫薇的歌,看著她楚楚動人的樣子,更是如痴如醉。

琴聲停了很久,大家仍然陶醉在歌聲裡,久久無言。

船繼續前進。

這時小燕子大叫一聲:「你們看那邊!」

大家急忙順著她指的方向盡力望去。

「什麼都沒有啊?」爾康說。

「不是!那些房子!那些人!」小燕子說。

兩岸的農舍低矮破敗,在田間勞作的農民衣衫襤樓,面帶菜色。

眼前的一切已經大大破壞了風景。

「靠岸靠岸!」永琪叫道。

船靠穩後,紫薇和小燕子請了一位老農上船來。

老農看著面前這些衣著華麗,氣字不凡的人們,十分驚恐。

「老伯,不要害怕,你們這裡怎麼這麼破敗?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到面前的人十分和氣,老農放了心,話中帶氣他說道:「還不是為了那皇帝!本來去年才遇旱災,今年又遭了蝗災,收成不好。可是聽說皇上要修什麼圓明園,今年抽了很重的稅,還有,我的兩個兒子,都被抽去做苦力了。你看看,田裡面的全都是老人和孩子啊!」

這時,大家都不禁面面相覷。

許久,永琪嘆了口氣說:「這個情況我們回去後一定要如實地報告給‘老爺’,擾民困民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御花園內。

永漣和福康安在一個亭子裡喝酒。

「三阿哥,我這兒可有個秘密要告訴你。」福康安面帶狡黠的笑道。

「不要賣關子了,要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不過我要看值不值得。」永漣對他這一套很不耐煩。

「好!三阿哥果然是個爽快人!」福康安叫道,「那我就告訴你……」說完後警惕地看看四周。

「宗義,你們退下!」永漣揮揮手。

福康安附在永漣的耳邊說:「你知道嗎?皇上現在心裡已經有了繼承人選了!」

「誰?」

「永琪!」

永漣恨得牙根癢癢他說:「果然不出我所料!還有呢?」

福康安:「你還要當心和坤,這次巡遊,他沒少出風頭!聽傅虎說,這段時間他還頻繁地和六阿哥保持聯絡!」

「我明白了,」永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們又有了一個競爭對手。」

「現在的關鍵是爾康。」福康安說。

「你就知道報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你放心,我們並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聽皇上的口氣,他對五阿哥還不太放心,說他太仁慈。」福康安急忙安慰道。

永漣一拍桌子:「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再貽誤時機,說不定明天皇阿瑪的位置就是老五的了!」

「怎麼下手?」福康安不解。

「雙管齊下!一方面我們要極力表現,儘量爭取帶兵平叛,這就是表現的絕好機會。此外,要想辦法延遲永琪他們回京的時間,包括各種辦法!」

永漣幽幽的眼神中透出的一股殺氣讓福康安不寒而慄,他急忙說道:「我讓傅虎去辦!不過,我的事情呢?」

「不就是晴兒嗎?明天我就去皇阿瑪那裡給你求婚,皇阿瑪本來就很喜歡你,這是小事一樁。」

「那我就先謝謝三阿哥了。」福康安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御書房內。乾隆面對著一大堆檔案一籌莫展。

「苗疆的情況越來越糟了,不知那個張廣泅是怎麼帶兵的?」乾隆有些焦急。「三阿哥到!」敬事房太監叫道。

永漣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永漣跪下來磕頭。

很長時間沒有看見永漣了,乾隆放下手中的檔案,充滿慈祥地說道:「永漣,朕這段時間很忙,好長時間沒有去西寧苑了,你不會怪我吧?」

永漣急忙表白:「兒臣哪裡敢呢?只是恨自己沒有能力,又不能替皇阿瑪分憂。」

「是啊!你已經不小了,永漳、永琪都已經成婚了,你比永漣還大,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人,我這個做父親的有些對不住你啊。」乾隆似乎更感遺憾。

永漣心甲一酸,幾乎掉下淚來,他硬嚥著說:「是永漣不好,讓皇阿瑪操心了!只是我沒有永琪那麼能幹,又不會武功,在很多事情都不能為皇阿瑪分憂解難。」

「那倒未必,你們兩兄弟,都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短處,關鍵是一定要取長補短,互相學習。」乾隆安慰道,「永漣啊,對苗疆的問題朕曾經有過非常樂觀的估計,原來以為只是肢體之患,沒想到現在的局面竟然不好收拾了,你對這個問題有什麼看法呀?」

永漣心裡一陣慶幸,幸虧福康安早就為他做好了準備,不然真是一問三不知呢。

「兒臣以為,現在的經略苗疆事物大臣張廣泅的戰略思想有問題,重兵猛攻上、下九股和清江下游的辦法是行不通的,叛軍在暗處,我軍在明處。況且,叛軍還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所以,我們只能採取智取的策略。」

「說得好,那怎麼個智取法?你說說看。」乾隆立刻有了興趣。

「皇阿瑪,苗軍的巢穴遠在牛皮寨,北起丹江、西至都勻、東連清江,連綿數百里,我想唯一的辦法就是封,實行封鎖政策,等到大雪封山了,再逼蛇出洞也不遲!」

永漣彷彿胸有成竹。

乾隆哈哈大笑:「不錯啊,永漣!和朕想到一塊去了,這些日子沒有見你,長進了不少啊,是朕的好兒子!」

得到了誇獎,永漣不禁心花怒放,乘機壯膽說:「如果皇阿瑪放心的話,兒臣願意率兵遠征四川,以報答皇阿瑪,為皇阿瑪分憂!」

「這個嘛……」乾隆有些遲疑,「大雪封山,對叛軍來說是個打擊,但對我軍也很不利,苗疆一帶有百萬大山,山高路遠,給我軍給養也帶來了很大困難。這樣吧,等永琪、爾康他們回來朕再問問他們,看有什麼更好的主意。」

永漣也不好再說什麼,卻只是站著不動。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乾隆奇怪地問。

「是這樣,兒臣剛剛見到了福康安,他有一件事不好開口,想通過我向皇阿瑪說說。」

「這個福康安,什麼事不好說,搞得神神秘秘的!」

乾隆笑道。

看到乾隆的態度,永漣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於是說:「福康安對晴妹早就傾慕已久了,他想請求皇阿瑪把晴妹許配給他,皇阿瑪!您素來就愛成人之美,就答應他吧,這樣咱們兩家不就親上加親了嗎?」

「什麼?晴兒?」乾隆立即勃然變色,「不行,絕對不行!」

「可是,皇阿瑪,他的兩個哥哥都是額駙呀,這樣不是對他很不公平嗎?皇阿瑪一向都很喜歡他的呀?」見目的沒有達到,永漣有些急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讓他就死了這份心吧!另外,你以後再也不許提這件事!」乾隆大怒。

永漣不清楚乾隆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嚇得不敢出聲。

好一陣子,乾隆才回過神來,看見自己如此失態,連忙掩飾道:「其實,朕覺得晴兒和康安很不合適,一個是才氣過人、講求浪漫愛情的格格,一個是在軍營中成長、勇猛過人的武將,太不合適了!晴兒也不會答應的。你告訴福康安,以後,朕親自為他做主,找一個大家閨秀給他!」

「那兒臣就代福康安謝謝皇阿瑪了。」聽著乾隆前後矛盾的話,永漣不禁暗暗搖頭,但也沒有辦法。

「朕累了,需要休息休息,你先回去吧!」乾隆揮了揮手。

永漣走後,乾隆想想覺得有些後怕,以前忽視了這個問題,他覺得該給晴兒找個婆家了。

等永漣一齣門,早就守在門口的福康安馬上迎了上來。

「事情怎麼樣?」福康安急不可待了。

「你的事沒戲了,我的事倒是有些轉機。」永漣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福康安不願相信。

「今天的事有點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剛剛一提出來,皇阿瑪就極力反對,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平時,他是非常相信你的呀。」

「皇上怎麼會拒絕我呢?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呀?」

「皇阿瑪說你跟晴兒志趣不投,相差太遠。」

「這不是真正的理由!」福康安憤憤不平。

「也許皇阿瑪也有他的難言之隱吧。」永漣意味深長他說,「不過,只要你好好幹,如果我們能爭取到帶兵出征的機會,等平了叛軍,立下大功,皇阿瑪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福康安不出聲。

「南邊永琪他們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永漣問道。

「我已經派傅虎帶人去了,一有機會就動手!」

這時的永琪等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在官道上。

天色已經不早了,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旅店住下。

雖然連日來一直在趕路,但大家的心情都還好,絲毫沒有感覺到已經悄悄逼近的危險。

「真是行千里路,勝過讀萬卷書啊!」爾康豪情滿懷地說。

「就是!旅行比讀書好玩多了。」小燕子深有感觸。

「你就知道貪玩。以後看你怎麼做皇后,皇后可是要母儀天下,為天下的女性做表率的喔。」紫薇笑道。

小燕子急忙說:「求求你饒了我吧,一想起這母儀天下的樣子,我就頭痛!」說完還做了個鬼臉。

「你能做一個好老婆就不錯了!還母儀天下呢!」

永琪笑著說。

「我發現啊,我上當了!做了一個皇家兒媳婦,又是禮儀,又是請安,連我做格格時候皇阿瑪給我的那些自由現在都保不住了。哎!想想自己都覺得可憐。」

看著小燕子卿卿呱呱的樣子,大家都笑了。

遠遠地看見了一個小院。

爾康說:「看來前面也不會有住處了。不如我們今天先在這兒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多走一段。」

見有人來了,院子的主人一一一個老頭迎了上來。

永琪連忙說:「老人家,我們是京城來的,天色晚了,想借你家住一晚好嗎?」

「你們這麼多人,還有馬匹行李,至少要二十兩銀子!」老頭狡黠地盤算著。

「我給你五十兩,多煮點飯,燒幾桶熱水準備著。」

爾康扔過去一錠銀子。

「好吶!」老闆樂顛顛地跑回去張羅去了。

由於出錢多,店老闆親自帶領夥計拉牲口、搬行李、生火做飯,伺候著吃完了飯,又燒了幾大桶熱水送到各個房間去;天已經黑下來了。

「這才叫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才能買到優質服務啊廠吃飽之後,小燕子滿意地對永淇說。「我們去看看爾康他們。」永琪和小燕子走出了房門。

外面的夜空星光燦爛,一個小夥計正在收拾東西。

這時一陣隱隱約約的哭聲傳了過來。

「好象是誰在哭?」永琪問道。

「是女人的哭聲。」小燕子仔細地聽著。

聽見他們發問,小夥計嘆了口氣說道:「是一家母女倆,山東人。今年春天母女倆餓得實在受不住了,便把東家的清苗給賣了。眼看就要收麥子了,她丈夫跑到江南做生意還沒有回來,母女倆就找到江南來了。剛才是田主找到了她們,逼她們回去抵債。我把他們攔住了,讓他們有話明天好好說。客官,對不住,打擾你們休息了。」

這時紫薇聽見了永琪說話的聲音,出來就說:「我們去看看。」

好一陣子,他們才在東房的屋簷下看見了兩個人影。

永琪走上前,俯下身子問:「大嫂,剛才是你們在哭嗎?」

母女倆動了動,不敢出聲。

永琪看見那母親,四十上下年紀。女兒大概十六八歲,長得眉清目秀。

紫薇和氣他說:「小姑娘,不要害怕,告訴姐姐,你們欠了多少錢?」

「十五兩。」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怯怯他說。

「不要聽她們放屁!」房間的窗子突然開啟了,一個男人粗魯地叫道。

他的聲音把大家嚇了一跳,小燕子沒好氣他說:「一個男人,躲在暗處幹什麼?這麼冷的天,把趕到外面,你是不是人啊?」

「欠債就要還錢!」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頭走了出來,他繼續指著那個年長的女人說道:「雍正十年,她借我七兩銀子,再加三分利息,不高吧?賣了我的青苗又得了十五兩,你本來該還給我連本帶息共五十兩銀子!」

他說話好象又在撥算盤珠子,說得又脆又響,而且唾沫橫飛:「侄媳婦!我也是一大家子人吶,你就敢賣了我的青苗,拍拍屁股就走人!十多個長工滿世界地找你都找不到,我說跑到哪兒去了呢。原來到江南來尋夫來了!丈夫沒找到,倒給女兒找了個小白臉。」

旁邊的小夥計氣得臉都綠了,只是不敢出聲。

氣得小姑娘哭了起來:「你憑什麼作踐人!」

「憑什麼?虧你們孃兒倆還是大家閨秀,為什麼家道一落,就變成了兩個潑婦!」老頭依然得禮不饒人。

小姑娘把淚水一抹:「七爺!上有天,下有地,我爺爺被抄家那年,你就拿走了多少銀子?你原來還是我家的佃戶,你不就是靠這筆銀子發家的嗎?」

紫薇聽了心裡一酸:原來這對來自山東的母女是出自宮宦人家,被抄家後才家道中落的,現在又被親戚瞧不起,這跟自己倒是有些相似!

爾康在一旁問道:「你爺爺原來做什麼官?」

「您就別問了,問著我傷心,說著對不住祖先!」母親悽慘地說道,她又接著跟老頭說,「七爺,您別和丫頭一般見識。……實話跟您說了吧,您侄子拿了那筆錢進京考試去了,他那麼多年來拼命讀書,我不忍心看著他因為沒有錢而放棄啊!請您放心,等他回來後,我一定……」

「等他回來了還不是個窮書生!」七叔冷笑一聲,「別以為你們王家祖墳上冒了煙,就王真中那模樣,尖嘴猴腮的,他真的考上了,我王老七今後爬著走路廠事情已經清清楚楚。小燕子聽著刀子一樣尖刻的話,早就按捺不住了,大叫一聲:「糟老頭!不就是五十兩銀子嗎?這麼囂張!錢我替他們出了,你快點從我面前消失,免得走慢了我在你那張老臉上掀一巴掌!」

說完一摸口袋,竟然沒帶錢,氣得她扭頭就往房間裡走。

永琪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錢來,扔給那老頭說:「我警告你,從此以後,再也不準騷擾她們母女!否則我會把你的嘴割下來!」

老頭也是欺軟怕硬的貨,一見有錢了,就趕快說:「各位公子小姐,我原來就沒打算討回這筆錢的,沒想到他老王家真是走了好運,遇到了你們這些好人。謝謝。謝謝!」

爾康已經從房裡拿來了筆墨紙硯,叫他立下了字據。

「以後就不用怕他們了。你們回去等他爸爸回來,好好過日子吧。」紫薇輕聲地安慰她們。

母女倆千謝萬謝後離開了。

回房間後,小燕子覺得有些好笑:「本來已經學得好好的了,不說粗話,沒想到一激動什麼都忘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永琪說:「其實人都是一樣的,你看我也不是喊打喊殺的?」

想到那對母女,小燕子突然很有感觸他說:「永琪,你說,皇阿瑪會知道民間的這些種種不平事嗎?」

「皇阿瑪其實跟你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永琪答道。

「如果你做了皇帝,你又能怎麼樣呢?永琪被問住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問題。西寧苑內。永漣正在書桌前凝神靜氣,提著毛筆,遲遲沒有下筆。福康安在一旁說:「據傅虎報告,五阿哥他們已經到了杭州了,如果你再這麼優柔寡斷的話,等到他們回來,五阿哥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個福爾康,對苗疆戰事瞭如指掌,你到時想出去也不可能了。」

宗義也在一邊說:「三阿哥!現在是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如果到時五阿哥知道了我們的事,他在皇上面前那麼得寵,我們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宮廷鬥爭就是這樣,阿哥,您在宮裡這麼多年,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我宗義跟您那麼多年,見慣了人間的悲歡離合、人情冷暖,我是為您著想啊!」

「就是!當初還是你提出來的,怎麼現在卻猶豫了呢?當斷不斷,這犯了兵家的大忌呀!」福康安著急地說。

永漣終於一摔毛筆,墨水四濺:「幹!就在蘇杭之間的白石山下手!」

「還有,我們要注意不能暴露身份,要冒充當地的土匪。另外,不能有人被俘,如果被俘了就要想辦法就地解決!」宗義強調說。

「這由我來安排!我給他們每人一粒藥丸,一旦被俘,就立即服毒自殺!」福康安冷冷地說。

「你的人可靠嗎?」永鏈有點不放心。

「這些都是御林軍的一流高手,都是絕對可靠的心腹,請三阿哥放心。」福康安說道。

「還有,那個蕭劍的事,該到解決的時候了。」永漣突然想起了。

「這麼長時間了,想不到三阿哥還怪惦記著他。」福康安笑了。

「不僅是惦記他,更重要的是三阿哥已經抓住了狐狸的尾巴了!」宗義說道。

「什麼尾巴?」福康安聽不明白。

「你現在不必明白,到時候見了皇阿瑪,你就可以知道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蕭劍是咱們皇家的仇人,他接近皇阿瑪的真正原因是想置他於死地!」

「啊?你怎麼知道這些的?」福康安絕想不到永漣會知道這麼多。

「到時候你就知道詳情了。」永漣有些得意。

慈寧宮內,晴兒正在彈琴,身後,一幅大大的條幅掛在牆上,上面正是晴兒親筆書寫的兩個大字「蕭劍」。

琴聲悠揚,傳出了很遠。

晴兒已將一番心情寄託在了琴聲中。

這時,乾隆正好因為福康安託永漣求婚的事感到心煩意亂,不覺來到了慈寧宮。

秋葉伺候著晴兒,遠遠地看見乾隆來了,剛要叫時,乾隆阻止了她。

晴兒毫無察覺,仍然沉浸在琴聲中。

乾隆自己找了個地方座了下來,看著晴兒,他不僅有幾分感慨:這個冰雪聰明、善解人意的女孩絲毫不比小燕於和紫薇遜色,卻一直沒有象她們那樣得到應有的幸福。乾隆覺得有些內疚。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晴兒仍然沉浸在遇思之中,久久地回味著。

乾隆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掛在牆上的字,不覺有些詫異。

「好!好!……」乾隆拍掌大笑,「真是劍膽琴心啊!」

一見是乾隆,晴兒嚇了一大跳,「死秋葉!皇上來了也不通告一聲,害得我讓皇上見笑了。」

乾隆笑道:「不要怪秋葉,是朕不讓她出聲的,不然打斷了我們晴兒美妙的琴聲和無限的邏思,朕可擔當不起喲。」

晴兒一下子兩頰飛紅:「皇上是在取笑晴兒。」

「朕不是取笑你,朕覺得這琴聲雖然是妙不可言,但其中好象有一種幽怨之情,這一陣子,讓人煩惱的事情很多,朕沒有時間來看你。也對你關心不夠,你不會怪朕吧?」

晴兒急忙說:「怎麼會呢?皇上是最仁愛的君王,深得大家的愛戴,晴兒只是恨自己是一女子,不能象永琪和爾康他們那樣替皇上分憂。」

「雖然你是女子,可是朕認為你比世間很多男人強多了。」乾隆深有感觸他說。

「這蕭劍朕可是見過幾次面,這個人不錯,是個難得的江湖奇男子,一蕭一劍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壺,’象這樣文武全才的江湖奇人朕卻是第一次見到,民間真是藏龍臥虎啊!不過,朕總覺得,他跟朕和跟爾康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不同,好象是有什麼隱情?這真是個奇人!」一談起蕭劍,雖然只見了一兩次面,乾隆總忍不住發表意見。

晴兒點點頭:「雖然晴兒還沒有見過他的面,但是我的感覺跟皇上的卻是一樣。」

看看牆上的字和晴兒的表情,乾隆心裡好象明白了幾分:「那好,什麼時候,朕讓爾康他們帶蕭劍進宮和你好好聊聊!」

晴兒的臉更紅了。

「報皇上!三阿哥與福將軍求見!」秋葉這時在門口稟報。

「這麼晚了,他們來這裡幹什麼?」乾隆有些奇怪。

「不知道,三阿哥說事情非常緊急,有關皇上的安危,奴婢不敢阻攔,怕誤了大事。」秋葉急急忙忙他說。

這時晴兒的心頭湧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話音未落,永漣就和福康安衝了進來。

「皇上!我們有要事求見,所以一直找到慈寧宮來了,不便之處,請皇上和晴格格恕罪!」福康安進來就跪下了。

「不必多禮了。什麼事?」乾隆奇怪地問道。

「皇阿瑪,不知你是否還記得上次和永琪他們一塊回宮的那個江湖奇人?」永褳問道。

「你是說蕭劍?」

「對!就是他。皇阿瑪,好險啊!您差一點就中了他的奸計,您知道嗎?他原來並不叫蕭劍,他一直把您看作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之所以接近您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機會報仇!」永漣狠狠地說道。

「什麼?報仇?」乾隆一下子摸不著頭腦。

晴兒被永漣的話驚呆了,她決不相信:「你說蕭劍是要刺殺皇上!為什麼?你有什麼證據?」

「晴妹,我說的話都是有證據的。皇阿瑪,您還記得方之航這個人麼?」永漣問道。

乾隆的心又一次被觸動了,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又從腦海裡浮了上來,「方之航」這個名字永遠也不會從他的記憶中消失。

此刻,對於乾隆來說,想急於弄清事情的真相和知道蕭劍真實身份的念頭佔據了主要位置。

「蕭劍和方之航有關?」

「他就是方之航的兒子!他本不叫蕭劍,他叫方嚴。當年方之航企圖反叛,寫了反詩被皇上處死之後,他的兒子流落江湖,為了保護自己,他才隱姓埋名,用了蕭劍這個名字。」福康安說。

「證據呢?」乾隆不願相信這個理由。

「我們找到了當年方家的老僕人方良,他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帶方良!」永漣一揮手,一個年近古稀的老頭微顫顫地走了進來,他抬頭一看,面前坐著的正是威嚴高大的真龍天子,嚇得兩腿一軟,就跪下了:「小民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你不必害怕,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他說出來,」乾隆和藹地說,「不過,如果有半句假話,朕會要你的腦袋!」

「小民不敢,如有半句假話,甘願承受任何處罰!」

乾隆看見老頭雖然膽小,但是說話爽快,於是就問道:「你在方家多少年了?」

方良答道:「已經有五十多年了,小民十六歲就進廣人家,從老爺到少爺,都是在我手中長大的,直到老爺出事為止。」

「方之航出事後,他家裡的人後來都怎麼樣了?」乾隆繼續問道。

「老爺死後,一家老小被牽連的共有十九個人,後來,家被抄了,一切財產都被沒收了,少爺和小姐都流離失所,不知下落,整個家破人亡,好慘啦!」方良禁不注抹了一把老淚。

「那你怎麼能肯定蕭劍就是方家的後人呢?」晴兒問道。

「少爺後來去找過我,那是前年清明節,少爺突然回來了。您想,他是我帶大的,我還不認識他嗎?他見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說這幾年在老爺的一箇舊友家裡,他現在叫蕭劍了。清明那天,我帶他到老爺和夫人的墳上上拜祭,他在墓前大哭了一場,給了我幾百兩銀子,讓我買幾畝地養老,後來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了他的訊息。」方良忍不住哭出聲來,「唉!人都是有感情的,是我看著他一步步長大,又親眼看見方家走向家破人亡的。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惦記著他,皇上!他不會犯下什麼事吧?少爺是個好人,我瞭解他……」

晴兒不禁眼圈也紅了。

「好了,朕現在都清楚了,」聽完了老人的故事,乾隆覺得疲憊極了,他輕輕的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可是,皇上……」福康安還想繼續說什麼。

「你們都下去,讓我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乾隆有些不耐煩了。

永漣急忙一拉福康安的袖子,兩人於是告退了。

出來後,福康安不解看著永漣:「今天皇上是怎麼啦?這麼大的事情反應竟然如此平淡!」

「你問我,我問誰?」永漣也迷惑不解,「皇阿瑪這段時間好象有點怪怪的,先是毫無理由地拒絕你的婚事。無緣無故地發火,我也鬧不明白。「也許,這個方家和皇阿瑪之間又有一層你我都不知道的東西。」永漣繼續自言自語地說。

夜已經很深了。

乾隆仍然坐在窗臺前。

他萬萬沒有想到,蕭劍竟然是方之航的後人。

他現在再回想起蕭劍那冷酷的眼神,有些明白了;不過,他很快又不明白,在回宮的路上,他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掉自己,為什麼不動手?

是因為能力嗎?不會,他看得出蕭劍的武功,永琪和爾康聯手都未必有贏他的把握。

或許是因為小燕子?

他越想腦袋越糊塗。

當問完方良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實際上,他才發現,蕭劍在他心目中還是一個謎。

這時,他更加渴望揭開這個謎了。

「好端端的一家人落得個家破人亡,真慘啊!」回想著方良的話,乾隆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悲涼的感覺。

對於方之航,對於那場「文字獄」,多少年以後,他有一種不堪回首的感覺,深夜裡他有時反思,甚至也覺得那是一場悲劇。

但是,他也倍感無奈,他是皇上,是真龍天子,就意味著他不能犯任何錯誤,即使犯了錯誤,有無數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但是天下人都會為他辯解。所以,他更不能自己承認自己的錯誤。

很多事情,連他自己也不能改變,儘管他是皇帝,是天底下權力最大的人。

爾康、永琪最好的朋友。

小燕子的哥哥。

還有晴兒……

一時間,他心如亂麻。

永琪等人過了杭州之後,正走在住蘇州的路上。

一路上,秋高氣爽,本來應該是通道大衙,但是眼看著前面就出現了山區。

爾康不禁感慨他說:「想不到江南地區也有這麼地勢險要的地方!」

「當然了,這就叫做‘山窮水復疑元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是不是啊,紫薇?」小燕子有點賣弄地說道。

「雖然有些牽強,但可以說明小燕子的文學水平確實提高了不少。」紫薇也禁不住誇獎道。

「紫薇快別誇她了,不然接著來一句讓我們大跌眼鏡的話,你後悔還來不及呢!」永琪打趣道。

「永琪!不要總是以老眼光來看人嘛!俗話說‘什麼離別了三天,要用另一隻眼睛看呢!」小燕子雖然記得不大清楚了,但為了面子還是說了出來。「瞧瞧!小燕子,我再教你一句成語,這就叫‘立竿見影’!」爾康不禁哈哈大笑。

紫薇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們對小燕子太苛刻了!其實,和以前相比,小燕子已經進步了許多,可是你們總是拿你們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她。如果事情都是你們所設想的那樣,恐怕小燕子就不是小燕子了!到那時候,永琪,恐怕你又不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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