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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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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齋門外。

乾隆一手拉著小燕子,一手拉著紫薇,

「朕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你們漱芳齋了。」

還未進門,小燕子便大叫:「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我小燕子回來了;你們在哪裡呀?」

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聞聲跑出來了,滿臉欣喜:

「格格回來了,格格回來了!」

一看到乾隆,眾人急忙跪下:

「皇上吉祥。還珠格格吉祥。明珠格格吉祥!」

乾隆微笑著環視大家:

「都起來吧,這些日子是不是想念你們主子啦?」

「回皇上!奴才們自格格出嫁以後,每日都想念格格,晚上睡覺都夢見格格回來了。想格格可把奴才們想瘋了。」

小鄧子一邊垂手打千,一邊笑著回乾隆的問話。

這邊,小燕子、紫薇一人拽一個,拉著明月。彩霞問個不停。

「明月,彩霞好象瘦了,是不是想我們想得太厲害?」

「平時你們都做些什麼,也不去看看我和紫薇,真不夠意思!」

乾隆被晾在一邊,只好自打圓場:

「小燕子、紫薇,知心話說夠了沒有?就這麼忍心把皇阿瑪一個人晾在一邊,也不請進去坐坐?」

小燕子、紫薇這才恍然大悟,趕緊過來:「皇阿瑪,請屋裡坐。」

乾隆一腳跨進漱芳齋,漱芳齋內陳設依舊,潔淨如初。

「這漱芳齋少了小燕子和紫蔽,再幹淨再漂亮也自缺一股靈氣嘍。」

紫薇含著笑:

「皇阿瑪太誇獎我們了。」

又回身吩咐明月、彩霞:

「明月,彩霞!給皇上上一杯西湖碧螺春,只要葉心那最嫩的一片。」

「是!」

「紫薇,虧你還一直記掛著朕的愛好,跟你娘當年一樣的溫文爾雅,知意體貼。爾康好福氣啊!」

紫薇聽乾隆提到自己的娘,不由地黯然神傷:

「聽奶孃說,娘年輕時候才貌雙全,品德賢淑,我要能及得上孃的一個小趾頭,我都很高興了。十八年來,娘不辭辛苦把我撫養成人,費盡心血,受了多少的白眼和唾棄。但她始終堅守心中的那份信念。這堅貞,這愛,都將是我畢生所追求的!」

「是啊,你娘當年的風采,朕至今回想起來依然記憶猶新。」

「紫薇,你現在已經夠好的了,已經讓我小燕子喜歡得不得了,佩服得不得了,你娘比你好十倍,那不成了天上的仙女了嗎?」

小燕子不服氣地在一旁嚷嚷。

「在朕的心目中,紫薇的娘比天上的仙女還要高貴,還要飄逸!」

「紫薇的心目中,娘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善良,最賢德的女人,沒有人能夠代替她。只可惜娘死得早,紫薇想要承歡膝下都不能夠。」

「‘子欲養而親不在’,這是人間怎樣的一種悲痛呀。紫薇,你的一片孝心,你娘在天之靈也會明白的。」

紫蔽雙手合十,仰頭面向蒼天:

「感謝上蒼,讓我終於歷盡艱險,完成了娘臨終的遺願,讓我找到了不曾享有的父愛!」

乾隆看著虔誠禱告的紫蔽,亦為之動容:

「是朕當年負了你們母女,讓你們母女受苦了。」

「皇阿瑪,不要傷心了,現在不是好了嗎,紫薇回到了你的身邊,你多找回一個女兒一一小燕子我,這不是‘一箭兩鳥’嗎?」

紫薇一聽,「撲哧」一笑:「小燕子,拜託你,不要隨意纂改成語好不好?‘一箭雙鵰’就‘一箭雙鵰’,哪有什麼‘兩鳥’?況且,這詞用在這也不妥當呀!」

小燕子苦著臉:

「又用錯了!紀師傅不是說,‘雙’就是‘二’,‘二、就是‘兩’,雕就是一種大鳥,這樣解起來,‘雙鵰’不就是‘兩個大鳥’嗎?」

乾隆樂得合不攏嘴:

「紀曉嵐這個深入淺出的教學方法用在小燕子身上也不靈了,看來,你紀師傅又得想新法子來教你才行啊!」

「就是,紀師傅常說遇到我,真算遇到了對手了。」

乾隆忽然對著兩位格格問道:「小燕子、紫薇,知道朕為什麼要在此時聖駕南巡嗎?」

小燕子。紫薇互相對望一眼,都看著乾隆。

「朕心裡其實最愛香妃,你們卻把朕最心愛的人偷偷放走了。朕乃萬乘之君,要治你們的欺君之罪本來是易如反掌,但你們出走奔逃讓朕的心都碎了。誰:讓你們也是朕的最愛呢?朕已經失去了香妃,朕不想再失去你們。朕這些日子來為這事心裡鬱鬱寡歡,險些要鬧出一場病來,所以想借南巡之名出去散散心,開闊開闊心胸。」

小燕子,紫薇斂容凝神聽著。

「另外,對紫薇她娘,朕一直愧疚在心。是朕當年負了她,讓她獨守空房,含恨終老。雖然朕找到了紫蔽,但一想雨荷,朕就難以心安。所以,此次南巡,朕要親自去祭奠。紫薇,你也可以去告慰你孃的亡靈!」

紫薇此時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皇阿瑪!紫薇替娘給皇阿瑪叩頭!娘在天之靈知道您對她的一片真心,她的什麼苦什麼怨什麼恨都可消釋掉,化解掉了。」

紫薇鄭重地叩下頭去。

小燕子一臉感動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起著複雜的變化。

乾隆扶起紫薇:

「起來吧,孩子!人生有幾大快事,諸如‘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卻也有幾大悲事,這‘幼年失估’也是其一。你和小燕子都是可憐人啊!」

乾隆頗為感慨,停一會,雙眼茫然地望向南窗:

「朕又何嘗不是一個可憐人呢?」

紫薇正用手中拭淚,聞言與張口結舌的小燕子面面相覷。

紫薇回到朝陽門外自己的府前,王嫫嫫帶領一大群丫頭、老婆子迎上來下跪請安:「明珠格格吉祥!」

紫薇從暖轎上下來,微笑著揮揮手:

「大家都起來吧!」

王嫫嫫起身後,笑嘻嘻地挽著紫薇進門:

「奴婢剛從天齊廟進香回來,替格格抽了個好籤呢!上頭說格格是玉皇大帝跟前的侄孫女,還說格格明年要添個貴子……」

紫薇似乎並未聽見,只急著間:「王嫫嫫,爾康額駙有沒有來過?」

「回格格,額駙爺兩個時辰前曾來府上給格格請安,奴婢怕格格從宮裡回來太勞累了,就自作主張讓額駙爺回額駙府去了。」

「什麼?」

紫薇一聽停住了腳,微微皺起了眉。

王嫫嫫卻不急不慢宣講起她的規矩:

「格格不要動氣!奴婢是為格格著想。今天格格抽了個上上籤,按咱們滿人的規矩,那得沐浴燒香齋戒三天才行。這三天除了皇上,任何人都不宜進見的。」

紫薇又氣又急:

「三天?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爾康?」

原來,自爾康與紫蔽成婚以來,按照滿族宗人府的規定:格格婚後住在自己的格格府中,額駙住在額駙府中,要想同處一房,還得稟報內務府記檔,因此,紫薇和爾康雖然成親有一段日子,總共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加上爾康近一些日子忙於國事,見面的機會更少了。

「格格別怪奴婢多嘴!身為格格,老想著男人可怎麼行?也不怕人笑話。格格是金枝玉葉,就更該有廉恥心。雖說格格和額駙是夫妻,但您是君,額駙是臣。您招他他才能進來,您不招他他不能進來。這個道理,格格該比奴婢更清楚。」

紫薇無可奈何,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你!……可我招他,你也不讓進,你究竟想要我怎麼樣嘛!」

原來,清代的祖訓裡要求選用一些精通禮儀規矩的老嫫嫫和上年紀的老太監教導格格。阿哥們的禮儀規矩,一般稱他們為精奇嫫嫫和請達太監,他們往往由宗人府直接選派,皇帝並不直接過問此事。清代的公主。阿哥自打生下來就受諸達太監和精奇磨磨教導「規矩」,走路怎麼走,落座怎麼坐,一舉一動都要「儀態萬千」,吃飯湯匙磕響碗碟,說話聲音粗了,笑時牙出來了,甚或飯吃得多了,端茶姿勢不優雅……統統都要「教導」得合乎皇家風範。因此外頭看著他們是天上人,他們自己卻感到苦不堪言,只不過從小就這樣,苦慣了。

這王嫫嫫就是宗人府在紫薇出嫁後派來負責調教的精奇嫫嫫。王嫫嫫曾是太后的陪嫁丫頭,所以,在紫薇這個格格府裡,是這個王嫫嫫說了算。紫薇只有氣結的份。

紫薇畢竟來自民間,不象那些苦慣了的格格默默忍受,日子長了,反不覺苦了。當年雨荷視紫薇為掌上明珠,哪裡想到會出嫁以後遭到這樣的精神虐待:與自己的心上人早已終成眷屬;卻只能颶尺天涯,不能朝夕相處,這種煎熬,常人尚且難以忍受,何況蘭心慧質,溫存多情的紫蔽呢?

紫薇常常為此而傷心落淚。

但又無計可施。因為紫薇是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賢女子,她不願去惹是生非,只願大家都平安快樂,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王嫫嫫尚不自知,只管蝶蝶不休:

「奴婢不敢違背格格的意思!奴婢只不過是照著祖上的規矩,給格格留臉面。格格招幸額駙的次數多了,叫人背後指著說難聽的話,象是離了男人不能活似的!你們小來小往悄悄見面,奴婢都擔待了。這次數一多,可讓奴婢怎麼做,怎麼向宗人府交差?」

紫薇一扭身,不願再聽,徑直進屋去了。

王嫫嫫一臉冷漠地向著屋裡甩了甩手帕,屈了屈身:

「格格想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額駙爺來,奴婢就替你回了。奴婢這就告退。」

裡屋床榻上,紫薇委屈地趴在被垛上。

巧兒端著一碗參茶:

「格格,彆氣壞了身子,把這碗參茶用了吧!」

紫薇欠起身子,接過茶碗:

「巧兒,謝謝你!這麼大一個格格府,只有你最貼我的心,最關心我。」

「格格言重了,我們做奴婢的一心只想把主子侍候好,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何況格格心地善良,待奴才們好得一塌糊塗,奴婢都不知如何感謝格格才好。」

「巧兒,我覺得我近來做人做得好失敗!」

「格格可別胡思亂想。」

「真的,巧兒,我覺得我自出嫁以後就一直過著好壓抑的生活。原以為我可以做一個好妻子,好媳婦,可現在,我想見爾康一面都那麼難,哪裡還談得上好妻子?要知道爾康在我心目中是我的全部,我根本不可能沒有他的!」

紫薇忍不住又傷心起來。

巧兒也陪著掉眼淚。

突然,巧兒象想起什麼似的:

「格格,聽說皇上最寵你了,你何不求求皇上,讓他給你免了這些規矩,你跟爾康額駙也就不用分開了。」

「這一段時間,皇上因為思念香妃,心情一直不好。我也不想用這些小事去打擾他,我只希望皇阿瑪開心,只要皇上開心,什麼我都忍了。」

紫薇長長的睫毛低垂下去。

巧兒又想了想:

「奴婢知道格格一向不願招惹事端,對誰都和和氣氣。可這事畢竟非同小可,事關你和爾康額駙的終身幸福呀!」

紫薇痛苦地搖搖頭:

「不!不!我不能!我做不到!」

巧兒也有點急了。

「要不,我去找小燕子格格,讓她替你去說也行!」

說著就要走出門去。

紫薇急忙拉住了巧兒:

「巧兒,萬萬使不得!你不瞭解小燕子。小燕子這個人胸無城府,又沒半點主意,卻最愛打抱不平,對誰都是一付俠肝義膽。她要是知道這事,非要鬧翻天不可。所以,這事,我一個字都沒有跟她說起過。」

「那還珠格格就沒有被宗人府派精奇格格嗎?」

「她嫁給五阿哥永琪當福晉,當然不用象我們這樣。」

巧兒無可奈何地看著紫薇:

「格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可怎麼辦嘛!」

紫薇睜著一雙明亮多情的大眼睛:

「希望上蒼能垂憐人意,保佑我和爾康早日相聚。」

巧兒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紫薇急切地看著她:

「什麼?快告訴我!」

巧兒有點為難的神情:

「其實也沒什麼,我想格格可以拿點銀子給王嫫嫫,求她讓你和爾康額駙見見面。」

紫薇猶豫不決:「這可以嗎?能行嗎?」

「能行!我聽說,別的格格都是這樣做的。有的嫫嫫比主子還富,就是主於賄賂她們給的。聽說有的格格為了這個弄得窮困潦倒,出門會客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真的?」

「真的!巧兒哪敢欺騙格格?」

「好!如果用金錢能夠買回我和爾康兩廂廝守,我願意用我的所有去換取這份相依相戀!」

紫薇捏緊拳頭,堅定地說。

一彎殘月掛在深藍的天空,一叢叢花草好象進入了夢鄉般的恬靜。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尋找著天地間深情款款的人們。

明珠格格府內的花園小徑上。

紫薇和爾康正相依相偎。

「紫薇,你瘦了!」

爾康端詳著紫薇俏麗的臉龐,撫摸著她清瘦的肩膀,心痛地說。

「爾康,你也瘦了!」

紫薇偎在爾康的胸前,手輕撫著爾康的衣襟。

「紫薇,還記得我們誓言嗎?」

「怎麼不記得,‘山無稜,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紫薇,爾康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兩人的心中洶湧澎湃,這世間在剎那間被這對有情人感動得溼轆轆的,天地一下朦朧起來,美得無以言表。

「紫薇,我們進去吧,下霜了,當心彆著涼了。」

爾康憐愛地擁著紫薇,紫薇羞澀地一笑。

兩人並肩走進臥室。巧兒端上兩碗熱茶:「格格請用茶!額駙請用茶!」

「巧兒,你忙了一天了,早些去休息吧!」

「謝格格關心。奴婢已經把床鋪好,也請格格和額附早點安歇。」

「奴婢告退!」

巧兒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燭光下,紫薇的臉白裡透紅,無限嫵媚。

爾康一時竟看呆了。

「爾康!瞧你!」

紫薇嗅道。

爾康回過神來,也不由地笑了:

「紫薇,你知道嗎,這些日子來,我天天都在想你,想我們過去那些同命運,共患難,朝夕相處的日子。有時想你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卻不能相見,真的難受極了,簡直要發瘋……」

紫薇趕緊捂往爾康的嘴,溫柔地望著爾康: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去爭這個格格地位,不去看重妻妾的名份,也不會讓你受這樣的煎熬。」

「紫蔽,千萬不要這樣說,也不要這樣想,你要知道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唯一,也是我的永恆,我不可能沒有你,只要有你,我什麼都可以放棄,什麼都願意忍受。」

爾康急了,抓住紫薇的手,急切地表白心跡。紫薇喃喃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現在這樣子不知何年何月是個頭啊!」

兩人一時無語。沉默許久,爾康表情決然他說:

「紫薇,別擔心,我還是那句話,會有解決辦法的,我們得先忍耐,等待一段日子,等皇上心情好的時候,我們奏請皇上讓我們住在一起,皇上一定會被我們的真情感動,答應我們的請求的。到那時候,我們才真正叫做‘比翼雙飛’!」

紫薇順從地:

「我聽你的!」

同時又憧憬地:

「到那時,該有多麼多麼好,我都不知道我會幸福到什麼程度。」

「紫薇,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紫薇無比虔誠地:

「我相信!」

「今晚一別後,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爾康想著良宵將盡,忍不住又嘆息了一聲。

「爾康,我今天進宮聽皇阿瑪說下月要聖駕南巡,他說要我們倆一起去。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就象我們逃亡的那些日子一樣。」

「紀曉嵐紀師傅今天已經告訴過我了,只不過不知道你也去,太好了!」

爾康聽了這個好訊息,非常興奮。

「小燕子和永琪也一塊去呢!」

看著爾康那麼地高興,紫薇也由衷地高興起來。

「真的是太好了!」

忽然王嫫嫫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格格!額駙!時候已經不早了,還是早些安歇吧。奴婢可不敢大意,還請額駙爺明晨五更,天色未明時就回額駙府吧,要是給宗人府的人知道,奴婢可擔待不起呀!」

紫薇屏住呼吸,緊緊偎著爾康,一臉的驚恐。

爾康氣得握緊了拳頭,就要衝出去。

紫薇死命拽住爾康,衝他使眼色:

「使不得!使不得!」

一邊朝著窗外說:

「有勞嫫嫫關照,嫫嫫也去安歇吧。」

「奴婢告退!」

只聽得窗外高底鞋叩打青石板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呼!」爾康氣極一拳砸在床沿上:

「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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