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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浮雲山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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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伶瞅著他問:「你這怪物,不是說反話吧?」

「不,不,我叫化說的是真心話,而且甘老兄的話,的確有理,令人不能不服。的確,我們俠道上是有些人,仗著武功,目空一切,跑出來行俠仗義,—言不合,就出手教訓別人,或者將人殺掉,這樣,天下不亂才怪哩!」

甘伶笑問:「那麼說,我們這些學武的人,練武來幹什麼?行俠仗義也沒什麼意思了?」

甘驥說:「三妹,要是朝廷廉明,各地官府公正,你們這些俠義人士,根本就不必多此一舉。」甘驥說到這裡,嘆了一聲說,「可惜歷代各朝廷都沒有做到廉明公正這一點,沒有視黎民百姓為親人。儘管有些朝代出了—兩個好皇帝,出了一些不畏權勢、大膽無私的廉明官員,但這也是曇花一現而已。絕大多數的皇帝都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和私利,有的窮侈極奢,有的胡作非為,再加上官吏的貪汙弄權,豪門貴族出橫行霸道,才出了你們這俠義人士,出來闖道,行俠江湖,仗義人間。黎民百姓也希望有這樣的一些俠義人士,出來為他們伸張正義,吐盡心聲,幹他們想幹而不能幹的事,說他想說而不敢說出的話,如嚴懲貪官汙吏,殺掉那些恃藝濫殺無辜的惡人以及殘害百姓,強xx婦女的豪門貴族。但單憑這些俠義人士,怎麼也救不了天下的弱者。」

「大哥,依你這麼說,是希望有個廉明的朝廷,而不希望有這些俠義人士了?」

「不錯,我是希望有個廉明朝廷。要不,我過去會投身於官府幹事嗎?受那錦衣衛的調遣!但我失望了,才不得不隱居在這窮山惡水之中,而且還結下了不少的恩怨。幾年來,我在這思過齋中思憶往事,廉明朝廷,廉明朝廷,只要這個天下是一家一姓的,永遠就不可能廉明,除非是天下為公,人人不為已,推位讓國,舉賢任能。讓有德者居之,但這一點,又何時能達到?」

東方望說:「甘老兄,看來你雖然幽居深山,仍關心天下事呵!」

甘驥苦笑說:「東方老弟,別取笑了,我心如死水,不想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怎能說是關心天下?倒是我剛才說的話,有得罪你們的,請多原諒。」

「不,不,甘老兄剛才的話,使我叫化得益不淺,看來我叫化今後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要多想想了,別幹了糊塗事。」

甘伶問:「你這叫化,聽了我大哥的話,還想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東方望眨眨眼睛:「對不起,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況我叫化一向愛管閒事,不管不舒服。再說,現在的朝廷也不見什麼廉明公正,各地不少的貪官汙吏和土豪劣紳橫行鄉里,不去戲弄戲弄他們,總好像對不住施飯給我叫化吃的那些黎民百姓呵!不過,你大哥的話也有道理。在幹之前,我一定要謹慎,千萬別誤殺了好人,救了壞人。」

「哎!我還以為你這叫化會來個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哩!」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嘛!」

甘驥笑著說:「看來我是說不服你們了!」

「甘老兄,我看你未必能擺脫江湖的恩怨仇殺,你不想捲入,可是江湖上的風浪會捲到你。今夜裡你殺了歐陽一哨,你能保證他的那個教一些高手,不會找到你?何況你還放了那麼多的人回去,能保證其中沒一個人將今夜裡的事無意間露了出去?」

甘驥嘆了口氣說:「到時,我甘某隻好與他們周旋了!我是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態度的。」

甘伶說:「大哥!這樣,你不是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麼?」

甘驥苦笑:「這可與你們行俠仗義有所不同。」

甘伶還想再說,甘驥一擺手說:「三妹,時間不早了,我們不睡,東方老弟可要睡,還有,小蛟兒怎樣了?他沒事吧?」

「秀山堂伏在四周山峰上的人,都給我和綺綺、東方叫化不聲不響地一下解決了,大多數人給封了穴,不能動,少數給無影劍殺了。沒一個跑進莊來,這小和尚有什麼事的?現在,恐怕綺綺早安排地方給他睡了。」

「這一次,我們真應該謝謝他才是,要不,我們事先沒有準備,這個山莊恐怕會毀在一片火海中,人也傷亡不少。」

「大哥,你多謝他幹什麼?他是在幹傻事呵!」

甘驥一下沉了面孔:「三妹,你……」

甘伶見他動怒,連忙說:「大哥,我跟你是說著玩的,你怎麼當真的了?大哥,我以後不說啦!」

甘驥對自己的妹妹,真是一時拿她沒辦法。怒又不是,笑又不是,何況還有東方望在旁。東方望卻也知趣,說:

「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叫化也該去睡了。」說時,便轉身要走。

甘伶問:「你知道住的地方了?」

「不知道不要緊,我叫化山頭、野廟、墳前睡慣了,只要有一個背風的地方,隨便將腿一伸,就睡著了,再說這山莊這麼大,愁我找不到地方睡嗎?」

甘驥一聽便說:「東方老弟,你這像話嗎?來,我帶你去睡。」又對甘伶說,「三妹,你也該去睡了。」

「好的。大哥,這面銀牌我拿走了。」

甘驥明白自己妹妹要拿這面銀牌的用意,嘆口氣說:「三妹,你既然一定要追查這夥神秘集團,這集團組織得這麼嚴密,連自己人也互不知道,看來不是一般黑道上的幫會,你應十分小心才是。」

「大哥,我知道。」

甘驥搖搖頭,對東方望說:「東方老弟,請跟我來。」他帶著東方望離開了思過齋。

第二天一早,東方望便告辭悄然而去。這位丐幫中的怪人,雖然在浮雲山莊住了一夜,但甘驥的話,卻深深印在他心中了,對他今後的行動起了極大的影響。一方面,他淡泊名利,不與世爭。非不得已,不捲入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中去!另一方面,他並沒有甘驥那麼消極,依然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但在他插手去管之前,一定將事情的前後經過、原因,瞭解調查得清清楚楚,絕不盲從附和與情感用事。就是丐幫幫主吩咐他乾的事,他也是如此。所以在他以後行俠仗義時,絕沒有殺錯一個好人,也沒放過一個壞人,該殺的就殺,該教訓的就教訓,無形中成了天理王法秉公無私的執行者。對於一些武林人士找他比武試劍分高下,對不起,他一笑置之,遠遠避開,由人笑他罵他是個弱者。他幾乎成了武林八仙中隱俠子君之後,又一位武林奇人。所不同的,隱俠子君為人嚴謹,不大喜歡言笑,深居山中,而他卻嘻怒笑罵,遊戲人間,放形鬧市之中,而令武林人士對他既敬又愛,此是後話,這裡不提。

再說小蛟兒在甘驥父女熱情挽留下,足足在浮雲山莊住了三日,正當他再次要向甘驥告辭前去梵淨山時,一個家人突然跑進來,向甘驥稟告說:「大爺,莊外有人求見。」

甘驥皺皺眉問:「誰?」

「大爺,來人說大爺見了他,自然認得。」

「來人幾位?」

「只他一人。」

「哦,請他進來。小心注意,看有沒有其他人跟後。」

「是!」家人應聲而去。甘綺綺說:「爹,看來我們的山莊,再不是什麼世外桃源了。」

「綺綺,你帶小蛟兒先避開,我要看看來人是什麼人,竟敢獨自一人闖我山莊。」

「要是仇家呢?」

「那他就別想活著出去。」

甘綺綺拉著小蛟兒的手說:「小兄弟,我們到屏風後去坐。」

小蛟兒跟著甘綺綺轉到屏風後,問:「綺姐姐,大伯要殺人麼?」

「就看來的是不是仇家了。」

「綺姐姐,不殺不行麼?」

「哎!小兄弟,要是仇家,他敢闖山莊,就是我們不殺他,他也要殺我們的。小兄弟,我們總不會伸著脖子讓人殺吧?噓,別出聲,他來了。」

小蛟兒不由從屏風的縫隙中往外看,希望來的不是甘家的仇人就好了,可是他一見來人,輕輕「噫」了一聲。甘綺綺輕聲問:「小兄弟,你認識他?」

小蛟兒搖搖頭:「不認識。但好像曾經見過。」

原來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笑面殺手馬涼,那一夜,馬涼闖流雲山莊,與俏夜叉交手,小蛟兒擔心母親,曾從窗內往外窺看,在月下看到馬涼的面孔和身形,由於是與自己母親交手的人,小蛟兒的印象特別深,所以認得出來,雖知人卻不知名。因為馬涼第二次闖流雲山莊時,小蛟兒與妹妹小玉和翠姨在內院,隨後便給怪影叔叔帶了出來……

外面,甘驥以銳利的目光打量著來人。來人四十歲上下,生得目清眉秀,神韻清逸,一臉微笑,朝甘驥一揖說:「在下久聞甘大莊主的威名,特來拜訪。」

甘驥感到來人的面孔似曾相識,但怎麼也想不起來,疑惑地問:「請坐。閣下是——」

馬涼坐下,笑著說:「大莊主,你雖然不認識在下,但在下卻與大莊主神交久了,說起來,在下應該稱大莊主為大人才是。」

「大人?你是——」

「在下是錦衣衛的馬涼,想大人曾經聽過在下賤名吧?」

「你就是馬涼?馬清的兄弟?」

「正是在下。」

甘驥頓時警惕起來:「你是奉命來捉老夫麼?」

甘驥雖然沒見過馬涼,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從王公公的口中知道有這麼一個人,是錦衣衛派往西北道上一位秘密暗殺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行蹤莫測,為人殘忍無比,殺人快捷而不留半點痕跡,是錦衣衛中一個得力的人物。甘驥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一位神韻清逸,舉止斯文的人,竟然是個殘忍無比的暗殺手,這才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了。看來他的到來,浮雲山莊又有一場兇險的惡鬥了,想不到自己一家千方百計避開錦衣衛,到頭來還是為錦衣衛的人發覺而找上門來。

馬涼慌忙說:「大人請放心,在下也跟大人一樣,受不了那些閹人們的髒氣,早已不在錦衣衛中做事了。」

甘驥知道錦衣衛的人,為達目的,可以說是不擇任何手段。他半點也不相信馬涼的話,曬笑一下問:「是嗎?請問閣下不遠千里,來見老夫有何賜教?」

「在下是為大人一家的安全而來。」

「請賜教!」

「大人和在下都清楚,要是我們一旦為錦衣衛捉去,就身受剝皮、抽腸、梟令和鏟頭會等等慘不忍見的酷刑。」馬涼為了使甘驥就範,有意隱瞞了錦衣衛行動的變化——不再挑動武林各派仇殺和捲入武林中去,以及王公公的倒臺,不去追問背叛錦衣衛的一些人了。

甘驥一聽這幾種酷刑,不由面為變色,這幾種酷刑,都是開國皇帝朱元璋定下和創設的。所謂剝皮,就是將叛逆的人剝去身軀上的皮,只有頭與手足為肉身,然後將身軀挑出來,再以草塞入為身軀,再鋪上剝下來的人皮,然後穿上衣服,巡迴各地示眾,如涼國公藍玉,就是身受這種酷刑,抽腸:就是將犯人掛在架上,用鐵鉤將腸從肛門抽出,掛起,墜以石塊,令犯人腸枯而死。以往張士誠的謀士黃敬太、蔡彥之、葉德訴三人,就是受此酷刑而死。

鏟頭會:就是將犯人一家活埋,一個挨著一個,僅露出頭和頸部,由劊子手用大斧砍,一斧便砍下幾顆頭顱。

梟令:就是用鐵鉤鉤著犯人的背脊,掛在秤桿一端,另一端吊著一塊石頭,令人慘痛哀叫而亡。

朱元璋可以說是世上最殘忍無比的大殺手,創設酷刑,殘殺有功之臣,株連無辜,令天下人為之寒心。有識之士,紛紛避退山林,所以一旦國家有事,外強入侵,幾乎沒什麼能將賢臣請出來抵抗,就是有一些能將賢臣出來主持大局,事後也為皇帝猜忌而遭慘死,如明英宗時的于謙和明末時的袁崇煥,就是因皇帝猜忌而身受酷刑,袁崇煥是死在京師愚昧群眾之口,比身受凌遲更慘。統觀整個明朝,幾乎沒一個皇帝是個像樣的人,不是殘忍無比,便是昏庸無能,不是好大喜功,便是白痴似的人物。更有一位皇帝,自己做了皇帝還不滿足,還自己封自己為什麼大將軍、大元帥,令人感到可笑可鄙。

馬涼見甘驥色變,心裡一笑,停了一會,說:「要是莊主加入本教,不但錦衣衛不敢侵犯大人,就是武林中任何門派,也不敢得罪大人,大人也不用日夜吊膽提心,隱居山林。」

甘驥疑惑:什麼勢力令錦衣衛也不敢侵犯的?至於武林各門派,甘驥才不放在心上,問:「你們教是什麼教的?」

「大人加入後,在下自然會說來。」

「你是千里迢迢,跑來要我參加你們教的?」

「這是在下看在以往同門的情份上,才來勸大人的。」

「我要是不參加呢?」

「我想大人總不願日夜吊膽提心地過日子吧?」

「你要去錦衣衛告我?」

「在下並沒有那麼傻。」

「我怎麼會提心吊膽過日子?」

「要是大人不參加,在下不敢擔保浮雲山莊日後不會碰上麻煩。」

「那麼說,我非要參加不可了?」

「在下看,大人只有這麼一條路可走。」

「我想提醒閣下,前朝名將華高和胡人海的妻子是怎麼死的?」

馬涼愕然:「她們是怎麼死的?」

「他們的妻子因誤聽人言,參加了什麼金天教,太祖得悉後,華高和胡大海不但坐罪,他們的妻子及兩家所有婦女,全部給投入水中浸死,你不會不知道吧?」

馬涼一笑:「大人誤會了,本教只不過是武林中的一個門派,並不是什麼外來的金天教,要不是身懷絕技之人,本教還不要哩!」

「對不起,老夫更不想捲入武林中去。」

「大人不後悔?」

「老夫有什麼好後悔的?」

「我擔心大人從此會招來滅門大禍,參加了,便可威鎮川、黔、雲、桂及湖廣五省。」

甘驥微笑:「威逼利誘,是老夫過去的雕蟲小技,閣下怎麼在老夫面前抖了出來?那不是關夫子面前耍大刀麼?」

「既然大人不信,在下告辭。不過,在下真擔心浮雲山莊從此永無安寧日。」

甘驥一笑:「閣下既然到來,還想活著出去麼?」

馬涼心頭一凜:「大人意思—一」

「閣下曾在錦衣衛中供職,難道沒有聽聞我甘家的規矩?」

「活著進來,橫著出去?」

「閣下想活也容易,只要留下來,老夫看在以往同事的情份上,不敢委屈閣下為奴,可作為客卿長住。我們早晚相伴,月下論武,不亦樂乎?」

馬涼一笑:「可惜在下一生奔波勞碌,享受不了如此清靜。」

「閣下是打算橫著出去了?」

「大人,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打賭?打什麼賭?」

「要是大人有本事能留得住在下,在下甘願留在山莊為奴,要是在下萬一勝了大人,大人答應參加本教怎麼樣?」

甘驥搖搖頭:「老夫一生從不喜歡與人打賭,生就生,死就死,沒有什麼可選擇。」

「莫非大人怕敗在我手下麼?要不,怎麼不敢一賭?」

甘驥怒極而笑。的確,甘氏三煞一向傲視武林,橫行江湖,除了敗在奇俠慕容子寧和小魔女的手下外,幾乎沒敗在任何人的手中。

他聽馬涼這麼一說,怎麼不怒?連說:「好,老夫也微聞你在西北道上神出鬼沒,機變莫測,武功不錯,老夫今日要領教了。」

「大人過獎。」

甘驥一瞪眼:「出招吧!」

甘綺綺從屏風後轉出來。說:「爹!讓女兒先來領教他的高招。」說著,將利劍拔出。

馬涼看看甘綺綺,又看看甘驥,說:「大人,你們總不會父女聯手齊上吧?」

甘驥大怒:「馬涼,你大放肆了!對付你,用得著老夫父女齊上麼?綺綺,你站到門口去,別讓他跑了。」

「爹!」甘綺綺還想再說。

甘驥一揮手:「去!」

「好的。爹!姑姑曾說,與敵交鋒,應心平氣靜,千萬別為敵人激怒。」

甘驥頓時冷靜下來,點點頭:「為父知道。」

「爹知道,女兒就放心了。」

馬涼說:「大人,看來令千金倒是位機靈人。」

「少廢話,出招吧!」

「大人,在下不客氣了!」馬涼說時,便一掌拍出,出招怪異,竟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拍來,直拍甘驥腰位的章門穴。馬涼原來的武功,就屬一流高手之列。他加入這夥神秘集團後,得到正副教主的指點,武功更進—層。在中原武功中加上星宿一派的奇招怪式,顯得馬涼的武功更帶詭異與刁狠。

甘驥一看,不由心頭凜然,暗想:這賊子看來武功大進,怪不得敢獨自一人來闖山莊了,不敢大意,凝神應變。甘家的獨門武功,本來就集中原武林各派武功的大成,招式上乘,剛柔兼備,幽奇稱絕,快速見著。何況甘家的內功,原是在佛門九陽真功的基礎上修煉的,雖然達不到九陽真功,的四五成,但有三成的九陽真氣在身,內勁已是十分凌厲了,掌勁拍出,足可碎石裂金,掌風如山,足可將人震傷震飛,加上甘驥臨敵經驗異常豐富,儘管馬涼的招式怪異兇狠,甘驥也一一閃過,還手出招,動如電閃。一時間,雙方難分高下。也可以說,這是武林中所謂的正邪武功的較量,互有所長,四五十招過後,甘驥便漸漸在上風了,出掌如電,掌掌不離馬涼要穴,已逼得馬涼無法進招了。馬涼畢竟為人機警奸猾,一看自己處於下風,驀然大喝一聲:「大人小心!」人似黃鶴沖天,身似流星閃電,一下便閃到了正在聚神觀戰的甘綺綺跟前,一齣手就扣住了甘綺綺的命脈。馬涼這一聲東擊西出人意外的行動,不但令甘驥父女驚愕,也令在屏風後面觀看的小蛟兒愕住了。甘驥一見愛女受制,真是又驚又怒,吼道:「賊子,你敢!」

馬涼略帶氣喘地說:「大人請原諒,在下自問武功不濟,為了活命,只好出此下策了。」

甘驥本來打算叫女兒守住門口,以防馬涼戰敗逃跑,想不到這樣一來,反為馬涼所利用,以自己的愛女作為人質來要挾。他怒極,說:「賊子,你敢動老夫女兒一根毫毛,老夫誓將你剝皮抽腸!」

馬涼苦笑一下:「在下自知必死,剝皮抽腸!也不在乎了,但有令千金相陪,在下在黃泉下也不會感到寂寞。」

馬涼不但一手扣住了甘綺綺的命脈,令甘綺綺不能動彈,另一掌更放在甘綺綺頭頂的百會穴上,只要掌力一吐,甘綺綺必死無疑。甘驥不由心軟了,說:「好,馬涼,你說,你想怎樣?」

「大人,在下原是一片好意,只不過想大人加入本教而已,可是大人處處相逼,在下只好……」

甘驥打斷他說:「老夫心如死水,絕不會答應。好吧,你放了小女,老夫讓你走,絕不為難你。」

「大人,在下不大敢相信。」

「你要怎樣才相信?」

「在下想請令千金送在下出谷口,大人不得派人跟來,不然,在下只有與令千金同歸於盡了。」

「你說話算數?」

「在下只求活著離開浮雲山莊,又何必傷害令千金,結怨大人?」

甘綺綺突然怨怒地叫起來:「爹!你殺了這賊,別管女兒了!」

「綺綺,別胡說。」甘驥又對馬涼說:「你走吧,老夫不會派人跟隨。」

「大人,在下放肆了!」

馬涼正要拖甘綺綺離開,突然,一條小小的人影如流星飛矢閃了出來,喊道:「你不能帶走綺姐姐。」聲落人到,雙掌向馬涼推去。

這一突然而來的行動,不但馬涼愕然,連甘驥父女也驚愕了。

原來小蛟兒在屏風後見甘綺綺突然給馬涼制住,完全怔住了,根本沒聽他們的對話,後來一見馬涼要拉走甘綺綺,情急起來,不顧生死,也不管自己有沒有武功,飛奔出來,要推開馬涼,拉住甘綺綺。

馬涼見是一個小和尚突然奔到自己身前,既愕然,也驚訝。他從小蛟兒奔來的步法和出手看出,顯然這個小和尚不懂什麼武功,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時情急,跑來救人,便輕出—掌,打算將小和尚擊到一邊去,以免纏住了自已。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小和尚會是天聖老人的傳人,獲得了這位一代邪派高手畢生的功力,渾身真氣護體。馬涼固然一掌將小蛟兒推翻倒地,但他自己卻給小蛟兒一身不可思議的奇厚真氣震飛了,像一捆敗草般摔出廳外。也幸而馬涼這一掌擊得奇快,使小蛟兒的雙掌沒擊在他身上。不然,小蛟兒這情急雙掌之勁力,擊在他身上,何只震飛?即使不將馬涼擊得五臟翻滾,也恐怕筋骨齊斷,口噴鮮血。這也是馬涼命不該絕,才有這樣僥倖。要不,他就像雲霞—樣,不死也終身殘廢。

甘綺綺一下從馬涼手中解脫出來,見小蛟兒翻倒,大吃一驚,急奔去將他扶起,問:「小兄弟,你怎樣了?有沒有受傷?」

甘驥奔過來問:「小蛟兒,你怎樣了?」

小蛟兒搖搖頭:「我,我沒事。綺姐姐,你沒事吧?」

「噢!小兄弟,姐姐沒事,你真的沒受傷麼?讓姐姐看看。」

「姐姐,我真的沒受傷,只是跌了一交而已。姐姐,那賊子跑了。」

原來馬涼給小蛟兒震飛跌下來時,一臉驚恐之色,暗想:難道這小和尚會邪術?將自己震飛了。他見甘驥父女關切小和尚,無暇顧及自己,心想:我這時不走,更待何時?他忍著痛,翻身而逃,轉眼之間,便去得無蹤無影。

甘驥父女這時才想到讓馬涼逃走了,甘綺綺一跺腳,咬著牙說:「爹!我去追這卑鄙無恥的賊子,女兒殺不了他,難以解恨。」

甘驥搖搖頭:「綺綺,這賊子武功不錯,人更狡黠,別說這時他已走遠了,追已無用,就是你追到,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要是你姑姑在這裡就好了,怎麼也不會讓他逃跑。」

的確,甘伶不但武功好,人更慧黠,喜怒笑罵,令人捉摸不定,無所適從。可惜她為了提防這夥神秘集團的人,帶著綺綺的哥哥,趕去巫山,告訴她二哥甘騏一家,要他們小心注意這夥人的行蹤,因而不在浮雲山莊,要是有她在,馬涼又怎樣走得了?

甘綺綺說:「爹,都是女兒大意,為這賊子所乘。」

「綺綺,別說了,要不是小蛟兒突然出來,我真擔心你落在馬賊手中,不會放你回來。」

「什麼?他敢不守信用?」

「綺綺,你太老實天真了,像馬賊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根本毫無信義可言,這方面,你應向你姑姑學學。」

「爹!剛才你……」

「爹也是被逼而假意答應他的,爹怎會不暗暗盯著你?好了,我們看看小蛟兒有沒有受到內傷。」

小蛟兒在他們父女對話時,—直是茫然地聽著,見談到自己,便連忙說:「大伯伯,我真的沒受傷呵,不用看了。」

「你解開衣服讓伯伯看看,這馬賊的武功與中原不同,掌力怪異,說不定你受了內傷而不知道。」

甘綺綺也說:「小兄弟,你快解開衣服讓我們看看。」

小蛟兒也疑惑了:難道我真的受了內傷而不知道麼?不會吧?怎麼我一點不見疼痛和辛苦的?他見甘驥父女這麼關心自己,只好將衣服解開,露出了自己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胸脯來。甘驥父女看了一會,不但小蛟兒胸脯上不見掌印,更無半點變化。暗想:難道馬涼練的是天心一派的綿掌武功,傷人在外表上不留痕跡,而傷內臟?要是傷了內臟,怎麼小蛟兒半點也不見痛苦的?甘綺綺說:「小兄弟,你調息一下,看看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小蛟兒便深深呼吸了一下,又緩緩吐出來,說:「姐姐,我沒什麼不舒服呵。」

甘綺綺不放心,再問:「你真的沒有?」

「沒有呵!」

「小兄弟,你再走走跑跑,看有沒有疼痛。」

小蛟兒依言,又走又跑又跳的,全無半點異狀。甘驥又按了一下小蛟兒手腕上的脈絡,見跳力正常,血脈流通舒暢,他完全相信,小蛟兒真的沒受傷。他更驚疑了!怎麼馬賊的掌力能將小蛟兒擊翻倒地,而小蛟兒半點也不受傷,反而將馬賊震飛,小蛟兒練的是什麼武功?是碧雲峰魔王的沾衣十八滾?又不像呵!要是沾衣十八滾,小蛟兒又怎會為馬賊擊翻在地?難道是三不醫徐神仙傳給了他一套與眾不同的佛門絕學?既然這樣徐神仙又怎不教他一些拳腿防身的武功?任人一下就擊中了?甘驥一向武學洲博,能識天下各門派的武功,就是看不出小蛟兒練的什麼武功。他暗暗感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問:「小蛟兒,你學的是什麼武功?」

「我沒有學什麼武功呵!」

「哦,你師父徐神仙沒教你武功麼?」

「沒有呵,我只跟師父學醫,沒學什麼武功—-—對了!我師父曾教我一個逃跑的武功。」

「逃跑武功?」甘綺綺奇異了:「那是一門什麼武功的?」

「見到惡人,好逃跑呀!」

「噢,這算什麼武功的?」甘綺綺好笑了。

甘驥一下想起小蛟兒出其不意地飛身上樹而逃跑的情景,一笑問:「小蛟兒,你是說的輕功吧?」

「對了,就是輕功,那不是逃跑武功麼?」

甘綺綺笑起來:「小兄弟,怪不得你逃跑得這樣快。」

「姐姐,可是這逃跑武功好像沒有什麼用,到頭來,我還是給人追到了。」

小蛟兒不單想起給甘綺綺追上,也想起在魔鬼峽時,怎麼也逃不出那個出聲妖里妖氣女人的手中。

甘綺綺笑著安慰他說:「小兄弟,不要緊,你以後多練練,就沒人追上你了。」

甘驥又問:「除了逃跑武功,就沒學什麼武功了?」

小蛟兒想了一下說:「我還會點脈,封人穴位。不過,這不是武功。」

「小兄弟,封人穴位,怎不是武功呵!」

「姐姐,師父教我封人穴位,主要是為了醫人救人的。」

「醫人救人?」

「是呵,一個發了瘋的瘋人,不先將他點倒,怎麼給他醫治的?」

甘綺綺一想也是,笑問:「小兄弟,你怎麼不出手將馬賊點倒的。」

小蛟兒一怔,說:「是呵!我怎麼這般糊塗,不先將他點倒的?」

甘驥說:「綺綺,別說糊塗話了,小蛟兒碰上馬賊這樣老練機警的高手,又怎能將他點倒的?小蛟兒不受傷已是萬幸了。」

甘驥感到再問小蛟兒,也問不出什麼來,而且從小蛟兒的行動和說話聽出看出,小蛟兒不但不會武功,更沒有半點與人交鋒的經驗,又怎能點倒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他暗暗疑惑小蛟兒這一身真氣不知怎樣得來,竟能將馬涼震飛了!沒有一甲子以上修煉,根本不可能練到如此奇厚的內力,就是小蛟兒說出,他也不敢相信,武林中哪有人能用這樣邪門的武功,將自己畢生的功力破頂而灌給別人?而且還犧牲了自己!很可能三不醫徐神仙不知給小蛟兒服了什麼奇珍異藥,才使小蛟兒有這樣不可思議的奇厚內力和一身真氣護體,只不過小蛟兒不知道罷了。

小蛟兒說:「大伯,要是沒事,我想告辭了。」

甘綺綺說:「哎!小兄弟,你急什麼呵!」她轉身問甘驥:「爹!小蛟兒真的沒受傷?」

甘驥說:「看來,小蛟兒真的沒受傷,不過,我們不大放心。小蛟兒,你是不是多住兩天,讓我觀察一下,要是你真的完全沒事,我自然不會再留你。」

甘綺綺說:「小兄弟,你就多住兩天吧,這馬賊的武功十分怪異,你中了他一掌,或許現在不發作,隔了一天兩天的,內傷就會發作起來,你叫我們怎放心你離開?」

小蛟兒聽這麼說,只好住下來。隔了兩天,甘驥父女見小蛟兒行動如常,精神狀態很好,才真正感到小蛟兒沒有什麼內傷,便放心他離開山莊。

臨離別時,甘驥因感激小蛟兒挽救了浮雲山莊,更救了,自己的女兒,便將自己一件珍藏的背心送給了小蛟兒。小蛟兒感到奇怪,說:「大伯伯,我夠衣服呵!」

甘綺綺笑問:「小蛟兒,你知不知道這是一件什麼樣的背心?」

「什麼背心?」

「它是我甘家珍藏的一件寶衣,用天蠶絲和烏金絲織成,可擋流矢,能防一般刀劍。我爹擔心你在路上會遭意外,特意送給你的,你穿在身上,就不怕給人刀劍砍傷你了。」

小蛟兒一聽,更不敢接受了,說:「姐姐,這樣一件寶衣,我怎敢要呵,姐姐,你穿上不更好?要不,大伯伯穿上,就不怕壞人來害你們了。」

甘驥說:「小蛟兒,我與你綺姐姐都會武功,就是一流高手,也不易傷到我們,你可不同,不會武功,還是穿上的好。」

「大伯伯,我不與人打架,見惡人遠遠避開,要它沒用呵!」

甘驥搖搖頭:「小蛟兒,你雖然不與人動手交鋒,但你心地太好了,見死會情不自禁地去救,會忘了自己的危險,你穿上,萬一碰上這種情形,也不至為壞人所傷,我們也放心些。」

甘綺綺說:「小兄弟,你快要吧,要不,我爹會不高興的。不然,我們可不讓你離開山莊。」

小蛟兒見這樣說,只好接受,說:「小蛟兒多謝大伯和姐姐了。」

「小兄弟,這才對嘛,來,你快穿在裡面,千萬別讓人看見,更不能對人說你有這麼一件寶衣,要是給一些貪心的人知道了,他們會千方百計來偷,甚至將你害了。」

小蛟兒聽得悚然,而且他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教訓。在宮渡口時,由於自己不在意,錢財露眼,幾乎招來殺身之禍,何況這還是一件寶衣!連忙說:「姐姐,我知道。」

「你知道,我們就更放心啦!」

這樣,小蛟兒便離開了浮雲山莊,往貴州梵淨山方向而去。幾天後,小蛟兒便踏入了貴州境內,身在武陵山中了。武陵山,是橫臥在川、黔、湖廣交界的山脈,巒伏嶂拔,溝谷縱橫,幾乎終年雲封霧漫,雖然處處山巒秀麗,卻極為險惡,一不小心,會掉下深谷。何況貴州是全國多山多雨的地方,俗話說:貴州是「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兩銀。」可見天氣之壞,地勢之險,百姓之窮了。而武陵山又是巖洞極多的山脈,幾乎無山不洞,處處都有一些古洞深巖,怪獸出沒。幸而小蛟兒渾身真氣護體,內功深厚,碰上一些兇惡野獸,不是飛逃,便是躍到樹上躲避,要是真的避不了,便手腳亂揮,竟然將野獸拂飛摔死,這樣,他漸漸膽壯起來,不怎麼害怕野獸了。

一天,他正沿著一條山徑小心行走,驀然,他聽到頭頂上面山崖上的樹木亂響,樹斷枝飛,跟著又是一團青色之物掉了下來,他嚇了一跳,定神一看,更愕然了,掉下來的竟然是位三十多歲的婦女,顯然這婦女在山峰行走不小心,摔了下來。小蛟兒慌忙奔過去扶起她,問:「大嬸,你怎樣了?」

這位婦女口吐鮮血,卻沒有死,大概是山崖上的一些雜樹擋了她一陣,墜勢緩慢,沒有立刻摔死。她看了小蛟兒一眼,力弱地說:「小,小,小和尚,你,你,你救我。快,快,有,有人,……」說時,便昏進了過去。

小蛟兒因為跟隨過徐神仙學醫,也知道怎麼救人。他看了一下那女人,外傷是其次,最嚴重的還是內傷,幸而他離開浮雲山莊時,甘綺綺曾暗暗給了他一瓶家傳的熊蛇還魂金丹。這金丹,雖不及韋氏女俠的力轉金創還魂丹那麼神奇,但卻也是醫治內傷的特效良藥。小蛟兒連忙掏出兩顆給她服下。不一會,婦人又睜開了眼睛,看了四周一眼,面帶驚恐之色,說:「小,小和尚,快,快,快將我藏起來,不久,就有人來追殺我了。」

小蛟兒一怔:「有人追殺你?」

婦人急了:「快,快,不然來不及了。」說著,想掙扎爬起來。

小蛟兒不由也慌了,打量了四周一眼,見不遠處半山石壁上,似乎有個小小的巖洞口,說:「大嬸,你內傷極重,不能亂動,我抱你到那個巖洞藏起來好不好?」

這婦人似乎對這周圍環境頗為熟悉,點點頭說:「好。小和尚,要是有人追來,你,你,你千萬別說出我來。」

「大嬸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的。」

小蛟兒將婦人抱起,他也不知自己從哪裡來的勁力,躍上半山石壁,一看,果然是一個小巖洞,便將婦人小心翼翼藏入巖洞中。心想:這位大嬸,什麼人在追殺她的?他藏好婦人後,便轉出洞口,躍下石壁,在路邊坐下來。果然不久,他便聽到了遠處有腳步聲,朝這裡走來。

朝這裡來的是什麼人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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