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小蛟兒剛坐下不久,便聽兒腳步聲,跟著又聽到一個豆沙喉聲音說:「奇了!這婆娘跌到哪裡去了?怎麼不見的?」
又是一個鴨公嗓說:「我們再找找,萬一這婆娘沒死,我們就闖大禍了。」
突然,豆沙喉叫起來:「老侯,你看!這地上有一灘血。」
「我們快在這一帶搜尋,這婆娘負重傷,準跑不了多遠。」
不久,小蛟兒眼前出現了二條勁裝的黑衣漢子。一個面孔黧黑,彷彿如燻蕉了的樹皮一樣,一個面孔青白,幾乎沒半點血色,小鬼眉,尖下巴,彷彿似陰間裡跑出來的鬼卒。他瞪著—雙綠豆眼,鴨公般的嗓子喝問小蛟兒:「小和尚,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受傷的婆娘,從這裡跑了?」
小蛟兒驟見這二條漢子,幾乎嚇了一跳。心想:這兩個是人嗎?他心疑這兩個人是從山神廟裡跑來的鬼卒和黑臉判官。他定定神說:「沒,沒有啊。」
「真的沒有?」一雙綠豆眼,幽幽的綠光幾乎要射穿小蛟兒的心。
「真,真,真的。」
綠豆眼一聲冷笑:「小禿驢,老子問你,你衣服上的血是怎麼來的?」
小蛟兒不由朝自己衣服一看,一下怔住了,原來自己把婦人時,那婦人身上的血,沾在自己的衣袖上了。他人急智生,慌忙說:「這,這,這是我爬山不小心,劃傷了手流出的血,血,血的。」
「小禿驢,你再不說,老子一劍就挑了你。」綠豆眼說著,一把鋒利的長劍,已指正了小蛟兒的胸口。
「你,你,你別,別,別殺我。」
「那你快說。」
這時,豆沙喉說話了:「老侯,你別嚇著他。」他蹲下來說:「小和尚,你告訴我們,那婆娘躲到哪裡去了?」
「我,我,我真的沒看見呵!」
豆沙喉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來,說:「小和尚,這銀子你喜不喜歡?」
「喜,喜歡呀!」
「你說了,這一錠十兩銀子便是你的了。」
「我,我,我說什麼呀?」
「告訴我們,那婆娘躲在什麼地方?」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呵!」
綠豆眼不耐煩了,說:「老焦,別跟他羅嗦,先挑了他再說。」說時,一劍朝小蛟兒心口刺來。綠豆眼滿以為這一劍就刺穿了這個小和尚的心,可是莫名其妙的事一下子發生了,小和尚「呀」的一聲叫起來,而綠豆眼老侯的身軀卻憑空飛了起來,摔到了路邊的一條深谷中去了。因為這一條山徑,一邊靠石壁懸崖,一邊卻下臨深谷。
豆沙喉老焦愕然了:這是怎麼一回事?被刺的小和尚沒有死,刺人的老侯怎麼反而摔下山谷去了?他瞪著驚愕的跟望著小和尚:「你,你,你會邪術?」
小蛟兒更是一臉的茫然之色:「我,我,我不知道呵!他,他,他怎麼摔下去了?」
小蛟兒一時也想不起來,自己身上穿了一件能防一般刀劍的寶衣,再加上他—身奇厚的真氣,綠豆眼的利劍不能刺穿天蠶烏金絲織成的背心,反而給小蛟兒護體的真氣震飛了,就像他震飛馬涼一樣。
豆沙喉驚愕之後,又怒從心起,喝道:「小禿驢,老子不管你會邪術也好,不會邪術也好,先一刀劈了你,為老侯報仇。」他—把明晃晃的大刀,蓋頂朝小蛟兒劈來,這刀勢之勁,足可以劈裂一塊大石。小蛟兒嚇得兩袖亂揮:「你別,別……」
小蛟兒話沒有說完,衣袖揮到豆沙喉的手臂上,「喀嚓」、「噹啷」一聲,豆沙喉的手臂不但斷了,刀也跌了下來。豆沙喉感到無比駭然:「你,你——」嚇得轉身便逃。
可是他沒有逃多遠,一道藍光卻追上了他,他連慘叫也叫不出來,「卜」地一聲,便倒在山道上死去。小蛟兒更愕異得不知是什麼回事,一看,這豆沙喉後腦中了一支藍幽幽的鐵釘,血正從後腦上汩汩流出來。小蛟兒又怔住了:是誰打死了他的,驀然,他身後響起一陣笑聲:「小和尚,你看什麼?他沒有死嗎?」
小蛟兒回身一看,是那位受傷的婦人,不知幾時,已站在巖洞口了。小蛟兒問:「大嬸,是你打死了他嗎?」
婦人一笑:「沒有呀!」
「那,那,那是誰?」
「小和尚,你沒看見那支鐵釘麼?」
「看見了,它,它不是你放的?」
「是呀!」
「那他怎麼不是你打死了?」
「我沒有呀!是鐵釘打死他的。」
婦人說著,縱身躍了下來,笑著問:「他死了不更好嗎?」
「大嬸,他既然跑了,就不必打死他了,你——」小蛟兒不知怎麼說下去才好。
「小和尚,你心地可不錯呵!」
小蛟兒真不明這婦人,怎麼殺人當沒事一樣。婦人又笑問:「小和尚,你救了我,我真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
「大嬸,不用了。你的傷好了嗎?」
「好了,要不我能躍下來嗎?」
小蛟兒想不到綺姐姐給自己的一瓶藥,竟是這麼的神奇,說:「大嬸,你好了就好了。」
「哎!你怎麼老叫我大嬸大嬸的?」
小蛟兒茫然:「不叫大嬸叫什麼?」
「小和尚,我還沒嫁人哩!你這麼叫我,讓人昕到了,還有人要我嗎?」
「對不起,我叫你大姑好不好?」
婦人笑起來:「小和尚,看來你不是一個和尚,就是和尚恐怕將來也是花和尚,風流和尚。」
「我怎麼是個風流和尚了?」
「一個和尚,怎麼一見女人,就叫大嬸、大姑的?」
「那要怎麼叫?」
「你應該叫女施主才對,你師父沒教過你嗎了看來,你師父也恐怕不是一個正經和尚。」
「不!我師父是個好和尚。」
「哦?你師父是誰?」
「人家稱他老人家為三不醫徐神仙。」
婦人一怔:「什麼!?你是徐神仙的徒弟?」
「是。」
「怪不得你有那麼好的功力,竟能將綠豆眼震飛了!小和尚,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
「大姑,不用了!」
「小和尚,你知不知我怎麼報答你?」
「你怎麼報答我?」
「我想殺了你。」
小蛟兒一怔:「什麼?你要殺我?」
「是呀!這就是我對你的報答。」
半晌,小蛟兒問:「有你這樣報答的嗎?」
「怎麼沒有?現在你不是看見了?」
「喂!你講不講道理的?我好心救了你,你怎麼反要殺我了?」
婦人展笑道:「這是我的報答呀!我殺你,然後將你火化,一來送你上西天;二來我把你的骨灰永遠放在我家裡,日夜供奉你,這不是最好的報答麼?」
小蛟兒感到這個婦人不可理喻,掉頭便跑。婦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小和尚,你別跑呀!」聲落人起,婦人一轉眼便落在小蛟兒的前面,攔住了他。小蛟兒想不到這婦人的輕功這麼好,嚇得退後了幾步:「你,你……」
「小和尚,我要報答你啦!」
「我,我,我不要你報答。」
「你不要也不行,不然我會一世也不舒服的。」
「你殺了我,會舒服麼?」
「當然舒服啦!」
婦人一伸手,小蛟兒就似小雞般被提了起來,笑問:「小和尚,你跑呀!」
小蛟兒極力掙扎,一掌朝婦女推來。婦人似乎不畏小蛟兒渾身的真氣,以掌相迎,雙掌一拍,婦人不但放下了小蛟兒,人也後退幾步,面露驚愕之色,問:「小和尚,你到底是誰的門下弟子?你絕不是三不醫徐神仙的徒弟!」
「我怎麼不是他的徒弟了?」
「你這一身內勁,是星宿海一派的武功,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說!你到底是誰的徒弟?不然,我真要殺了你了。」
小蛟兒對這婦人沒半點好感了,氣忿地說:「你不要管我是誰的徒弟好不好?」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你闖進了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梵淨山。」
小蛟兒愕異:「什麼?這是梵淨山?」他看了看四周,「不像呵!」
婦人驚異:「你去過梵淨山?」
小蛟兒搖搖頭:「我沒去過。」
「那你怎知這不是梵淨山?」
「我聽人說,梵淨山是武陵最高的一座山,風景優美,古寺眾多,怎麼不見一間寺廟的?」
「小和尚,看來你是要去梵淨山了?」
「是呀!」
「那你更該死。」
「什麼?梵淨山不準去?」
「不錯,不但梵淨山不準去,先是闖進梵淨山周圍五十里以內的地方,也得死。這裡,正是梵淨山五十里以內的地方。小和尚,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殺那個豆沙喉,不讓他逃走?」
「因為他闖進了這裡?」
「對呀!因此我才追殺他們,沒想我一時不小心,摔下懸崖,要不,他們兩個早死在我的手上了。」
小蛟兒登時像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來。暗想:看來我救錯人了,害死了那兩位大叔。早知這樣,我將她藏身的地方說出來不更好?也不會弄到自已給這女子殺掉。
婦人問他:「小和尚,你怎麼不出聲了?」
「你定要殺我,我出聲有用嗎?」
婦人嘆了一聲:「其實我不想殺你,我要殺你,剛才你與他們交手時,我趁機一下將你殺了不更好?可是現在,我一定要殺你了!」
「為什麼?」
「因為你根本不是徐神仙的徒弟,而是星宿海的門人。星宿海的門人來這裡,一定沒安好心。」
小蛟兒著急起來:「大姑,我真是徐神仙的徒弟呵!要不,你去問問徐神仙。」
「小和尚,到了現在,你還想騙我嗎?你說,你跑來梵淨山幹什麼?」
「我……」
「小和尚,說不出來吧?好了,看在你救我的情份上,你說出實話,我可以放你走。」
「大姑,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找誰?」
「地賢夫人。」
小蛟兒的回答,婦人似乎早己在意料之中,微笑問:「你找地賢夫人幹什麼?」
「學武功。」
「學武功啦!」婦人嘻嘻地笑起來,「夫人果然說得不錯,星宿海的人,沒一個是好人,來這裡動機不良。好了,小和尚,看在你說實話的份上,你走吧,我不殺你。不過,你以後千萬別再闖進這裡了。」
「你不讓我學武功?」
「你還想學武功哪!小和尚,你想活命的,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裡的好。」
小蛟兒心想:難道這婦人已知道我的父母,也和小琴姐姐一樣,怕我學了武功為父母報仇麼?想到這裡,小蛟兒不知是難受還是失望,看來,沒人願教武功了。
婦人又說:「小和尚,你怎麼還不走?」
小蛟兒本想轉身就走,但想到天聖老人臨死時,吩咐自己一定要找到地賢夫人,便說:「我還沒找到地賢夫人呀!」
婦人說:「小和尚,你要是見了地賢夫人,準死無疑了!我數一二三,你再不離開,我就殺了你。」
「大姑,你就是殺了我,我也要見地賢夫人。」
婦人想不到小蛟兒竟這樣不怕死,怔了一下,問:「小和尚,你以為你見到了地賢夫人,她就會傳你武功麼?」
「她傳不傳我武功,我不在乎,但我一定要見見她才行。」
「哼!等你見到了夫人,你還想活命麼?」
「她會殺我?」
「夫人何止要殺你,她會將你折磨得九死—生,到那時,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後悔就遲了。」
小蛟兒怔住了:地賢夫人真的是那麼殘忍兇惡可怕麼?可是天聖老人怎麼要我向她學武功的?婦人說:「小和尚,你還不走!是不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我……」
突然間,小蛟兒身後有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來:「你,你還想離開麼?」
小蛟兒回頭一看,不由嚇了一跳,這是一位高高瘦瘦酌老婦人,突額深目,雖然是白髮童顏,但臉皮皺得像風乾了的桔子皮,一雙目光卻冷得像寒光一樣,不知幾時,竟然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背後。小蛟兒幾疑她不是人,而是山中出老山妖,驚恐地問:「你,你,你是,是,是人還,還,還是鬼怪?因為要是人,怎麼行動不見響動的?」
老婦人桀桀怪笑一聲:「小和尚,你不是要見我嗎?」
「你,你是……」
「我就是地賢夫人。」
小蛟兒又是嚇了一跳:「什麼!?你,你,你就是地,地、地賢夫人?」他怎麼也沒想到,地賢夫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
婦人說:「小和尚,她就是地賢夫人,你不是要見她麼?」
「你,你,你真的是地賢夫人?」
地賢夫人發怒了:「老身難這是假的嗎?」
小蛟兒慌忙拜倒說:「老,老,老夫人,請原諒小蛟兒不知,現,現在小蛟兒給,給,給你老人家叩頭了。」
婦人笑著說:「小和尚,看來你頂有禮貌呵!嘴巴也怪甜的。」
老婦人「哼」了一聲:「小和尚,少跟老身來這一套。像你這樣的叩頭蟲,老身見得多了!不見一千,也見過九百九。說!你要見老身幹什麼?」
「請,請,請你老人家教我武功。」
「誰叫你來的?是不是那個姓黃的小子打發你來的。」
小蛟兒愕然:「姓黃,他,他姓黃麼?」
「什麼!打發你來,你連他姓什麼也不知道麼?」
「老,老人家,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總有個稱呼吧?」
「他,他,他叫天聖老人。」
老婦人一聽「天聖老人」四個字,不由全身震了一下,眼也亮了:「什麼?是那個老混蛋叫你來的?」
小蛟兒一聽老婦人稱天聖老人為老混蛋,頓時反感了,站起來說:「老人家,請你對他客氣一點,他是個好人。」
「什麼好人?是老混蛋,老糊塗,老不死的。他要不是老混蛋,為什麼收了那麼一個黑心肝的弟子?」
小蛟兒一聽,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因為天聖老人是小蛟兒心目中最好的一個好人,不惜一死而輸給了自己功力,現在他聽老婦人這麼破口大罵,哪裡受得了。
婦人一手將他摟過來:「小和尚,你怎麼走啦!你不是要夫人教你武功麼?」
小蛟兒忿忿說:「你們這麼罵他,就是你們教我武功,我也不想學了。」
婦人笑起來:「夫人,看來這個小和尚頂有骨氣呵!」
老婦人不屑地說:「什麼骨氣,頂多也是一個小混蛋,不知死活的小混蛋。」停了一會,她又說:「好了,我不罵他了!這老不死的,這二十多年來,他死去哪裡了?」
小蛟兒說:「他,他死了。」
「什麼!?」老婦人一隻瘦得如雞爪般的手,一下將小蛟兒提過來問:「他死了?他怎麼死的?是不是你們害死他的?」
小蛟兒掙扎著:「你,你,你放了我。」雖然小蛟兒有一身與眾不同的奇厚真氣,可是老婦人這隻雞爪般的手,似乎有一道磁力似的,小蛟兒怎麼也掙扎不開。老婦人陰森森地說:「小混蛋,你不說清楚,老身將你一身皮剝下來,然後將你一寸寸砍斷。說,他是怎麼死的?老身知道這老不死的,練得世上少有的真氣,只要不散功,他可以活一百到二百歲。」
小蛟兒掙扎不了,只好說:「他老人家的確是散功而死的。你,你放我下來,你這樣提著我,不吃力嗎?」
婦人聽小蛟兒最後一句天真而有趣的話,幾乎忍不住要笑起來。可是在地賢夫人惱怒和傷心的情況下,她卻不敢笑。因為地賢夫人一直在暗戀著自己的師兄——天聖老人。不知是性格上的原因還是其他什麼緣故,這一對師兄妹幾乎一見面就吵起來,結果不歡而散,兩人到老,始終沒有結合在一起。
地賢夫人放下小蛟兒:「好!小混蛋,我放下你,但你別想跑。說,是不是他將功力散到你身上去了?」
小蛟兒驚愕:「你,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小混蛋,老身從你掙扎的勁力,就看出來。說,他是不是嫌活夠了,將功力用破頂貫輸之法,散進你身上?然後功散人亡?」
「是。」
「他為什麼這樣?」
「因為他給一夥惡人關了二十多年。」
「憑他一身蓋世的功夫,能關得了他麼?」
「因為,因為他給人挑斷了經脈。」
「誰!?」
地賢夫人眉發皆張,憤怒得一掌拍到身邊一塊岩石上,轟然一聲,這塊岩石頓時粉碎,亂石橫飛。小蛟兒嚇得臉都黃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瘦得像骨架的老太婆,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掌勁,要是一個人給她一拍,那不粉碎嗎?
地賢夫人厲聲問:「小混蛋,你為什麼不說?是誰挑斷了他的經脈?」
「他老人家說,是他那不肖的弟子。」
半晌,地賢夫人厲聲慘笑起來:「好,好,這個老混蛋,這是他應有的混蛋報應,誰叫他不聽我的話,收了那麼一個好弟子!」地賢夫人突然收聲,冷森森地盯著小蛟兒,問:「你怎見到那個老混蛋的?」
「是條大蛇銜我去見他的。」
地賢夫人與婦人都愕異了:「什麼?是條大蛇銜你去見他?」
「是呵!」
小蛟兒將自己在魔鬼峽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地賢夫人審視他半晌:「所以那個老混蛋就叫你來找我,要我教你武功?」
「是!」
地賢夫人又大怒起來:「這個老混蛋,死了活該,為什麼我要教你這小混蛋武功?」
小蛟兒一聽,回頭便走。
地賢夫人反而一怔,一伸手又將他抓過來:「小混蛋,你怎麼又走?」
「你不教我武功,我不走幹嗎?」
「你不學了?」
「我自己練。」
「什麼?」地賢夫人望望身邊的婦人:「梅英,這小混蛋說什麼來?」
原來這中年婦人叫梅英,她說:「夫人,這小混蛋說自己練呀!」
「自己練?好!我老身看這小混蛋怎麼自己練的。梅英,將他帶回去!」
「是!夫人。」
小蛟幾急了:「你不教我武功,帶我回去幹嗎?」
地賢夫人冷森森地說:「小混蛋,你怎麼事先不打聽,誰到了這裡,能活著走麼?」
梅英笑著說:「小混蛋,我叫你走你不走,現在想走已遲了。」
「你,你,你們要殺我?」
「小混蛋,沒辦法啦!你想走,最好睡在四塊木板裡。」
「四塊木板?是棺材嗎?」
「對了!只有死人才能走。你想不死,只好留下來。小和尚,看來你只好脫一層皮了。」
「喂!你們講不講道理的?」
地賢夫人詐聽不到,問梅英:「這小混蛋又說什麼了?」
「夫人,他說我們不講道理呵!」
「道理?道理幾多錢一斤?」
小蛟兒怔住了,道理,有稱斤論兩的嗎?還問多少錢一斤。看來這兩個女人是不講道理的,我跟她們講道理,不白費勁?
驀然間,從深谷中爬出一個人,嘻嘻地笑道:「小兄弟,這一下你碰上麻煩了!」
小蛟兒瞪大了眼睛:「東方叔叔,是你?」小蛟兒又是想不到,叫化東方望也來到這裡了。
東方望笑笑:「不是我,是你嗎?」
地賢夫人似笑非笑地盯著東方望,問梅英:「你看,這個爬上來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夫人,我看他是個活死人。」
「不錯,等會他就是一個死人了。」
小蛟兒急了:「東方叔叔,你快跑呵!她們會殺你的。」
梅英笑起來:「小和尚,你這不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嗎?還管他人呢!」
東方望笑著:「小兄弟,不要緊,起碼我叫化現在還是一個活死人,不想睡進四塊木板中去。」
地賢夫人陰森森說,「恐怕你連四塊木板也沒有,躺進野獸的肚子裡。」
「是嗎?那我叫化有福氣了,冬不怕冷,夏不畏熱,一年四季,在暖房中了。」
「叫化,你納命吧!」地賢夫人說著,一掌輕飄飄地拍來。
東方望一閃躍開,面色愕然,對小蛟兒說:「小兄弟,看來我叫化想不死也不行了!你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不!叔叔,你快走,別管我了。」
東方望想再說,地賢夫人身似幻影,已來到他跟前,又是輕飄飄地拍出一掌,別看這一掌輕飄飄地,卻是邪派中一種最陰柔的掌力,誰大意接上了,準死無疑,死後渾身軟得像團棉花,不但筋骨寸斷,連五臟六腑也碎了。東方望仗著自己與眾不同的輕功,躍到懸崖上的一株小樹上,一邊說:「小兄弟,快走,我叫化今日恐怕救不了你。」
地賢夫人見東方望連閃自己兩掌,點點頭說:「看不出你這叫化,輕功倒屬上乘一流,但你今天是怎麼也走不了。」她轉身對梅英說,「你快將這小混蛋捉回去,小心!用重力封了他的穴位,一般指力,是封不了他一身奇厚真氣的。」
「夫人,我知道。」梅英笑著對小蛟兒,「小和尚,你聽見了沒有?我現在要捉你哪!」
「大姑,你捉我好了,你叫夫人放我東方叔叔走好不好?」
梅英奇異地望著小蛟兒,她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能犧牲自己,而保護他人的,便說:「夫人要殺一個人,誰也勸不了。小和尚,要不,你去求夫人吧!」
「我求她,她會答應嗎?」
「很難說,夫人喜怒無常,說不定你求她,她一下高興起來,放了你那個叫化叔叔。」
小蛟兒高聲向地賢夫人說:「夫人老人家,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我東方叔叔好不好?」
「哼!小混蛋,這叫化就是老身放了,也非得教訓他一下不可。」
「夫人,你想怎樣教訓我東方叔叔的?」
「砍去他一條腳,或者斷去他一隻手。」
小蛟兒呆了,有這樣教訓人的嗎?說:「那我東方叔叔不殘廢了嗎?」
梅英說:「殘廢不比死好得多?」
「不行,要砍,砍我的手好了。」
地賢夫人說:「梅英,快將他捉回去,別跟這小混蛋再羅嗦。」
這時,東方望以輕靈的輕功,往深谷中石壁上橫長著的一株樹躍去了,地賢夫人也縱身追去。
梅英取了一口氣說:「小和尚,你認命吧。誰叫你什麼地方不去,卻去梵淨山,這是你自找的。」說時,出手便封了小蛟兒的要穴,把小蛟兒像小雞般提起,往梵淨山而去。
地賢夫人所住的地方,是梵淨山一處連猿猴也到不了的幽谷中,不但在幽谷中,而且還是在幽谷半坡石壁上的巖洞中。這巖洞不像其它巖洞幽森森的不見天日,而是一進洞口不遠,便是另一番天地,花紅柳綠,陽光明麗,所有亭臺樓閣,不但隱現在花木深處,更依石壁山勢而建,別有—種令人意想不到景色,彷彿似神仙居住的地方,各種不知名的珍禽異鳥,在花木中飛翔啼鳴。所謂巖洞口,不過是一道石洞口而已,而且還通過一條危險異常的石階才上得來,再沒其他小徑可到達,這裡上是千仞石壁,下臨懸崖。不論從上從下,都不能走進這座梵淨山莊,只有爬那道石階,穿過石洞門,才能進來。梵淨山莊,竟然建在幽谷中的半壁懸崖一塊奇異和風景幽美的小平地上,怪不得武林中任何一流上乘高手也無法侵犯了,何況地賢夫人武功高深莫測,怪異非常。她身邊的四大女伴:梅英、蘭英、菊英、竹英,幾乎個個都是一流的上乘高手。除了這四大女伴,還有十多位少女,都各有—門獨特的武功護身,她們和四大女伴,每日在梵淨山四周五十里內巡視,只要有不軌的人物想窺探梵淨山莊,就是不死在深谷野林中,也必然身帶重傷而逃。不死不傷的,除非是四大女伴和地賢夫人手下留情。
梵淨山莊,可以說是女人們的天下,沒—個男人。這些婦女,都是地賢夫人收養下來的無依無靠的寡婦和孤女,而且還須有一定的慧根和自願留下來,不然,地賢夫人還不要哩。梵淨山莊並不是一個慈善的地方,地賢夫人也不是—個心慈的人,她殺起人來,半點也不手欽,甚至很殘忍。用武林中的話來說,她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喜怒無常,一切由心。不過,武林中知道地賢夫人的人不多,一來她深居在梵淨山的幽谷中,從不在江湖上走動;二來她不去招惹武林人士,除非你去招惹了她,但凡是招惹了她的人,大多數變成了死人,不會說話了。
小蛟兒,可以說是唯一能進梵淨山莊的男人了,—面他不是自己走進來的,是給人當小雞似的捉了進來的。當梅英將小蛟兒捉進梵淨山時,梵淨山所有婦人和少女,像看見一隻希奇古怪的動物一樣,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有人問:「梅姐姐,你怎麼將這個小光頭捉進來的?為什麼不殺了他?」
小蛟兒更嚇得面無人色,怎麼這些婦人和少女一個個長得不錯,有的還生得頂美哩,卻開口就殺人的?難道她們不是人?要殺人才高興麼?小蛟兒感到必死無疑了,地賢夫人回來,不知怎麼折磨自己。
梅英笑道:「你們別問,這是夫人的命令,要我將這小和尚捉回來。」
一個粗壯得似男人般的婦人說:「梅姑娘,我們這裡是塊清靜的地方,卻叫這個小和尚身上的氣味燻壞了。要是我,在半路上就將他殺了,就是夫人問起,不能說他不老實,想逃跑麼?」
「林嫂子,一個被重手封了穴位的孩子能逃跑麼?」
「什麼?用重手?」林嫂愕異了。
「這小孩子的內勁異常深厚哩。好了,林嫂子,我將他交給你,千萬別讓他跑了,不然,夫人一發怒,你吃飯的傢伙會掉下來。」
林嫂聽了心頭悚然,說:「梅姑娘,你放心,我將他關在石屋裡,要不,我先砍掉了他一雙腿好不好了?」
小蛟兒大叫道:「你別砍我的腿,我不跑就是。」
梅英笑問:「你說話算不算數的?」
「我騙你,是四腳爬爬好不好?」
梅英笑著,對婦人說:「林嫂子,那就不用砍掉他的一雙腿啦!關在石屋裡就行了!」
「好吧!」林嫂一隻似葵扇般的大手,一下將小蛟兒提過來,丟進石屋裡。所謂石屋,就是石壁的一個小小巖洞,洞口是道鐵閘,別說關人,就是關一隻老虎,也沒法跑出來。
林嫂對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說:「小芽菜,你看住這個小光頭。他要是不老實,你就用刀砍掉他的腳。」
「媽!我知道啦!」
林嫂走開後,小芽菜望著小蛟兒,小蛟兒也望著小芽菜,兩個人都沒出聲。半晌,小芽菜好奇問:「小光頭,你怎麼頭上沒頭髮的?」
小蛟兒感到好笑:「剃掉了!」
「你剃它幹嗎?」
「當和尚,不剃光它,能當和尚嗎?」
「當和尚很好玩嗎?」
「不好玩。」
「那你為什麼要當和尚的?」
小蛟兒給不懂事的小女孩問得啼笑皆非,他當和尚,只不過是跟隨徐神仙學醫,以免別人注意生疑才不得已當的,這事又怎能向這小女孩說,恐怕說了,這不懂事的小女孩還會問出一些難以回答的話來哩。他有點不相信這個女孩真會砍自己的雙腳,問:「姐姐,你會砍我的雙腳嗎?」
「你不老實,我會的。」
小蛟兒怔住了:「你砍過人的雙腳嗎?」
「砍過!」
小蛟兒簡直不敢相信,睜大眼睛問:「真的?」
「你不相信?我真的砍過啦!」
「你為什麼要砍人的雙腳?」
「因為他想逃跑呀。」
小蛟兒不出聲了。小芽菜說:「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跑,我就不會砍下你的雙腳。」
這時,一個跟小芽萊差不多的小姑娘走進來,問:「姐姐,你跟這個臭男孩說什麼的?」
「妹妹,他不相信我會砍人的雙腳。」
新來的小姑娘撇撇嘴說:「他不相信,你就砍下他一雙腳讓他看看嘛!」
小蛟兒慌了,喊道:「你別砍,我相信。再說,我也不想逃跑呵!」
小姑娘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臭男人,沒有一個是好的。」
說著,梅英走了過來,笑問她們:「小芽萊,小菜心,你們怎麼嚇得這個小和尚大喊大叫?」
小芽菜說:「梅姑姑,這小光頭比老鼠還膽小,妹妹—句話,就將他嚇得大喊大叫起來。」
梅英說:「好啦!現在夫人回來了,叫我將這個小和尚帶去見她。你們別以為他膽子小,他膽大包天哩!要不,他怎敢一個人闖梵淨山的?」梅英說著,開啟了鐵閘,開啟了小蛟兒被封的穴位,說:「小和尚,走吧,是生是死,就看你的命啦!」
小蛟兒提心吊膽地跟著梅英來到一個雅潔的樓閣上。地賢夫人端坐椅中,掃了小蛟兒一眼,問梅英:「他在路上老不老實?」
「夫人,這小和尚還算老實。」
小蛟兒心想:我給你們封了伏兔穴,跑不能跑,不老實行嗎?
地賢夫人面無表情地「唔」了一聲,問小蛟兒:「小混蛋?你現在想生還是想死?」
「我當然想生啦!」
「你想生可以,但要在我這裡服八年苦役,擔水、掃地、打理花木。在這八年中,只要有一件事做錯了,我便殺了你。還有,不得在這裡跟所有的人亂說一句話,亂說了,她們也可以殺你。」
小蛟兒想了想說:「夫人,你還是將我殺了吧!」
「哦!你捱不了苦?」
「夫人,我不是怕捱苦。八年長長,萬一我不小心做錯了一件事,說錯了一句話,那還不是死嗎?遲死不如早死,你還是現在殺了我吧。」
「只要你不是存心做錯事,說錯話,我不會殺你。不過,砍去一隻手一隻腳是免不了。」
「那我不殘廢了嗎?」
「殘廢總比死好吧?」
「不行,你還是殺了我的好。橫堅我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