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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冰湖邊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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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的小巖洞更髒。到那樹下的草地上坐好不好?要不,小蛟兒回巖洞給姑姑拿一塊乾淨的布來墊著坐也行。」

竹英笑了:「小蛟兒,怪不得梅姐,蘭姐說你嘴巴頂甜的,很會討人歡心。不用了,我們到那樹下坐吧。」

小蛟兒坐下問:「竹姑姑,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

「小蛟兒,剛才你說什麼來?」

小蛟兒不好意思地答:「說那看湖人的女兒。」

「看湖人的女兒不香麼?你真的不碰她?」

「姑姑別取笑了,他的女兒是誰我也不知道,怎知是香還是臭的?」

「小蛟兒,你這話千萬別讓林嫂子聽到了,不然,她會打得你半死。你知不知道,看湖人的女兒是誰?」

「是誰?」

「就是小芽菜。」

小蛟兒一下驚愕得睜大了眼睛:「芽菜姐姐?」

「是呀!她不香麼?」

半晌,小蛟兒望著竹英說:「姑姑,你別逗我,芽菜姐姐怎會是他的女兒了?」

「你怎知道小芽菜不是他的女兒?」

「是芽菜姐姐說的。芽菜姐姐說他胡說八道,甚至惱怒得要去割他的舌頭哩。」

「不錯,小芽菜這丫頭是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父親的。」

「芽菜姐姐不知道?他真是芽菜姐姐的父親?那芽菜姐姐怎會不知道的?」

「當時小芽菜才出世三個月,還抱在林嫂子的懷中,她父親將她母女兩人—齊拋下了懸崖。」

小蛟兒一怔:「那不摔死了?」

「幸而夫人剛經過崖下,以凌空接物的功力,把她母女兩人接住了,才不致摔得粉身碎骨。」

「她父親怎麼這般殘忍得沒人性?」

「小蛟兒,人世間的一個‘貪’字,往往使一些人喪盡了天良,幹出了連野獸也不如的事情來。有的人貪財,有的人貪色,有的人貪權,更有的人樣樣都貪,而武林中人,又貪什麼武功秘笈,他們為了達到目的,幹出了弒父殺兄,欺師滅祖,出賣親友,甚至慘殺別人全家等等事來。小芽菜的父親,主要是貪財貪色,不惜殺了他岳父全家,把林嫂子母女兩人摔下懸崖去。」

這一段話,小蛟兒有些明白,有些卻聽不懂,貪財他明白,貪武功秘笈他也知道,但貪色、貪權,他卻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了。他問:「竹姑姑,樸嬸得救後,就去追殺芽菜姐姐的父親麼?」

「噢,那時林嫂子還不會武功哩!要是林嫂子會武功,能給他摔下懸崖去麼?林嫂子足足跟隨夫人苦學了七年的武功,才去找這忘恩負義、喪盡天良的人復仇,挑了他的賊窩,砍斷了他一手一腳,帶回梵淨山莊,交由夫人處理,依夫人之意,本想將他一殺了之,最後看在他與林嫂子有段夫妻之情,令他改過自新,發落到這冰湖邊看守山林和魚。」

小蛟兒問:「這事,芽菜姐姐不知道?」

「她母親不說,夫人不說,我們都不說,小芽菜又怎會知道?只知道這是個喪盡天良的大惡人。其實還是不讓小芽菜知道的好,她知道了,認不認這沒人性的人為父親?認又不是,不認又不是,這會給小芽菜造成多大的痛苦,依小芽菜的性格來看,小芽菜就不願做人,會自殺哩!所以,你千萬別說給小芽菜知道,不然,你就害了小芽菜,也害了林嫂子,知道嗎?」

「姑姑,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說出來。」

「小蛟兒,要不是我看你為人很守信義,我也不會說給你知道。」

「姑姑,我很守信義麼?」

「小蛟兒,一個人守不守信,其他事看不出來,但生死—關,卻可以看出來了。你為了東方望這叫化,而甘願留在這裡受苦,甚至有機會逃跑也不願逃,以免害了別人,一個不守信的人能辦到嗎?小蛟兒,梵淨山莊的人敬重你的就是這一點,甚至夫人也暗暗敬重你哩,希望你更自愛。」

小蛟兒茫然了:「夫人也,也這樣?」

「要不,依夫人性格,就算是不殺了你,也會斷你一隻手腳,趕下山去了,會留你在梵淨山莊麼?」

小蛟兒又糊塗了,這是敬重我嗎?要我在這裡服苦役八年,帶著鐵鏈砍柴,不準用漁網等工具捉魚,要跳下寒冷刺骨的湖水中捉魚,這是敬重?要是這樣,不敬重還好過敬重。但他不敢也不想說出來,怕得罪了竹姑姑。他有不同於一般孩子的經歷和遭遇,比一般孩子成熟多了,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要是以一般人的目光看來,會說這小小年紀,怎麼就這般世故、圓滑?其實,這是他的出身、經歷、環境所形成他的特殊性格,不得不如此。但他對人卻是一片真心誠意,為他人著想,這是與世故、圓滑的人一條明顯的分界線,也是最根本的區別。

小蛟兒這時說:「姑姑,小蛟兒不會忘記的。」忘記什麼,他沒有說。

竹英又怎知小蛟兒這般的年紀,心是這麼的複雜?她微笑了一下:「小蛟兒,我們也不需要你記什麼,只要你能咬緊牙關,受得苦,就好了。其實,梵淨山莊的姑娘們,哪一個不磨練了多年,才練出一身不受人欺負的武功來。」

小蛟兒心裡苦笑:我怎麼與你們相比?夫人會教我武功嗎?小蛟兒儘管比一般小孩成熟和隨事,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的心智,只有直覺的感受,不知深一步的去思索,他在梵淨山一年多來,已練成了武林中人極為羨慕的掌沿刀功和奇特輕靈、快速無比的身形與輕功,單是後面一項,他便可以閃避武林中一流高手的出手了,這給他今後練上乘武功打下了極為深厚、堅實的基礎。

竹英又說:「小蛟兒,這些事我們不談了。我聽說你已學會了捉魚的本領,甚至比小芽菜還俊,我想看看是不是這樣。小蛟兒,你下湖捉一條魚給我看看。」

「姑姑,我會捉魚,都是芽菜姐姐教我,鼓勵我的。我怎及芽菜姐姐?」

「別謙虛啦!快下湖捉條魚給我看看。」

「好的,姑姑。」

小蛟兒跳下湖去了,片刻之間,他便浮出水面,手裡捧著一條金光閃閃的大鯉魚上來。竹英看得驚喜非常,再看看鯉魚,全身絲毫役受半點損傷,也不像用手指直插魚口,扣住兩腮提上來的,彷彿是抱著上來的。原來小蛟兒練得了比魚遊得更快的功夫,不怕魚從自己手中逃脫,他用手按住魚背,跟魚一塊在水中游動,然後暗運內勁,雙手一合,便將魚抱出水面了。鯉魚在他雙掌的內力下,怎麼也掙脫不了,乖乖地由他抱著。因此鯉魚全身沒有半點損傷,活蹦蹦的。

竹英說:「小蛟兒,你捉魚的功夫,真的俊極了,小芽菜這丫頭沒半點誇張,從今以後,你不用再下湖捉魚了。」

小蛟兒將魚放回水中,問:「姑姑,我不用捉魚,那幹什麼?」

「捉魚呀。」

「捉魚?姑姑,你不是說我不用再下湖捉魚了麼?」

「是呀!我只是說你不用下湖捉魚了,而不是說你不用捉魚了。」

「姑姑,不下湖,那我怎麼捉?」

「用手!」

「用手?姑姑,你不是逗小蛟兒吧?」

「我怎麼逗你了?我說的是真的。」

「那怎麼用手捉?」

「不準下水,在湖邊或湖面上捉。」

「姑姑,鯉魚只有在春天才游到湖邊散花,平常日子在深水處……哦,對了,姑姑是叫我用魚網捉吧?」

「用魚網那叫用手捉嗎?」

「那如何用手捉的?」

「小蛟兒,要不要我捉給你看看?」

「你捉?」小蛟兒心想:不下湖,你怎麼捉呵!難道魚會自動跳到了你手上,那不成了神仙嗎?只有神仙,才會叫魚自動地跳到自己的手上。

竹英一笑,隨手取下—枝樹椏丟到湖面上,跟著自己也躍到樹椏上,暗運內勁,踩著樹椏向湖心飛去,這份憑一枝樹椏在水面凌空飛走的輕功,已看得小蛟兒驚愕不已,他幾疑竹姑姑是水上飛行的仙女。不久,小蛟兒認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又發生了,只見竹姑姑在湖面上伸手向湖水一吸,嘩啦一聲,一條金色的大鯉魚憑空跳了出來,落在竹姑姑的手掌上。小蛟兒看得目瞪口呆:竹姑姑不成了神仙嗎?能叫鯉魚跳到自己的手上來。

竹英帶著鯉魚上岸,微笑問:「小蛟兒,你看見了吧?」

半晌,小蛟兒問:「姑姑,你會仙法吧?」

「我怎麼會仙法了?」竹英說時,將魚拋回湖中。

「姑姑不會仙法,怎會叫魚自己跳到你手上的?」

「小蛟兒,這不是仙法,是運用體內的內力,將魚從水中吸到自己的手上來。其實,你一身的內力比我還深厚,只要你懂得如何運功,恐怕你捉魚比我捉得更好,更俊。」

「姑姑,要是我學得你一半的功夫,便心滿意足了。」

「噢,小蛟兒,滿足,往往是學藝的一個障礙。正所謂藝海無邊,學無止境,—個人滿足了,就不思進取。小蛟兒,你要不要我教你這種不下水捉魚的方法?」

「姑姑,我能學嗎?」

「你不學,又怎能捉魚?」

「姑姑,你教我辛不辛苦的?」

竹英奇異:「辛苦怎樣?不辛苦又怎樣?」

「太辛苦,姑姑就別教了,小蛟兒怕一時學不會,更辛苦了姑姑。」

竹英不禁暗暗點頭,蘭姐說得不錯,這孩子的心地太好了,沒有半點貪心。要是其他武林人士,聽到梵淨山的凌空攝物掌的秘笈,還有不想奪取的?恐怕更有些人以武力相逼哩!便說:「小蛟兒,我只教你運氣的方法,並不辛苦,但你練時,卻很辛苦。」

「姑姑,我不怕辛苦。」

「那好,我有一篇運氣的方法,念給你聽,你要熟記在心,然後慢慢地練。」

「姑姑唸吧。」

於是竹英將凌空攝物掌的秘訣十字一句念出來。竹英念一句,小蛟兒跟一句,一刻時間,秘訣唸完了,竹英又重教他一遍,一連教了三遍,小蛟兒終於記了下來。竹英又叫他背一次給自己聽,果然,小蛟兒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背出,竹英大喜:「小蛟兒,你記性很好呵!以後你自己好好練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姑姑,明天我怎麼捉魚?」

「當然不下水捉魚啦!」

「明天我能像姑姑一樣捉魚?」

「不試一下,又怎知道?」

「要是我交不了魚,林嬸不打我嗎?」

「小蛟兒,你會捉到魚的。」

竹英一笑走了。

這一夜,小蛟兒在巖洞裡又把秘訣重唸了幾遍,然後默默按照秘訣中的方法,運氣於掌,當體內一股真氣凝聚在掌中時,又徐徐回收於體內,隨著真氣的回收,他似乎發現桌上一些細小的物體,竟隨自己真氣回收之力徐徐升了起來。小蛟兒大喜如狂,體力一停,升起的物體便掉了下來。的確,小蛟兒有天聖老人畢生的功力,一股奇厚的真氣在體內,要學任何上乘武功,真是易如反掌,只可惜沒人教他而已,一旦有人從旁指點,他便能很快學上手,就像他跟小芽菜學捉猴子,學捉魚一樣,很快便學到了,一旦運用起來,更超過了小芽菜。主要的原因,就是小芽菜體內的真氣,怎麼也不及小蛟兒。

當然,小蛟兒能將桌上細小物體用掌力攝取上來,在內行人的眼光看來,簡直還沒有入門,不值一笑,可是小蛟兒已高興得在巖洞裡翻筋斗了。突然間,他隱隱聽到一陣低沉的怒吼聲從冰湖對面樹林中傳來:「你們給我滾開!要不,我殺了你們。」

小蛟兒不由一怔:「這不是看湖人的聲音麼?深夜裡,他跟誰吵架了?」

一想起看湖人,小蛟兒不由得想起小芽菜來,小芽菜有這麼一個喪心病狂的父親,太不光彩了,幸而小芽菜不知道,要不然,她不知多麼傷心和難受。就像自己,知道了自己那不光彩的父親,心理上一直揹著個沉重的包袱。但再想一下,他又感到小芽菜比自己幸福,小芽菜起碼還有一個好母親,而自己父母都是惡人。正想著,看湖人一聲驚恐的叫喊傳來:「你們想幹什麼?」

接著,卻是一個陌生男子的口音:「老大,我們沒想幹什麼,只希望老大與我們合作,將梵淨山莊的竹姑娘騙出來就行了。」

小蛟兒又是一怔,暗想:將竹姑娘騙出來?莫非說的是竹姑姑?

看湖人的聲音又傳來:「辦不到,你們殺了我好了。」

又是陌生男子說:「老大,我真不明白,她們將你害成了這樣,你還願在這裡當她們的看湖奴才?」

「住口!老子就是當奴才,也強於你們。」

另一個陌生的男音說:「費老三,別跟他多說,殺了他算了,我們對付那竹妞兒去。」

「不行!竹姐兒的武功太強了,我們恐怕不是她的對手。」

小蛟兒越聽越覺不對路,儘管他對看湖人沒有好感,但想到他是小芽菜的父親,卻不能不管了,何況他從對話中聽出了看湖人寧願死,也不願與他們合作來謀害竹姑姑。本來小蛟兒是一個怕事的人,看見惡人遠遠避開,怕去招惹。但為了救人,小蛟兒毅然走出雲巖洞了,他想:自己打不了,也可以逃走,說不定因此能救了看湖人,同時更可以去告訴竹姑姑。

一年多來的磨練,小蛟兒的輕功已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俊,他輕而無聲,悄悄地來到樹林中的草棚前。草棚前燃有一堆簿火,小蛟兒借火光望去,只見兩個黑衣漢子,一個清瘦,一個肥胖,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而看湖人,卻被捆在一棵樹幹上。

清瘦的漢子用刀在看湖人面前晃了晃說:「老大,你再不答應,我們只好殺了你了!」

看湖人憤怒地吼著:「你殺好了,多說幹什麼?」

「好!既然這樣,我們也留不得你了!」清瘦漢子正想,舉刀,小蛟兒急得叫起來:「你們不能殺人!」

兩條漢子大吃一驚,回身一看,卻是一個小孩子。雖然是個孩子,但他們知道,梵淨山莊的人,個個武功不弱,也不敢大意。清瘦漢子橫刀問:「你是什麼人?」

「我是捉魚人。你們快把大叔放下來,有話好好說,」

看湖人睜大了眼睛,驚異這小夥子怎麼跑來了。

清瘦漢子問:「捉魚人?」

「是呀!我是在冰湖捉魚的。」

「好,好。小兄弟,你想我們放他,那你跑去將竹姑娘叫來這裡。」

「你們找竹姑姑幹嗎?」

「我們有話要問問她的。」

「那你們幹嗎不去找竹姑姑,將大叔捆起來幹什麼?」

「嘿,嘿。我們不認識路呵!」

「我可以帶你們去,你們先把大叔放下來。」

「不行,你將竹姑娘叫來。」

「好,好,你們快放大叔。」

看湖人突然朝小蛟兒罵道:「你這渾小子,你想害了竹姑娘是不是?」

小蛟兒一怔:「我怎麼害了竹姑姑?」

「渾小子,只要你……」

肥胖漢子用刀面向看湖人拍去,罵道:「你再出聲,我就先砍了你。」

看湖人不理威脅,仍朝小蛟兒罵道:「渾小子,你給我滾!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大叔他們要殺你呵!」

「殺了我,關你什麼事?快滾,告訴梵淨山莊的姑娘們,別讓他們跑了!」

清瘦漢子真的怕小蛟兒跑了,驟然躍到小蛟兒面前,一伸手,便想扣住小蛟兒的命脈,小蛟兒這時不同往日,反應極為靈敏,身形似滑魚般的一閃而逝,輕縱躍到樹上,可惜他沒學過武功,不知道在閃身時順手拍出,只知逃避,他在樹上驚問:「你,你,你們要幹什麼?」他這一問等於沒問,就是他自己也明白,人家目的是要捉他,像威脅看湖人般威脅他,逼他將竹姑娘帶來這裡。

看湖人罵起來:「你這渾小子,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還不快跑!」

兩條漢子沒想到小蛟兒身法竟然這樣的敏捷,輕功如此的佳,反而愕住了,聽看湖人一說,肥胖漢子急道:「費老三,快,別讓這小子跑了!」說時,自己躍上了樹,一刀朝小蛟兒劈去。

在樹上,小蛟兒更輕靈得如猿猴,在刀光中閃到了樹梢上。肥胖漢子一刀將小蛟兒所站的樹枝劈了下來,自己一時重心不穩。從樹上跌下,而費老三的一支毒標,已朝小蛟兒射出。

小蛟兒這時的反應,已達到武林中人所說的聽風辨器的高度境地了。他剛落在樹梢上,便聽到了腦後一股勁風襲來,他不懂什麼暗器不暗器的,本能反應,凌空又是一個筋斗,縱到了另一棵樹上去。這種武林中少見的輕功,不但兩條漢子駭然,連看湖人也驚異起來。這是小蛟兒一年多來,在谷中和冰湖裡不知不覺地練成的超絕怪異輕勁。

兩條漢子知道今夜裡再也達不到目的了,首先他們就沒法捉到小蛟兒,萬一梵淨山莊的人聽到響動趕來,他們想逃也來不及了。肥胖漢子用怨毒的目光盯了小蛟兒—眼,對清瘦漢子說:「先砍了這姓林的,我們走。」

「好!」清瘦漢子朝看湖人走去。

小蛟兒一見大叫:「你們不能殺人!」聲音未落,身形早巳撲到,他不顧自己的生死危險,一心要救看湖人。他不懂什麼武功招式,更不懂空手奪刃的套路,只是胡亂出手奪刀。這真是錯有錯著,不但一下將清瘦漢子手中的刀奪了過來,更用手一推,將清瘦漢子推飛了。一來是小蛟兒身形來得太快,快得令人不可思議,二來小蛟兒情急出手更快,別說清瘦漢子沒防備小蛟兒會轉身撲來救人,就是有防備,由於小蛟兒快似驚雷走電一般,想閃避也來不及,再加上小蛟兒出手不成招式,一時間更無法接招。

清瘦漢子身體橫飛出去,撞在一棵樹幹上,喀嚓一聲,這棵樹也攔腰折斷了,轟然倒了下來,弄得樹枝樹葉一片嘩啦亂響,聲傳山野。清瘦漢子落下來時,也像魔鬼峽那個蕩聲浪氣的雲霞在那荒山破廟裡的情形一樣,他被小蛟兒一身奇厚內力在情急中一推,經脈骨骼齊斷,撞在樹幹上時,已是一具屍體了。

肥胖漢子驚恐地奔過去問:「費老三,你怎樣了?」

費老三早已魂歸地府,一具死屍,哪裡能回答的?肥胖漢子急退一步,朝小蛟兒問:「你,你殺了他?」他真不敢相信,一個小孩子會有這樣驚人的內力,一掌就將人拍死。

小蛟兒一怔:「他,他,他死了嗎?」

肥胖漢子一看不對路,掉頭便想逃跑,他的武功,雖然比費老三勝半籌,可是見小蛟兒只出手一招,便取了費老三的性命,自己怎麼也不是這如魔影般孩子的對手了。

可是他剛一轉身,一支冷冰冰的利劍已貼在他的胸口上,一個銀鈴般的少女聲音問:「你不是要他們叫我來嗎?我來了,你怎麼走的?不問我話了?」

小蛟兒在火光下一看,來人正是竹姑姑,驚喜地叫起來:「竹姑姑,你來了!」

原來竹英在小蛟兒趕來後不久,也悄悄地趕來了,她一直隱藏在一棵樹上不動,看看小蛟兒是怎麼應付兩個賊人的,現在見賊人要逃走,才現身出來。竹英仍凝劍不發,笑對小蛟兒說:「小蛟兒,你身手不錯呀!身法俊極了。可是出手卻亂七八糟的,也不怕笑壞人。」

小蛟兒訕訕地說:「姑姑,我不懂武功的,只是亂出手。」

肥胖漢子愕然,不禁問:「你不懂武功?」

竹英笑道:「他的確不懂什麼武功,只是內力強和身法輕靈而已,你要是放膽出手,極有可能殺了他,可惜你知道已遲了。」

「這——」

肥胖漢子不敢相信,怔怔地望著竹英。

竹英收劍退身說:「你來找我,說吧,你有什麼話要問我?」

肥胖漢子一掌拍在自己的臉上,說:「姑娘,在下該死,不該聽了費老三的話,跑來冒犯梵淨山。」

「哦,這就是你要見我說的話嗎?」

「是,是,在下該死。」肥胖漢子又一掌拍打自己,「望姑娘開恩,放過在下一次。」同時,他目光卻在暗暗打量著,尋找機會逃跑。

竹英看在眼裡,也不去說破,說:「你既然沒話問我,我卻要問你了,說!是誰打發你們來梵淨山的?」

「不,不!沒人打發我們來,都是費老三,叫我同他來找他原來的老大,敘敘舊。」

竹英瞟了仍捆在樹幹的看湖人一眼,問:「你們將人捆綁起來,有這樣敘舊的嗎?你們的敘舊方式別開生面,很有趣呵!」

看湖人這時怒道:「竹姑娘,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們想逼我擄走你,逼你說出梵淨山的一些武學絕藝來。」

竹英不怒也不惱,仍帶笑說:「那很好呵!我沒嘗過給人擄去是什麼滋味,真想嚐嚐。說呀,你們想要什麼武學絕藝?」

「姑娘,在下知罪了!」

「看來,你不想說實話了?」

竹英突然出手,劍光一閃,在這肥胖漢子面上劃出了一道劍痕,肥胖漢子啊唷一聲,手捂臉,血從手指中流出。

小蛟兒驚叫一聲:「姑姑,你一一」

竹英當沒事—樣,說:「小蛟兒,這裡沒有你的事,你解下看湖人,扶他到草棚裡吧!」

「姑姑,你別殺他。」

「小蛟兒,這就看他說不說實話了!」

肥胖漢子怒吼一聲,驟然—刀向竹英劈去,竹英身形一閃,肥胖漢子趁此時機,縱身而逃,消失在樹林裡。

小蛟兒又叫了一聲:「姑姑,他跑了!」

竹英半點也不著急,笑道:「他跑不了的,一會兒就會回來。」

「他,他會回來?」

小蛟兒話沒說完,賊人那肥胖的身軀啪嗒一聲,便摔在小蛟兒不遠的草地上。小蛟兒又驚住了:他真的回來了。可是,不是他自己走回來的,而是給人摔了回來的。誰有這麼大的力氣,將他摔了回來?小蛟兒再一看,是梅英姑姑,她不知幾時來到了這裡,撣撣衣袖,不屑地望了賊人一眼,說:「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還想逃跑?」顯然,肥胖漢子是被她用衣袖拂回來的。

小蛟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竹姑姑性子,小蛟兒不大清楚,但梅姑姑的性子,他完全知道,瞭解到她殺人半點也不會手軟,殺人當玩一樣,這肥胖漢子落到了她的手上,十成有九成活不了。他說:「梅姑姑,我求你不要殺他,教訓他一下就好了。」

梅英揚了揚眉:「他是你的朋友?」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

「那是你的親戚了?」

「不,也不是我的親戚。」

「奇怪了,幹嗎你要給他求情的?你不知道梵淨山的規矩?不管什麼人,闖進了梵淨山,只有死路一條,決沒活著的出去。」

「梅姑姑,這規矩不能放寬一下嗎?」

「放寬?你去對夫人說吧,我作不了主。」

竹英說:「小蛟兒,你似乎做人不夠公正呵!」

「竹姑姑,小蛟兒怎麼不公正了?」

「你可以殺人,怎麼不准我們殺人?」

「我,我,我幾時殺人了?」

竹英指指清瘦漢子的屍體,說:「他總不是我們殺的吧?」梅英也笑道:「原來你這小和尚,念佛行善,只對別人,不對自己。」

小蛟兒急了:「姑姑,我不是有意的。」

「那麼說,你是一時失手殺人了?」

「姑姑,的確是這樣。」

梅英狡黠一笑:「好,好,我們不殺他好了!」

「梅姑姑,你答應放他走了?」

「看在你小和尚的大面子,只好放啦!」

「那,那,那我多謝姑姑啦!」

竹英說:「小蛟兒,你先別多謝,看看這肥賊走不走得了。」

小蛟兒疑惑說:「姑姑們放他,怎麼走不了?難道他的腳摔斷了麼?」

梅英向竹英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他的腳斷了沒斷。」

小蛟兒心想:要是他的腳斷了,一定很痛,會叫喊,可是他摔過來一直沒聽到叫喊,躺在地上不動,莫非他暈過去了?小蛟兒便走近去看看,問:「喂,你怎樣啦?姑姑們答應放你走了,你快走吧。」

肥賊仍一動不動的躺著,小蛟兒生疑起來,莫非他已經死了?便俯身觀察,用手在他的鼻子試試,這胖子果然是死了,怪不得一動沒動,他站起來說:「姑姑,他死了。」

梅英故意吃了一驚:「什麼,他死了?」

「真的,他已經死了。」

梅英又故意說:「這肥賊怎麼不經摔的?小、小和尚,我可不是有意的呵!」

竹英眨著眼睛說:「嗨!我還要問他的話哩,怎麼就死了呵!」

「竹妹,對不起,我也是一時失手殺了人的。」

說著,她們嘰嘰哈哈地笑起來。小蛟兒一看,知道梅姑姑早已存心取了胖子的性命,故意來捉弄自己,可是自己也失手殺了人,沒話可說。看來,這兩條漢子,什麼地方不去,卻跑來梵淨山,又行兇要殺人,碰上了梅姑姑,又怎能不死?也合該他們有此下場。

這時,看湖人早已被竹英解了手腳。梅英對他說:「從今夜的情景來看,你算是表現不錯,有了悔改了,我會對林嫂子說,叫她解了你身上的毒吧。」

「不、不!千萬別給我解。」

梅英奇怪地揚揚眉:「你不願解?寧願夜夜受一陣痛苦?」

「這樣,我心裡反而好過些。」

「你是不是以此來贖你過去的罪行?」

看湖人嘆了一聲:「我過去的罪行太重了!難以贖清。」

小蛟兒聽了,不禁又怔了。看湖人的話,使他感觸極大,暗想:我父親也是跟他一樣,罪惡很重,他能懺悔改過,我父親難道不能懺悔?可是他早已死了,已不容他有懺悔的日子。由於這樣,又形成小蛟兒的性格,以後更不輕易去殺人,哪怕是罪大惡極的,也不願殺,而給他日子改過自新,重新做人。這一點,不能不說是受了看湖人的影響。

竹英說:「贖罪不一定令自己心身受痛苦,多行善事,才是贖罪最好的方法。」

小蛟兒又茫然了,問:「竹姑姑,你既然叫大叔做善事,為什麼又殺人的?」

梅英說:「小和尚,虧你還是徐神仙的弟子,佛門有一句話,你不知道麼?」

「佛門有句什麼話了?」

「除惡就是行善,徐神仙沒對你說?」

「沒、沒有呵!」

竹英微笑:「小蛟兒,你別以為殺人不好。殺一個惡人,往往可以令許許多多的人解除生命危險。」

「竹妹,你別再跟這糊塗的小和尚多說了。」梅英轉向看湖人問:「那兩個賊子要你去投靠什麼人的?」

看湖人一怔:「梅姑娘,他們一來,你就盯著他們了?」

梅英點點頭:「他們一摸上這山峰,我就發現了,我當時不出手,就是想看看這兩個賊子來幹什麼。」

小蛟兒也同樣一怔,暗想:原來梅姑姑早巳跟蹤他們了,我怎麼不發覺的?本來以小蛟兒的內力,完全可以察覺到有人潛入到冰湖來,可是當時他心無旁騖,一心在練凌空攝物掌,直到看湖人的怒吼聲傳來,才引起他的注意。

看湖人說:「他們勸我投靠什麼教主,要是我能帶了一些梵淨山的武功秘笈去,會給我什麼護法長老的高位。」

「那不錯嘛,你為什麼不幹?」

看湖人苦笑一下:「我不想給我的罪惡再添上新罪惡,更不願害了我女兒。」

竹英問:「教主是什麼?」

看湖人搖搖頭:「他們沒說。說這是個秘密,我去了就知道。」

竹英沉吟:「這是個什麼教?教主是誰?行為這樣的神秘,竟然敢來打梵淨山莊的主意。」猛然,她似乎想起什麼,說:「梅姐,我們看看這兩個死人身上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

梅英說:「不錯,我們檢查一下。」

小蛟兒說:「姑姑,你們不怕髒嗎?」

竹英看看梅英:「這兩個死人,我真不想碰他們哩。」

「姑姑,小蛟兒給你們檢查好不好?」

「你不害怕?也不怕髒?」

「我不怕。姑姑,死人我也埋過。」

「好呀,小蛟兒,我們多謝你啦。」

「姑姑,我是個男人,這事應該我來做。」

梅英、竹英一齊笑起來:「算了吧,你連須還沒長出來,稱什麼男人。」

小蛟兒笑了笑,跑去翻兩個死屍了。小蛟兒在他們身上翻出來一些碎銀、火鐮等小件物外,又從腰袋裡翻出了兩面小小的銀牌來,一面鑄有一個太陽,一面鑄有一個月亮,月中有一把利劍,下有「月·八號」三字。另一個銀牌相同,卻是「月·十六號」四字。

原來這兩個賊子,是一個還沒在江湖露面的神秘集團的人,他們是副教主手下的兩位使者,地位不下於各省的總掌主。以他們的武功來說,已是這個神秘集團的高手了,可是一到梵淨山,碰上了小蛟兒和梅英、竹英,卻不堪一擊。

小蛟兒不明白這兩面銀牌是什麼,將它交給梅英。竹英和梅英在火光下審視了一番。竹英說:「看來,這是那個教的信物之類了,我們帶去給夫人看去。」

梅英和竹英走後,看湖人仍然面無表情,想動手去搬死屍,小蛟兒說:「噢,大叔,你行動不便,我來埋他們好了。」

「埋什麼,將他們丟下湖餵魚好了。」

「那不弄髒了湖嗎?還是埋了的好。」

小蛟兒真害怕看湖人將死屍丟下湖去,慌忙兩手各提了一具死屍,飛奔到一處荒野坡上,挖坑將他們埋了。小蛟兒轉回來時,見看湖人仍默默無言坐在篝火旁,忍不住問:「大叔,你還沒睡嗎?」

看湖人感情複雜的目光望了望小蛟兒,說:「不想睡。小夥子,你也坐下來吧。」語氣沒有以往的冷漠了。

小蛟兒本想不坐,但想到自己要是不坐下來,看湖人會認為看不起他,只好坐下,說:「多謝大叔。」

看湖人突然問:「你很喜歡溫玉?」

小蛟兒知道他說的溫玉,就是小芽菜了。答道:「喜歡呀,溫玉姐姐對我那麼好,教我在水中捉魚,我將她當成我親姐姐一樣,幹嗎不喜歡的?」

看湖人目光閃閃:「你只將她當成親姐姐一樣?沒其他用意?」

小蛟兒愕然:「我還有什麼用意的?親姐姐就是親姐姐嘛,有什麼其他用意了?」

「以後她有什麼困難,你幫不幫助?」

「幫助呀!」

看湖人似乎一陣激動,拍拍小蛟兒:「小夥子,有你這句話,我放心了。」

「大叔放心,溫玉姐姐真的有什麼要我幫助的,我一定盡力幫助。不過,溫玉姐姐不會有什麼困難的。」

「哦,你怎知她沒有?」

「溫玉姐姐那麼有本領,人又聰明,會有困難嗎?」

「噢,以後的事,誰也難以預料,小夥子,你記住今夜所說的話好了。小夥子,你要吃什麼?我棚子裡有烤山雞、燻魚、臘兔肉。」

「不,多謝大叔了,大叔要是沒其他事,小蛟兒想回去睡了。」

「你不吃一點東西?」

「大叔,我肚子不餓呀。」

「那你帶一隻烤山雞回去,明早吃。」

「不,不。大叔還是留著自己吃好。」

「什麼?你嫌我的東西不乾淨?」

小蛟兒急忙分辯說:「大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感到大叔不方便,難弄到這麼好的東西吃。小蛟兒有手有腳,應該給大叔弄些好吃的才對。」

看湖人一笑:「這山上的野獸不少,我可以說是手到拿來,要什麼有什麼。小夥子,將烤山雞帶回去,要不,我就不高興了。」

「那,那我多謝大叔啦。」小蛟兒不敢拒絕,拿了一隻烤山雞,在離開時說:「大叔,你要不要魚的?小蛟兒給你捉幾條魚來,好不?」

「不用,我自己會捉。」

小蛟兒古怪了:「大叔怎麼捉的?你也會水性嗎?」

「我不會水性。」

「那大叔怎麼捉的?用釣竿釣嗎?」

「小夥子,你想不想看我捉魚?」

「不用釣竿,也不用網?」

「不用。小夥子,你跟我到湖邊看看,就知道我怎麼捉魚了。」

小蛟兒心想:你不用漁具,又不懂水性,只得一隻手,怎麼捉呵?你總不會跳到水面上去,像竹姑姑那樣,凌空用尋抓魚吧?小蚊兒跟著看湖人來到湖邊,這時下弦月已升中天,顯然不久快天亮了,湖面平靜無波,在月光下,宛如深山中的一面鏡子。

看湖人選了湖邊一處地方坐下來,凝視湖水,傾耳靜聽,突然,他輕喝一聲:「起!」一條銀光閃耀的白鰱,不知怎樣,竟從水中躍起,落在看湖人的懷中了。

小蛟兒見一條魚在一聲輕喝中,便從水裡跳到看湖人的懷裡,更是瞠目結舌,感到不可思議。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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