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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怪老婦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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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小蛟兒聽著地賢夫人宣佈的嚴厲律條,還是肯定地回答說:「我,我背得出來。」

「唔!你背!背錯了,別想我寬恕。」地賢夫人坐了下來。

小蛟兒攝住心神,想了一下,便從頭到尾將《移經轉穴》這部奇特的武功秘笈背了出來,果然是一字沒錯,一句不漏。

地賢夫人聽了後,不由暗暗點頭,看來這個小混蛋,真是一位學武的奇才,果然在十天內,將這部極為拗口咭舌的武功秘笈背了出來。她目光盯了小蛟兒一下,說:「第二頁第三行的第三句怎麼說?」

小蛟兒答:「凝氣於經,逼穴輕移。」

「第五頁七行第一句呢?」

「催氣逆轉,穴轉經移。」

地賢夫人一連問了五次,小蛟兒都能毫不思索地答出來。地賢夫人更是暗暗稱奇:這個小混蛋,難為他了,十天之內,不但將一部秘笈從頭到尾的背出,更做到滾瓜似的爛熟了。

的確,小蛟兒在學武方面,有出人意外的天才。他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天才,但卻有驚人的強記憶力。過去,徐神仙叫他熟記全身的三百六十多個穴位,他也不用半個月,將各經脈上的穴位在什麼地方,也全部記了下來,印在自己的腦中。三百六十多個穴位都記得了,這部秘笈更沒有經穴那麼艱記,只是拗口咕舌而巳,小蛟兒又怎不記得?何況這部秘笈,只是一種不同的運氣行血的方法而已,有不少的名詞術語都已全會,哪有忘記的?再有一點,小蛟兒在背誦時,並不是一味強記,更想到了如何用。他默誦攝物掌的口訣是這樣,練「春陽融雪」功也是這樣。讀的過程中想到用,用的過程中又加強了記憶和理解。學了不用,就算是當時記得了,以後也會忘記。正因為小蛟兒能學能用能理解,才不會忘記,不像一般小孩子,一味死讀死記,像唱月光光似的,不求理解和使用。這也是他不忘記的一個重要原因。

地賢夫人凝視他一會,突然說:「竹丫頭,拔劍出來,給這小混蛋劃下一劍!」

小蛟兒怔住了:「夫人,我背錯了麼?」

「背不背錯,你自己不知道?」

小蛟兒想了下:「夫人,我,我沒有背錯。」

地賢夫人嚴峻的面孔微笑了:「你是沒有背錯。」

「那怎麼要劃我一劍的?」

「老身想看看你這個小混蛋的足力和自信。"

小蛟兒茫然:「就是這樣?」

「小混蛋,看來你不負我所望,三個月後,我再來看看你會不會移經轉穴,要是你給我點倒了,小心你這雙手腳,別叫我將它們全砍了下來,變成一個冬瓜。」

「是!」

「從今天起,你白天捉魚,早晚練移經轉穴法,書,你交出來。」「是!」小蛟兒從懷中將《移經轉穴》秘笈交給了地賢夫人。地賢夫人又將它給了竹英,說:「竹丫頭,這書你與梅、蘭、菊三個丫頭一齊閱讀,你們四人,也給我在一個月內背出來,背不出,我也像對小混蛋那樣對你們。」

竹英心中大喜:「多謝夫人。」

「先別多謝,背不出,你們別後悔。」

「是!」

「走吧!」地賢夫人站了起來,竹英向小蛟兒微笑一下,便與地賢夫人離開了巖洞。

地賢夫人走後,小蛟兒一顆緊張的心才放了下來,他深深地透了一口大氣,暗幸自己又度過了一次斷手斷腳的大關。從此以後,他日日在冰湖上用攝物掌吸魚,早晚在練移經轉穴法,一個半月後,他練成功了,渾身的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上三百六十多個穴位,在他奇厚的真氣推動下,逆血行轉,竟能將全部經脈轉移過二三分,穴位轉移到他處。這一傲視武林的奇功異能,是一些武林高手想也不敢想的,就算是得了這部武功秘笈,沒有三五年苦學苦練,恐怕也無法練成。由於小蛟兒得遇奇緣和種種巧合,在短短的一個半月便練成了!當然,練成是一回事,在臨敵應用又是一回事了。往往學會了的東西,不等於就能運用。何況與敵交鋒,瞬息之間,千變萬化,一不小心,哪怕會移經轉穴,也會為敵人突然出手封了要穴。可是小蛟兒根本沒想到要與人交鋒的,只想到三個月後,應付可怕兇惡的地賢夫人的考試。三個月很快的過去了,小蛟兒在緊張地等侯地賢夫人,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也過去了,不但不見地賢夫人來,就是連梅、蘭、菊、竹四位姑姑也不見來,小芽菜姐姐自從那天返古家莊回來後,更—直沒與小蛟兒見過面,天天來要魚的,是小菜心這丫頭。梅、蘭、菊、竹四位姑姑不來,小蛟兒還可以理解,大概是她們全心全意在練移經轉穴,沒時間來了。地賢夫人不來,是什麼原因呢?莫非她將這件事忘記了?還是莊裡出了什麼大事,使地賢夫人不能來?他曾問小菜心,小菜心狡黠地說:「我怎麼知道呵!不來就不來唄!有什麼好問的?」

又過了三天,仍不見地賢夫人出現,小蛟兒有點呆不住了。驀然,他感到身後一縷勁力突然射來,跟著委中、委陽兩穴一麻,自己便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了。他大吃一驚,自己給人封了穴位,下肢已全然不能動彈。什麼人在背後突然偷襲自己?轉頭一望,他不禁又怔住了,偷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日盼夜望的地賢夫人,還有小菜心。他愕然問:「夫人,你……」

地賢夫人陰森森地說:「小混蛋,你練的移經轉穴功夫去哪裡了?你沒練成,還是偷懶?」

「我,我練成了!沒有偷懶。」

「練成了為什麼給我點倒?嗯?」

小蛟兒心裡說:你是在我背後突然偷襲,我沒防備,當然給你點倒啦!但嘴裡說:「我,我不知道你老人家在背後的。」

「不知道就該死!」地賢夫人對小菜心說,「丫頭,過去給這小混蛋兩巴掌。」

小菜心笑道:「是!夫人。」她走到小蛟兒前面,擠眉弄眼地說,「小混蛋,對不起啦!」啪啪兩聲,真的給了小蛟兒兩個清脆的耳光。

小蛟兒想叫屈,地賢夫人嚴厲地盯著他,問:「你不服氣?」小蛟兒心想,你這麼趁人不防,從背後突然點我的穴,我能服嗎?你這不是故意磨折人?但他不敢說。

「哼?念你初犯。下次再讓我點倒了你,你就別想要這條腿了!學了移經轉穴不會用,那學來幹什麼?」

地賢夫人說完,也不給他解穴,帶著小菜心走了。

小蛟兒簡直是啞子吃黃連,有苦也說不出來。世上有這樣的歪理嗎?從背後偷襲人的人沒有錯,反而是自己錯了!這從何說起?還說是什麼念我初犯,我犯了什麼呀?你這老太婆不如砍斷我的兩條腿好了,用不著這樣磨折我。地賢夫人走後不久,小蛟兒暗運真氣,將被封的穴位震開,帶氣地坐在湖邊的一塊岩石上不出聲。

驀然間,他又感到身後有人走來,急運真氣護體,移經轉穴,害怕又給地賢夫人點倒,可是回頭一看,是看湖人。他有點意外地問:「大叔,是你?」

看湖人這時裝上假手假腳,行走如一般人一樣,面含微笑,說:「小兄弟,是我呵!你獨自一人坐在這裡看什麼?」

小蛟兒滿懷委屈地說:「大叔,我沒看什麼,只坐坐罷了。」

看湖人在他身旁坐下來,看了他一下,關心地說:「小兄弟,是不是有心事了?」

「大叔,我也沒有什麼心事的。」

「小兄弟,別瞞著我,我在湖那邊已看見了。小兄弟,對剛才的事想不開麼?其實呀,夫人是有心考驗你。」

小蛟兒茫然:「考驗我?考驗我什麼?」

「小兄弟,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你試想一下,要是從背後突然出手暗算你的人不是夫人,而是一個心地險惡的人,你還有命嗎?他就是不殺你,也會挑斷了你的經脈,那時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終身由他擺佈,你怎麼辦?」

小蛟兒一聽,頓時心頭大震,暗想:是呵!要不是夫人,而是端木一尊、黃文瑞他們,我不完了?小蛟兒越想心越怵然,半晌才問:「大叔!你是說夫人考驗我要處處小心,防人暗算?」

「小兄弟,要不夫人怎麼會在背後點了你?江湖上人心險惡,詭雲譎雨,小兄弟將來在江湖上行走,怎能不處處小心,防人暗算?」

「可是,我與人沒結仇怨,除了端木一尊他們外,又有什麼人要暗算我呢?」

「小兄弟,你想得太天真了!別的不說,單是小兄弟身懷幾門絕技,已令不少人要向你下手了!」

「什麼?我身懷幾門絕技?我懷什麼絕技呀!」

看湖人頓時不高興起來:「小兄弟,我一片真誠對你,你怎麼還這麼對我不說真心話?」

「不!不!大叔,我怎麼對你不說真心話?我真的沒懷什麼絕技呀!」

看湖人不由眯眼打量著小蛟兒,見小蛟兒一臉的真誠,沒半點狡詐之情,問:「小兄弟真的不知道自己身懷幾門絕技?」

「不知道呀!」

「小兄弟,你掌能劈樹砍柴的掌沿刀,凌空取物的攝物掌,一葦渡江的絕世輕功,變化莫測的縱跳閃躍身法,以及最近夫人又傳你的移經轉穴,這幾門武功,足可以傲視武林,令任何武林人物垂涎三尺了!要不,端木一尊那夥人為什麼千方百計想得到你,不外他們就是想從你身上得到這幾門絕技。他們為了要獲取這些梵淨山的武功,連我那溫玉也不放過,你一旦出現江湖,他們能放過你嗎?別說背後偷襲,它們還能在暗中下毒、設陷阱和種種你想不到的方法來暗算你哩!」

小蛟兒又怔了半晌:「大叔,這些都是武功嗎?」

「它們不是武功是什麼?以你的一身奇厚真氣,單是掌沿刀使出,足可以將一條大漢劈為兩段了。」

「不,不,我絕不會去劈人的。我真不知道它們就是武功。我,我還以為林大嬸故意刁難我,要我用手去砍柴呵!」

「小兄弟,你難道不知?夫人一直派人在暗傳你絕世武功哩!」

小蛟兒更是驚訝:「夫人一直派人暗傳我武功?」

「要不,竹姑娘她們會傳你一葦渡江輕功和攝物掌力的口訣?小兄弟,我也不知道夫人怎麼會垂青於你,看來小兄弟為人極好,心裡仁厚,寧願犧牲門己而救他人,才打動了夫人一顆冷酷之心。我知道,夫人門蓋世奇門武功,一向只傳女子,絕不傳男人,只有小兄弟例外,所以夫人才這麼苦心的培養你。要不,她就是不殺了你,也早廢了你一身真氣,將你趕下山了。」

小蛟兒又怔了半晌,思前想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夫人用心良苦,叫我做什麼八年奴僕,卻暗暗傳我武功,我幾乎錯怪她了!想到這裡,小蛟兒連忙向看湖人跪下一拜,看湖人一下愕然,急忙躍開,不敢接受小蛟兒這份大禮,問:「小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小蛟兒多謝大叔指點,才夢中覺醒。不然,小蛟兒還—味糊塗下去。」

「小兄弟,千萬別這樣,快起來。」

「大叔的指點,我怎敢不多謝呢?」

「小兄弟,你再這樣,我只好走了,以後什麼也不敢向你說了。」

「大叔,我起來就是,你千萬別走。」小蛟兒只好站了起來。

看湖人激動地拍拍小蛟兒:「小兄弟,我應該感激你才是,你先不顧生死,救了我一命,跟著又兩次救了溫玉。」

「不,不!大叔千萬別這樣說,救大叔的是梅姑姑、竹姑姑;救溫玉姐姐的也是竹姑姑和夫人,不關我的事。」

「不管小兄弟怎麼說,小兄弟的俠心義膽,救我父女兩人,我永世難忘。不過,我想提醒小兄弟一句,恐怕今後夫人更會用其他方法來考驗和磨練你,希小兄弟格外小心。」

「大叔,我會小心的。」

「還有,我與小兄弟在這裡的談話,最好別讓夫人知道。」

「那為什麼?」

「小兄弟,夫人性格一向與人不同,喜怒無常,她恐怕不願人知道她的用意,知道了,她一怒之下殺了我,我死固不足惜,只怕會壞了你今後的學武。」

「不,不,大叔,我一定不讓她知道。」

「好!小兄弟,我走了。」

看湖人說完,便悄然離開。小蛟兒看著他一閃而逝的身彭,暗想:夫人今後用什麼方法來考驗我呢?不管怎樣,我隨時小心提防好了。—天緊張過去,小蛟兒晚上回到巖洞,鎖上了洞口的鐵欄柵,點亮了燈,正想坐下來練移經轉穴之法,突然,一指勁風從巖洞裡暗激射出,又將小蛟兒點翻了,小蛟兒暗暗叫苦不迭,我怎麼這樣不小心呀!又叫夫人封了穴位,不知夫人這次怎麼懲罰自己了。

誰知巖洞裡轉出來的不是地賢夫人,而是一位蒙了面的黑衣黑褲勁裝漢子,他桀桀地笑著,一把明晃晃的腰刀架在小蛟兒的頸上,問:「你現在是想死還是想活?」

小蛟兒雖然全身不能動彈,口卻能說,來人並沒有封了他的啞穴,他驚恐地問:「你,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快回答我的話!小子,你別想運氣震開穴位,你敢暗運真氣,我首先就挑斷你一條經脈,令你一生殘廢。」

「你,你,你要我怎麼回答?」

「想生還是想死?快說!」

「想死又怎樣?想生又怎樣?」

「想死,我就一刀宰了你;想生嗎,乖乖地跟我走,將你所學到的武功一一寫出來。」

「你,你,你殺了我吧!」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黑衣蒙面人刀尖—抖,便在小蛟兒右臂上劃下了一道血痕。小蛟兒不由「呀」地一聲叫起來。

「快說!這只是我的第一刀。」

小蛟兒一咬牙:「我不跟你走,更不會將武功說出來。」

「那你是存心想死了?」

小蛟兒閉上眼睛,乾脆不回答了!黑衣蒙面人又在他身上劃下了一刀,冷冷地說:「你以為你想死,我就會痛痛快快給你一刀嗎?我要在你身上劃上—千幾百刀的,叫你慢慢地痛苦而死。」

「你就這麼殘忍?」

「殘忍?我已算是好心的了!要不是為了要得到你身上的武功,我就先斷了你—條經脈,隨後又斷你一條手臂,再不答應,砍去你的四肢,讓你像冬瓜似的躺在這裡,生又不能,死又不得,那才叫殘忍哩!你想不想試試?」

小蛟兒—咬牙:「隨便你怎麼都好。」

「嘿嘿,想不到你性子頂剛烈呀!你真的像冬瓜一樣,死也不願說?其實,人死了,什麼也沒有了,你要武功有什麼用?不如說出來,還有一條生路。」

小蛟兒驟然從地下—躍而起,原來他忿怒極了,真氣急轉,一下便將被封的穴位衝開了,黑衣蒙面人不由「咦」了—聲:「你居然衝開穴位了?」

小蛟兒怒問:「你現在是想生還是想死?」

「什麼?你殺得了我嗎?」

「我怎麼殺不了你?」

「那你殺呀!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殺得了我,我手上有刀,你手上什麼也沒有,說不定還是我殺了你。」

小蛟兒怒急了,一掌拍去,他這一掌勁力極強,燈滅了,掌勁還將巖洞裡的—些岩石震落下來,他的床也翻了起來。可是他沒學過什麼掌拳的功夫,只是胡亂的拍出,來人武功又高,身段又輕靈,並且又有防備,小蛟兒掌勁雖然驚人,卻拍不倒黑衣蒙面人。不但沒拍倒蒙面人,他身後又是一指勁風射來,又凌空封了他身後—處要穴,翻倒了!

小蛟兒空有幾門絕技在身,因沒有學過什麼掌法拳路和刀劍棍棒招式,更沒有與入過手交鋒的經驗,臨敵不會應用自己的絕技,碰上的又是武林中的高手,哪有不給人點倒打翻的?

燈重挑亮時,黑衣蒙面人一雙湛湛的目光望著他,眼似乎含笑意:「你用掌拍呀!怎麼不拍了?」黑衣人幾乎像貓戲老鼠般地嘲弄著他。想了一下又說,「不行!你這小子內力太強了,我得先挑斷了你的經脈才行,不然,等會你又會衝開了我封你的穴位。」

也在這時,洞口鐵欄「噹啷」一聲,給人開啟了,又有一個人悄然入洞,瞧也不瞧躺在地上已帶絕望的小蛟兒,說:「你跟這小混蛋羅唆那麼多幹十麼?怎不一刀將他的一隻手砍了下來。」

小蛟兒一聽,整個人傻住了!這不是地賢夫人的聲音嗎?地賢夫人怎麼不但不救自己,反而幫這來犯的人說話了?跟著,他在燈光下,看見蒙面黑衣人將蒙面布取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清秀而帶英氣的臉,小蛟兒不由驚愕叫起來:「梅姑姑,是你!?」

梅英眨眨眼皮一笑:「你不是要殺我嗎?」

小蛟兒叫起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地賢夫人臉色嚴厲無情:「什麼回事?小混蛋,你不問問自己?學的移經轉穴法學到哪裡去了!第一次給人點倒不算,第二次又給人點倒了,你還有用嗎?梅丫頭,快將這小混蛋的手砍下來。」

梅英說:「小蛟兒,對不起,我要砍下你一條手臂了!你別怨我。」

小蛟兒嘆了一下:「梅姑姑,你砍吧,我不會怨你的,要怨,怨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心,辜負了夫人對我的培養和期望。」

梅英不由驚異地望著小蛟兒:「你真的不怨我和夫人?」

「梅姑姑,我說的是真的,夫人斷我一隻手,已是寬大的了,要是我今後跑到江湖上,還是這樣不小心,恐怕連命都丟了!就不是一隻手。」

梅英不由停下手來,對地賢夫人說:「夫人,小蛟兒已知錯了,是不是寬恕他一次,何況婢子已在身上劃了兩刀,叫他難忘的了。」

「晤!這小混蛋能這樣想,還算並不完全混蛋。好,這次就算寬恕了他,一隻手臂暫時留在他身上,下次再讓人點倒了,便斷了他一隻手和一隻腳,勝過他以後在江湖上希裡糊塗地送了命。」

小蛟兒連忙說:「多謝夫人開恩。」

「哼!下次再這樣的窩囊,別再想得到我的寬恕,知道了沒有?」

「小蛟兒知道了!」

「梅丫頭,給這小混蛋敷上金創藥。」

「是!夫人。」

地賢夫人走後。梅英給小蛟兒敷上藥,然後包紮,問:「還痛不痛?」

「姑姑,不痛了!」

「小蛟兒,你到底有沒有練成了移經轉穴?」

「我練成了!」

「你練成了,怎麼會讓我點倒的?」

「我怎麼也沒想到姑姑會悄俏地伏在我巖洞裡呀!」

「小蛟兒,你內力那麼深厚,就沒發覺有人在巖洞裡麼?」

「我,我沒注意。」

「小蛟兒,今後你到江湖上行走,可要處處小心提防,稍一不慎,便丟了性命,後悔也來不及了。」

「是!姑姑。」

「你是不是真的練成了移經轉穴?」

「姑姑,是真的,我不敢騙你。」

「好!那我試一下,你可要小心了!」

小蛟兒頓時暗暗運氣,一邊說:「姑姑,你出手吧!」

梅英一下出手,向小蛟兒的章門穴點去,果然沒封住小蛟兒,又一連出手點了小蛟兒的七八處要穴,也沒將小蛟兒點翻,更不能令小蛟兒不能動彈,於是點點頭說:「不錯,你真的練成了!只是太大意,才叫人點翻,好啦!我也該走了,你休息吧!」

「多謝姑姑。」

小蛟兒話剛說完,梅英驟然出手,—下又封住了小蛟兒的兩處穴位,小蛟兒根本沒想到梅英公驟然又向自己下手的,愕大了眼睛:「姑姑,你——」

梅英狡黠地笑了笑,說:「我不是叫你處處小心提防麼?你還是這般的粗心大意,看來,你這雙手腳很難保住了。」

「難道自己人也要防麼?」

「小混蛋,現在是考驗你的時候,越是與你相熟的人,就越要小心提防,懂嗎?」

「姑姑,我真沒有想到考驗是這麼的考驗法。好吧,姑姑,你砍去我的一隻手吧!」

「小蛟兒,我現在是第一次提醒你,在考驗的日子,你應該將整個梵淨山莊的人,都看成是要暗算你的人,不僅要處處提防,而且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要防暗的,也要防明的,知道嗎?」

「我知道了!」

「好啦!你這一隻手,我也暫時留在你身上,我希望你別太過老實,希裡糊塗的丟了手腳。」梅英說時,給他拍開了穴位。

小蛟兒說:「姑姑,這樣的考驗,要考到什麼時候呀!」

「你能使夫人滿意了,就算結束啦!好啦!這次我真的走了!」梅英說完,便閃身而去。

第二天一早,小菜心來要四條金色的鯉魚了,小蛟兒有些奇異問:「你這麼早就要了?」

「是呀!誰規定我不能早點來要的?」

「好,好,你等等,我馬上下湖去給你捉魚。」

「小混蛋,別叫我等久了!」

「你!你也叫我小混蛋的?」

「不叫小混蛋,難道要叫你大混蛋和老混蛋麼?」小菜心眨眨眼睛問。

小蛟兒給她問得哭笑不得,小菜心的古靈精怪,比起小芽菜姐姐有過之而無不及,小蛟兒真有點怕接近她。

小菜心又問:「你不是小混蛋麼?」

「是,是,我是小混蛋。」

「那我沒叫錯呀!」

小蛟兒不敢再去招惹她了,轉身準備下湖捉魚,誰知小菜心突然在他背後出手,要封他的靈臺穴。小蛟兒沒想到小菜心也要向自己下手,想移經轉穴已來不及了,急運真氣護體,大概是小菜心的功力不夠,指勁不強,小蛟兒奇厚的真氣將她的手指震開了,才沒給她封了穴位。小蛟兒不由暗叫一聲:「好險!不然,我一條手臂便斷送給丫頭了!」他轉過身來,帶惱地問:「你也來暗算我?」

「哎!你別惱呀!」小菜心突然又向他下手,直戳他的衣門穴。

這時,小蛟兒有防備了,已催動血氣逆轉,移經轉穴,小菜心自然沒法封中他的穴位。小蛟兒說:「好!你再出手吧,看看能不能點倒了我。」

「喲!原來你真的練感了轉穴啦!我還以為你沒練成哩!」

小蛟兒本來有點惱怒她,但一下想到,這恐怕是夫人打發她來考驗自己,惱怒之情頓時煙消雲散,而是有點感激小菜心這麼做,又一次,提醒了自己要處處小心,隨時防範。便問:「你還要點我穴嗎?」

「你練成了!我還點你幹什麼呀!」

「你不點,我下湖捉魚啦!」

「好啦!你快去捉魚吧!」

小蛟兒提了魚簍,見湖面飄著一支樹枝,便縱身而起,輕輕落在樹枝上,暗運真氣,催動樹枝向湖心而去,不用半個時辰,以攝物掌力攝了四尾一尺多長的金色鯉魚,蕩向湖邊,交給了小菜心,說:「好啦!你可以回去了!」

「哎!你幹嗎催我走呀?」

「你不是要急著趕回去麼?」

「我想坐一會,跟你聊聊天不行嗎?」

「我們聊什麼天呢?」

「芽菜姐姐有話叫我帶給你,你聽不聽?」

「她有什麼話要你帶給我?」

「我問你聽不聽的?」

「我現在不是在聽嗎?」

「我以為你不高興聽哩!」小菜心突然又出手了,這小丫頭真是花樣百出。幸而小蛟兒已有防範,身一閃避開,笑了笑問:「這是她要你帶給我的話嗎?」

小菜心一笑:「算啦!你這麼防我,我是沒法點你的穴了。芽菜姐姐叫你有時間去看看她。」說完,便轉身而去。

小蛟兒在她身後遠遠說:「你告訴她,有時間,我一定去看看她的。」話沒說完,驀然一指勁風,從樹林裡射出。這一指勁風好凌厲,小蛟兒身子只震了震,並沒有躺下,他急向樹林里望去,想不到腦後又是一道指勁射來,他急縱身上躍,避開這股指勁,更暗運真氣護體。蘭英和竹英雙雙在樹林裡出現了,面帶讚許的微笑。蘭英說:「小蛟兒!好俊的身法,看來你不混蛋了!」

竹英也笑著:「反應也不錯,看來,我們是無法在背後暗算他了!」

小蛟兒驚喜地叫起來:「蘭姑姑,竹姑姑,你們也來了?」

「不歡迎我們來嗎?」

在地賢從四大侍女之中,小蛟兒對蘭英、竹英最為信賴和好感了,尤其是對竹英,小蛟兒已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情感甚至超過對母親的愛。要是在以往,小蛟兒便會飛撲到她的跟前,可是他昨夜經受了一次難忘的考驗,幾乎要斷去了自己的一條手臂,尤其是梅英對他的一番說話,他不能不小心警惕了,說不定蘭姑姑,竹姑姑是夫人打發來考驗自己的,何況她們剛才在暗中已向自巳出手了,小蛟兒不由提高了警惕,口裡說:「兩位姑姑,小蛟兒怎不歡迎你們來呀!」一邊暗暗移經轉穴。

竹英關懷地說:「小蛟兒,聽說梅姐姐在你身上劃下了兩刀,你過來讓我們看看,傷得重不重?還痛不痛?」

「多謝竹姑姑,傷得不重,敷了藥,早已好了,不痛了。」小蛟兒一邊說,一邊走過來。

竹姑姑看了看他的傷口:「真的不痛?」

「竹姑姑,我真的不痛呀!」

蘭英說:「竹妹,你頂關心小蛟兒呀!夫人特製的金創藥,雖然比不上少林寺的大還魂丹那麼神奇,起死回生,但也能去腐生肌,止痛消炎的。」

竹英笑著:「蘭姐,你不關心他嗎?」

小蛟兒說:「兩位姑姑都關心我,小蛟兒怎麼也不敢忘。」

蘭英心歡地笑起來:「你這小混蛋,不但會說話,嘴巴也頂甜的,將來在江湖上,千萬別騙姑娘們對你的歡心。」

小蛟兒不明蘭英說話的用意,驀然問:「我怎會騙姑娘們的?」

「你不騙就最好了。小心,江湖上多少恩怨仇殺,不少是從這方面引起。」

小蛟兒聽了更是茫然,瞪大了眼睛望著蘭英。竹英笑起來:「蘭姐姐,小蛟兒還小,你怎麼跟他說這些事的?」說時,一邊撫摸小蛟兒的頭髮,一邊有意無意的在小蛟兒頭頂的百會穴輕輕戳了一下。

百會是一個人的生死大穴,給人點中了,不死恐怕也會殘廢,正因為這樣,竹英明知小蛟兒已練成了移經轉穴之法,卻擔心小蛟兒為人太過老實,相信自己而不防,但又奉了夫人之命來考驗小蛟兒,又不能不出手,所以不敢用力重點,只輕輕戳了—下,以防不測。雖然是輕輕一戳,要是沒防,也恐恰受不了,會暈厥過去。

竹英正擔心小蛟兒會暈倒,可是小蛟兒卻以一種驚愕、奇異的目光望著自己,人沒有暈倒。顯然,小蛟兒已暗運真氣移經轉穴防範保護自己了,竹英不由又驚訝又喜說:「小蛟兒,看來你的移經轉穴不但已練成功了,而且也學會了防人啦!」

小蛟兒說:「竹姑姑,你不會怪我吧?」

「哎!我怎會怪你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哩!」

蘭英問:「小蛟兒,你怎會防我們的?」

小蛟兒說:「姑姑,是你們叫我防的呀!」

「我們幾時叫你防了?」

「姑姑們剛才在樹林裡出手,不是告訴我,叫我小心麼?」

蘭英對竹英笑著說:「看來我們剛才的出手失策了!叫這小混蛋引起了警惕心。」

竹英說:「蘭姐姐,這不更好嗎?」

「竹妹,這事要讓夫人知道了,還怪我們有意護著小蛟兒哩!」

「蘭姐姐,可我們沒有護著他呀!」

小蛟兒說:「姑姑,要是這樣,你們將我點倒好了!我不轉穴。」

蘭英撲哧地笑起來:「你這小混蛋,剛才我們還贊你,原來你還是這般的糊塗,有你這樣讓人點倒的嗎?你不怕斷手斷腳?」「我,我,我怕夫人怪你們呀!」

「夫人才沒你這般糊塗!」

竹英說:「蘭姐姐,你別罵他了!要不,他怎會為了東方那叫化在梵淨山莊當八年奴僕的?」她又對小蛟兒說:「小蛟兒,你要是能保持著這樣的警陽心,這雙手腳是你的了,不會給人砍下來。不過,夫人考險的方法可多了,千萬不能大意。」

「姑姑放心,小蛟兒再不敢大意的。」

果然,近乎三個月的種種考驗,小蛟兒都一一闖過來了。這三個月,不啻培養了小蛟兒高度的警惕性,遇事沉著應變,反應靈敏,向時也鍛鍊了小蛟兒在險惡,處處有不測的暗算環境中應付的生存能力,這比他練成移經轉穴法更寶貴得多。三個月的種種考驗,使地賢夫人滿意了,打發竹英叫他進莊去。兩年半來,小蛟兒不是在山底下就是在冰湖邊,沒有真正進過山莊一次,更難得夫人打發人來請他去山莊了。

竹英面喜色跑來找小蛟兒,—見面就說:「小蛟兒,姑姑恭喜你啦!」

小蛟兒愕然:「姑姑恭喜我什麼?」

「夫人滿意了,認為今後不用再考驗你的移經轉穴了!」

小蛟兒喜出望外:「姑姑,是真的嗎?」

「小蛟兒,姑姑會騙你嗎?」

「是!姑姑不會騙我的。」小蛟兒仍不敢放鬆自己的警惕心。

三個月來,小蛟兒精神緊張,他對梵淨由莊的任何人都提防了,不但是對梅、蘭、菊、竹,就是對看湖人林大叔和林大嬸母女,也提防,因為有好幾次,他幾乎為林大叔封了穴位,更為小芽菜暗算了兩次,要不是他提防,恐怕有十雙手十雙腳,也給砍了下來。這種近乎冷酷的考驗,使他今後在江湖上行走,保持沉著、冷靜和極為清醒的頭腦。同時也鍛鍊了他如何與人周旋和保護自己的才能。因為這些暗算和要封他穴位的人,都是出於從嚴要求他的苦心,他既不能發怒,更不能回手反擊去傷害他們,這就要求他如何與這些人周旋了。所以他現在聽了竹英的話,儘管大喜,卻不敢鬆懈,防竹英突然出手點自己穴位。

竹英說:「你快跟我走呀!」

「姑姑,你要我去哪裡?」

「去見夫人。」

「見夫人?」

「看來你還不相信我哩!」

「不,不,我怎不相信姑姑?」

「那走呀!」

小蛟兒雖然跟著竹英走,仍保持自己的警惕,他不但要防竹英,更要提防在四周潛伏暗算自己的人和突然出現的人,直到他走進山莊,在大廳裡見了夫人,聽了夫人的話,他才知道是真的不用考驗了,今後誰也不會在暗中要點自己穴了,他那一顆警惕的心才放了下來。

地賢夫人說:「小混蛋,魚我吃膩了,也不想吃了,今後你就不用下湖捉魚了,另幹—種活吧。小混蛋,你想幹什麼活的?」

「夫人,小蛟兒幹什麼活都行。」

「哦!你幹什麼活都行嗎?」

小蛟兒心想:山莊裡的活,不外是打柴割草,挑水煮飯,捉魚打獵,種樹栽花,再不然就是掃地倒水等粗活的,這些活我都會幹呀!便說:「是,夫人。」

地賢夫人一時不語,似乎在思考給什麼活,給小蛟兒幹呢?突然,在大廳一角,有個蒼老的婦人聲說:「夫人!叫這小混蛋幫我雕花繡像吧。」

小蛟兒一聽,不由傻了眼,雕花繡像?這是女孩子的細活呀!怎麼要我幹呀?讓人知道,那不笑死了?他連忙說:「不,不,夫人,小蛟兒只會幹粗活,恐怕幹不了這種細活。」

地賢夫人似乎今日性子格外的好,她冰冷的臉孔也含笑容了,問:「小混蛋,你不是說什麼,活都能幹麼?」

「我,我,夫人,小蛟兒說的是粗活呀!」

廳角的老婦不高興了:「小混蛋,我本來也不想要你,你這麼瞧不起我所幹的活,我就偏偏要你了!」

小蛟兒連忙說:「不,不,老婆婆,我不是瞧不起你乾的活呀!」小蛟兒一時不明這老婦人是梵淨山莊的什麼人,人人在大廳上屏聲靜氣,垂手而立,只有她可以坐著,還這麼無忌地說話,所以尊稱她,—聲老婆婆。

老婦人更不高興了,問:「小混蛋,你叫我什麼,老婆婆?我很老嗎?」

小蛟兒又傻了眼,心想,你一頭白髮,滿面似松樹皮的皺紋,連背也駝了,還扶著一支柺杖,還不老嗎?那怎麼才算老?不叫你老婆婆,難道叫小婆婆?小大娘麼?愕然問:「那,那我該叫你什麼?」

「小混蛋,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小蛟兒見大廳上眾人似乎都在掩口而笑,連嚴峻的地賢夫人也微笑了,小蛟兒感到手足無措,更怕得罪了這老婦人,只好說:「你,你不很老的。」

「小混蛋,我不很老?你是說我還是老了是不是?」

「這,這……」

「什麼這這那那的,小混蛋,你知道我今年才幾歲?」

小蛟兒不由脫口而問:「才幾歲?」

「我今年才十八歲,你知不知道?」

小蛟兒瞪大了眼睛:「你今年才十八歲?」

「你以為我多少歲了?」

「是,是,你今年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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