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小芽菜微嘆之後,小蛟兒對此不甚了了。對於小蛟兒來說,今年已滿十三歲,踏入十四歲了,仍是—個不成熟的少年,根本不懂什麼男女之情,他只是將小芽菜當成自己的姐姐,自己的一個親人。而小芽菜可不同了,已滿十五歲,步入十六歲少女成熟階段,已漸懂男女之情,也正是所謂的「情竇初開」,而且小蛟兒又曾經兩次救過她,關懷她,她由感激之情而生愛情,將自己一顆芳心,縈繞在小蛟兒身上了,只是在梵淨山莊的清規中和自己少女的矜持,沒有說出來而已。小芽菜的一縷深情,小蛟兒想也沒有想到,他卻只知小芽菜有心事,憂憂不樂,是因父親的事。像弟弟關懷姐姐一樣,想使小芽菜高興起來,他明知故問:「姐姐,是不是那怪女人得罪了你?我去打她的屁股。」
小芽菜不由「嗤」地笑起來:「別胡說了,小心她聽到了,不將你屁股開啟花才怪哩!三小姐沒有得罪我,反而對我頂好的。」
小蛟兒見小芽菜笑了,自己也笑了,說:「我還以為這個年年十八歲的老觀音得罪了姐姐哩!」
「好啦!小蛟兒,我該走了,你可要好好地練功。」小芽菜說完,收拾碗碟,姍姍而去。
小蛟兒在怪女人近乎嚴酷的訓練下,又時時得到小芽菜的指點,足足在這裡磨練了一年,不但學會了天罡地煞掌沿刀的一百零八路的刀法,也能雕削大大小小的人像和花卉了。一天,小芽菜悄悄告訴他:「小蛟兒,過兩天,三小姐要你學刺繡人像了!」
「將活人刺繡成死人?」
「是呀!」
「姐姐,我不學。」
「你怕殺人?」
「當然怕啦!人能亂殺的麼?好玩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來,森森地說:「殺人當然好玩啦!要不,我幹嗎喜歡殺人?」
他們一看,是那年年十八歲的老觀音,不知何時站在他們的身後了。小芽菜恐惶地叫了一聲:「三小姐。」
「唔!」三小姐看也不看她,盯著小蛟兒問,「你要不要看我殺人的?」
「我不看!」
三小姐轉問小芽菜:「這小混蛋說什麼來了?」
小芽菜不敢不答,說:「他說他不看。」同時向小蛟兒打眼色,示意他千萬別頂撞三小姐。
「好呵!」
三小姐突然手一揚,小蛟兒「呵呀」一聲慘叫,一下翻倒在地上,因為身上的十八處要穴,穴穴都插了一支細小的繡花針。小蛟兒一身真氣再雄渾深厚,也提不起來,針刺得他痛得冒冷汗。小芽菜驚恐得跪了下來:「三小姐,他年紀還小,不會說話,望你寬恕了他這一次。」
「小丫頭,你對這小混蛋的感情不錯呵?」
「婢子只是不敢忘他相救之恩。」
小蛟兒嘆了一聲:「姐姐,你不用求她了,讓她殺死我好了。」
小芽菜急了:「小蛟兒,你不能少說幾句麼?」
三小姐「嘖嘖」說:「小丫頭,這小混蛋可辜負你一片好心了!」
「三小姐,他就是脾氣倔一些。」
「小丫頭,你這麼護他,恐怕際今後有苦受的了!」她銳完,又對小蛟兒說:「你不看也得看了。」
小蛟兒驚恐地問:「你要殺誰?」
三小姐一指小芽菜:「就是她呀!」
小蛟兒忍住渾身的針刺痛:「你不能殺她的。」
「不殺她,我殺誰好呢?」
「你殺我吧。」
「我殺你,你自己能看見嗎?你又不會分身法,自己看見自己是怎麼死的。」
「我,我會看得見的。」
三小姐不禁笑起來:「那麼說你會分身法了?你快分出一個身子來呀!」
這時,門口一個聲音笑起來:「師姐,他是一個小混蛋,你跟他說什麼的?」
眾人一看,是地賢夫人來了,三小姐「哼」了一聲:「我真不知道大師兄找了這麼一個混帳的小東西來。」
地賢夫人笑著說:「大師兄是個老混蛋,他收的人,當然是小混蛋了。」
「師妹,我勸你趁早殺了這個小混蛋的好,別在他身上枉費心機了。這麼個混蛋,走到外面,遲早都會給人殺死助,不如我們現在殺了好!」
「是呀!我也想殺了他的。"
「那你怎麼不早殺了的?」
「因為我想磨折這小混蛋呀!不想叫他死得這麼容易。」
「那好呀!你就帶他快點離開這裡,我不想這小混蛋在這裡燻臭了我的東西。」
「師姐不要他繡花了麼?」
小蛟兒急忙說:「夫人,我身子的確是很臭的,真的是會燻臭了這裡的東西。」
地賢夫人問:「你這麼臭,去哪裡好哩?」
「夫人,我還是回冰湖的好,身子臭了,可以跳進湖裡洗乾淨。」
「你不怕將我一湖的魚,都洗臭了?」
「那,那可以挽水上來,遠離湖邊洗。」
「你是害怕在這裡太辛苦?」
「不!我不怕辛苦,我只是不想殺人,更怕看殺人的。」
地賢夫人一下沉下臉來:「你不想殺人,就等著別人來殺你好了!小混蛋,快收拾你的東西,跟我走。」
小蛟兒正想說:我不能動呵!可是隻見三小姐手掌—揚,插在自己身上要穴的十八支針,又飛回到三小姐的手中。三小姐說:「快走快走!別叫我以後再看見了你。」
小蛟兒一骨碌爬起來:「多謝三小姐。」
「你多謝我什麼?」
小蛟兒本想說,多謝你放我走。但話到嘴邊,感到這樣一說,說不定引起了這老觀音的惱怒,又不放自己離開了。登時改口說:「多謝三小姐不殺我,更多謝三小姐教會了我雕削石像石花的本事。」
小蛟兒這麼一走,可惜少學了梵淨山莊的一門絕技——飛針殺命的武功。小芽菜幽怨地望著小蛟兒的離去。小蛟兒一下看見了小芽菜那幽幽的目光,不由說:「姐姐,我以後會來看你的。」
小芽菜不敢用目光去看地賢夫人和三小姐,垂下頭來,只說了這麼一句:「小蛟兒,你以後要多自愛,也別來看我了。」說時,幽幽地走開了。
地賢夫人看在眼裡不出聲,三小姐卻說:「你還不快走?你是不是還想害那小丫頭的?」
小蛟兒愕然:「我怎麼害她了?」
「你自己不知道?我告訴你,要是小芽菜今後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將你這一身臭皮剝下來,用針繡成一朵花。」
地賢夫人也說:「小混蛋,你還不跟我走?」
嚇得小蛟兒不敢再出聲了,乖乖地跟在地賢夫人身後走,地賢夫人將他帶進了一處樓閣。一進樓閣,地賢夫人跟前的四大女伴:梅、蘭、菊、竹一齊起身行禮,垂立兩旁,神態莊嚴,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
小蛟兒看得暗暗不安起來,心想:是不是我不願跟三小姐學繡花,犯了梵淨山莊的規矩,要重重懲罰我了?他嚇得不敢亂動,靠著竹英姑姑站著。
果然,地賢夫人坐下後問他:「小混蛋,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個大錯?」
「我,我知道。」
「哼!你知道了!該怎麼處置?」
「夫人,你重重打我一頓吧。」
「打你一頓,那不輕了?」
「那,那,那夫人要殺我?」
「殺了你,能要回被人殺害了有的幾條人命嗎?」
小蛟兒茫然起來:「幾條人命?什麼幾條人命了?夫人,我可沒有殺人呵!」
「你雖然沒殺人,但那幾條人命也等於是你殺了他們的。」
小蛟兒驚愕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我,我……」他說不出話來。
地賢夫人說:「小混蛋,你知不知你給梵淨山莊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你跟那個什麼端木一尊說過了什麼話?」
「我沒有說過什麼話呵!」
「也沒有在他們面前顯露過武功?」
「我不懂什麼武功呵!怎麼顯露?」
「那麼他們怎麼老是陰魂不散,在山莊附近一帶打聽你的動靜和下落?殺害了山莊的幾個人?」
小蛟兒怔住了:「他,他們怎麼這般兇殘殺人的?」
「他們志在要得到你,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了!小混蛋,你真沒和他們說過什麼話,顯示過武功?」
「夫人,我真的沒說過什麼話呵!那夜裡,他們招呼我吃飯飲酒,說我媽媽很想念我,要我跟他們回去,我沒有答應,誰知他們說說下,就突然出手封了我的穴,將我提到地下洞去了……」
梅英打斷他說:「小蛟兒,他們將你捆了手腳,又點了穴,裝在一個大麻包袋裡,你暗運一身真氣,不但衝開了穴位,掙斷了繩索,更衝破了麻包,這不是在顯露武功嗎?」
「這,這是武功嗎?」
「這當然是武功啦!」
小蛟兒頓時瞠目不能回答。心想:原來這是武功,我以前可不知道呵!怪不得看湖大叔說我有一身的內力,要學任何上乘武功易如反掌了!地賢夫人「哼」了一聲:「小混蛋,你說,該怎麼處置?」
「我,我找他們去!」
「好呀!他們正愁你不出去,你出去了,正好送上門去,你又不願意殺人,見到了他們又怎樣?跟他們說理?要他們賠命?他們會聽你的話,乖乖地自殺?真是個小糊塗蛋。」
「這——!」小蛟兒心想:端木一尊和那個姓黃的書生,怎會乖乖地自殺?是呵!我找到了他們,跟他們打麼?
竹英說:「小蛟兒,你怎麼這般糊塗,要是你能找到他們,夫人和我們早已找到他們了!還等你現在去找?他們行蹤詭祟,神出鬼沒,誰也不知道他們藏在什麼地方,一有機會就竄出來,出奇不意捉了我們在外面的人,不聽從他們就殺害。你知不知道,端木一尊這次打發來的人,個個詭計多端,武功極好,尤其是輕功極俊,來無蹤、去無影的,又不直接與我們交手,專在暗地裡行動,現在我們都不敢一個人到外面走動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
「問你呀!」
「問我!?」
地賢夫人說:「小混蛋,你不是說要出去找他們麼?你敢不敢一個人出去?」
小蛟兒一橫心:「我敢!」
「好!那從今天起,你就出去巡山。你要是不願給人殺死,一發現他們,立刻放出訊號,梅英她們自然就會趕來救你。」
「是,夫人。」
「小混蛋,你可要小心,別讓他們捉了你去。不然,你就會落得像老混蛋一樣的下場,給人挑了腳筋,一世都關在地下巖洞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夫人,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地賢夫人又對梅英說:「梅丫頭,你與這小混蛋一塊去,別讓他希裡糊塗地給人捉了去,免得他死了到閻王爺面前告老身之狀。」
小蛟兒心想:我怎會告你的狀呵!
梅英應聲「是」,對小蛟兒說:「小混蛋,我們走呀!」
小蛟兒跟隨梅英出來,問:「梅姑姑,現在我們去哪裡?」
「去巡山呀!你沒聽到夫人說?」
「梅姑姑,我聽到了。我是問我們去哪個方向。」
「東南西北都去。」梅英看了看小蛟兒揹著的布包,「咦」了一聲,「你帶上包袱幹什麼?你是不是打算趁巡山時逃走?」
小蛟兒苦笑了一下:「我是給那十八歲的老觀音趕出來了!」
「怎麼!?不是夫人去要你出來的?」
「夫人去要我出來?」
「她要是不要你出來,跑去三小姐那裡幹嗎?貪你身上有寶?」
小蛟兒這才明白,原來地賢夫人突然出現在三小姐那裡,是去要他出來的。
梅英見他不出聲,問:「你怎麼不出聲了?是不是害怕去巡山?」
「不!我不害怕。我,我,我是想我以後睡在哪裡的。」
「冰湖邊的那個巖洞呀!你不想再去了?」
「想!我怎麼不想呵!姑姑,我先回巖洞放下這包袱好不好?」
「好呀!對了,三小姐怎麼會趕你出來的?你得罪了她麼?」
「因為我說了一句,我不想殺人,她就惱了,便將我趕了出來。」
「你這小混蛋的,別說三小姐聽了惱,我也會惱的。說不定我會將你的舌頭先割下來,免得你以後胡說八道。」
小蛟兒心想:怎麼梵淨山莊的人,盡喜歡殺人的!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梵淨山時,梅英身負重傷,仍出手殺了那個要逃跑的漢子,便不敢再說了。梅英又說:「小混蛋,這次去巡山,你不想殺人,那你只好讓人殺了。你是不是很高興讓人殺的?」
一個人怎麼會高興讓人殺的?那不是瘋子和白痴嗎?小蛟兒說:「我怎麼高興讓人殺的呵!」
「你不高興,人家要殺你怎麼辦?」
「我可以跑呀!」
「你這個小混蛋,你這是巡山嗎?這句話讓夫人知道了,不殺你,也會打得你死去活來!再說你跑,你跑不過人家怎麼辦?」
「我,我只好跟他打了。」
「說來說去,你不想殺人,到頭來又不得不殺人了,或者給人殺了。小傻瓜,往往世上的一些事,是逼出來的,不是你想不想。」
「我要是打贏了他,我會不殺他,勸他以後別亂殺人。」
「好呀!他當面答應你,以後去殺害別人了!你不變成縱容兇手去殘殺無辜的人?這些無辜死去的人,也可以說是你間接殺害的。」
小蛟兒怔住了:「那,那怎麼辦?」
「小混蛋,你不是跟過徐神仙這老和尚一段日子麼?」
「是呀!」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佛門中的一句話?」
「佛門中的一句話?什麼話?」
「除惡即是行善。」
「我,我記不清了。」
「他要是沒跟你說,也是一個老混蛋。就是少林寺的高僧,他們也往往殺了罪大惡極之人,為人間除害。」
「姑姑,我總感到殺人是不好的。」
「你這個小混蛋,可以說是糊塗透頂了!牛皮燈籠,點極都不亮。不跟你說了!我看你在巡山時,碰上那些殺人的惡徒,看你怎麼去應付!到啦!你快下去放下你的包袱吧。」
原來說著說著,他們已走到了冰湖邊上的那個巖洞附近。突然,小芽菜的母親林嫂迎面而來,小蛟兒有點意外,高興地喊著:「林嬸嬸,你怎麼也在這裡的?。
梅英說:「林嫂子現在已不在廚房裡啦!轉來了這裡和看湖人住在一起了。」
「真的!?」
林嫂滿臉含笑地說:「小蛟兒,恭喜你啦!」
小蛟兒愕然:「林嬸嬸,你恭喜我什麼的?」
「恭喜你已是梵淨山莊的巡山使者啦!」
「巡山使者!?」
「是呵!梵淨山莊的巡山使者從來沒有一個是男的,小蛟兒,你是破天荒的第一個啦!怎麼,夫人她沒跟你說?」
「夫,夫人只叫我巡山呵!」「那就是啦!要是夫人不信得過你,能讓你巡山嗎?小蛟兒,梵淨山莊的安全不安全,就靠你和梅姑娘啦!」
梅英說:「林嫂子,你別將這小糊塗嚇怕了!」
的確,小蛟兒聽了林嬸的說話,才知道自己巡山的任務這麼重大,是關係到一莊人的安全,感到自己恐怕負不了重任,辜負了夫人和林嬸等人的期望,真有點嚇得手足失措起來。
林嫂說:「梅姑娘,他才不害怕哩!他兩次捨生忘死救了我的小芽菜,這是膽小人能做得來的麼?」
小蛟兒連忙說:「林嬸嬸,我真有點害怕的,我怕我幹不了這巡山的工作。」
「噢!有梅姑娘看住你,怎會幹不了的?」
梅英笑著說:「林嫂子,我也害怕哩!」
「你害怕什麼的?」
「我害怕這個小混蛋見了兇惡的敵人,先逃跑了?丟下我不管。」
「哎!小蛟兒不會是這樣的人,你說笑了。」
「林嫂子,我才不說笑的,剛才這個小混蛋還說,見了要殺他的人,他就跑。」
「這怎會呢?小蛟兒在跟姑娘說笑話!好了!我也不阻止你們。小蛟兒,那巖洞的鐵柵鎖匙在我這裡,現在我交給你啦!巖洞裡我每天都打掃過一次,而且被褥也準備好了,你進去睡就行了。」
「多謝林嬸嬸。」
「別跟我客氣。」
梅英說:「林嫂子!你的話可完了沒有?我現在可肚子餓啦!」
「梅姑娘,飯,我早已給你們準備好啦!」
梅英說:「那好呀!小混蛋,你快去巖洞將你的東西放下,我和林嫂子先走一步,等會你來。」
「姑姑,我去哪裡找你?」
「你是不是真的糊塗了!我當然在林嫂子的家等你啦!你還去哪裡找我?」
林嫂指著湖對面的樹林說:「小蛟兒,我家就在那裡。」
小蛟兒說:「我,我還以為要轉回廚房裡吃的。」
「小蛟兒,以後呀,你和梅姑娘都在我家裡吃飯的。」
「好!那我先去巖洞啦!」
小蛟兒回到分別了幾個月的巖洞,真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他在這個巖洞裡,足足住了兩年長。巖洞,不但給林嫂打掃得一千二淨,更收拾得有條有理的,比自己住的時候更舒適了!不由得更感謝林嬸嬸,他將東西藏好後,怕梅英久等又要罵自己,便鎖好鐵柵門,直奔湖對面樹林裡,走近一看,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鍇了地方。過去林大叔那個簡陋的竹棚子再也不見了,在他眼前出現的,是一座靜雅的園林竹舍,不但四周有竹籬笆,竹舍一連三幢,有房有廳有廚房,院子裡更養了一大群雞鴨,這幾乎是深山樹林裡的一戶農家,清靜極了!
小蛟兒正愕異中,林嫂早已站在竹舍走廊上揚手叫喊他:「小蛟兒,你快進來呵!」
小蛟兒應了一聲,走進這精雅的竹舍的廳堂,一看,真是窗明几淨,一塵不染,每個窗都有竹簾,一切都是用竹構結而成的,竹的桌、竹的凳,椅,竹的茶几,就是連茶壺茶杯茶盤,都是用竹做的。這座竹舍,真是竹的天地了!一切都那麼別緻、美觀、大方、舒適、調和而又簡樸。小蛟兒心想:要是我以後在深山老林中,也有這麼一個住處,就心滿意足了!
梅英早已坐在桌旁在等候他。桌上,飯菜早已擺好。林嫂說:「小蛟兒,坐呀!」
小蛟兒靠著梅英一邊坐下,望了望,問:「林嬸嬸,林大叔呢?」
林嫂說:「不用等他,我們先吃,他出去了。」
「嬸嬸,還是等林大叔回來一塊吃吧。」
「他去捉什麼豹子、老虎小崽子的,也不知他什麼時候回來。」
小蛟兒奇怪:「捉豹子、老虎崽子幹什麼?」
「捉來養呀!養大了,比養一隻狗更能看守冰湖哩!」
「它們能養得熟嗎?」
梅英說:「怎麼養不熟?你沒看見竹丫頭住的地方養了一頭花豹麼?快吃飯,吃飽了我們還要去巡山的。」
小蛟兒一想要去巡山,便不再說話,端起飯吃。桌上的菜,簡單也不簡單,四菜一湯,湯是蛋花雞雜湯。可是菜就不同了,一碟是紅燜山兔肉,一碟是羌片炒虎肉,一碟是紅燒獐子肉,再有一碟是清燉猴腦。除了湯外,都是一般酒館飯店中吃不到的山珍。
小蛟兒剛吃飽放下筷子,便聽到外面林大叔在大聲歡叫:「老伴!我捉到兩隻老虎崽子了!你快將那鐵籠子提出來。」
小蛟兒好奇地先奔了出去,只見看湖人林大叔風塵僕僕,目光閃耀,一臉是笑。一手拎著一隻小老虎仔,像一隻家貓般大,但比家貓粗壯肥胖多了,它們在林大叔手裡並不掙扎,只是縮著後腿和尾巴,像一團斑黃的絨球似的,令人喜愛極了!
本來一切幼小的動物,都是令人喜愛的。小鴨、小雞、小白兔、小貓、小狗,叫人喜愛固不必說,就是令人討厭的老鼠、鱷魚和叫人害怕的豹子、老虎,它們出世不久會蹦眺走動的幼兒,也叫人生愛喜歡。
小蛟兒雖然成熟得比一般孩子早,但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才剛滿十四歲,天生喜愛小動物的心,與別的孩子沒有什麼兩樣,見了它們,總會情不自禁的抱起來親親玩玩,他一下看見了這對似大絨球般可愛的小老虎,又怎不高興的?他高興地跑過去叫道:「林大叔,給我抱抱玩玩。」
看湖人—見是小蛟兒,也驚喜了:「小兄弟,是你!?」
「大叔,是我呵!」小蛟兒目光卻望著那一對小老虎。
看湖人將一隻小老虎交給他:「小兄弟,你喜歡,我就送它給你。」
「不,不,大叔,你不是要養大它看湖的嗎?」小蛟兒將虎崽仔抱在懷中間。
「我有一隻就行了。」
「不,不,大叔,我不會養的,再說,我還要去巡山,要是不回來,那不餓壞了它麼?」
「放心,有你大叔、大嬸在看著它。」
「那放在大叔這裡不更好嗎?我有時間就回來看看它們,而且將它們分開了,它們也會不高興的,首先,它們就沒伴玩了。」
「既然小兄弟這麼說,你這隻就先放在我這裡好了。」
這時梅英也走了出來,笑問:「你這兩隻小老虎在哪裡捉來的?小心,它們的父母會找上門來,又給山莊惹下麻煩了。」
看湖人笑了笑:「梅姑娘放心,我是從百里外捉的,又兜了個大圈,並且還在這兩隻小老虎身上塗上了別的氣味的藥,它們的父母,怎麼也不會找到梵淨山莊來的。」
「你怎不先殺了它們的父母?」
看湖人嘆了一聲:「取其子而殺其母,我總感到於心不忍,下不了手。」
「你幾時變得這麼心慈了?我看你還是回到少林寺當吃齋念佛的和尚好。」
「我,我是想回去,恐怕少林寺不會再要我!」
突然,林嫂在竹舍廳門口圓睜眼睛怒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聽聽。」她手裡提了個鐵籠子。
看湖人一下嚇得不敢出聲。
梅英「卟嗤」一笑:「林嫂子,你放心,就是少林寺會收留他,他也不會離開你的。」
看湖人以往乖戾、兇惡的面孔不見了,在林嫂面前,變得比一隻貓還溫順,連忙說:「是呵!是呵!我怎會捨得離開這裡呵!這裡已是我的家了。」
林嫂仍惱著說:「你走呀!回你的少林寺去!我才不稀罕你。」
梅英「哎」了一聲:「林嫂子!他真的要走!你不扭斷了他的脖子才怪。」
「我才不扭斷他的脖子。」
「好了好了!林嫂子,都是我不好,給你們兩口子惹下了麻煩。我看林大哥只不過隨便順口說說而已,並不是真的想回少林寺。」
小蛟兒說:「是呵!林嬸嬸,我知道林大叔很怕你又喜歡你的,他真是隨便說說。我都不當小和尚了,林大叔沒你答應,會去當大和尚嗎?不會的。」
小蛟兒這麼一說,弄得大家都好笑起來。這真是孩子說孩子話,百無禁忌。小蛟兒見大家笑了,又問林嫂:「林嬸嬸,你現在不會惱大叔了吧?」
林嫂笑著說:「有你這小糊塗的,惱也惱不起來了!」
梅英說:「小糊塗蛋的,我們走吧。」
小蛟兒將懷中的小老虎交給林嫂說:「大嬸、大叔,我走啦!」
林大叔問:「你們已吃過飯了?」
「大叔!我們沒有等你,已吃過了。」
小蛟兒說完,便與梅英而去。
走出了梵淨山莊的地界,小蛟兒問:「梅姑姑,現在我們朝哪裡走?」
「有山道的地方都走。」
「那要走多遠的?」
「五十里範圍。小混蛋,你沿著這條山道走吧,我不去了。」
小蛟兒朝前面望了望,這條山道,正是朝北蜿蜓而去,是自己第一次上梵淨山的來路。他問:「姑姑,怎麼我們不一塊走的?」
「我們是巡山,又不是去哪裡,幹嗎要一塊走?」
「那我們在哪裡會合?」
「用不著會合,在太陽落山時,你趕回梵淨山莊就行了。」
小蛟兒望了望天色,正是中午的肘光,便說:「姑姑,那我走啦!」
「小心了!別叫人在暗地裡點了你的穴。」「我知道。」小蛟兒不由全神戒備了。
梅英想了一下又說:「要是有人真的在暗地裡出手封你的穴位,你最好裝著給封了穴一樣。」
「那幹什麼!?」
「這是用計,騙他走近你的身旁。」
「他要是一刀殺了我怎辦?」
「小傻瓜,他既然先封你的穴,必然有話問你,不會一下殺死你的,懂不懂?」
「那我出其不意捉他了?」
「是呀!」
「好吧!姑姑,我就這樣辦好了!」
於是小蛟兒便一個人沿著山道面去。在他走出十里之遙時,驀然從樹林裡走出一個人來。小蛟兒嚇了一跳,定神一看,是位一身樵夫打扮的老人,年紀約五十歲上下。小蛟兒問:「老伯伯,你在砍柴麼?」
老伯似乎感到小蛟兒這話問得多餘,不大高興地說:「我不砍柴,跑到這深山老林來幹什麼?」
「老伯伯,你年紀那麼大了,還出來砍柴的,不辛苦麼?」
「不砍柴,誰養活我?」
「老伯伯家裡沒別的人?」
「有!我還出來嗎?」老伯說完,便徑自走到溪水邊喝水。
小蛟兒不由對這脾氣不大好的老人生了同情之心,他本想去幫下這老人,但想到自己在巡山,只好仍然向前走去。他要不完成這一段巡山任務,天黑前就沒辦法趕回梵淨山莊了。他剛走出二里路,迎面又碰上兩個商販打扮的中年漢子。小蛟兒一下警惕起來,打算閃身一旁,讓這兩個行商漢子走過。其中一個黃臉的漢子打量了他一眼,問:「小哥,請問這條路,是不是去烏羅鎮的?」
「我,我不知道。」
這黃臉漢子生疑起來:「小哥不是這一幫人?」
「我,我也路過這裡的。」
「小哥從什麼地方來?」
小蛟兒對梵淨山四周的鄉鎮根本就不熟悉。他到了梵淨山莊後,除了為尋找小芽菜,跟竹英出來過一次外,就從來沒到什麼地方,他不知怎麼回答才好,說自己是從梵淨山莊出來,那不暴露了?這是夫人叮囑過不能說出去的。正遲疑耐,那黃臉漢子突然出手,就封了他身上的跳環穴,幸而他事先已有警惕,早已運氣移經轉穴了,不然真的給人封了穴位。他想起了梅姑姑的話,假裝給人封了穴,坐了下來,驚問:「你,你們……」
黃臉漢子又一連出手,封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將他提到樹林裡擲下問:「你是不是梵淨山莊的人?」
「我,我不是呵!」
另一個漢子說:「帆兄,你還問他幹什麼?我想賈老頭一定沒看走眼,他恐怕就是那個什麼小蛟兒了。」
小蛟兒驚愕問:「你們怎知我是小蛟兒了?」他到底沒有江湖經驗,就這一句話,等於是不打自招。
兩個漢子頓時喜形於色,一個說:「果然真是這小子!」一個說:「這下我們可立了大功了!」也在這時,從樹上飄下一個人來,喝道:「你們兩個,還不用麻包將他裝起來快帶走?」
小蛟兒一看,又是一怔,是自己見過的樵夫老人。他一下跳了起來,問:「你們是什麼人?幹嗎要用麻包裝我走的?」
小蛟兒突然跳起,叫這三個人傻了眼,那砍柴老人問黃臉漢子:「你沒出手點了他的穴位?」
「賈長老,卑職知道這小子內力極厚,不但點了他的跳環穴,更一連點了他身上七八個大穴。」
「那他怎麼還能跳起來的?帆兄,是不是你出手太輕了?」另一白臉漢子說。
「我怎會出手輕的?」
「要是這樣,這小子內力渾厚得不可思議了!剎時間竟能衝開身上的九大要穴。」
賈長老也是一臉驚疑之色,喝道:「你們還不快動手,將他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