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話不可說絕了!」
「大嬸明天一早看,不就知道了?」
「那我就看小兄弟的啦!」
小蛟兒不再說話,從行囊中取出三根銀針,以迅速而又準確的手法,用徐神仙「三針度危」醫治刀傷的飛穴針法,兩針插入三焦經的兩腮之下的天牖穴中,一針插經外的奇穴。
這三針的插入,不但調動了人體內潛在的抗傷本能,發揮出極大的功力,同時也推動了樵俠的刀傷藥的功能。無本僧人頓時感到自己體內血氣流暢,勞累頓失,也隱隱感到兩處刀傷肌肉在蠕動,三針度危醫法雖然能迅速醫治傷口,但對人體的真氣消耗頗重,就是醫好了刀傷,事後也會感到軟弱無力。小蛟兒彌補這一不足,對無本僧人說:「小師父,在下用真氣為你治傷了,望師父心平氣靜,千萬莫運氣相抵。」說時,便雙掌按在無本身背的兩處穴位上,徐徐將自己體內的真氣輸入無本體內。
小蛟兒本身練的,是星宿海的邪派內功,而無本僧人所練的內功,卻是少林寺極為正派的內功,一正一邪,本來勢不相容。可是事物往往有這麼奇妙的變化,從量變到質變,負負而正,正正則負。由於小蛟兒首先獲得天聖老人畢生的功力,一身真氣奇厚,再加上小蛟兒後來與人交手,春陽溶雪之功又不知不覺吸取對手的真氣,一身的真氣可以說是舉世無比,已超過了天聖老人原有的功力,而達到巔峰之狀。—股奇厚無比的邪派的真氣,竟與正派異途同歸,變成了極為剛烈而又馴和的真氣了。正如武林上乘高手所說,正邪武功,已達上乘,渾然一體,已無正邪之分了。
武功之所以有正邪之分,尤其是內功,只不過各人的修練方法不同,各有各的途徑。邪派往往不按正規行事,另闢奇徑,速成而兇險。正派按一定程式漸進,遲慢而平穩,不易走火入魔,一旦各達上乘佳境,便同歸一途,已無區別。就像當今各家各派的學說一樣,都在探討人生,走什麼樣的道路和如何走法,才能達到人類最為美好和理想出天地。在武學方面,也是這樣。
小蛟兒一身無比奇厚的真氣,正是達到了這一佳境,所以他體內的真氣輸入無本僧人體內,很快的粳融匯一體,為無本體內所吸收。小蛟兒這一股真氣的輸入,頓時使無本感到暢舒無比,精神大增,痛苦全消,傷勢也就很快的痊癒了。其實主要是小蛟兒以真氣為無本治傷,針灸、藥物為輔。
第二天,無本僧人一早起來,果然是傷處痛苦全無,行動自如,除了傷處已結成一道傷痕之外,其他與往常無異,並且還感到自己的內力增添,大喜而拜謝小蛟兒:「施主真神醫也,小僧感激不淺。」
小蛟兒慌忙扶起他來:「小師父別這樣,醫治病傷,是在下行醫的天職,師父又何必言謝?」
樵漁雙俠也驚喜萬分,樵俠說:「小兄弟,你真行呵!江湖上有了小兄弟,那真是江湖之幸。」
漁俠更是高興的說:「小兄弟,我今後不但不拆你的招牌,更廣為宣揚小兄弟的醫術,是當今的華陀。」
小蛟兒說:「大嬸過獎了!在下也是僥倖醫好小師父的刀傷而已。」
「這是真材實料的醫術,能說僥倖嗎?看不出小兄弟人好、武功俊、醫術更俊。」
樵俠說:「小兄弟烹調魚的手藝,也是一流。」
「老殺才,你只知道吃,還有沒有別的了?」
大家都歡笑起來。
小蛟兒說:「大伯、大師、小師父,要是沒別的事,我們趕快去莆田吧!」
無本又是驚喜:「兩位施主也去莆田嗎?」
漁俠說:「他聽說莆田老和尚中了毒,想去看看,不好嗎?」
無本大喜而拜:「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能去,小僧代師伯、師叔們拜謝了!小僧給各位施主帶路。」
漁俠說:「我們要你帶什麼路的?我們不會去嗎?」
「那小僧……」
甘鳳鳳說:「我看你最好還是別去。」
「小僧怎能不去的?」
「小和尚,不是我說你,你已經為神風教的人注意,只要你往莆田的路上出現,必然為神風教的人攔截,並且便會引起神風教的人向莆田少林寺下手,所以你還是不去為妙。」
「那,那小僧去哪裡?」
「離開福建,轉回嵩山少林寺呀!」
小蛟兒說:「小師父要是信得過我們四人,你只管回嵩山,莆田少林寺之事,就交給我們去辦。」
「小僧怎會信不過施主的?」
甘鳳鳳說:「信得過,你就回去好了!」
樵俠說:「小和尚,你不想給莆田少林寺再添麻煩,最好是離開福建,一切事交由我們辦,要是你師父問起,你說是我們的主意好了!你師父不會責怪你的。」
漁俠說:「智慧那老和尚敢責怪你,我找他算帳去!」
無本僧人一想也是,便拜謝說:「既然這樣,小僧先拜謝各位施主,趕回少林向師父稟明今日之事。」
小蛟兒突然問:「小師父,在下想問一句,你來福建,有沒有人知道?」
「除了主持和小僧幾位師伯師叔之外,沒人知道小僧前來福建。」
「一路上也沒人盯蹤你?」
「小僧似乎沒發覺。」
「奇怪,怎麼徘徊雙魔和那姓常的知道小師父要趕去莆田了?」
無本一怔:「施主的意思……」
小蛟兒說:「我只是猜測,神風教人野心勃勃,想一統武林,稱霸江湖,恐怕在各門各派都有他們的臥底,不是派進來,就是拉出去。要不,小師父的行蹤怎麼會為神風教的人知道了?而且莆田少林寺的幾位大師,也莫明其妙的中了毒,要不是寺內有他們的人,別的人怎能輕易下毒呢!」
樵漁雙俠一聽,拍案說:「不錯,這次我們去莆田,不能不格外小心了!」
甘鳳風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沒有他們臥底,他們也起碼在兩處少林寺的四周,佈下了耳目,監視少林寺僧人的一舉一動。」
小蛟兒問:「那幾位大師中毒之事又怎麼解釋?」
「哎!蛟哥!江湖上下毒的高手多的是哩!他們在暗中暗算一個人,那還不易嗎?當然,最大的可疑,是少林寺中有他們臥底的奸細,他們下毒,比任何人都來得方便和容易得多。」
無本聽後不禁悚然:「那小僧怎麼辦?」
小蛟兒說:「小師父最好是路上多加小心,回到少林寺後,注意寺內寺外,有沒有可疑的人物。不過,這只是在下的猜測,或許我多心了。」
「不!小僧要立刻趕回嵩山。」
漁俠說:「嗨!就是趕路,你也要吃些東西,帶上些乾糧上路呵!」
飯後,他們分手上路,由無本僧人先離開,趕回嵩山,樵漁雙俠朝東南方向而去,小蛟兒和甘鳳鳳依然是一對江湖郎中夫婦打扮,尾隨樵漁雙俠,相距不到半里,—旦有什麼事情發生,前後互相照應。他們走將樂,下沙縣,最後各自在龍溪投店住宿,將樂、沙縣、龍溪三縣,都是福建延平府所管轄的縣城,這一天,他們走了三四百里,作為一般人來說,一天走三四百里路,已是相當驚人了,但作為他們來說,只不過是閒庭信步,徐步而行,只有在無人的山野之中,他們才各自施展輕功,翻山越嶺趕路。
夜宿無話,第二天一早,他們又繼續上路,黃昏時候,他們便進入興化府所在地的莆田縣城,小蛟兒和甘鳳鳳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目,樵漁雙俠卻不同了,一個瘦骨如柴,身形似鶴;一個肥胖如豬,宛如寺廟的大肚羅漢笑彌陀佛,但笑羅漢一臉是笑,漁俠卻粗眉大眼,神態兇惡。他們兩人身形這樣懸殊,鮮明對比,又怎麼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身後遠處不但引來一群嘻嘻哈哈好奇的孩子們,更引起街上來往行人的注意,自然也就逃不過武林中人和官府中眼明手快的捕快們的目光了。
樵漁雙俠的出現,很快便傳到了興化府捕頭石中柔的耳朵,石中柔不禁皺了皺眉,對身邊的捕快們說:「你們快跟我準備一份厚禮,我要親自拜訪這兩位前輩。」
興化府捕頭石中柔,不但在公門中頗有身份,就是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聲望。武功不但一流,為人也極機智慧幹。一些黑道上的人物在興化府作惡犯科,都給他一一追拿歸案,該正法的正法,該坐牢的坐牢,幾乎沒一個能漏網。所以一些黑道上的人物,往往避開興化府,不敢在興化府境內殺人放火,攔路搶劫。
當樵漁雙俠投店住宿後,他便帶著兩名捕快登門拜訪了,樵漁雙俠感到愕然,尤其是漁俠問:「你來找我們幹嗎?我們可沒犯法呵!」
石中柔慌忙說:「兩位前輩別誤會,在下是仰慕兩位前輩的英名,特來謁見。」
樵俠說:「石捕頭認錯了人吧?我們夫婦兩人,只是一般的草民山婦,哪來的什麼英名了?」
石中柔一笑:「前輩別客氣,江湖上誰不知道閩西樵漁雙俠的英名?一向行俠仗義,伸張人間的正義。」
漁俠問:「你怎麼知道是我們了?」
石中柔微笑:「前輩請原諒,在下吃公門之飯,不得不注意江湖上一些來往興化府的人物,尤其是一些高人,在下可得罪不起。」
「你不會防盜賊般的防範我們吧?」
「前輩說笑了,在下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如此放肆。」
「那你來幹什麼?」
「在下特備一份薄禮,請前輩笑納。」
「哎!我們跟你可沒有什麼交情,更不是朋友,你送禮給我們幹嗎?」
「請前輩先收下再說。」
樵俠說:「禮物免了!石捕頭,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的?」
「在下有話,正想向前輩請教。」
「請教不敢當。石捕頭請坐,有話就直說好了!」
「多謝前輩。」石中柔坐了下來,兩位捕快站在他身後。
漁俠說:「你有什麼話,說呀!」
「在下不敢問前輩因何事而來到興化府,卻有些事想告訴兩位前輩知道。」
樵俠說:「請說!」
「兩位前輩知不知道這兩天來,興化府發生了兩單命案?」
「這關我們什麼事了?你不會懷疑是我們乾的吧?」
「在下怎會懷疑前輩?我知道兩位前輩今天一早從龍溪縣趕來興化,與這兩單命案沾不上邊。」
「那你告訴我們幹什麼?想我們為你追捕兇手?」
「在下不敢麻煩前輩,但兩位死者,恐怕前輩認識。」
「哦!?是誰?」
「一個是武夷劍派黑俠門下的弟子;一個是少林寺的僧人智靈大師。」
樵漁雙俠不由一怔,黑俠門下的弟子他們不認識,但智靈大師卻是認識的,是莆田少林寺第二代中武功極好的一位大師,一手龍擒手,在福建武林中無敵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誰能殺得了他的?
智靈大師在南北少林寺中,論輩分,與智慧禪師是同一輩分的人。
南北少林目前的輩分是「慈、智、無、門」四輩,嵩山少林寺是「智」字輩當家,也是北少林最高輩分之人。而莆田少林寺是「慈」字輩為主持,比北少林高一輩分,所以白鬚飄飄。在武林中極有聲望的智慧禪師,仍稱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南少林寺主持慈雲禪師為師叔,稱三十多歲的智靈大師為師弟。當然,目前南北少林輩分最高的是三不醫徐神仙。要是小蛟兒與少林寺眾僧論資排輩,他應該是慈雲禪師的小師弟,智慧禪師的小師叔,無本僧人的小師叔公了!但小蛟兒是俗家弟子,不在少林寺的排輩之列。而且三不醫徐神仙早已跳出少林寺的門牆,無字輩的弟子,已忘了徐神仙是少林寺的前輩,只當他是位世外高人,江湖上的奇人。
樵俠驚問:「他們是怎麼死的?」
石中柔說:「武夷劍派的弟子死於重掌之下,屍橫城北的荒坡之上,智靈大師是昨夜裡斷命,先中了毒器,再死於重掌,橫屍城外西北角一座破廟中。」
「兇手是誰?」
石中柔搖搖頭:「不清楚。」
「官府對這事怎麼處理?」
「江湖仇殺,暫列為無頭公案,在下負責偵查兇手。」
「石捕頭來此只是告訴我們這件事?」
「在下懇請兩位前輩,別捲入這場江湖恩怨仇殺中去,免令在下難做人。」
漁俠問:「你是怕我們在這裡鬧事?」
「在下只懇求前輩別插手去管這兩單命案,由在下負責捉拿兇手好了。」
「你不想我們為你捉拿兇手嗎?」
「不敢相勞前輩,要是前輩能離開這是非之地,在下將感恩不盡。」
「嗨!說來說去,你是來趕我們走的。」
「在下不敢,只擔心前輩俠義過人,一旦發現了殺人兇手,會殺了他洩恨。」
「我們殺了兇手不好?」
石中柔不由正色說:「前輩明白,這裡是王法之地,不同江湖,不可以隨便殺人的。」
「兇手也不能殺?」
「不能!只能交由我們處置。」
「要是我們殺了呢?」
「在下也只好秉公辦理,捉拿你們歸案了!所以在下懇請兩位別令我難做人,別打爛了在下的飯碗。」
「你這不是在保護殺人兇犯嗎?」
「前輩別誤會,在下捉到殺人兇手,該正法的正法,應判刑的判刑,不敢枉法徇私。在下不管天涯海角,也要捉到兇手歸案。」
「等到你們去捉,兇手又不知要殺害多少人了!」
樵俠說:「老伴,你少說兩句好不好?」又轉對石中柔說,「石捕頭放心,我們絕不會在興化府鬧事,只是想去少林寺進香拜佛,拜訪一下慈雲禪師。」
「前輩,我看你們不用去了!」
「哦!?為什麼?」
「聽說慈雲禪師身患重病,不能見客,少林寺這幾天也緊閉山門,不讓人進去燒香。」
「這樣,我們更要去看看了!」
「既然這樣,在下也不敢相勸,望前輩千萬別在興化府鬧事才好。」
漁俠火了:「你這算什麼?警告我們嗎?」
樵夫慌忙說:「嗨!你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呵!石捕頭,我們不會在興化府鬧事,令你為難。」
石中柔大喜:「有樵俠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
漁俠嚷起來:「老殺才,難道有人要殺我們,我們不自衛?等他來殺,還是等石捕頭來救?」
石中柔說:「漁俠放心,正當的自衛還手,不但無罪,反而有功。在下只求前輩在還手交鋒時別殺人,將元兇捉到,交由官府處理。」
樵俠說:「對對!我們活捉了,就交給石捕頭好了。」
石中柔拱手說:「多謝前輩照顧。」便留下禮物,告辭而去。
石中柔走後不久,甘鳳鳳和小蛟兒便閃身進來,甘鳳鳳首先問:「這個石捕頭是什麼人?不會是神風教的人吧?」
樵漁雙俠微怔:「他怎麼是神風教的人了?」
「他要不是神風教的人,幹嗎為神風教說話?」
「他幾時為神風教說話了?」
「顯然智靈大師和武夷劍派弟子之死,就是神風教人的所為,他叫你們別插手,也別去管,這不是為神風教說話嗎?」
樵俠說:「甘姑娘誤會了,石中柔不是這樣的人,據我所知,石中柔為人頗為正直無私,精明能幹,說起來,他與武夷劍派極有淵源,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授業的師父,就是武當掌門人常懷玉,他怎會為神風教說話?」
「那他怎麼不准你們插手?」
「甘姑娘,他身為公門中人,自然站在官家方面說話,不希望我們在興化府鬧事,為私恨而互相仇殺,出了人命,他是要負責的。」
「他難道看不出這兩單命案,是神風教的人所作所為?」
「一是看不出,二是看出了也不能去捉人。」
「為什麼!?」
「官府捉人,要講真憑實據,有人證物證,不能隨便捉人,萬一捉錯了殺錯了,他們就要丟烏紗帽,不同江湖,一懷疑就去找人算帳,也往往因此而殺錯了人,結下的冤仇不能化解。」樵俠雖不大在江湖走動,但久閱人生,洞察事物,尤其對官府中的事,他比甘鳳鳳和小蛟兒瞭解。
樵俠繼續說:「現在兩單命案,一無苦主報案;二無任何人目睹作證;三沒留下物證,石捕頭就算明知是神風教的人所為,也不知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總不能將神風教所有的人都捉了吧?」
小蛟兒問:「奇了!莆田少林寺的僧人怎不去官府報案?」
樵俠含笑反問:「要是我們之中,不幸有人喪在神風教人的掌下刀下,小兄弟,你會不會去官府報案?那縣太爺就會首先問你,這事是怎麼發生的?你為何與他們打鬥?別說殺人的兇手跑掉了,官府沒辦法去捉,就算是捉到,兇手不會是啞巴,更不會老實承認,反而說人是你殺的。到時,小兄弟,你看怎麼回答?」
小蛟兒呆住了!想不到事情鬧到官府去,會是這樣的複雜和繁瑣,說不定自己變成了殺人兇手。
樵俠又說:「看來武夷劍派和少林寺的人知道這樣,所以不報官了。其實江湖上的恩怨仇殺。誰是誰非,官府也審不了,沒辦法去審,江湖上的事江湖上解決,這就需要正直仗義之人,出來打抱不平,除強扶弱、維護人間的正義,不能讓狡猾兇殘之徒得逞,惡勢力逍遙法外。」
漁俠說:「小兄弟,現在你明白了吧?為什麼武林中人不願與公門中人來往和打交道。黑道上的人,是忌畏公門中的精明捕快捉拿自己,白道上的人是害怕官府沒完沒了的左盤右問,明明一件簡單的事情,也弄得複雜起來,有時叫人莫明其妙,越弄越糊塗,就算是最終弄明白了,快的也一拖十天半個月,慢的一年兩年也說不定,你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打官司嗎?」
小蛟兒不出聲了。甘鳳鳳問:「蛟哥,你不會那麼糊塗去和神風教的人打官司吧?」
樵俠說:「小兄弟,要是你和神風教的人打官司,那是孔夫子搬家,全是輸(書)。」
「怎會全是輸了?」
「先不說神風教的教主會不會陪你上公堂,就是陪你,他財雄勢大,人多勢眾,他要誣告你濫殺無辜,是個窮兇極惡、十惡不赦的兇徒,真是易如反掌。沒有人證物證,他可以製造出許多的人證物證來,這些人證物證,可用車載斗量,就算是小兄弟有蘇秦般的利口,也分辯不清。到時,准將你推上法場斬首。」
「那官府中不是沒有王法了嗎?」
「有呵!怎麼沒王法呵!就算是再好的縣太爺,他也不會去聽你單方面的分辯,看重的是人證物證,在大量的人證物證面前,他也會判你的罪。這世上,有幾個是公正廉明,鐵面無私,剛直不阿和不畏生死的包青天?何況大多數的官家,首先想到是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有的屈服於惡勢力之下,有的是貪贓枉法,有的昏庸糊塗,要不,世上怎麼有那麼多的冤獄假案?那麼多人含冤負屈而死?就是最英明的皇帝統冶天下,也會有冤假錯案產生。天下之大,他一個人怎能事事親理和過問?」
小蛟兒問:「大伯!要怎麼樣才能天下太平,沒有冤假錯案?」
「那恐怕要堯舜時代,以天下為公了!就是堯舜時代,也要人人奉公守法,人無貪念,官府廉明,愛民如子,嚴懲一切貪官汙吏和違法亂紀的兇惡之徒,那就會天下太平,沒什麼冤假錯案。在一戶一姓的天下,恐怕永遠辦不到。」
甘鳳鳳揚揚眉問:「什麼是堯舜時代?」
樵俠說:「我也不大清楚,聽人說是兩個賢明的皇帝,不將天下佔為已有,有賢能者,便將天下讓給他。堯皇帝讓位給舜皇帝,舜皇帝又讓位給禹皇帝,而且當時的皇帝不是靠武力打來的,是由天下百姓推舉而做的,那時真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更沒有什麼監牢。」
「那有人犯法怎麼辦?」
「因為人人都奉公守法,有什麼人犯法?要監牢來幹什麼?偶然有人犯法,那也是劃地為牢,關他坐幾個時辰就算了。」
小蛟兒神往地說:「真的有這麼一個美好的人間?那就太好了!」
樵俠說:「是不是曾經有這麼一個美好的天地,我也不敢肯定,我只是聽人說而已。」
小蛟兒說:「我希望今後有這麼一個美好的人間天地,人與人之間和睦相處,親如兄弟姐妹,沒有貪念,沒有奸詐,沒有邪惡,沒有仇殺,沒有痛苦和眼淚。有的只是歡樂和幸福,那多好!」
漁俠說:「你們一老一少也真是,盡在白天說夢話,世上哪裡有這麼一個美好的人間天地?和睦相處,親如兄弟,在一條村子和—個山寨裡或許還能辦到。在人員複雜,權欲利慾薰心的州府、市集中,根本不可能辦到。先不說朱家的龍子龍孫,他們為了爭權奪位,勾心鬥角,互相傾軋,甚至不惜兵戎相見,禍及百姓。朱家王朝是這樣,下面的百官更是這樣了!就是武林中人,往往為了一本絕世的武功秘笈和一份寶藏,便掀起了一場漫天腥風血雨的互相屠殺。小至一般平民百姓,為了一點點可憐的家產,弄得兄弟反目成仇,妯娌不和,以致釀成血案,家破人亡!」
樵俠感嘆的說:「這禍源都是私慾啊。」
小蛟兒說:「大嬸,那麼說,那種美好的人間天地,是不可能辦到的了?」
「除非人人像小兄弟這樣,便可以辦到,我和老殺才,便不能辦到。」
「大嬸說笑了,大伯、大嬸人品這麼好,仗俠好義,救人於千里……」
漁俠打斷說:「我可不是說笑哩,連魚也做不來,弄得夫妻反目,只差沒有成仇。」
甘鳳鳳「撲嗤」一笑:「好了!我們說眼前的事吧。大伯!你真的答應那姓石的,不在興化府鬧事?」
「那當然了!姓石的看得起我,我怎能難為了他?」
「那大伯要離開興化府?」
「我離開幹嗎?」
「那不鬧事了嗎?」
「哎!姑娘,真的鬧事,是神風教的人找我們鬧,我可沒有鬧呵!你沒聽姓石的說,正當的自衛反擊,不但無罪,還有功哩!」
甘鳳鳳笑著:「我還以為大伯要避開的。」
漁俠說:「他敢避開,我就先打斷了他一雙腿,看他怎麼避去。」
小蛟兒問:「大伯!現在公門人插手管這兩單命案,我們還插不插手?」
「小兄弟,你認為王法對神風教的人管用嗎?」
「恐怕不管用。」
「既然王法不管用,我們就只有按江湖規矩辦事,不然,要我們來有何用?我們這樣的人,就是彌補王法的不足和堵塞王法的漏洞,令兇惡之徒不能漏網。」
甘鳳鳳說:「大伯!你說得太好了!那我們的行動計劃不變?明天一早就上少林?」
「不變,我倆在明,你倆在暗,但有一點小小變動,今夜就去少林。」
「今夜就行動?」
「姑娘,你那麼聰明伶俐,我們既然讓公門中的人注意了,難道神風教的人沒注意?我擔心神風教的人會提前向少林寺的那班老和尚下手。今夜不行動,就恐怕遲了。」
表面上看來,樵俠像個土頭土腦、膽小怕事的老頭兒,神態有些木然,行為令人發笑,可是在對敵鬥爭時,沉著老練,發揮出他那隱藏不露的聰明才智來!
甘鳳鳳說:「不錯!我們是應該早行動才是。」
是夜,月明星稀。兩條黑影,一瘦一個,先後從客棧裡穿窗而出,躍上瓦面,宛如兩隻夜鳥疾飛,往郊外的少林寺而去。跟著不久,又有兩條黑影從附近躍起,尾隨緊跟。
小蛟兒和甘鳳鳳伏在暗處,一見這後起的兩條黑影追蹤著樵漁雙俠,心頭一怔,甘鳳鳳輕說:「不好!有人跟蹤大伯、大嬸了,我們快趕去。」
小蛟兒「唔」了一聲:「甘鳳鳳,你先走,我留在後面,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人的。」
「蛟哥,那你快來!」
「放心,哪怕你們走出五里之外,我也會找到你們,絕不會丟失。」
甘鳳鳳早已身似輕燕,翻上瓦面上去了。
樵漁雙俠飛越城牆,越過護城河,來到郊野一處樹林中,樵俠輕對漁俠說:「小心,我們身後有人跟蹤而來。」
「小心什麼,是小兄弟、小妹子跟隨來了!」
「不!行走聲音不對。」
漁俠一怔:「莫不是姓石的跟了來?」
「姓石的恐怕沒有這樣好的輕功。」
「哪是什麼人?是神風教的人?」
漁俠話剛落,一條黑影已輕捷的落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單從輕功上看,已是一流的武林高手了!
樵俠深邃如冷電般的目光一掃,見來人是位禿頭的老者,太陽穴突起,顯然內功修練已達上乘,不可輕視,他輕聲對漁俠吩咐:「老伴,你小心第二個跟蹤者,這一個我來招呼。」
「那你小心了。」
樵俠上下打量禿頭老者,問:「閣下是誰?老朽有點陌生。」
來人微笑:「閩西樵漁雙俠,名動江湖,老夫特來拜會。」
「不敢!請教閣下高姓大名,仙府何處?」
「老夫姓戴名天,綽號白頭鷹。」
樵俠不禁心頭慄然:「雪山一鷹?」
「好說!好說!」
雪山—鷹,那是西南大雪山一位行蹤莫測的獨行大盜。心狠手辣,殺人無數,與塞北木本善行者齊揚名於武林,而且武功遠在善行者之上,是黑道上有名的鷹頭之一。點蒼、峨嵋兩大掌門人,深入大雪山,想剪除這—魔頭,千里追蹤,失去其蹤跡,從此不見在江湖上再出現。誰知近兩年來,這魔頭又重出江湖,向外揚言,改惡從善,成了神風教總壇下的十大護法長老之一,填補了已離去的嶺南—掌杜傲天的地位。
樵漁雙俠暗想:這魔頭在這裡出觀,恐怕武夷劍派弟子和智靈大師之死,與這魔頭有一定的牽連。這樣一個魔頭,石中柔又怎能拿他歸案?
樵俠定了定神說:「要是老朽沒有聽錯,閣下已是改惡從善,成為了神風教的十大護法長老之一。」
「樵俠深居閩西百丈崖下,卻也關心江湖上的事,十分難得。」
「不知戴長老要見老朽夫婦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老夫只想知道賢伉麗來莆田有何貴幹?」
「看來老朽不說不行了!」
「請別誤會,老夫只是好奇問問,老夫知道賢伉儷一向不大在江湖上走動的。」
「老朽沒其他事,感到在百丈崖下住厭了,想跑出來走走,看看新鮮。」
雪山一鷹笑問:「看新鮮,在月夜下看嗎?」
樵漁雙俠在這裡遇上了雪山一鷹,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