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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哭泣的小鯉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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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轉身回家,就被曉秋一把推了進門。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我一下子跌進了店裡。門也太鬆了吧?我在一片漆黑中站直身體:「薇薇,曉秋,你們在哪啊?」

「燃起一根小小的蠟燭就燃起純純的希望/微笑掛在你的嘴角/溫暖在我們心房/大家齊唱/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是誰在唱《生日歌》?是誰在店裡放了這麼多的彩燈?為什麼陳悠遠、凱吉老大也都在這?就連龍龍和佳義都……泯文?他居然穿著蛋糕師的衣服,頭上高高的帽子像個廚師。他手推著一個小車,上面是點滿蠟燭的蛋糕。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緩緩向我走來。

「詠兒,生日快樂!」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真的嗎?這是真實存在的嗎?原來他們並沒有忘記我的生日,原來他們早就精心佈置了這一切。我太感動了,感動得忍不住想要流淚了。

「傻丫頭!」曉秋不知道從哪鑽出來,跳到我面前,「怎麼哭了?這樣就被感動哭了,你也太遜了吧?」

「你還說呢!」我邊擦眼淚邊露出微笑,「你們怎麼會?」

這時尹薇偷偷湊到我耳邊說:「這一切都是泯文的主意,是他最早提出要替你慶祝生日的。說起來真的很抱歉詠兒,如果不是泯文提醒,我差點就把你的生日給忘記了。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泯文還偷偷跑到這裡向蛋糕師傅學習如何製作蛋糕呢。儘管他很有天賦,聰明得讓人嫉妒,可只有這短短幾天的時間也只能做成這樣了。」說完尹薇指了一下我的背後,我這才注意到小車上的蛋糕雖然很大,但是仔細一看,的確不像專業蛋糕師做出來的。最上面的一圈奶油花邊還有些歪歪斜斜的。

「詠兒,快點許個願望把蠟燭吹滅吧。」泯文溫柔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我抬起頭,迎接我的是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就在前不久,我還為了給泯文慶祝生日而四處奔走購買蛋糕,僅僅是為了能趕在午夜十二點之前讓他吹滅蠟燭。那一夜的情景彷彿又出現在我的眼前:焦急的心情、跳躍的燭光、美麗的夜色、炫目的星空……那一夜我是真的難以忘懷吧?那一夜守護我的是真正的泯文嗎?而一直牽動我心絃的究竟是誰?

願望……請幫我實現它吧……

「許願完畢!吹蠟燭!」在一片歡呼聲中我吹滅了十八根蠟燭,大家的祝福聲把這場生日會推向了最高xdx潮。花束、彩色噴霧、禮物……居然像變魔術一樣全部出現在我的面前。是尹薇的禮物,她什麼時候挑選的呢?好漂亮的抱枕啊,我一定每晚都讓它伴我入睡。這一定是曉秋的,她說過最喜歡粉紅色,讓我猜猜是什麼呢?這是凱吉的……這是陳悠遠的……`還有龍龍和佳義的,沒想到連他們都準備了禮物!這是……是泯文的嗎?茶綠色的包裝禮品盒靜靜地躺在我的手裡,小巧而精緻。只有火柴盒那樣大小,裡面會是什麼呢?

「柯泯文,你這個臭小子送的該不會是戒指吧?」

「快點開啟看看啊!」

「我們都等著急了!」

「詠兒,還愣著幹什麼?難道你不想快點知道嗎?」

「詠兒,你最想收到泯文的禮物吧?」

最想得到泯文的禮物?是的,這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嗎?我在期待生日的到來,在期待這熱鬧的場面,或者說我所希望得到的僅僅是泯文一句充滿真誠的祝福?

淡淡的茶綠色漸漸褪去,蓋子彈開的那一刻我幾乎目瞪口呆。

「泯文,這……」

「失去它,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是嗎?」泯文的眼中有說不出的憂傷,可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後的欣慰。

望著那張英俊如初的臉龐,我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小鯉魚,歡迎回家……

泯文,謝謝……

生日會結束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了,大家都依依不捨。我們在店外告別。

「凱吉,你一定要把薇薇送安全送到家,知道嗎?」

「喂!陳悠遠,臭屁小子!記得把我妹妹送回去,敢把她留在你家過夜被我知道的話殺了你!」

「哥!你在說什麼啦!」

「龍龍、佳義,你們在路上也要小心哦。」

「大家,晚安。」

我和泯文漫步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傾斜和狹長。在繁星點綴的夜空下,偶爾能牽起某些傷感或美好的記憶。而此時此刻我的心卻是平靜的。那種平靜是久違的、難得的。傾聽著泯文有節奏的腳步聲,我感覺格外塌實。他在我的身邊,不管他是誰,我的身邊有他。這樣就足夠了是不是?

「泯文,你是什麼時候把它找回來的?」

「從度假村回來之後我就偷偷找人打聽,後來拜託那裡的管理員叔叔潛入池底,找了三次終於找到了。」

我摸著脖子上的「小鯉魚」問泯文:「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去幫我找呢?」

「回來之後你一直不理我,如果不找到的話你會傷心死了吧?或者你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恨死我。」

「我不是因為這個才躲著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泯文點點頭:「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但是又不敢問出口。其實我也害怕你來問我,以前是我在逃避,現在你也在逃避。」

「我不是在逃避。」

「在你心裡那些是很重要的吧?包括這個‘小鯉魚’?」

「我不知道。有時覺得很重要,有時又覺得不重要。一個人躺在床上翻著相簿回憶往事的時候,就有一種衝動想把什麼事情都搞清楚,但是見到你的時候又會覺得其實那些只不過是回憶,過去的遠不及現在的一切重要。特別是剛才當你推著蛋糕走出來的時候,當你把禮物交到我的手上,當看到你的笑容那些問題我就再也不想問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就好了。」

「為什麼?」

泯文仰頭看向夜空:「那我寧願永遠都不要醒過來。就那麼躺在床上,安靜的一個人。」

我停下腳步,急切的詢問:「你不想看到我嗎?不想看看八年後的我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見到了又能怎麼樣?不屬於我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屬於我。」

「我不屬於你嗎?」

「很多東西。很多,很多……」

我輕輕拉住泯文的手,他垂下眼簾注視著我。就讓月光來見證好嗎?我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句一直想問的話:「你真的是柯泯文嗎?那個在舞會上與我相識,和我一起度過了兩年多美好時光的柯泯文。你是嗎?」

泯文的嘴唇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有嬰兒般潮溼的影子。我們的手指相互交錯,然後分離。一點一點,彷彿要永遠不再相見般似的的依戀與不捨。最後他猛的閉起眼睛,一顆晶瑩如露珠的液體冰冷劃落,落在地上深深扎進我的心房。

「不。我不是柯泯文。」手起刀落似的一句話把我推向了無窮無盡的深淵。看不到陽光和希望,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這不是真的,對嗎?

「你在開玩笑,是不是?泯文,你在開玩笑!」

「不。我說的是真的。」

「你是柯泯文!你就是柯泯文!」我近似於咆哮。

「我希望我是,我希望我可以像柯泯文那樣照顧你。可我不願意做替代品,我不想再默默無聞。」

「騙人!騙人!」我瘋狂地搖頭,越發歇斯底里,「怎麼會這樣?剛剛不是很好嗎?為我親手做生日蛋糕的人、為我祝福的人、陪在我身邊的人居然不是柯泯文!笑話!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我抱頭蹲在路邊痛哭流涕。原來我的預感並沒有錯,當那些可疑的事情匯聚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可怕的一幕。但當事實親口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仍然難以接受,更無法接受。

「你是誰?那麼你是誰?!為什麼你會以柯泯文的身份躺在病床上?為什麼你會和泯文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柯泯凡。一個從一出生就註定被世界遺棄、被親人遺棄的人。我甚至懷疑過自己究竟有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我找不到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和意義。」

「這太荒謬了!太荒謬了!」我捂住耳朵拼命朝身後跑去,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逃到哪裡。我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從柯泯文……哦,不對,是柯泯凡的面前消失。柯泯文、柯泯凡……到底是誰?為什麼我從來沒聽人提起過,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是不是要瘋掉了?背後傳來焦急的聲音,是誰?泯文嗎?不,不是。他是柯泯凡,那麼泯文又在哪?我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在陌生的角落裡蜷縮著身體。冷,好冷啊。是心在痛嗎?可是為什麼我感覺渾身都要裂開了一樣。泯文還是泯凡……是誰在喊我,是誰在我面前跑過?冷,好冷啊……

男孩有白皙的皮膚、清澈的眼睛。在他的眼中我能聞到梨花綻放後的淡淡清香。他對我揚起嘴角微笑,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

「給你喝。」

我問:「是什麼?」

「很好喝的飲料。你一個人很悶是不是?」

我點點頭。

他眯起眼睛打量四周,然後牽起我的手:「我也很悶。不如我帶你去玩吧。酒店後面有個很大的花園,裡面還有秋千呢。」

「真的?」我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面露喜色。

那晚的花園就像童話世界城堡裡的魔法花園。在溫柔的彩燈下男孩推著鞦韆,我像公主一樣被他捧上了星空。一浪高過一浪的眩目、一浪高過一浪的陣陣花香,還有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快笑聲。當他溫溼的手掌輕輕觸碰我的背時,我看到一顆流星在夜幕中墜落。在那轉瞬即逝的美麗消失之前,我許下自己八歲以來的第一個願望。

……

……

「泯文,我們一起穿好不好?」他顯然被我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我裝出生氣的樣子噘嘴,他很快就讓步了。泯文的頭髮留得很長,加上大大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膚,如果再穿上裙子一定會被很多人誤會成女孩子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些惡作劇的想法是從哪來的,但是卻把最喜歡的那條白色帶著蝴蝶結的裙子讓給了泯文。七月,天氣開始躁熱。我們在經常去的花叢裡跑來跑去,泯文害羞地用手拉住裙襬。我的臉上綻滿了笑容,指著泯文大叫:「快點放開!快點放開!」陽光灑滿了大地,偶爾飛過的蝴蝶也跟著我們一起奔跑。在花香中我彷彿看到了童話世界中的美好。絢麗的色彩中一路揮灑著兩個孩子的笑聲與快樂。是的,就是那時的笑聲。泯文的笑如陽光般燦爛;如湖水般清澈;如星空般令人沉醉。

……

……

一個九歲的小女孩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走,一邊摸著口袋裡的硬幣,一邊抽噎。那種感覺是無助、是寂寞、是孤獨、是害怕、是想要抓住一個人的手卻怎麼也抓不住。可我知道第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一定是泯文。那種毫無原由的信任一度充斥著我的大腦,那麼肯定、那麼真切。後來恍惚中我真的看見了泯文。他從車上跳下來,月光下臉色顯得更加蒼白。我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泯文。於是利落地從公園的長椅上站起來,跑到他面前:「真好,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啪」的一聲,我的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疼。泯文咬了咬嘴唇,然後轉過身跑回車上。天空中居然飄起了雪花,先是幾朵幾朵隨即變得鋪天蓋地。也許是出來的太久,我感覺渾身都已經冰冷麻木了。我摸著泯文打過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沒有眼淚。那晚真的好冷,冷得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會全身顫抖。

「詠兒……」

誰?誰在叫我?泯文白皙水嫩的臉在我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他在哭泣。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泯文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車內,那樣子實在叫人心疼。他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可是我很著急啊,我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是麼?打我是因為太著急了?那一刻我居然微笑了。

……

……

那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花叢裡偶爾有飛過的蝴蝶。清香撲鼻,陽光灑在花瓣上,晶亮晶亮閃著誘人的色彩。泯文把橙汁遞到我的嘴邊,白皙的手面近在咫尺。

「詠兒別生氣了,我來陪你過生日好不好?」他笑嘻嘻地從口袋裡掏出錢,「你看!一會我們去買蛋糕。買個大個兒的!」

我繼續噘著嘴抱怨:「爸爸媽媽居然全部忘記了!」

「可我記得啊。」泯文索性拉我坐在有些潮溼的泥土上,「你和我說過的事情我全部都記得。你說過想來看花,看!這裡有這麼多的花,漂亮嗎?是我向開車的周叔叔打聽的,以後你想什麼時候來了我就帶你來。」

「泯文你真好。」我接過橙汁灌了好幾口,嘴角和裙子上灑了好幾滴。泯文趕緊掏出手帕幫我擦乾淨。這個溫柔的男孩子簡直比女生還要細心!

我的九歲生日只有泯文一個人陪在身邊,他真的給我買了一個很大很大的草莓蛋糕。我們倆坐在空空房間裡分吃蛋糕,相互唱著生日歌。最後我累了、倦了,昏昏沉沉地躺在泯文的腿上閉起眼睛嘟囔:「泯文,我還沒有收到禮物呢。」他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額頭,然後是嘴唇帶有溫熱的短暫接觸。

泯文說:「從前有一個美麗的公主,她出生的時候國王請了很多女巫來城堡裡祝福她。但是有一個沒有接到請貼的狠毒女巫卻對公主下了毒咒。於是公主終於在長大後的一次意外中永遠的沉睡了。能解救她的只有英俊的王子……」

我的九歲生日結束在泯文的故事中。而那個《睡美人》的故事我到現在都清晰地記在腦海裡。

……

……

聖誕夜總是那麼喧鬧喜慶。我從一個月之前就開始盼望著在這一天可以下雪。泯文把手輕輕放在我的額頭上,揚著好看的嘴角說:「詠兒,乖。等你病好了,一定會下雪的。」可那次我病得很重,一直拖到了聖誕節。值得慶幸的是,竟然真的下了雪。雪花似花瓣雨一般飄落,紛紛揚揚的令人目眩。我牽著泯文的手在鋪滿白色地毯的街道上奔跑著,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我們經過的地方。很多路人用羨慕的目光望著我們。一位聖誕老人打扮的人站在路邊,熱情地派發著禮物,他的大鬍子和火紅的衣服讓我小小的心中燃起了溫暖的火焰。

我們站在掛滿裝飾物和彩燈的巨大聖誕樹下唱歌,唱累了就坐在一片銀裝素裹中捕捉彼此的目光。為什麼那時候會如此快樂?泯文溫柔的眼神、細心的呵護、好看的面容總是出現在我的記憶中。就是在那棵聖誕樹下我曾天真地拉著他的手問:「泯文,我們永遠不分開好不好?等你長大了也不可以討厭我,泯文要一直和詠兒在一起!」

……

……

月光下平靜的草原閃爍著迷人的光彩。微風吹拂著草地發出神秘的歌聲。我赤著腳迎著若隱若現的星斗一路奔跑著,汗水流過臉頰猶如春雨灑落後的清爽。是誰?是誰在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

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劃破夜幕的安詳,白皙的面容恍如昨日。

「詠兒,你還好嗎?」泯文微笑著,嘴角揚起的弧線優美而動人。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游走,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無能為力。

我突然有種悸動,彷彿自己又回到了八歲那年的酒會上。我牽起裙襬與泯文翩翩起舞,那夜有著童話般的美麗。我笑著。泯文也笑著。只有高高懸掛的月兒見證了兩顆純潔的童心。

泯文朝我用力擺著手。

我焦急了,赤著腳一路追過去。

「你要去哪?泯文要離開詠兒了嗎?」

「詠兒不是一直都過得很幸福嗎?詠兒是最堅強的女孩……我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著你,永遠看著你……」

一片黑暗的瞬間,我的心有著塵埃落定的舒緩。

……

……

那藍色的液體像精靈祈禱過的眼淚,充滿了傷感。可在當時我是喝下去的,整杯都喝了下去。就是因為那藍色的液體而讓我認識了柯泯文,那個溫柔如水討人喜愛的小男孩。是誰在不停喚醒著那些已經被我決定封印起的回憶?是誰像過電影一樣不停的重複著那些畫面?我是真的決定忘記了嗎?不!如果真的想要忘記就不會不假思索地跳入水中。我的小鯉魚,你在哪裡?

「詠兒,你長大了。」面前的泯文用羨慕的口氣說道,「而我永遠只是個小孩子。」

「你也長大了啊!」可眼前的泯文的確是小孩子的模樣。

「八歲那邊我們相識,之後的兩年多時間真是快樂啊!可是十歲之後的泯文就一直躺在病床上,沉睡了整整八年。詠兒,我在你的記憶裡只是個孩子,我留給你的記憶只有那兩年多。」

「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可你長大了,以後的人生還有很多很多個‘兩年’。」

「所以你要陪著我一起走下去啊!」

「會有人陪著你一起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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