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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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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凌嘉嘉懷孕了?!」

惜惜這一聲怒吼比熊嗥更粗暴、比雷鳴更響亮,駭得瑞香登登登連退好幾步,砰一下撞倒屏風,又碰歪花架,最後一屁股跌在尿盂裡爬不起來,還得心驚膽戰地回答主子的問題。

「是、是。」

「是誰的?」

「大、大少爺。」

「那個白痴女人!」

惜惜又大吼了一聲,瑞香好不容易抬起來的屁股又摔回去了。

因為如此,半個月後,凌嘉嘉與上官宇靖只好在倉促準備下匆匆忙忙的成了親,三天後,上官鴻才修書去通知那個莫名其妙被偷走未婚妻的男人。

惜惜實在無法不擔心季清儒得到通知後的反應,煩得沒心情玩,只悶在綠煙苑裡又多種了好幾圃藥草,甚至種呀種的還種到水煙苑的花圃裡去了──就恨它們不能開花。而且睡前不到處亂跑一下也睡不著,所以這一夜,才會好死不死的被她聽到一段足以使她爆出一肚子煙火的對話──

「終於讓你娶到嘉嘉了,該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實在太滿意了!老實說,嘉嘉實在很難搞定,倘若不是爹的刻意安排,讓二弟長時間滯留在外回不來,我也得不到嘉嘉的心,得不到她的心就得不到她的人,這一點,我確實不能不感謝爹。」

「那麼,你可以娶李鳳嬌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絕不能委屈嘉嘉,她可是我的心頭肉!」

「那就讓她們兩頭大吧!」

「二弟那邊怎麼辦?」

「放心吧!有他孃親在,他也無可奈何。」

「說得也是,光是靠『恩情』這兩個字,便已足夠將他綁在上官家一輩子,讓我們利用他到死了!」

「不過我可不允許你對繼母不敬!」

「我知道,爹雖然利用了繼母,但也是真愛繼母,我哪敢對她不敬呢?」

「知道就好,否則我饒不了你!」

見鬼,原來這一切都是上官鴻父子倆的詭計,季清儒居然完全被矇在鼓裡!

不過如果凌嘉嘉能夠堅定一點,他們也是沒轍,偏偏凌嘉嘉就是那麼愚蠢、那麼軟弱,他們父子的陰謀才能得逞。

那個女人,真是沒救了!

季清儒回來了。

惜惜非常驚訝,也很疑惑,因為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季清儒看上去非常平靜,除了眼白掛了許多紅色蜘蛛網,神情也有點憔悴之外,並無任何異樣。

難道他並不是那麼深愛凌嘉嘉嗎?

「恭喜大哥、大嫂。」

洗淨風塵,季清儒立刻趕到嵐風苑去道賀,偷偷的,惜惜也跟在後頭,她想看看季清儒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嘉嘉最後選了我,你不會在意吧?二弟。」

上官宇靖一臉做作的愧疚,假得要死;凌嘉嘉只低垂螓首,一語不發。

季清儒苦澀地淡然一哂。「怎會,只要大哥、大嫂能幸福就好。」是的,那一抹脫俗的藍,那令人魂系夢牽的絕世姿容,那教他痴痴眷戀的高雅纖柔,都已不再屬於他了。「這是送給大嫂的賀禮,」說著,他雙手捧出原本要在他自己的新婚夜送給新婚妻子的玉盒。「尚請笑納。」

「我來、我來,你大嫂已經有了身孕,這麼重的東西還是讓我來拿吧!」然後砰的一聲,「哎呀!真糟糕,二弟怎麼沒等我拿好就放手了呢?」上官宇靖繼續演出誇張的惋惜表情。「真可惜,這些首飾看來相當貴重精緻,不知二弟是在哪兒買的呢?」

憔悴的臉忽地揚起一抹飄忽的笑,「不要緊,碎了也罷!」季清儒低喃,兩眼痴痴凝望著滿地斷裂的玉飾碎片,還有那整整齊齊從中間斷成兩截的玉像,那些他花費了多少個無眠的夜,花費了多少心思與精神鵰制而成的心血,如同他的心一般,就這樣粉碎於-那間。「就讓過去的一切在這一刻結束了吧!」

靜靜地,兩滴淚水悄然墜落於地,凌嘉嘉拚命忍住哽咽,只有她知道這些玉飾並不是花銀兩買來的,而是季清儒親手雕制的。

放棄真愛,選擇被呵護與憐惜。

她錯了嗎?

砰!

緊握的拳猛力捶在樹幹上,堅實的柏樹應聲折斷,偷偷躡隨在後的惜惜不禁嚇了一大跳。以為他不在意,沒有任何怨懟,原來是隱藏在平靜的面具底下。

「為什麼?為什麼?」季清儒痛心的低喃。「我不夠愛你嗎?不夠憐你嗎?為什麼要變心?為什麼?」

「是我哪裡作錯了嗎?」他喃喃自問。「是我不應該想要給你驚喜,瞞著你我費了多少心思親手為你雕琢玉飾、雕琢玉像,所以你感覺不到我的心意嗎?該死,我為何這般愚蠢,既然無法陪伴你,就該清清楚楚讓你明瞭我的心意,應該明明白白告訴你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這樣你就不會……」

「會!她還是會變節!」忍不住了,惜惜跳出來大吼。

明明不是他的錯,為何他要自責?這太不公平了!

「我告訴過她了,我告訴過她你為她花費了多少心思,告訴過她你為她做了多少,但是她說她只想要你陪伴在她身邊,她不在乎什麼心意,只想要人時時刻刻呵護她呀!」

「她……」季清儒怔楞地看著她。「都知道?」

「知道!」惜惜用力點頭。「統統都知道!」

「但是……」季清儒依然怔忡。「她不在乎?」

「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啦!而是她寧願你陪在她身邊,比起這點,你為她所做的那些就不是很重要了。」

「是嗎?她不在乎?」季清儒喃喃低吟,「她只要我陪在她身邊,其他全都不重要……」他踉蹌轉身。「是嗎?是這樣嗎?無論我怎麼做都沒用嗎?她只要一個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的人……」

望著踉蹌消失於夜色中的頎長身影,惜惜低咒不已,卻無可奈何。

心病無藥醫呀!

夜近三更,惜惜卻怎麼也睡不著,坐立不安的上床躺下,又下床踱步,再回床上躺個片刻,又跳下床走來走去,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了,套上外衣便飛身出小樓,飛身出綠煙苑,飛身向水煙苑。

她老覺得有什麼不對,心頭忐忑地,擔心某人會出什麼狀況……

唉~~果然!

只見季清儒一攤爛泥似的醉倒在魚池旁,酒壺沉在魚池底,看樣子明兒個這池子裡的魚全都要害宿醉頭痛的毛病了。

幸好她有搬動傷者、病患,甚至死貓、死狗、死人的經驗,很快就把季清儒拖到寢室裡頭去睡,然後又回綠煙苑去拿了一顆藥丸過來給他吃下。

看他可憐,就恩賜他一顆解酒藥吧!

可是這種情形並不是只有一夜,而是夜夜。

每夜,惜惜都要跑到水煙苑去找「屍體」,有時候是在書房,有時候是在假山洞裡,有時候是在茅房,有時候是在樹上,有時候是在寢室……啊,運氣真好,只要把他從地上搬到床上去就好了……

然後白天,他走出水煙苑去努力扮演沒事人,強迫自己面對凌嘉嘉作出無所謂的面具給大家看。她則忙著製作更多的解酒藥,一邊告訴自己:她並沒有破壞自己的規矩,他只是喝醉了,不是生病或受傷。

可笑的是,他始終不知道是她把他搬到床上去的,總以為是僕傭去整理水煙苑時順手把他丟上床,他唯一的疑惑是:

為什麼他一次也沒有過宿醉頭痛?

這夜,初雪落下來了。

惜惜立刻衝向水煙苑,擔心季清儒會睡在雪地裡,沒想到他不但沒躺在庭院裡讓雪淹沒,甚至還沒有醉癱。

可是這樣更糟糕。

抱著酒甕──進步了,居然用酒甕喝起酒來了,季清儒眯著兩眼努力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你們……是誰?」

你們?惜惜錯愕地左右看看。哪裡來的「們」?

正想扭頭看看後面是不是跟來了什麼孤魂野鬼,驀又聽見一聲響亮的物體倒地聲,扭一半的頭立刻轉回去,旋即忍俊不住失笑。

那傢伙居然坐到地上去,因為醉到抱不起酒甕,所以乾脆把腦袋伸進酒甕裡去學狗喝水,又吸又舔的嘖嘖有聲。

「你是狗是不是?」惜惜趕緊過去把他的腦袋抓起來,免得他一個不小心把自己淹死在酒甕裡了。「拜託,你今天不用喝得那麼醉吧?上床去睡了啦!讓我輕鬆一天行不行?」

「你們……說什麼?」好奇怪,為什麼三個人一起開口,卻只有一個聲音?

又你們!

惜惜搖著頭把他拖上床,剛替他蓋好被子,突然被他一把抓到懷裡去抱住。

「為什麼,嘉嘉,為什麼你不能體諒我……」

喂喂喂,她又不是那個愚蠢的懦弱女人,別抓錯人好不好!

「……二十年的感情,竟然禁不住幾年的聚少離多;痴心的愛戀,竟然敵不過幾句甜言蜜語……」

早就跟他說那女人是軟弱的廢物了嘛!

「……我不是畜生,能不理會上官家的恩情嗎?也是娘堅決不許我在大哥之前成親,孃的身子不好,我能忤逆她嗎?若是出了什麼差錯,誰能挽回……」

他孃親是另一個軟弱的廢物!

「……這般痛苦,這份空虛,究竟該如何排解……」他哽咽了。

聽他痛懷的低訴,驚見他竟然落下她以為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也不太適合出現在他身上的淚水,沒來由的,惜惜心頭突然泛起一陣酸,胸口隨之升起一股奇異的抽痛,這種感覺是陌生的,是令人心神激盪的,更教人無法自已地湧出了滿懷溫柔,並憐惜地攬住他的腦袋,放軟了聲音撫慰他。

「別急,慢慢來,我師傅說的,時間是這種心傷最好的療藥,總有一天你會釋懷的。」

她呢喃著、安慰著,然後,他睡著了,就睡在她胸脯上。

她停止了呢喃,呆呆睇視著枕在她胸前的腦袋,披頭散髮,眼眶溼潤,還打呼,她傻傻的問自己:

發生了什麼事?

不到半個月,季清儒又出門了。

既然上官宇靖已經得到了凌嘉嘉,上官鴻自然不再需要設計逼他離開上官府,但是他自己想離開,想遠離這個令他痛苦的環境。

也許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惜惜暗忖,因為這種想法,心頭感到非常鬱悶,他才離去一天,她就訝異地發現自己居然很想念他;再過幾天,她更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打聽他在哪裡,好像有一股難以理解的衝動在逼她去尋找他。

她是怎麼了?

只不過溫柔地抱著他的腦袋,讓他枕在她胸前安穩地沉睡了幾夜,為何就能讓她如此惦念?

那種陌生的心酸和心痛又是什麼?

為何一天比一天更沉重地壓在她心頭上,讓她一日比一日更喘不過氣來?

她究竟是怎麼了?

「惜惜姑娘,您最近怎都不出苑了?」害她都沒得玩。

「不想出去,不行嗎?」煩躁得要死,搞不好一齣去就先毒死整個上官府裡的人也說不定,那就對季清儒不太好交代了。

「為什麼?」難不成主子又想苦守寒窯十八年了?

「你問那麼多幹麼?月事來了,不行嗎?」惜惜沒好氣地隨口胡謅。

「月事?」瑞香吃驚地喃喃道。「來了一個月還沒結束?」那早該流血致死了不是嗎?

「所以才叫月事啊!」

「嗄?!」月事是要流一個月的血?那每個月都要一次,這樣……不就一整年……不,一輩子都在流血了?

「少-唆,陪我去種藥草!」

「-?現在在下雪耶!」

「少見多怪!」惜惜嗤之以鼻地輕哼。「有些藥草就是得在天寒地凍時才會生長,學著點兒吧!」

她又不做大夫!

可是主子頭上都頂著「偉大」兩個字,而婢子腳底下都踩著「卑微」兩個字,所以,瑞香只好委屈地披上風麾陪主子去頭頂冰天腳踏雪地。

「惜惜姑娘。」蹲在一旁,閒著也是閒著,瑞香又開始發揮聒噪的天才了。

「嗯?」好冷,不過這種三芝雪葉就是得愈冷愈好,沒辦法,忍著些吧!

「你知道大少爺又要成親了嗎?」

挖土一半的鏟子驀然頓住,繼而咻一下刷過瑞香眼前,駭得她驚叫一聲仰天躺到雪地裡去了。

「你說什麼?」惜惜怒吼。

又來了!

「我、我說……」瑞香怯怯地爬呀爬得遠遠去。「大少爺又要成親了。」

「他不是才剛成親嗎?」惜惜氣急敗壞地大叫。

「對啊!可是他和芙蓉世家的李鳳嬌早就定了親,若是不娶人家過門,這怨仇可就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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