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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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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人則因為甫得知這個最新計劃,不由得開始低聲討論起來,誰要去?誰不去?只司馬青嵐一人默然無語。

倘若真如聶文超所說那般簡單,自然是最好。

他並不在意聶冬雁是否已成過親嫁過人,甚至有了孩子都不是問題,他對聶冬雁的感情並非這般膚淺,自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她,他就愛上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七年過去,他的心意始終不曾改變過,只要能得到心愛的女人,他不在乎任何世俗眼光。

怕只怕問題並不是那麼單純,而癥結就在於……

李慕白究竟是怎樣的人?

正月裡的寒風依然冷冽,吹拂著他的黑色髮帶,吹拂著他的黑袍,李慕白卻似一無所覺地負手佇立於廊橋之上,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著橋下盪漾不息的水紋,看上去,他是如此的寧靜,又是如此的安詳。

「李公子。」

這聲招呼來得很突壓,但李慕白並沒有被驚嚇到,徐徐側過身去,他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司馬公子。」澄澈的瞳眸波紋不驚,柔和依然。

司馬青嵐點了點頭,然後與他並肩而立。「聽說你很喜歡上這兒來?」

「我喜歡梅香。」李慕白細聲細氣地回道。

梅池畔,幾許梅樹亭立,柔和清醇的梅香飄逸,還有一座小巧雅緻的廊橋,偌大的聶府內唯有這兒栽有梅樹,也因此,李慕白特別喜歡上這兒來靜思。

「我也喜歡,可惜……」司馬青嵐瞟他一眼。「麼妹並不喜歡。」

「不,」李慕白搖頭。「她不是不喜歡,只是怕感傷。」

「是嗎?」司馬青嵐驚訝地道。「她告訴你的?」

「沒有,但在她第一次帶我來這兒時,曾不經意地提起岳母在世時,她常到這兒來摘梅去給岳母插瓶。」李慕白輕輕嘆息。「而如今,梅花依舊香,慈竹卻已枯,她怎能不感傷呢?」

司馬青嵐不禁默然,好半天后,他才又慢吞吞地開口。

「我也知道當年她常到這兒來摘梅,卻沒想到這麼多,只以為是她的孃親喜歡,而她不喜歡,所以一旦她的孃親過世,她就不用再勉強來摘梅了。」

「如果不喜歡,她會直接說出口,在這方面,雁雁是很爽直的。」

司馬青嵐不由得再次沉默了好半晌。

究竟是為什麼李慕白會比他更瞭解聶冬雁呢?

「李公子,倘若可以的話,能否請你告訴我,你為何會想到要先去祭拜麼妹的親孃呢?是因為她把心事都告訴你了嗎?」

柔和的眼瞳浮上一抹困惑。「司馬公子問這……」

「不必管我為何問這個問題,請告訴我,李公子,」司馬青嵐認真地盯住他。「她早就把所有的心事全吐露予你知曉了嗎?」

更疑惑地注視對方片刻後,李慕白方始慢條靳理地說:「並沒有,她前兩天才將所有的事告知於我,在這之前,我僅知岳母業已過世,而情薄的岳父在三個月後便將杏夫人扶為正室。」

「那麼,既然你什麼都不清楚,」司馬青嵐略顯急迫的追問,「為何能想到那一點?」語氣中甚至有點質問的味道。

因對方那種尖銳的口氣,李慕白不禁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悟地深深睇視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望回池水。

「因為她的語氣告訴我她心裡有份哀傷,而這份哀傷是因過世的岳母而來的,最重要的是,她那份哀傷並非懷念親人的哀傷,而是帶有怨懟的哀傷,知道這一點,再稍微作點推測,結論便八九不離十了。」

哀傷?怨懟?

「但……但……」司馬青嵐聽得傻了。「為何你能說得這般輕鬆,而與她相識七年的我反而一點也聽不出來?」現在他的口氣簡直像是在抗議了。

「因為你從不曾受過傷,所以看不見別人的傷口,也感受不到別人的傷痛。」李慕白嘆息似的輕語。「而且受創越重的人傷口埋得越深,如果你看不見她的傷痕,表示她的創傷確實很沉重。」

受傷?

「我……不懂。」

這回李慕白僅只瞄他一眼,沒有再作出任何回答,司馬青嵐正待繼續追問,眼角一瞥,又收回追問的意圖,並移目望向廊橋盡頭,只見聶冬雁匆匆行來,臂彎上搭著一件厚實的長襖。

「算我拜託你好不好,慕白,不要老是這樣一件長袍穿了就出來到處亂晃嘛!」一近前來,聶冬雁便一邊抱怨,一邊把長襖披在李慕白身上,「我知道你不冷,可是人家看了會冷嘛!」用力一扯將前襟拉攏來,真的有點生氣了。

「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記得。」李慕白低柔的道歉。

「真的喔!」李慕白點頭,聶冬雁這才漾出甜蜜蜜的笑容來。「好,原諒你一次。」然後轉個眼,那好好聽的呢呢儂儂嗓音又不見了。「司馬大哥,你也來賞梅啊?」

司馬青嵐不禁有點發怔。那迷人的嗓音真是隻屬於李慕白一個人的嗎?

「司馬大哥?」

「嗯?」司馬青嵐驀而回神。「啊,是啊!我也是來賞梅的。」

「原來大家都喜歡梅花嘛!」聶冬雁高興地說,但當她的目光一沾及那幾株盛開的悔,神情突地又顯得有些黯然。「記得……我娘也是……」

「雁雁。」

「嗯……」聶冬雁心不在焉地回眸。「什麼?」

「剪幾枝梅回去插瓶好嗎?」李慕白輕輕細細地問。

「插瓶?」聶冬雁喃喃重複,驀而雙眸一亮,又精神起來了,「咦?你也喜歡插瓶嗎?好啊!好啊!」話落即一溜煙不見地跑去拿花剪。

才見她黯然,沒想到李慕白一句話就把她的魂給叫回來了,司馬青嵐正覺驚異,又聽得李慕白呼喚他。

「司馬公子。」

「李公子?」

「待會兒雁雁會不停的提到岳母的事,因為我對岳母瞭解不多,所以麻煩司馬公子能稍微配合一下,儘量讓她多談一點,說到好的,我們就讚歎,說到不好的,我們就幫她一起罵。」李慕白嘆息。「她悶在心裡太久了,不發洩出來就永遠無法釋懷。」

聞言,司馬青嵐不覺用古怪的眼神凝住他好片刻後,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而且……」李慕白輕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藉這機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多瞭解雁雁一些。」

司馬青嵐不語,這種話他不好回答。

片刻後,聶冬雁忙碌地在那幾株梅樹問剪枝,李慕白與司馬青嵐則伴隨在一旁相互配合著唱雙簧。

「我好久沒插了,不過我還記得娘告訴過我,這插梅也是有訣竅的……」

「岳母懂得可真多!」

「那當然,還有啊……」

「沁姨好厲害!」

「嗯哼,你現在才知道,別看我娘病懨懨的,她還是比杏姨厲害多了!」

「這話我相信。」

「光是看杏姨佈置的大廳,就知道杏姨差我娘多少了!」

「杏姨的品味的確……咳咳,很差。」

「對吧、對吧,所以說啊……」

「杏夫人實在太過分!」

「……後來……三弟竟然……」

「天,沒想到元寶那麼可惡,後來呢?」

「……所以我就去把他的……」

「不用猜就可以想象得出他有多慘!」

「……可是他又……因此我……」

「啊啊啊,他這就叫活該!」

「……我很得意的去告訴娘,娘卻罵我不該欺負弟弟,不過一背過身去,娘自個兒還不是在偷笑……」

半個時辰後,聶冬雁愉快地捧著滿懷梅枝與李慕白和司馬青嵐一起離開,但走沒兩步又停住,滿眼困惑地回眸,半晌沒動。

「雁雁?」

「我以為……我以為來這兒會讓我很難過,起初也的確是,但……」聶冬雁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的反應。「沒想到在這兒談孃的事居然很快樂,你知道,有些回憶真的很美好,並不全是醜陋的……」

「這不是很好嗎?」李慕白輕柔地說。「多回憶美好的往事,-的生命會快樂許多。」

聶冬雁靜默了會兒,然後籲出一口氣,「的確是很好。」她低喃,並展開一抹足以令丈萬男人甘心為她去死的迷人笑容,隨即繼續往前行,腳步非常輕快。「好了,我們該去把梅花插起來了!」

「秋香呢?」

「幫我買繡線去了。」

「-又替我做衣裳了?那正好,幫我繡幾朵梅吧!」

「好啊、好啊,告訴你,我可是不過功夫跟我娘學過繡梅的喲!」

「怎麼?繡梅不簡單嗎?」

「那還用說,梅的空靈意韻最難表達,這又不是畫畫,深深淺淺幾筆就可以畫出不同的梅,記得當時我娘一再……」

現在,司馬青嵐開始有點了解李慕白為何能得到聶冬雁的青睞了,

李慕白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善解人心和溫柔體貼,就連他也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個好男人,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服氣,明明他才是那個從小看著聶冬雁長大的人,為什麼他沒做到李慕白能做到的事?

為什麼李慕白能夠了解聶冬雁心中的悲痛,可以設法抒解她的怨懟,因而得到她的如花笑靨,獨享她的溫言軟語……

而他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卻什麼也做不到?

於是,生平第一次,這位白道中年輕一輩的高手,光明坦蕩蕩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黑暗陰影--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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