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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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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他說過他是宗人府右宗人,」翠袖吶吶地辯駁。「還有鑲藍旗滿州都統……」

「是啊,話在他嘴裡,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要真信了他也太蠢了!」汪夫人又不屑的哼了一下。「想想,他若真是有點地位,慶復大人和紀山大人早就替他‘宣傳’出去了,很快就會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官特地來見他,好歹巴結巴結,但到現在為止,你瞧見有半個人來見他嗎?」

她搖搖頭。「沒有,一個也沒!堂堂宗室貝子竟沒有半個人來見他,那只有一個解釋:不值得!這麼說,你可懂了?」

翠袖張口又想反駁,但轉眼一想,金日曾說過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分,那她最好不要說太多,反正不管人家怎麼說,她相信他,就算他真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閒散宗室,她也不在乎。

只要他是金日就夠了。

「汪伯母,我是好意,想說出去走走可以讓您的心情好點……」

「不必!」汪夫人完全不想領受她的好意。「我倒想麻煩你別再來騷擾我,現下,我正在擬定計畫,想要讓你汪伯父回來,得有個人到皇上面前說好話,恰好大小金川在打仗,等戰爭結束之後,若是領大功的人能在皇上面前說兩句話,我相信一定沒問題……」

慢著,這種說法好像什麼時候聽過……

「請……請等一下!」翠袖期期艾艾地道,「汪伯母,您不會是又想……」兩眼溜向汪映藍。「想讓藍姊姊作妾吧?」

「廢話,不然憑什麼要人家替我們說話?」

翠袖窒了一下,輕嘆。「只要藍姊姊不反對。」

「她當然不反對,算起來我也是為她找歸宿呢!」汪夫人理直氣壯地說。「倘若能讓她作正室,我也想啊!但我打聽過了,那些在前線督戰的大官都早已有妻室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翠袖悄悄注視著汪映藍,後者神情淡漠,對她們的談話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一切都跟她無關似的。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未來。

「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翠袖低喃。

既然當事人自己願意,旁人又說得上什麼話呢?

一番勸說無功而返,還被人家說是騷擾,翠袖沮喪地離開西跨院回到後廳,然而她畢竟是個單純的人,不消一會兒功夫,思緒就轉到別的事上頭去了,隨即決定要自己出門。

她大概可以猜得到孃親她們會到哪裡去,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她們了。

於是她回房更衣取荷包,再離開房間,匆匆經過後廳、花廳走向前面,途中還停下來交代婢女說她不會回來用午膳,再繼續往前行,直至臨出府門前,她忽又停下,回頭,仰高臉兒。

「你幹嘛跟著我呢?」

她困惑的目注那個足足高她兩個頭,從一大清早她踏出房門開始就一直緊隨在她身後的巨人,起初她還以為是他閒閒沒事幹,無聊跟著她看看她在做什麼,就好像她小時候也很喜歡跟在孃親屁股後面一樣。可是……

他已經跟了她快一個時辰了耶!

「大少爺吩咐,奴才得跟緊少夫人。」何倫泰恭謹的應道。

翠袖恍然大悟。「是夫君要你保護我嗎?」免得她又被人綁走了。

「是,少夫人。」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去找我娘她們吧!」既是夫婿的意思,她自然要遵從,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再見到他因她而受到傷害了。

語畢,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出總兵府,剛踏下臺階,便陷入一片鮮紅大綠的人海里,遊啊遊的游出鎮外,到最近的彝族村寨裡找人,順便跟一些熟人打個招呼,找不著就到另一個村寨找,走得太遠又回頭重新再找。

最後,在瀘山下那座最熱鬧的村寨裡,他們沒找到想找的人,卻碰上了翠袖這輩子最不想碰上的人。

「袁翠袖?」

冷不防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翠袖反射性的循聲望去,才一眼,頭皮就開始發麻,第一個反應是後悔轉頭去看那個人,第二個反應是想落跑,隨便跑到哪裡都奸,只要能避開臺風過境就好.但是……

「袁翠袖,請別裝作沒瞧見我,太失禮了!」

僵了一下,翠袖尷尬地收回大步逃開的腳,輕輕嘆了口氣,再無奈地轉身面對那位與她同年,妍麗多嬌的少女,連最基本的禮貌微笑都扯不出來。

「巧佳,好久不見了。」

「也不算太久,兩年多快三年而已。」少女雙手叉腰,傲慢的上下打量翠袖,再瞥向翠袖身後,目光更是嘲諷。「聽說你成親了,難不成那隻大猩猩就是你的夫婿?」**bb**

這位驕蠻的少女名叫宋巧佳,松潘鎮總兵宋宗彰的長女,與翠袖不但同年,而且同月同日生,當年兩人的父親又同在川陝提督麾下任參將,有這種特別的緣分,照常理而言,兩人應該特別要好才是。

也的確是,在八歲之前,兩人確實非常要好,但就在八歲那年,兩人的母親帶她們上廟裡燒香,一時心血來潮為兩個小女孩抽姻緣籤,結果翠袖抽到了上上籤,宋巧佳卻抽到了下下籤。

就從那天開始,兩人再也玩不到一塊兒了,宋巧佳愈來愈喜歡找翠袖的碴,也愈來愈愛貶損她,最終演變成一見面就對她冷嘲熱諷,尖酸刻薄的語氣連生性單純的翠袖都有點受不了。

幸好兩年後,兩人的父親先後晉升副將,再升總兵,駐地一南一北,說要見面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不過雙方究竟仍同住在四川境內,除非大家都不出門躲在家裡吃齋念佛,不然是不可能完全見不到面的,尤其宋巧佳生性活潑好動,總是哪兒有熱鬧她就往哪兒去,這麼一來,彼此碰上面的機會又增加了。

「他叫何倫泰,是保護我的人,不是大猩猩。」翠袖嚴肅的糾正對方的口誤。

「保護?」宋巧佳挑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怨恨。「怎麼,身分突然嬌貴起來了,你嫁了什麼了不得的夫婿嗎?」

「夫君只是比較關心我而已。」翠袖小心翼翼地說。娘說過,面對宋巧佳,她最好多容忍一點,說話時也得多使點腦筋,千萬別太心直口快,一個不小心半句話就惹毛對方。☆請支援四月天★

「是嗎?」宋巧佳的語氣酸溜溜的。「你一定挑得很仔細才挑出一個最好的物件,對吧?」

「是爹爹決定的親事。」戰戰兢兢地,翠袖更謹慎地揀選措辭。

「你爹?」宋巧佳斜睨著她。「那麼你爹究竟為你挑了什麼樣的夫婿?是老頭子或年輕人?容貌如何,脾氣又如何?什麼身分、什麼背景?是豪富或顯貴?說來聽聽吧!」

遲疑一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對我很好。」話愈說愈慢,簡直像老牛在拉車,實在不能肯定這麼說對不對?

「對你很好?」宋巧佳表情古怪的喃喃道,匆爾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不好意思說嗎?是怎樣,對方是個糟老頭子?還是醜得見不得人?既沒身分也沒背景?或者是……啊啊啊,我知道了,是你爹的部下,對下對?」

不待翠袖回答,她笑得更得意,自己肯定了自己的說法。

「那也不錯啊,難怪你成了親還能住在孃家,這不是很好嗎?對你這種單純的人而言,這的確是最好的姻緣……」

「不是。」翠袖脫口道。

「不是?」宋巧佳的笑容僵住。「那是誰?」

眼見宋巧佳的臉又像麵條一樣拉長了,翠袖頓悟自己不應該作任何辯解,只要宋巧佳高興,她又何必多話呢?

「是……是……」怎麼辦?怎麼辦?她該怎麼說,宋巧佳才不會更生氣呢?

偏偏她又不會說謊,不然就簡單多了。

「你爹的同鄉之子?至交之子?部下之子?」

「不是爹,是……是……」腦際靈光忽閃。「是娘!夫君的孃親和我娘是好朋友,對,就是這樣!」

「你娘?」笑容又回來了。「原來如此!」翠袖她孃親出身寒微,朋友八成也高階不到哪裡去。「這麼說來,多半是他孃親把兒子送來拜託你娘,希望你爹能提拔提拔他-?」

這次翠袖學乖了,默不吭聲。

「這不更好,只要他冀望你爹能提拔他,自然會對你很好,你淨可以爬到他頭上撒野,嗯嗯,怪不得你會抽到上上籤,難怪、難怪!」宋巧佳笑得甚至比先前更開心,嘴角各往旁橫拉一尺,口水差點沒淹出來。「至於我呢……」

眼睛往後瞄,嘴角不自覺勾起沾沾自喜的笑,聲音壓低。

「你是知道的,從小我就想嫁個王公貴介,風風光光的做個一品公侯夫人,但我爹和娘都說這個就夠好了,我也只好隨便湊合。來,我幫你介紹……」

望著宋巧佳身後的年輕人緩步向前,翠袖有點意外。

那是個年近三十歲的男人,雖然五官十分俊俏,但身材低矮略顯福態,看上去有點笨拙。

宋巧佳喜歡的不是那種高挑穩健,成熟聰穎的男人嗎?

「他叫王承先,我的未婚夫,他爹爹是督察院左右督御史王顯緒大人,」宋巧隹得意洋洋地說。「祖父是這次金川大戰的軍務參贊王柔大人……」☆請支援四月天★

回過眼來,翠袖更驚訝地目注宋巧佳,後者的語氣神情都非常輕快,甚至還親匿的挽住她的手臂,彷彿又回到她們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曾經橫亙在她們之間的大雪山不知何時已融化於無形。

「雖然他現在只是個蘭翎侍衛,而且永遠不會是什麼王,也不太可能有機會稱什麼公——所以我才會抽到下下籤吧。不過呢……」宋巧佳再度壓低聲音耳語。「他祖父和父親都是高品大官,再過個十年八年的,他起碼也能撈上個二、三品官做做,最重要的是,他個性溫馴又很聽我的話……」

她頑皮地吐吐舌頭。

「我可不像你,未嫁從父,出嫁從夫,那種事我辦不到,我要的是那種事事聽我吩咐,樣樣看我的眼色行事的夫婿,到時候可就有我威風的了!」

翠袖偷眼瞥向看來脾氣好好的王承先,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可是他大你十幾歲耶,」她細聲說。「你不是應該叫他叔叔嗎?」

「老天,你別跟我來這一套好不好?」宋巧佳哭笑不得。「男人是論輩分、論地位,不是論年紀的,你懂不懂啊?」

「可是我娘說……」

「你娘說的你聽就好,我又不是她的女兒,幹嘛聽她的?」

「但……」

「你自己去生蛋吧!」宋巧佳不耐煩地揮揮手。「只要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不就夠了!」

說的也是,娘說過,女孩子家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是最幸運的。

「好吧,你喜歡就好。那……」翠袖輕輕道。「你們什麼時候要成親呢?」

「自然是要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宋巧佳回眸對王承先使個眼色,讓他跟在她們後面,自己挽著翠袖走在前頭。「他祖父年紀大了,他爹才要他陪著一起來,打完仗之後,我們就一起回京成親……」

說著說著,匆又興奮起來。

「你沒去過京城對不對?我想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吧,要不你跟我一起進京去開開眼界,等我成親之後,我再叫王承先派人送你回來,如何?」

進京?

恐怕她不去都不行呢!

「呃……」她該如何回答才好呢?

「好,那就這麼說定-!」

「咦?」等一下,她們說了什麼了?

「那麼,既然到時候我要招待你進京去玩,現在就先讓你招待我住你家吧!不是我愛挑剔啦,建昌這裡的旅店還真是差勁耶,又髒又舊不說,房間小得想轉個身都不夠……」嘰嘰喳喳,呱啦呱啦,天長地久,沒完沒了……

翠袖頓時一臉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看來宋巧佳一點都沒變,總是她說了就算,從不允許別人有其他意見,本性雖不差,但既愛抱怨又愛耍脾氣,凡事爭強好勝,只要你不比她強,最好是跟她有天地之差,她就會對你好到讓你感動得痛哭流涕,情願生生世世為她做牛做馬,一旦你比她強,她就會把你當作仇人,恨你千秋萬世也不厭倦。

完了、完了,巧佳竟然說要住到她家去,要是讓巧佳發現她的夫婿是個宗室貝子的話……

嗚嗚,她先躲到大雪山去凍成冰柱好了!

結果翠袖哪兒也沒躲成,也當不成冰柱,怪只怪她動作太慢,才剛擺好起跑姿勢,就被宋巧佳兩句話拉住了腳步。

「喂,我好累了,還不快帶我們回你家去休息!」

「……」好嘛,回去就回去嘛,反正有娘在,不管出了什麼樣的狀況,她應該都有辦法解決……吧?

抱著最壞的打算,翠袖忐忑不安的帶宋巧佳和王承先回府去了。

萬萬沒想到,結果竟是出人意料之外,原以為滿兒會生氣,可她不但不生氣,還覺得挺有趣,興致勃勃的跟她們玩起來——

「我沒聽錯吧,你叫她額娘?」

「沒聽錯啊,我是叫她額娘。」

當翠袖領著宋巧佳和王承先回到總兵府時,恰好滿兒她們也回來了,雙方先後進府在前院碰上,基於禮貌,翠袖不能不替雙方不認識的人做介紹,在介紹到滿兒時,宋巧佳的神情很清楚地顯示出高人一等的傲慢。

「為什麼?」

「夫君是,呃,滿人。」

「滿人?」宋巧佳相當意外的眨了好幾下眼,繼而聳聳肩,「這也沒什麼,總是也有地位低下的滿人,像是八旗兵丁步卒之類的,重點是……」

她轉註滿兒。「不管你兒子是滿人或是漢人,既然期待人家的爹爹提拔你兒子,你就得好好交代你兒子,加倍疼愛老婆,別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千萬不要忘了你兒子的前途就掌握在人家爹爹手上喲!」

話說得是義正辭嚴,鏗鏘有聲,滿兒聽得一臉錯愕,不解所以,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尷尬又不知所措。

翠袖的家人大概都猜想得到為何會出現這種可笑的場面,但滿兒完全在狀況之外,滿頭霧水、莫名其妙,不過她也看得出其他人的尷尬,猜想她們是有說不出口的苦衷,再說這種情況也很有趣,比正經八百的來好玩多了,既然如此,何不乘機玩玩?☆請支援四月天★

想到這裡,滿兒當即堆起一臉卑微諂媚的笑,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是是是,宋姑娘,不,宋大小姐說得是,我一定會交代,不,警告我家那個混小子,得加倍再加倍疼愛老婆,老婆說東,他就不可以往西去;老婆要他上天,他絕不可以入地;清早務必先行起床,準備伺候老婆更衣梳洗,晚上老婆不睡他也不準睡;老婆沒用過膳,他連咽口水也不準……」

好幾聲失笑,翠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想笑不敢笑,連噗哧都不敢,滿兒卻還沒掰完。

「就算老婆要他頂尿盆兒跪搓板,他也得乖乖的頂上滿頭尿、跪瘸那兩條腿,老婆掉兩滴淚水,他就得捐出兩盆血來抵,總之,老婆是天上的星星,他是地上任人踐踏的糞土,那小子要是敢不聽話,我就先把他踩成狗屎……」

大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們終於明白金日的耍寶功夫是從哪裡來的。

而袁夫人也才真正放下心來,做人媳婦最怕碰上惡婆婆,但有滿兒這種隨和又風趣的婆婆,就算是在京城裡,翠袖也絕對吃不上苦。

難怪她會抽到上上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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